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瑞自然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可见一见曹庆是他这些年来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偏偏又无法实现,他不禁心灰意懒,“算了,那我就跟着你随便逛逛吧。”
“老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喜欢”,燕三拉着他穿过人群,直往长街上最醒目的五层高楼走去。
长街其实并不是一条街,而是好几条街组成,高楼所在的那条最为有名,因为这里是汴梁最红火的花街,经常能看到大官显贵出没。没准你喝酒时会发现,对面坐的居然是当朝宰相。而这里最为出名的便是燕三领曹瑞去的天香阁,他对这里十分熟悉,就连看门的龟公也客气地喊他一声,“三爷!”
曹瑞看他得意洋洋,似乎在这挺火的样子,不由问,“燕三,难不成你是这的常客?”
“我才不是呢”,燕三连忙辩驳,接着脸上浮现一抹暧昧的笑容,“我不过是和这的老板娘比较熟而已。”
“是吗”,曹瑞盯着他直瞧,看得他脸都红了。
有艳妆的女子三三两两走来,她们只要一看到燕三就会粘上来,“三哥,要不要奴家陪啊?”
燕三的双手、前胸、后背都被美女贴着,他居然还坐怀不乱,一个个调戏过来,“小翠,我要是吃了你,老六还不和我拼命。小红,你真的想和我上床吗?”
“三哥,你坏死了,笑话人家”,小红说管说,还是使劲地用胸口往他手臂上蹭。
曹瑞看得眼都直了,心说,“没看出来,燕三这小子居然还真有一套。”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被几位娘子看上,“三哥,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你朋友?”
“他可是我的老大,我不过是他的跟班”,燕三直把他捧上天去。
女人们一听这话,立刻换了目标,把他团团围住,“老大,要不要奴家陪啊?”,“老大,奴家的手艺很棒啦,保管你满意?”,“老大,还是把我们都包下吧,我们的花样很多咯”,……
“燕三,快拉我一把”,曹瑞被女人们占尽便宜,连忙呼救。
燕三连忙过来,在女人堆里转了一圈,把曹瑞解放出来,“借过,我还要和老大上去见媚姐。”
“不早说”,女人们这才退开,拉其他客人去了。
曹瑞如释重负,竖起大拇指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燕三笑着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老大,这可是境界哦!”
两人走上二楼,又有跑堂的上来说话,“咦,这不是三爷吗?要不要试两把,看看手气?”
燕三虽然手痒,可还是说,“先见过姐姐,我再下来耍两把。”
三楼、四楼和五楼中间是贯通的,在三楼搭着个台子,从四楼、五楼的包厢里都能看得到表演。此时,正有位娘子在台上嘹亮高歌,几位老先生在台下弹琴吹瑟。其中有一人看到燕三,便说,“这不是小三嘛,快过来吹一段,好久没听到你的箫声了。”
“这不是三爷嘛,我们在这可是等你好久了,一段哪够,至少来个三段”,很多常客都跟着起哄,燕三架不住他们吹捧,只好登上台去。老先生奉上木匣,他从中取出一支玉箫,爱不释手地拂拭起来。
曹瑞两眼一亮,那萧可不是凡品,仅是玉的材质就属极品,隐隐有流光异彩闪动,他差点惊呼出来,“难不成这还是件宝物?”
燕三吹这萧不止一次,每次都只觉得心应手。不过他也只当这萧比寻常的好些,哪能认得出来。要不然,他又何必因为一件法器答应曹瑞。呜~,他轻轻地吹出个音来,全场顿时安静。那箫声在低音里转了个圈,渐渐提升起来。
你听过高山流水嘛?你见过碧海云天嘛?你是否曾在悬崖峭壁上俯视?如果没有的话,你只要听燕三吹奏一曲便能体会。他吹得曲子变化无常,每次都由性而发,从来都不会重复。就算是听过千百遍,仍能听出新意来。曹瑞不禁拍案叫绝,不过有人比他喊得还早,“好美的曲子!好俊的少年!”
正文 章23 谁能夺花魁,一怒为红颜
曹瑞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人一身堕肉,十分臃肿。与吴国宝的胖不同的是,这人长得小眼大嘴,其丑无比,谁看了都很厌恶。不过比起其他人来,曹瑞心里还多股愤怒,他一眼就认出他。曹横,这个受人非议颇多的太子,也就是他的大哥。
曹瑞一看到他,那些陈年旧事就不自觉地浮现在眼前,禁不住咬牙切齿,只恨黄萍剑不在身边,不然一剑砍下这猪头来。燕三对他自然也没有好感,偏偏他自己很以为然,“来人啊,打赏!”
