焱,我就要走了,希望你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做个伟大而贤明的王。焱,请你原谅我……
我再次进入了停放着虹澈尸体的房间,虹澈死后,我并没有让人立即将她埋葬,我相信她一定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虹澈安静地躺着,还是一副心脏彻底停止跳动时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总是无法明白为什么虹澈要留下如此的口型让所有活着的人匪夷所思:嘴唇半合半闭,舌头向上拱起,舌尖紧紧压住下颌。
我听见有人走了进来,我转过头,发现风羽站在我的身后,我说,这么晚,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睡不着,王,想来再看看虹澈,她一定想要暗示我们什么,我们没有猜透罢了。
我默默地点点头,风羽站在我的身边,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虹澈的尸体,很仔细地去想,但是没有一点进展。
当我想要离开的时候,我猛然发现在虹澈的衣服上有一片暗淡的东西,我相信风羽也一定发现了,因为他问我,王,这是什么?
我刚要脱口说出不假思索的答案,我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情景,我宁愿相信那只是自己牵强附会的想像。
可是,当我看到风羽眼神的时候,我却发现在他的眼底有着东西在闪烁。
第二天,火族上下就全部听说了,在赤阳宫外,风族的王使用强大的风花祭伤害一个身体虚弱、没有一点法力的年轻男子,那名男子就是炼焚。
在赤阳宫里,被抬进宫殿的炼焚,几乎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到处都是花瓣割破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所有大臣的脸上布满愤怒,此前的排查已经让他们暗生怨意,而炼焚近乎致命的伤害更仿佛一个爆发点,让情感一泻而出。
其中的一名大臣跪在炼焚的身边,泪流满面地对焱说,王,即使火族真的存在奸细,你也不该怀疑炼焚,炼焚与你从小一起玩耍长大,你又怎么能够忍心去逼迫他去伤害他呢?
焱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她望着所有人。大臣们跪了下来,哭泣着要求他们的王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直到所有人离去,炼焚被抬出宫殿,焱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站在大殿上,焱冷冷地看着我,问,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近乎惨烈地质问风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炼焚下如此毒手?
风羽一脸肃穆,没有回答,我说,不关风羽的事,所有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焱流泪了,我看着她流着眼泪说,王,为什么要这样?到底为什么?你知道炼焚没有法力,即使他有嫌疑也不能采取这样的手段,难道你刚才没有看见他差一点就死在风羽的手里吗?
然后她不再说话,背对着我们,只是剧烈地哭泣,我看见雷让满脸茫然,手足无措地望着我们。
这时风羽突然开口说,王,我也无法理解,难道真是我们推断错误?也许炼焚果真一点法力也没有,否则又怎么会任凭花瓣刺穿他的身体也不知反抗?这不符合常理,在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任何人都有本能反应,都会有破绽,可是他却没有。
不是没有反应,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法力,要他如何反抗?
焱绝望地望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赤阳宫,我看到她在离去的时候,泪流满面。
我告诉雷让有关自己与风羽所看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说出我们的推测,然后我问他,你有什么意见?
雷让沉思后说,现在看来只有两个可能,如果他真是凶手,他是个毅力超强的人,出乎我们的想像。
还有呢?我问。
雷让的脸色突然完全暗淡了下来,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还有就是我们错怪了好人,犯下了弥天大错。
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得试一试,雷让,你明白吗?风羽急切地说。
我明白,雷让缓慢地跪在我的面前说,王,无论任何时候,我都支持你所做出的决定。
我看着雷让,看着风羽,我说,不管有着怎样的结果,即使我将成为一个千古罪人,成为一个玷污神族威望的人,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当天晚上,在赤阳宫外的山崖上,我再次见到焱的身影。我走到她的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焱冷漠的声音,王,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值得?
焱转过身,跪在我的面前,说,王,我考虑了很久,你们还是离开吧。
我的心微微颤抖,我问她,那么奸细呢?难道就此罢手?也许他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暗自发笑。
奸细我自己想办法寻找,只求王速速离开,因为天灭将至,不能因为火族的事情而耽误整个灵渊王国的未来。
我看着焱,轻声问她,焱,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如果你已经做好这样的决定,明天我就会离开。
焱抬起头望着我,满眼泪花但是语气却超乎寻常的坚定,她坚定地说,无论任何情况,我都不会再草率地怀疑我的族人,任何一个人。
我看着焱明亮的眼睛,我仿佛在她的眼眸里看到很多人的影子,于拓、雷夜,他们在冲我哀伤地微笑,仿佛看到洛颜在向我奔跑,自己的心一瞬间破碎成无数块碎片,沉沉地往下掉。
第二天,在赤阳宫内当着所有火族大臣的面,我第一次以君王的身份郑重道歉,我告诉他们,杀死烈燃和虹澈的凶手早已离开,而几天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错误的决定,伤害了所有火族忠诚的子民,我告诉他们自己将取得幻燃珠立即离开,因为天灭将至,而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等待。
王,焱突然说,我会给你幻燃珠,但是,对不起,我不会再陪你一起上路。
焱的语气异常冰凉,所有大臣都感到惊讶,但是我看到他们脸上明显舒缓的表情,我问焱,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火族发生了太多的变故,我的父王已经死去,我是火族的王,我有责任留下来保护我的子民。
雷让急忙劝阻,焱,不要这样。
你们都不必劝我,我已经决定了,我会献出幻燃珠,但是我要留下来陪伴我的族人。
焱的表情变得难过而哀伤,脸色异常苍白,然后,她在所有人眼中虚弱地倒在地上。
众人一片惊呼!
