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梦半醒间,沈舒榕看见了天使,他从以前就觉得很奇怪,明明只是背上长鸟类翅膀,为什么要叫「天使」呢?天使应该是上天的使者,无关翅膀、也无关颜色,照这个逻辑来说,他遇到的「天使」就只是指长翅膀的怪家伙罢了……
等等!
他开车撞到了天使,他没闯红灯也没超速,是天使自己掉下来了。
天使亲了他一下,还对他说了一些话,可是他太想睡了,可不可以晚一点再说啊?
为什么他看到天使飞出窗外?
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被禁止恋爱吗?因为一旦被对的人碰到我们的翅膀,翅膀就会消失,我们会变得跟凡人一样;没有翅膀,就没有力量……」
「我不需要翅膀,因为我不想挑起或参与任何战争……」
「我们摧残其它民族、我们占领其它星球,但我不认为那样就能给自己的族群带来救赎。平心而论,地球并没有比母星好到哪里去,总有一天,人类也会步上我们的后尘,但此时此刻,我只想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你……」
「我只想要你。」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势必要拥有翅膀,我要争取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即使我必须放手一搏……」
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外面……
沈舒榕猛然睁开眼睛,被外头的雨声吵醒,日光朦胧,房间独留自己一人,心里不太对劲。
拉依奴的衣服不见了,窗户是开着的,猛烈的雨喷进来,地毯湿了一片。
——拉依奴不可能去便利商店吧……
如果拉依奴不是逃往其它星球,就有可能是回去了……不可能!沈舒榕马上推翻自己的想法,拉依奴那么怕葛利路,他不可能回去送死,所以他……果然是走了吗?在星系间流浪,又到了其它星球,他也会从天上掉下来,被另一个人撞到,然后捡回家吗?
沈舒榕颓丧地躺回床上,反倒是他成了拉依奴的负担。
——咦?那是?
沈舒榕看到浴室幕廉底下有一撮绿色头发,是他想太多了吗?拉依奴在浴室?他关了窗户,一步、一步走向那两片垂挂的幕廉,他怕失去他。
沈舒榕的手停在幕廉前面,心里还是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他用力扯开幕帘,瞬间傻眼:浴室地板上散满绿色发丝,洗脸台上有一把剪刀。
——拉依奴在想什么……
看着满地的头发,沈舒榕的不安变成恐慌,那些发丝像要淹没他,他觉得天旋地转。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床边,想大哭、想大叫,但他都忍下来了,因为他是男生……不,就因为他是男生,他得积极的做些什么!
他不能退缩,一直以来,碰到做选择的时候,都有人提供意见、供他参考,他哥哥、学长,提供保护伞为他挡下了多少风雨,现在他搞丢了一个外星天使,居然无法振作起来?
——机率是二分之一,拉依奴有可能逃往其它星球,也可能没有。
沈舒榕退了房、向汽车旅馆的服务人员打听好开车的路线,便火速飙回沈书枋家。清晨,马路上没什么车,但一路上,风跟雨彷佛在争相较劲,让人搞不清楚哪一方比较猛烈,在这种情况下高速行驶是很危险的,但沈舒榕顾不得那么多;车子开着头灯,时速逼近超速的临界点,看着左右摆动的雨刷,沈舒榕只希望快点、快点——
沈书枋家附近有个公园,沈舒榕开到公园时,看到白色翅膀的天使与褐色翅膀的天使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天空破了个大洞,天上的水倒灌下来,雨水拍打在车顶上,比雷声还响,沈舒榕把外套盖在头上,冒雨朝公园跑去。
「拉依奴!」沈舒榕以跑百米的速度,拉起拉依奴的手就跑,但又差点因为「紧急煞车」而跌倒,葛利路拍着褐色翅膀,挡住他的去路。
「痛。」葛利路突然说了这个字,沈舒榕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奇怪,「淋雨,我的头会痛。」
「那你们为什么要约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天使军官?沈舒榕在心里吐嘈。