啪,一块巴掌大小金饼丢在托盘里,压得盘子一沉。小二自然识货,立刻高喊一声,“这位爷有赏,黄金百两。”
“哦”,旋即有人惊呼,这倒不是因为赏金高的缘故,给红牌的打赏远不止这些,只是很少有客人肯在乐官身上花这么多钱。
出于礼貌,燕三还是微微躬身行礼,“谢谢这位爷!”
曹横眯缝着小眼,看燕三的表情很是暧昧,甚至还瞧见他用毛巾擦去口水,“来人啊,拿我的帖子去给这位小哥,就说我想和他私下聊聊。”
曹瑞只听身边有人小声嘀咕,“早听说太子偷偷在宫里养男宠,这回莫不是又看上三爷了吧?”
“你可别乱说,小心要杀头的”,有人提醒。
曹瑞只觉心里一阵恶心,“父皇怎么生了个这么龌龊的东西!”
眼看帖子递到,燕三却没有收,他冷哼一声,撂在一旁,转进后台。曹横的眉头一跳,“居然不给我面子!”
他把护卫叫到身边,“跟着这人,找机会下手。记住,我要活的。”
护卫下去,曹横一脸油脂里挤出一丝笑容,“不就是个吹萧的嘛,敢和我斗。”
曹瑞跟去后台,见着燕三就说,“你做得好,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胖子!”
“是啊,要不是看他身边都是高手,来历不凡,我肯定上去给他一顿老拳”,燕三说着,比划起拳头来。
“原来是小三来了,我说谁的萧吹得这般动听”,两人正说着,突然一阵香风飘来。曹瑞侧身一看,只见一朵艳丽的红云飘来,一颦一笑间时刻透露着妩媚,就像是缤纷烂漫的曼陀罗花般。
“媚姐姐,小三是来看你的”,燕三很是激动,跑过去紧靠在那女子身边。
“你只怕是来看争花魁的吧”,那笑容令人神魂跌宕。
“争玉娇姐姐是外面那些花客的事,与我何干”,燕三红着眼说,“我真心来看姐姐,几时有过假的?”
女子收起笑容,露出一丝感动,“姐姐知道你的心思,姐姐只是开个玩笑。”
曹瑞见两人甚为亲密,不由故意别过头去。燕三撒足了娇,才来介绍,“老大,这是我姐姐,她叫花媚娘。姐姐,这是我老大,他叫~,守瑞。”
花媚娘自然知道燕三是黄龙观的道士,她一听到“守”字,立刻猜出面前少年的身份,不过她脸上笑容依旧不变,“小女子见过老大。”
想做孩子王,只是曹瑞以前的想法,他现在也只让燕三和鲁达喊他老大,被娇媚的姐姐如此称呼,怎么都觉得十分别扭,“姐姐若不嫌弃,也把我当作弟弟,平日里见了叫声小瑞就行。”
“好啊,我不介意多收个弟弟”,花媚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燕三顿时吃起醋来,“不行,老大,姐姐是我的!”
“傻小三,大不了姐姐多疼你一点”,花媚娘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翩然离去。
曹瑞贴在燕三耳边,轻声说,“你们俩的关系,我还看不出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争的。”
燕三禁不住脸一红,什么也没说,只追了出去。此时,花媚娘已站在台上,宣布“争花魁”开始,三层楼顿时一齐人声鼎沸。当~,铜锣被敲响,楼顶散落许多花瓣,一股悠然的香气弥漫开来。又有小厮在楼道上铺上红色的地毯,只见一双玉足轻轻踏出,轻轻踩在毯上。
“哦”,所有的男人都发出一阵惊呼。红毯上站着一位蒙面的佳人,她长发齐腰,如流波般披落。上身只穿一件贴身的小衣,遮住那对呼之欲出的玉兔。下身穿着翠绿的长裙,不过两边各开一条分叉,露出那浑圆洁白的小腿来。就连曹瑞也不禁感叹,“好美的娇娘!”
