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沈舒榕不忍让那可爱的小脸露出倦容,他结了帐、走出小吃店,回到车边,果然还是只有那种地方可去了吗?沈舒榕内心挣扎着,他也不可能让拉依奴睡车上或露宿街头。他察看手机,沈书枋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还有一封简讯,内容是:
拜托暂时不要回来。
沈舒榕不禁担心起兄长的家,但沈书枋都叫他不要回去了,他告诉自己大哥应该没事,而看到沈书枋留下这类文字,也更加坚定了他不能回头的决心。
「拉依奴,上车。」
「喔,好。」
对面那家汽车旅馆的招牌太醒目了,沈舒榕心想,至少也得找间低调点的。
沈舒榕又开了约十五分钟,来到一块截然不同的区域,这里的街道安静许多,没有商家林立,顶多在角落开了家便利商店,长满野草的空地(或公园)比比皆是,但他总算找到一间符合他「低调」标准的汽车旅馆:没有闪着霓虹灯的招牌、没有搂着肩膀的情侣、没有在入口处挥着指挥棒引导车辆的警卫,建筑外观像高级住宅。
而且从招牌的说明看来,他们有做商务客。
——难怪低调。沈书枋心想。
不必下车就能check in、就算看到再怎么奇怪的画面也能假装没看见,沈舒榕感谢这种服务的便利性;他把车停妥后,很绅士地替拉依奴开门,但一进到房间,他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房间不大,但设计师妥善利用了每吋空间;正中间的圆形双人床铺着金色底的玫瑰花床罩、深红色的枕头、灯笼状的吊灯,当灯光一调暗,便从白光变昏黄、床的正对面有一片多角镜、左手边是半开放的卫浴设备,没有门,只以两片左右开的布帘区隔,浴室墙壁以蓝色和白色磁砖作马赛克拼贴,除了淋浴间、马桶、洗脸槽等基本配备,还有按摩浴缸和点精油的烛台。
——这样一点都没有「逃亡」的感觉……而且还……
「我要洗澡。」
拉依奴脱了衣服就走向淋浴间,沈舒榕赶忙把布帘拉起来。听着淋浴间的水声,沈舒榕超不自在,拉依奴不懂地球的文化,当然也不知道汽车旅馆通常是拿来干嘛的,既然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受其气氛影响,一想到此,沈舒榕不禁斥责起自己心术不正。
——来看电视好了。
按下遥控器,电视喇叭却传来一连串女人的□声。
「嗯~啊~不要~好大喔~~~」
他手忙脚乱地把电视关掉,并偷偷朝布帘那儿望去,没动静,还有水声。
——来喝点什么好了……
沈舒榕想起,小冰箱里的饮料是要钱的,因此他只拿矿泉水,并祈祷这里不会卖的跟机场一样贵。
喝了差不多半瓶后,水声停止了。
但布帘过了许久都没动静。
「拉依奴?」他拉高嗓门叫,「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拉依奴?」
同样没有回应。
沈舒榕放下水瓶,蹑手蹑脚地来到布帘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蹑手蹑脚,也许是受气氛影响吧),掀开一角,发现全身滴着水珠的拉依奴在观察放满水的按摩浴缸。
「你怎么了?」沈舒榕拉开布帘,拿了条毛巾披在拉依奴身上,「水里有什么吗?」
「我在电视上看过,有人死在里面。」拉依奴按下浴缸边的按钮,按摩水柱轰隆轰隆地涌出,拉依奴吓得往后跳,并骂了声外星话。
「呃……拉依奴,电视归电视,这东西不会吃人的……」沈舒榕在意的「气氛」马上因文化不同而烟消云散,同时他也怀疑拉依奴单独在家的这几天,电视到底教了他什么,「你看,从这里走进去,」他手比给拉依奴看,「屁股坐在这里,水柱会按摩你的背,这里可以调水柱大小和温度……」
「我不喜欢。」
沈舒榕把按摩水柱关掉,拉依奴才肯走出浴室,但他全身上下只在头上盖着一条浴巾,面对白晰的脖颈、玲珑的锁骨、纤细的肩膀和腰,沈舒榕不知道该让眼睛往哪摆。拉依奴浑然不觉,正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沈舒榕为弥补那多事的按摩浴缸带来的不悦(也转移注意力),主动拿起吹风机。
「阿榕,我会自己弄。」
「没关系,我帮你。」
「你不累吗?」
「我知道你讨厌它的声音,但这样比较快干。」
沈舒榕细心吹理发尾的模样,拉依奴从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沈舒榕家只能淋浴,沈书枋家有浴缸,水龙头一打开,令人忘却疲劳的热水便源源不绝地流出。过主塔的文明比地球更甚,但坏地是锈色天使的垃圾场,他只能期待老天下雨。这里的一切都舒适得令他有罪恶感。
「阿榕……」
沈舒榕关掉吹风机,以便听拉依奴说话。
「我把头发剪掉好了。」
「我是无所谓啦,但你不是很宝贝它吗?干嘛剪掉?」
拉依奴只是纯粹不想麻烦沈舒榕,但沈舒榕先说了他无所谓,让他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他只好沉默,沈舒榕也打开吹风机,继续吹,他把拉依奴的长发梳得又滑又顺,有种在帮自己的猫梳毛的感觉。拉依奴是只温驯的猫,乖乖站着不动。
「我……我没办法像我哥那样帮你绑头发,对不起喔……」
「阿榕,都已经要睡了,还绑什么头发?」
「也、也是啦。」沈舒榕真想打自己巴掌,有时候他就是会说些白目的话,他下意识从镜子里回避拉依奴的目光,拉依奴却转过身来,望着他。
「阿榕……」
「啊?怎样……」
「你想上我吗?」
拉依奴的话如石头砸下沈舒榕的脑袋,他怀疑到底是文化基础不同,还是拉依奴的价值观问题,这种话怎么能那么轻易问出口?不对,现代年轻人的价值观早就和上一个世代不同了,是在乡下长大的他太「避俗」、太保守、太没用……
「我、我没有想到……那里……」沈舒榕老实回答。
毛巾滑到地上,拉依奴把头发往后拨,让沈舒榕看到他□的胴体,混合着一股茉莉花的香气,他对他粲然一笑,彷佛从海中而生,尚未沾染世俗尘气的赤子
——是沐浴乳跟洗发精的关系是沐浴乳跟洗发精的关系是沐浴乳跟洗发精的关系是沐浴乳跟洗发精的关系!
沈舒榕克制自己,不去看对方的樱桃色的唇、粉红色的□和毫无遮掩的下半身。话说回来,他没有和同性做过,该怎么做……他总不能打电话问阙士钦吧?而光想这种多余的问题,就让神经刺激减了大半。
拉依奴轻轻地笑了,那双美丽的腿爬上床,拉起被套,钻进去躺下。
「我要睡了,灯给你关。」
「咦?!」
见拉依奴闭上眼睛,侧着身睡,沈舒榕也只好把灯调暗,拿了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月亮悄悄被乌云遮住,剩余的月光投在玫瑰花床罩上,拉依奴张开眼睛,墨绿色的眼珠望向两片垂下的幕廉,他又翻了个身,听着水声,想起坏地的雨。
月亮在天空失去踪影,滴在屋檐上的雨和浴室的水混在一起,拉依奴缩了缩身子,蜷曲在被单里,那姿势就像胎儿,渴望藉回归母胎获得安全感。
*****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会喜欢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