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要什么?你说啊!」沈舒榕恼羞成怒地大吼。
「人血。」
沈舒榕「嗄」了一声,「你说血?是捐血的血、流血的血,不是写字的写?」
葛利路点头,「血液有丰富的研究价值,能让我们更了解地球人,对未来侵略地球有帮助,」他冷冷瞥了拉依奴一眼,「相较之下,坏地的鸟不止拉依奴一只,要杀多少有多少,但不是每个公民都有机会来地球。」
听到葛利路把拉依奴形容得一文不值,沈舒榕很生气,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成交,那种东西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阿榕!」
「我常常去捐血集点数,不要紧的啦!」沈舒榕对拉依奴道。
「我偏好用刀子。」
「……你们讲话都这么跳跃式的吗?」
「刀子,取血。」
「呃……好吧……」沈舒榕吞了一口唾沫,「随便一把都行吗?你从外星来可能不知道,美工刀割下去跟菜刀砍下去是不一样的……」
「用那个。」葛利路往旁边一指。沈舒榕顺着他的手指看半天,才发现他指的不是旁边的树,也不是树上的鸟巢,而是开在公园附近的一家中古商店。
店还没开始营业,善良小市民——沈书榕,代替所有人像讨债公司,猛按电铃、拍门板,就是要把向来都睡到下午四点多才开店的老板吵醒。而葛利路指的「那个」,是橱窗里的一把匕首。匕首的柄是黄金制的,镶着一颗红宝石,刀身刻着蛇的纹路,蛇与天使?唉,管它的,符号的意义哪比得上旁边的标价:三十万!
沈舒榕本想劝葛利路打消念头,无奈葛利路的理由是:「那个」很漂亮,地球的古物有研究价值。
他像固执己见的小孩,非得到不可。
沈书枋按着太阳穴,对沈舒榕投以「拜托」的忧郁表情。
为了爱人、家人,沈舒榕豁出去了,因此他才会在这里按门铃。
「来啦,谁啊?」
老板终于被「夺命连环铃」吵醒,挂着一张老大不爽的脸下楼应门。
「我要买『那个』!」
「小子,七早八早的,你嗑药了是不?」
「老板,这是紧急事件!如果你不把『那个』卖给我,外星人会把我的爱人绑走!」
顶着白发秃和鲔鱼肚的老板操着外省口音,以打量怪人的眼神看着沈舒榕,「小子,下雨天不在家睡觉,在街上做什么……耶?怎么没风没雨了咧?」
「可以算我便宜一点吗?去掉尾数五个零?不然四个也行?」
「唉呀,这两位是……是……」老板见着拉依奴和葛利路,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沈舒榕忙着帮他搧风,就怕他临时什么怪病发作,还来不及卖他「那个」就先到「某个」世界去,「是什么东西啊这个?你们也嗑药了吗?小子们?」
「呃……他们是天使。」沈舒榕小声地说。
「啥?」
「他们是天使!」沈舒榕大声在老板耳边叫。
「怪不得!是天使让风雨消失了!」老板擅自归结出结论,「这是神迹!是上帝老爷的旨意!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小子,这天使,为啥会跟着你呀?」
「呃……」沈舒榕不知如何回答,一言难尽啊!
这时,葛利路开口了,并指着橱窗:「那个。」
「啊对对对,老板,我要买『那个』,可以算我便宜一点吗?……不,最好是便宜很多……」
「小子,那是从欧洲来的宝物,有历史价值的,你……买它干啥么?」其实老板更想问:你买的起吗?
「天使要的!」沈舒榕突然把拉依奴(一脸疑惑)推到老板面前,「这位天使跟我显灵,他说匕首是格拉西王室的遗物,他们在公元一世纪的时候被灭族,这位天使刚好是他们家的守护神,不把王室的宝物找回来,他没办法回天堂对上帝大老爷和王室成员的灵魂交待。」
「哎呀?有这档事?」老板戴上眼镜,在拉依奴(仍旧一脸疑惑)与沈舒榕之间看来看去,那翅膀不像假的,他伸手一摸,羽毛反射性地动了一下,温润温润地,彷佛是活的,仔细一看,尾端还有血管的粉红色泽……
「好吧,我就打个折,二十八万卖你好了。」
沈舒榕见机不可失,开始杀价:「这位阿公,对方可是天使!天使耶!你敢跟天使讲价,你不怕以后你到他们的世界去后,他们来找你麻烦吗?」
「小子,我还没到他们的世界以前,我在我们的世界也是要过活的!二十五万,最低了!」
葛利路盯着橱窗,就像小孩盯着糖果店。
沈舒榕突然指向葛利路,「老板,他们是天使搭档,你看看他,多么专心回想昔日格拉西王室辉煌的时光,王室会灭,就是因为小人盛行,小人盛行,就是有你这种堪油水的家伙!」
「你说什么?我老萧做生意一向光明正大!不该拿一分钱的从没拿过!」
「三千!最高了!」
「小子,你来砸店的啊?」
「阿榕……」沈书枋拍拍沈书枋的肩膀,要他别再吵下去,沈书枋和老板单独在收款机旁讲了一会儿之后,不知为何,老板降价价得史无前例,但钱……还是沈书枋拿出信用卡。
三人回到公园,沈书枋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风开始刮了,因为淋了雨,身体觉得格外地冷。
葛利路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握着沈舒榕的手腕。
沈舒榕闭上眼睛,并感到一阵刺痛——
他的手掌被画了一痕,血如露珠,慢慢汇聚,葛利路将他的手掌朝下,只见明明应该依自由落体滴下的血,却停在半空中。沈舒榕惊奇地看着,甚至忘了疼痛。当血珠汇聚了十元硬币的大小后,葛利路放开沈舒榕的手腕,转而将悬在空中的血珠捧在手中。彷佛被透明的盒子装着,血珠离葛利路的手有一段距离,静止不动。
「这样就够了?」沈舒榕问。
「不必浪费。」
「你只是用它来划一痕?」
「不必浪费。」
「……」
葛利路一手捧着血珠,一手拿着匕首,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他最后的力量——他仰起头,张开半边的锈色翅膀,背上的血痕处开始不规则的隆起,他的皮肤在衬衫底下裂开,白色的骨架冲破了布料的隔阂,直上天际,那新生的半边翅膀长出白色的羽毛,和旧翅膀形成强烈的对比,最后,两片翅膀又伸展至两倍大……
葛利路的脸色很苍白,但他想起FedEx的广告,总算不负使命;风刮得更大了,硕大的羽翼拍了几下,天使美丽地飞向空中,速度快如流星一闪而过。
「他走了……」顺先反应过来的是拉依奴,他收起翅膀,感受晨曦温暖的自己淋湿的身体,「我还活着……」
他的表情恍若隔世,沈舒榕忍着痛,用手帕包起伤口。
「太好了,不是吗?代价实在太轻松了!」
「你的手……」
「小伤啦!」
这时,被驱赶的云层又回来了,太阳失去较劲的本领。
风不只刮,还开始下雨,彷佛为报复方才的空档,雨下的更大了。
「奇怪?他该不会……只为自己方便?居然拍拍屁股走后又恢复原状……有够自私!」沈舒榕牵起拉依奴,「哥,我们快点走了!先到你家去!哥?」
沈书枋淋着雨发怔,连手上的伞都忘了撑。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