燕三似乎不为所动,“老大,她叫玉娇娘,是天香阁里新进的红牌,今天是她第一次登场。你要是想认识她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见哦。”
曹瑞并非没有心动,只是他抬头看了一眼,便冷静下来,“先过了今晚再说。”
燕三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意,只以为他还是个雏儿,临阵怯场,“老大,这事包在我……”
曹瑞将他打断,“你几时兼职起龟公来了,居然拉客拉到我头上!少罗嗦,用眼看!”
燕三连忙把嘴闭上,走去花媚娘身边。再看场中,玉娇娘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她每一步都在翩翩起舞,身上的群摆就像是烂漫的鲜花,玉腿玉足在其间穿梭,只看得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舞得好!”,只听有人大喊一声。
曹瑞循声望去,但见西边的厢房里站一少年。他眼神很冷,犀利的那种。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势,那是只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才特有的气质。曹瑞敢断言,普通人若是站在他三步之内,只怕被那股气势压得连头也抬不起来。
曹瑞不禁好奇,“他是谁?居然如此不凡!他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好~,好啊!”,曹横也呼喊起来,第一个好他是冲底下的娇娘叫的,不过第二声却是看到那少年时才喊出来的。他好像看到个极好的玩具,忍不住想抢进手里。
少年冷哼一声,对他嗤之以鼻,“什么东西!”
这四个字被人们的欢呼淹没,并没有传入曹横耳中,他只急着把随行的心腹太监唤到身旁,“刚才那个我不要了,我要他!”
太监虽身着便服,但眉目间仍能让明眼人看出端倪,更何况太子喜欢逛花街,在朝中早不是秘密。他面露难色,“太~,公子,那人只怕有些棘手。”
曹横生气地呵斥,“我是太子!大宋的国土上有什么我得不到的!你敢说棘手,小心我杀你头!”
“可~,可他是蛮蒙国的贵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
曹横一听“蛮蒙”二字,顿时底气不足,“这时候怎么会有蛮蒙的贵族?”
太监回答,“他是蛮蒙国南院大王耶律楚白的弟弟,叫耶律无敌,这次来汴梁是商讨两国边境通商的。”
曹横彻底泄了气,虽然他贵为太子,可南院大王坐拥十万铁骑,这足以让他打消了那本不该有的念头。他又看了一眼场中的红牌,流着口水说,“还是抱这个佳人吧!”
舞方跳罢,花媚娘便走上台来,对众人言道,“这便是我们天香阁第五位红牌,今天是她第一次登台,就有这么多爷来捧场,实在是她的福气。玉娇,还不给爷们问安。”
“小女子给各位大爷请安了”,玉娇娘声如其名,一样娇柔。
“既然登台,还蒙什么面啊,快摘掉面纱”,立刻有人起哄,不过他的话正中所有人的心窝,一时间哄声四起。
花媚娘果然有些手段,非但遇乱不惊,几句话便镇住场子,“其实要摘下玉娇的面纱并不能,只要有人出的价最高,今晚就能一睹芳容!”
“我出一万两”,耶律无敌语出惊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不过大宋乃富硕之国,在场的有钱人可不少。“我出一万一千两!”,说话的是曹横,他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少年。
耶律无敌的目光越发冷了,要是在蛮蒙,谁敢用这样暧昧的眼神看他,只怕已被他一刀结果,不过这是大宋,他气得把桌子一拍,“两万两!”
“两万一千两”,曹横靠在软榻上,语气绵软无力,似乎在故意挑衅。
“十万两”,耶律无敌忍不住抽出刀来,将桌子一刀斩断,接着他又将马刀狠狠地插在看台边的檀木扶手上。
所有的看客都一阵心惊,不但是因为他出的天价,更因为他挥刀时流露出的那份彪悍。曹横哪有体会,他刚想开口继续加价,却被太监拦住,“公子,请不要再加了。蛮蒙的人一旦抽出刀来,就意味着提出角斗。你若是再加价,就代表你愿意接受挑战。请公子以社稷为重,莫以千金之身犯险。”
曹横还算有自知之明,尚未自大到就凭他那身烂肉,能赢得了一向以武力见长的蛮蒙武士。他把手中的牌子一撂,宣布弃权。在场的人里知道他是太子的人可不少,眼看这样的大人物都放弃,自然不会有人再与少年争。
花媚娘问过三次后,方才宣布,“恭喜这位公子拔得头筹,请上台来。”
耶律无敌一脚踩在护栏上,猛然从楼上跃下,那身形似展开金翅的大鹏一般,看得众人连声就好。就连玉娇娘眼中也闪过的一丝迷离,似乎被一支无形的金箭射中心窝。她痴痴地看着少年走近,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后堂走去。
目送着两人离去,燕三不自觉地说,“居然让他抱得美人归。”
曹瑞却很满意,“这总比让那胖子赢的好。”
“这倒也是”,燕三点头。
“时候不早,我们该回观去了”,曹瑞估摸着出来的时间,觉得在外面已耽搁太久。
燕三和花媚娘又说了几句悄悄话,这才和曹瑞踏上归途。本以为一路上太太平平,可不想半路竟杀出一群黑衣人来,他们个个膀大腰圆,手持明晃晃的钢刀,“乖乖跟我们走,不然取了你们性命!”