大夫说焱是因为哀怨过度,心火过旺,而她自身又拥有火系魔法,所以导致体温急剧上升,血液沸腾,血管随时都会爆裂,危及到她的生命。
大夫是名年老的火族男子,光亮的长发垂了下来,他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救救他们年轻的王。
火族大臣依次来看望焱,他们看着昏迷之中面色赤红、危在旦夕的焱,然后依次跪在我的面前恳求我,王,无论发生过什么,请你一定要解救我们的王。
炼焚站在焱的身边,看着她,满脸哀伤。炼焚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脸色苍白,他不住地咳嗽,鲜血沿着他的嘴角缓慢地流了下来。他走过来,问我,王,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好焱吗?
我看着他,说,有。
什么办法?
焱因为体质的关系现在急火攻心,所以全身血液急速沸腾膨胀,我必须割破她的血管,让血液流出,以免全身血管破裂,同时必须在她血液流尽之前尽快找到冰族片玉湖底的千年寒冰,这样或许还有希望保全她的性命。
如果找不到呢?或者在血流尽之前,没有找到呢?
我回过头看着昏迷之中的焱,缓缓地说,如果那样,焱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割破了焱的手腕,鲜红的血液仿佛潺潺的溪流,一泻而下,血液在床前的铜盆里剧烈沸腾,仿佛炽热的岩浆。我看见所有人的眼中闪过晶莹的泪花,但是没有人说话。
我回过头,说,今夜我就将赶往片玉湖,只希望能够及时回来。
大臣们向我跪拜,齐声喊我王,伟大的王。
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清晰地看到他站在焱的身边,采集她的血液,然后迅速地离开。
在赤阳宫的大殿上,当他打开王座准备纵身而入的时候,他突然停顿了下来,缓慢地回过头,温和地微笑,他说,我早知道这是个圈套,灵裂。他缓慢地转过身,说,可是,我不能不出现。
焱虚弱地走进大殿,血液已经止住,伤口明艳,她悲伤地说,炼焚哥哥,真的是你!当王向我陈述他在虹澈尸体上的发现,起初我还心存希望,我希望王的推断是错误的,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是凶手。可惜你就是。
炼焚笑了笑,笑容沧桑而悲凉,他说,可惜我却是。焱,我也没有想到灵裂会用你的生命作为取得证据的筹码。你难道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万一凶手永远不露面,那样你只会死亡。焱,你是火族的王,在你的身上寄托着整个家族的希望,你为什么会如此莽撞?
炼焚哥哥,你应该明白我的性格,只要能够找出凶手,什么我都不会在乎,更何况我比任何人更想知道答案。
我明白,但是你这样做终究太傻。泪水从炼焚的脸上缓缓落了下来,他开始剧烈地咳嗽,他吃力地走下王座,坐在王座下面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我,说,不过,灵裂,你也中了我的圈套。
我问他,什么圈套?
炼焚从怀中取出装有血液的器皿,轻轻打开,然后他开心地笑了,仿佛一个无辜的孩子。
因为器皿之中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装有焱的血液,而是空无一物。
雷让失声问,为什么会这样?
我看着炼焚,轻声叹息,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明白的,灵裂,炼焚笑了。
我说,可惜我并不是完全明白。
炼焚微笑着说,灵裂,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是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我?
我说,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怀疑你,并不能肯定,而且焱竭力为你澄清,我甚至一度打消了对你的怀疑,何况知道幻燃珠秘密的人还有赤猛、炙离,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即使我不相信别人,但我相信焱。只是我没料到你竟然会主动来到赤阳宫接受调查,你情绪激动,并执意要求我提供证据。
炼焚将目光投向焱,目光游离而变幻莫测,他说,于是,你重新开始怀疑我?