「雨,妨碍任务。」葛利路说完,赤褐色羽翼伸展了两倍大,他双手平举,手心朝上,以他自己为圆心,天空出现蓝色的光,光划破云层,如点点萤火围绕在他身上,风雨慢慢变小。
沈舒榕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他拿下盖头的外头,天空果真不下雨了,空气变得清新。这股平歇风雨的力量扩散开来,公园、沈书枋家、台北市、到整个台湾岛,都不见暴风云团的踪影。
葛利路放下双手,蓝光消失了,厚重的云层淡开,天空出现朝阳……
沈舒榕的下巴快掉下来了,「他可以控制天气?」
「我可以控制天气。」
「你自己说的哪算啊!」沈舒榕对葛利路大吼,但少去雨声的掩盖,他的声音在宁静的住宅区内显得格外突出,「我、我不会把拉依奴交给你的——」
「阿榕,」拉依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你是笨蛋吗?」
「瞎咪?」
「我不是说了,葛利路是主塔的中阶军官,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毁了地球。」
「……这根木头是毁灭世界的人形兵器?!我还以为他只是拳头比较猛而已!」沈舒榕很没礼貌地指着葛利路,后者还是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在这里会妨碍我。」拉依奴抽回自己的手,沈舒榕的自尊心被击溃百分之八十,「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来追我吗?」
「有、有吗?你叫我离你远一点,可我们不是和好了?」
拉依奴打量着沈舒榕,有点不高兴,「我没有叫你离我远一点,我只是叫你不要来追我。你还说『好』。」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分钟之前啊。」
两人的谈话演变成罗生门事件,沈舒榕完全没记忆。
「我还亲了你一下。」拉依奴补充,有点脸红;当时,沈舒榕爆睡中,他曾心想,怎么会有一种生物睡得像他这么熟?地球人睡觉时不用警戒敌人,但地球人也会到那个叫「公司」的地方、被弄得很疲累,非睡觉不可。
「我以为我在作梦……」
「我不想逃了,所以我才回来。」短发的拉依奴显得十分性感,而且脸上多了自信,他对葛利路道:「我们两个之间,势必要有一个人离开,我想留在这里、我要留在这里。」
「我不能空手而回。」葛利路的翅膀缩回正常尺寸,但一开一合地拍动着,像蓄势待发的马,准备冲出栅栏。
「你唯一带回去的东西,将会是你自己的翅膀——」拉依奴朝葛利路扑去,两双翅膀一拍,把两个人卷上空中,沈舒榕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
两位天使像两只扭打的翼手龙,在天空翻转、盘旋、冲刺,他们的翅膀互相撞击,他们的指爪撕扯对方的衣物,同时也防御对方的攻击,他们口中发出蛇类动物的嘶嘶声,他们撞击到附近大楼的表面,磁砖被撞得脱落,水泥墙多了一个可见的大洞。
他们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想拿手机拍摄,但葛利路双手抓住拉依奴的肩膀,将他朝那人摔过去,拉依奴跌进窗户,撞击力使他的身体穿破两面墙才停下,拿手机摄影的人被掉下来的瓦砾砸昏,拉依奴动了动翅膀,把自己的身体移出墙上的凹洞,他飞出原本被摔进来的窗户,再度朝葛利路扑去。
葛利路被拉依奴压到另一栋大楼的外墙,葛利路的手一路拖刮,在墙上留下五根指痕,但葛利路不愧是主塔的军官,他受过肉搏的训练,他制服住拉依奴的手,反将拉依奴摔向一栋玻璃外墙的办公大楼,玻璃碎裂,拉依奴跌进办公区,在计算机与电线之间翻滚,再从另一边的玻璃跌出来,葛利路飞冲上前,双手准备撕下拉依奴的翅膀。
拉依奴彷佛失去意识往下掉,他的翅膀包裹着自己的身体。随着云层散去,阳光越来越刺眼,沈舒榕瞇起眼睛,只能看到一个小白点。葛利路的手指弓起,宛如鹰爪,就在他接近拉依奴之时,白色翅膀弹开,拉依奴在空中反身,他只感到背部一阵刺痛——
「阿榕,你在看什么?」拿着雨伞的沈书枋从公园入口走过来,他顺着沈舒榕的视线抬头,一滴红色液体滴落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段时间很著迷在写打斗情节,不过写了很伤脑,好像动作片一样,要编出每一个动作再化为文字......不过为了给读者带来不一样的体验,我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