曹瑞小小地吃了一惊,他不曾料到京师里居然也会有人拦路打劫,只是他旋即神色恢复正常。燕三可是从长街里打出来的,一点不怕,笑着问,“老大,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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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章24 皇子是高僧,朝中忠奸斗
“废话,扁了再说”,曹瑞连招呼也不打,率先冲上去。黑衣人似乎也没料到他这样就动起手来,有两个被他在胸口拍个正着。要知道他使的可是销魂手,虽说温柔的时候可以销魂,但霸道的时候足以要命。两人口喷鲜血,仰面栽倒。
就连曹瑞本人也没料到,这功夫在实战中竟有如此威力,不禁停下手来。至于剩下的那些黑衣人,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非但无人敢向前,反而吓得连连后退。“你上”,“不,你上”,他们互相推诿起来。
燕三虽也吃惊,可凭多年来在长街打斗的经验,就算他俩功夫再好,对方的人多,毕竟是吃亏。只有趁机尽量削减对方的战力,方为上策。所以他毫不客气,翻动双掌,在人群里拍打起来。经过这么多年炼气,绵掌的威力大增,只要被拍中,顿时内伤,不过还不致命。
黑衣人哪里料到对方如此强悍,一时间竟被打蒙。眼看曹瑞做势欲扑,只吓得他们连滚带爬地逃窜。燕三才想追赶,却被曹瑞拦下,“穷寇莫追!”
“哪来的毛贼,居然敢小爷的主意!也不打听一下是谁!”,燕三朝地上吐口唾沫。
“他们可不是毛贼”,曹瑞微微一笑。
“就是,凭他们的身手,只怕连毛贼都不如”,燕三一脸不屑。
“要不是他们促不及防,我们只怕没这么容易得手”,曹瑞走到一人身旁,在他衣服里翻找起来。突然在他腰间发现有块硬物,取出一瞧,竟是面金牌。
“哇,是不是真金的”,燕三只知道这是金子做的,哪像曹瑞已看出它的出处,“东宫,是皇后?还是那个可恶的胖子!”
“皇后!胖子?”,燕三才接过金牌,惊讶地失手落在地上,“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啊?”
“虽说我还没想清来龙去脉,可这决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这个恐怕是捅了大篓子!”,曹瑞又提醒道,“金牌万万拿不得,快放回原处!我俩尽快回去,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观里,绝对不要外出。”
燕三听他说得这般严重,哪还敢胡闹,连忙放好金牌,和他一起赶回道观。一个时辰后,他俩出现在黄龙观后的高墙下。燕三小心地从巷子里探出头来张望,确定无人跟梢,才与曹瑞合力,翻过墙去。
道士们都在睡觉,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俩。两人分头,各自回房。曹瑞推开门,只见金巧儿正斜靠在椅子上,心知她等了自己一晚,便有些愧疚地上去想抱她上床。不想这一抱,她竟醒了,“夫君~,你回来啦~,我去收幻离珠。”
“不用了,我已经收好了”,曹瑞从怀里取出宝珠来。原来他刚才进院时,发现幻象还在,便到墙角下,把珠上的术法取消,顺手把珠子塞入怀中。
“都是我不好,害你等了一宿。看你的样子,肯定是累了,上床吧”,曹瑞又把她抱起。
金巧儿躺在他怀里,感觉很是舒服,便紧靠在他胸口,“夫君,外面好不好玩啊?”