没有,我只是开始寻找证据,结果我们找到与你或许有联系的证据。
我看着炼焚,他并没有问我是什么样的证据,只是低下了头,火红的长发披散下来,他轻声说,灵裂,你相信吗?来到赤阳宫质问你的时候我根本没有顾及过自己的隐蔽,完全出于对焱的担忧,我不希望看到焱刚成为王就失去整个家族对她的信任。炼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拼命抑制,抬起头看着我,说,于是你派风羽来试探我。
我说,是。
炼焚看着焱,淡淡地问,焱,风羽向我出手,你事先应该知道的。
焱的表情慌乱,目光闪烁不定,她低声说,对不起,炼焚哥哥。
你不用向我道歉,焱,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是怎样的人?炼焚的声音里充满了太多的情感,然后他问我,灵裂,是谁给你的证据?
虹澈。
虹澈?一个死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风羽,风羽冷冷地说,是的,一个死人。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炼焚淡漠地说,很简单,我确定那晚她看清楚了我的容貌,我不得不杀死她。任何人如果影响到我继续潜藏在火族,我都必须让他死。
焱终于不再忍耐,她的声音绝望而颤抖,炼焚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我心目中那个温柔而宽厚的炼焚哥哥。
焱,在炼焚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可惜稍纵即逝。随后他笑着问我,那么虹澈告诉了你们什么?
她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我说,告诉我们的是她的尸体。
她的尸体?
你还记得虹澈死亡时候的口型吗?我一直在想,我觉得虹澈死于凝冰术应该没有痛苦,可是她却在临死的时候留下这样的口型,一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那天晚上,在停放虹澈尸体的房间,一个离奇的动作划过我的脑海,当时我觉得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可是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又在虹澈的衣服上看到了快要磨灭消失掉的痕迹,我猛然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可能。
你看到了什么?
模糊的血液,星星点点。
口型说明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炼焚,缓慢地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炼焚的脸色逐渐变得更加苍白,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开始剧烈急促地咳嗽,平息下来后,他说,没想到虹澈终究是个聪明的丫头,会在临死的时候留下我咳嗽的口型。
我说,是任何人咳嗽的口型,而不只是你的,只不过你身体不好,咳嗽就成为你一个明显的特征。
炼焚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望着我,说,灵裂,那时候你就认定我是凶手?
是的,那时候我基本认定凶手就是你,但是这样的证据过于离奇,即使我说你是凶手你也不会承认,所以我必须逼你自动现形。
于是,你让风羽来试探我,看我是否具有法力?
对,可惜失败了。
是啊,可惜失败了。
但却给了我们让焱伪装生病的借口。
借口?不是圈套吗?
我笑了,你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吗?
炼焚也笑了,但是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对于一个可以潜伏在别的家族一百多年的人,从小到大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的人,谁都不能轻易忽略他的坚忍,所以既然可以承受死亡的袭击,普通方法又怎么能让你主动现形?焱生病很冒险,如果凶手不主动走出来,不仅仅凶手无法找到,焱也有生命危险。
可惜,你终究这样做了,灵裂,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臣子,对待那些对你忠心的人吗?炼焚哀怨地说,他看着焱,满脸责备,焱,你不应该如此任性,你怎么能够将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这不关王的事情,是我自愿的,我是火族的王,我有责任保护我的族人。炼焚哥哥,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凶手会是你!我那个身体虚弱、面带微笑、善良而宽容的炼焚哥哥到哪里去了?
炼焚看着焱,缓慢地仰起头,他望着金碧辉煌的大殿,他问,灵裂,你确定我会出现?
确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凶手的疑点最大,而我也不会忽略你对焱的情感。
为什么?
因为你潜伏在火族一百多年,假如只是单纯地为了得到幻燃珠,你应该有足够的机会,而你却一直等待,耐心等待就有原因。何况你们从小长大,你可以隐瞒所有的一切,但你不能隐瞒自己看焱时的眼神。
灵裂,你这是在赌博。
我笑了,我说,对任何一个活在这个世间的人来说,生存对于自己本身就是一场赌博。难道你不是?