曹瑞几步便到床前,小心地把她放下,“挺有趣的。”
“那你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金巧儿一脸企盼。
“好啊,下次一定带你”,曹瑞又为她把被子盖上。
“说话算数哦”,金巧儿眼看他点头,才满意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曹瑞也难得做了回老实人,宽衣躺下后,只温柔地抱着爱人,没有动手动脚。
一觉醒来,曹瑞便风风火火地出门去找燕三,刚巧他跟着师傅在偏殿颂经,等到正午才见他出来。曹瑞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我想捎个口信出去,你能不能帮忙?”
“老大,你不是说最近待在观里,不能出去的嘛?”,燕三没有答应。
曹瑞又问,“你只要能找来人就行,又不是让你亲自去送。”
“这倒是不难,看我的,老大”,燕三兴冲冲来到观门口。
他四下打量,见到附近有几个稍大些的男孩,便招手把他们喊来。男孩们一到便问,“三哥,你有事嘛?”
“你们去把鲁达喊来,我有急事找他”,燕三才说话,男孩们便跑去长街。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两人才看到鲁达的身影。他如今已长得高大威猛,上身的僧袍敞开,露出浓密的胸毛。他双臂上的肌肉异常结实,并在一起,只怕比燕三的腰还粗。他的怪力在长街上可以大大有名,听人说他曾举起过天桥前的石盘。
只因他长得比牛还壮实,燕三便给他取了个诨号,叫“铁牛”。不过这也只有曹瑞和燕三叫得,换了别人,保管被当作石盘丢进河里。他的嗓门比大钟还要洪亮,“老大,三哥,你们找我有啥事啊?”
燕三说,“是老大,他想托你送封信。”
若是别人,这跑腿的活未必肯干,可鲁达答得干脆,“好啊!信呢?往哪里送?”
信是曹瑞起床后便写好的,他折成条状,打了个结,才交给鲁达,“铁牛,你务必帮我把信送进大司马府,最好直接交给我外公。”
“这个简单,只要见着海二哥,让他带我进府,便能瞧见大司马”,鲁达把信收入怀中。
曹瑞把头一点,将他拦下,“铁牛,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老大,你尽管问”,鲁达盘腿坐在地上。
“我想混进白马寺,你有没有办法?”,曹瑞眼中闪现异彩。
鲁达答得干脆,“寺里很大,你要是去伙房,那不成问题。若是其他地方,我没法子。”
“这样啊”,曹瑞轻叹一声。
燕三见了,便问,“老大,你是不是还想着要见你三弟?”
曹瑞点着头说,“以前在宫里,除了娘亲,就属三弟对我最好。这些年我在观里倒是混得不错,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燕三转头对鲁达说,“铁牛,你真没办法吗?老大只是想见三弟一面。”
“三弟?谁啊”,鲁达莫名。
“就是曹庆啊”,燕三在心里骂他迟钝。
“曹庆?你说的是说空见师叔祖吧”,鲁达可是想了半天,才回过味来,“他在寺里可是人尽皆知,就连方丈都说他是天才,还有可能成为寺中修成金刚不坏果最年轻的僧人。”
在鲁达看来,能有这样的成就绝对是无上的荣光。可曹瑞并不以为然,他执着地认为,曹庆的成就越高,说明他吃苦越多。他更坚定决心,要帮曹庆脱离苦海,只听他发誓,“苍天在下,我以灵魂为誓,此生若不能帮庆弟重获自有,甘愿受五雷轰顶。”
将信交给鲁达后,反正曹瑞也不出门,便在屋里安心等待,直到第三天头上,他才听道童进来禀报,“太师叔,门口有位胖施主找你。”
曹瑞猛然站起,欣喜若狂,“终于来了!”
曹瑞亲自去接人,只见门口站着个笑容可掬的胖员外,冲他躬身行礼,“见过少东家。”
“吴先生不必多礼,里面请”,曹瑞又在前面引路。
进了院子,他把门关上,还不及开口,倒先听吴国宝抱怨,“本该是老程来的,可惜他家中刚好有事,便让我来顶替,害我受鞍马劳顿之苦。”
“先生是能人,辛苦点也是应该”,曹瑞笑着说。
“能人就不是人吗”,吴国宝露出本性,瞪眼辩驳,全不似对皇子说话,“老爷看了你的信后大发雷霆,现在只怕正在朝堂上与黄灿之流斗得正凶。”
“黄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尚书,怎能与位列三宰之一的外公相提并论”,曹瑞对黄家很是不齿。
“黄灿虽不算什么,以他为首的奸臣却不少。就算老爷子官大,可他朋友少,在朝堂上争辩时,缺少助力,难免落于下风”,吴国宝边说边摇头。
“那是我不好,害外公吃亏”,曹瑞只觉心中一阵愧疚。
“错”,吴国宝指着他说,“就算没有你那桩事,老爷也会和他们冲突。老爷一直想从蛮蒙购入战马,可总受人钳制,得不到门路。现如今人家送上门来,偏偏皇上又听信谗言,一直举棋不定。蛮蒙的使节恐怕已心生不满,对以后的生意大大不利。”
“难道就没有补救的办法吗?”,事关陈光正,曹瑞听得心焦。
“有倒是有,只怕以老爷子的个性,未必会采纳”,吴国宝一声轻叹。
“什么?你说来听听。若真好的话,我可以写信帮你向外公进言”,曹瑞诚恳地说。
“好吧,既然你问得这么诚心,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了”,眼看吴国宝张口,曹瑞洗耳恭听。“就四个字,借~刀~杀~人!”
曹瑞只听得心惊肉跳,“怎么个借法?又如何去杀?”
吴国宝再想说时,突然院外有人敲门,“太师叔,又有人找你。”
关键时刻被打断,曹瑞有些不耐烦,“让他先去客房,我等会儿过去。”
“是”,听到道童离去的脚步声,吴国宝却说,“这样有些不妥,你至少该去看看是谁来找你?”
“我这就去”,曹瑞这才觉得自个儿有些鲁莽,连忙出去,赶上道童,一起来到殿外。只见殿门口有个白面书生不停地踱着步子,曹瑞不禁奇怪,“怎么是他?”
正文 章25 富商来求医,天生通阴脉
“逸施主不知有何事造访”,曹瑞客气地做了个道稽。
逸海兰本就是心急如焚,看到他后更是急上加急,“曹真人,舍妹身体不适,你若是方便,还请过去看看。”
曹瑞不禁奇怪,“逸小姐有病当寻名医,怎么找到黄龙观来?”
看逸海兰模样,只怕要给曹瑞跪下,“曹真人,你有所不知,我为了舍妹的病,遍访天下名医,可都说不能治。直到见马真人后,蒙他赐宝物和药散,才见好转。只是这几日,舍妹身体越发虚弱,服药也不见好。我本想来求马真人,可他偏偏不在,只好来求你。你是马真人的师弟,自然神通了得,求求你救救舍妹。”
师弟不假,可曹瑞不过才踏入修道的门槛,神通离了得二字实在差得太远,他心说,“这下可好,师兄不在,倒落下这么件棘手的事来。”
正在此时,和仁也匆匆赶来。曹瑞看到他,顿时感到触及一丝希望,“师侄,逸小姐身体不适,不如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和仁连忙推脱,“师叔,我不会看病,去也无用。”
“什么,那观里谁通药石”,曹瑞怕他搪塞,特意附在他耳边,郑重提醒,“你不是说过,逸施主是观里的大主顾。要是怠慢他,倒霉的可是你。难道你修道这么多年,连这点神通也没有?”
和仁面露难色,小声诉苦,“观里唯有师傅精于此道,可他并未传授我们。再说五门之中,只有木门和水门中有治病救人的神通。我们是土门弟子,实在是爱莫能助。”
逸海兰还眼巴巴地在一旁瞅着,曹瑞登时觉得一丝无力,“我该怎么办呢?”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金巧儿刚巧从观外进来,“夫君,你怎么在这啊?”
“啊,娘子,你来得真好”,曹瑞就像是久旱的大地看到甘霖,大笑着迎接上去。
金巧儿一阵莫名,不禁有些诚惶诚恐,“夫君,你,你怎么啦?”
“我,我没事,我好得很”,曹瑞将她拉到逸海兰跟前,“你还记得这位逸施主吗?”