炼焚看着我,在他的眼中涌现出如同阳光一般温暖和煦的神采,而他的声音却变得沙哑,他说,灵裂,也许一切真的很可笑,一百多年以来,或者说,我潜伏在火族就是为了得到幻燃珠,这个使命将是我毕生的宿命,除非我死去。可是随着时光的流逝,随着我一天一天长大,很多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就是火族的一员,而非所谓的奸细。我与焱从小一起长大,从小我的身体就不好,那个时候焱总是满头大汗地为我找来各种各样的草药。当我懂事后,每次看到焱充满期望的眼神我就很难过,那个时候我就暗暗下定决心,等到我长大之后,我要学会法术来保护焱,不让她受到伤害,可惜……
炼焚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的声音显得更加沉闷,他说,可惜因为体质的原因,当我学会召光术之后身体就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腹脏遭到火系魔法的严重侵害,从那个时候我就无法再继续修炼火系魔法,而我暗地里学会的冰系魔法又不能使用。父亲告诉我,炼焚,在你身上背负着冰族的希望,所以不要为自己的身体难过,这样更有利于你潜伏。灵裂,你相信吗?我从没有为自己的身体感到难过,每次当我看到焱温暖的笑容,当我看到她飞快地穿梭在赤阳宫的每个角落,我就感到自己仿佛与她同样的健康。灵裂,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人都有他命中注定所要爱的人,看到她开心自己就开心,她不开心自己就难过,况且焱已经学会了顶级火系魔法,我有没有法力,都无关紧要。我只希望自己能够一天又一天陪伴在她的身边,直到苍老死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炼焚的情绪有些激动,再次剧烈地咳嗽,鲜红的血液洒满大殿,焱走到炼焚的身边,跪了下来,她看着炼焚痛苦地说,炼焚哥哥,求求你,别说了。
不,焱,也许现在不说就没有机会了。炼焚微笑着,但转眼间,他的眼中又浮现出一片暗淡的云雾,他说,我编造出各种谎言告诉父亲,幻燃珠不易取得,我得安心等待机会,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直到灵裂你昭告天下要取得四色神珠,父亲才要求我必须立即取得幻燃珠,否则幻燃珠落入你的手中,夺取就更加困难。起初我并不愿意,可是当我向父亲提出取得幻燃珠之后我就要永远留在火族留在赤阳宫的要求后,父亲竟然答应了。只要能够永远留在焱的身边,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于是冰族袭击为我制造混乱,我刺杀了烈燃,没想到他竟然是曰阳父,而紧接着又是你,灵裂,出面调查此事,并且鼓动焱采取那种涣散人心的方法进行盘查。只要有人会揭穿我在火族的身份,只要有任何事情影响到焱王的地位,我就必须阻止。
于是,你杀了虹澈,于是,你到赤阳宫质问我。
是的,只是没想到你却设下焱急火攻心,割腕放血,玉石俱焚的圈套。灵裂,我说过任何人伤害焱我都不会允许,这是个圈套又有什么关系?我怎么能够忍心看着焱为了找寻我这个凶手而无端遭受痛楚呢?
炼焚的眼神变得迷离,他看着焱,此时的焱已经泣不成声。
一片沉默之后,风羽出声问,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炼焚惨淡地微笑,他点点头。
既然你是冰族的人,为什么你的发色到现在还是一片火红?你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因为我的母亲是火族的族人。
你的父亲究竟是谁?
炼焚没有回答,他轻轻抚摩焱的长发,声音温暖而飘逸,焱,我就要走了,希望你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做个伟大而贤明的王。
焱,请你原谅我……
炼焚的身体安静地平躺在我的面前,无数条尖锐的冰凌刺穿他单薄的身体,而他的脸上却挂着永恒的笑容,那种如释重负真正解脱的笑容。
风羽面色凝重地站在我的身边,我看着焱呆坐在炼焚旁边,无声地哭泣。然后我便听到了雷让悲愤的呼啸声,他嘶哑着嗓音问我,王,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好人,而什么又是坏人?王,你告诉我!
我看着雷让,看着他飞快地跑出赤阳宫,随后从宫殿的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我看见宫殿外雷让使出引雷术,一棵凤凰树轰然倒塌。我突然想起了雷夜天真而邪气的笑容,想起了蝶舞冷漠冰凉的眼神,想起了洛颜的眼泪,胸膛变得充实而又空荡,但是我终究没有想出雷让所要的答案。
婆婆说,灵裂,一切早已注定,又怎么能够轻易改变?
焱带领我们进入暗阁,她轻轻地将指尖割破,将鲜血洒在空中,一瞬间光芒万丈,光芒之中通红透亮的幻燃珠缓缓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焱将幻燃珠轻轻放在手中,然后说,王,幻燃珠继续由我保管,因为我们要前往冰族,寻找最后的神珠。王,假如我死掉,我会告诉你有关幻燃珠最大的秘密,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焱缓慢地微笑,笑容迷离而缥缈,仿佛山谷深处游荡不定的云朵。
当我们离开赤阳宫的时候,我回身望去,赤阳宫变得暗淡而沉闷,所有的子民脸上挂着同样的惊恐,他们望着赤阳宫,看着他们的王,然后沉默地跪倒在地上。而在不远的山顶,我看到一座孤单落寞的坟墓,我知道那是炼焚的坟墓,一如他生前的孤单。
我突然想起了在自己离开渊鹫城的时候,我的王后蝶舞坐在高大宏伟的城墙上弹奏古琴冰蓝眺望远处的孤单,我突然有些体会到一个人离开自己的族人来到另一个陌生地方的伤感,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刻,已经回到冰月城的蝶舞是否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