金巧儿点头,“记得,上次他是和妹妹一起来祈福的。”
逸海兰一听到“妹妹”二字,心一沉,神色黯然,他又哀求曹瑞,“真人,事不宜迟,还请尽快随我回府。”
“不知道我能不能带我夫人一起去?”,曹瑞拉着金巧儿问。
“无妨,能请尊夫人到府上,是我的荣幸”,逸海兰心里急得如刀割一般,哪管这些。
“娘子,那只好辛苦你陪我走一趟咯”,曹瑞搂着金巧儿,随逸海兰出观。
观门口停着辆普通的马车,并不是曹瑞上次见过的香撵。车厢不大,刚好容纳三人坐下。御车的马夫,他倒也认得,就是逸海兰身边的大个子护卫。“架,架”,他鞭子抽得又狠又急,两匹马跑得飞快。
逸家是大宋的富商,宅院房产不计其数,汴梁城外最好的山庄便是他家修建。由于城中喧杂,不适合逸海星养病,故逸海兰便将她搬到山庄居住。那里离黄龙观有不少路程,他们紧赶慢赶,也花去一个半时辰。
马车直接入府,直到庭院门口才停下。曹瑞下车,环顾四周,只觉这是个很雅致的庭院。虽然没有用巨石假山点缀,而是用精致的花草树木来装饰,但每个进来这里的人,都会自然而然有种舒适惬意的感觉。
草木间有座砖房,虽说只有一层,却很高。屋顶上铺琉璃瓦,中间设隔层,下面才是居室房间。推门进去,便能看到一幅美人图,画的正是逸海星。曹瑞瞥了眼落款,居然是逸海兰,心中称奇,“没想到他还有这手好画工!”
房间里布置得并不奢华,反而很简单。空气里飘散着一股药味,虽被淡香稀薄,但想要逃过曹瑞的鼻子可没这么容易。不用说,这肯定是煎熬的药散留下的。闺房里有张云木大床,长宽都是两米,逸海星躺在上面,脸色惨白,还在不停咳嗽。
“妹妹,我回来了”,逸海兰一进屋,便冲到床前,眼神中充满关心,“我帮你请来了曹真人,有他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逸海星看到他时,黯淡的双眼顿时变得明亮,只是咳得说不出话来。金巧儿远远端详,轻声对曹瑞说,“夫君,等会儿你过去后,用销魂手点她合谷、内关、天突三穴,然后把住她脉门,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曹瑞点头,表示明白。逸海兰又站起来,向他跑来,“真人,求你快帮我妹妹看看!”
“好”,曹瑞底气十足,大踏步上前,走到床前。
“失礼了”,他将被子轻轻揭开一角,露出逸海星的手来。她穿着一件薄纱,隐隐能看到纤细的玉臂。曹瑞伸出右手食指,自下而上在合谷、内关、天突三穴上各点一下。
“哥,我不咳了”,逸海星的咳声止住,让逸海兰开心不已,只是他看到曹瑞在把脉,便没有说话。
曹瑞只觉入手处冰冷细滑,指端能感觉得到皮肤下那轻微的脉搏跳动。可此时真正在把脉的并不是他,而是金巧儿。后者抓着他的左手,借他的右手,聆听病人的脉象,这功夫还在悬丝把脉之上,是金家的一门绝学。
约摸着半柱香的功夫,她松开手,曹瑞立刻说道,“逸先生,容我和夫人商量一下。”
“这边请”,逸海兰让出一旁的书房。这里仅摆放着一个书架,有些古籍古董,香案上有张瑶琴,可惜闲置已久,多年无人问津。
曹瑞关上门,问金巧儿,“娘子,你看她的病情如何?”
“恐怕不妙”,她眉头深锁,“上次我就曾和你说过,这女子可能身染顽疾,能撑到如今,已算是奇迹。”
“不能治吗?”,曹瑞追问她。
“只是把脉还不能切到病灶,我实在说不准”,金巧儿摇头。
“娘子,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出病因。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做”,曹瑞对她很有信心。
金巧儿倍受鼓舞,“好吧,我就试一下。夫君,你仔细听好,等会儿我们出去后……”
书房门一打开,逸海兰立刻冲到曹瑞跟前,“真人,有眉目了吗?”
“令妹的病灶埋藏很深,我要用神通探察。你们留在这恐有不便,不知……”,曹瑞感觉自己说话的样子像个神棍。
“哥,你留下好不好”,逸海星的声音似小鸟一般。
“真人,我……”,逸海兰眼神中尽是不舍。
可曹瑞断然拒绝,“不行。”
逸海兰看了妹妹一眼,还是狠下心来,“妹妹,你可要听话,真人一定能帮你治好。”
说完,他便转身出屋,带走所有下人。逸海星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写满失落。曹瑞走上前,又用手点穴,“姑娘,得罪了。”
逸海星只觉眼皮发沉,不一会儿便昏睡过去。金巧儿上来,将他推到一边,“闭上眼,不许偷看!”
“哦”,曹瑞用手蒙住眼睛。
金巧儿将被子揭开,小心地帮逸海星脱下身上的薄纱。曹瑞偷偷从手指缝里看去,只见玉体横陈。因为久病的缘故,她稍显单薄,曲线也不似金巧儿那般丰满。可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块洁白的美玉,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瑕疵,只看得曹瑞两眼发直。
她项间还戴着块玉佩,金巧儿用手一摸,不禁微微动容,“真是块上好的天然温玉。”
金巧儿突然伸出双手卡住她的咽喉,吓得曹瑞差点惊呼出来。不过,金巧儿旋即用将双手慢慢往下移动,翻过小丘,经过平原,直至脚底涌泉。曹瑞这才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快过来帮忙”,金巧儿说得他一脸尴尬。
“娘子,你要我干啥?”,曹瑞强忍住,收回流连在逸海星身上的目光。
“帮忙把她翻过来,小心一点,她的身子弱”,金巧儿让开,曹瑞上去抱住逸海星,轻轻将她翻身。只是当双手滑过那光滑柔软的身体时,曹瑞只觉心中一阵骚动。
“心欲静而风不止,神欲清而心魔扰之……”,曹瑞直把真经念了七八遍才降下火来,他小心地将逸海星放好。
金巧儿从她后脑摸起,沿着脊柱往下,直到臀部,接着又在后背上慢慢推敲起来。曹瑞看了几眼,便别过头去,生怕看得再生出歧念来。只一会儿工夫,他听金巧儿说,“好了,夫君,过来再帮个忙。”
曹瑞把逸海星架起,金巧儿帮她将薄纱穿上,把被子盖好,“夫君,我想我已经知道她的病根了。”
“哦,什么病?”,曹瑞问。
“她得的是通阴脉,这病是天生的,一般人都撑不过十岁,她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金巧儿又指着玉佩说,“不过这还多亏这块极品温玉,可如今任督二脉和中脉都已被阴气堵塞,只怕她已拖不过今年。”
“娘子,那她究竟还有没有得治啊”,曹瑞又问。
金巧儿竖起两根手指,“据我所知,只有三个法子。一、找到传说中的火龙仙草,不过这灵药已千年不曾有人见过,只怕早已绝种。二、请来马真人这样的高手,耗费六十年功力,帮她打通经络。”
“六十年功力!只怕没人肯这么做”,曹瑞直摇头,“那第三条呢?”
“用玄黄合虚道前三重心法,能将阴气炼化”,金巧儿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通阴脉虽说是绝症,可对双修而言,是再好不过的鼎炉哦。”
“娘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曹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金巧儿两手一摊,“我只想得出这三种办法,要不等你师兄回来,说不定他会有更好的主意。”
“也只有这样了”,曹瑞点头,“不过你看她现在的状况,能撑到师兄回来吗?”
“以我们两个的功力,借用温玉帮她洗脉,应该能撑久一些”,金巧儿说着,将手按在玉佩上,将真气度去。曹瑞则站在她身后,用双手抵住她背心。两人同修玄黄合虚道,真气相生相息,毫无抵触。
又过了一个时辰,房门才被打开,曹瑞和金巧儿两人一脸疲倦地出来。逸海兰在外面早等得急不可耐,“真人,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暂时应无大碍,只是她的病实在棘手,恐怕还得等师兄回来”,曹瑞强打精神,坚持着说完金巧儿关照的话,“她已睡下,你们不要打搅她。等她明天醒了,可以吃点东西。药散尽量少服,暂时就停了吧。”
“我听先生的”,逸海兰感激肺腑。
曹瑞眼看金巧儿已快支持不住,便说,“逸先生,请安排间房,让我俩休息一下。”
“真人辛苦,我这就安排”,就在左近有间厢房,逸海兰让人收拾停当。
曹瑞虽然已累得头昏眼花,可还是帮着金巧儿脱去衣服,然后才轻轻地抱着他蒙头睡去。直到日上三杆,他才醒来,突然他一阵惊呼,“不好,吴先生还在观里!”
他连忙向逸海兰讨了马车,赶回黄龙观。回到院子,不见吴国宝,他便询问扫地的道童。后者回答,“刚才还见过那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曹瑞去各处找,都不见踪影,回到大殿前,突然听到观外传来歌声,“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正文 章26 桃花不是仙,借刀来杀人
曹瑞循声望去,看到位老者翩翩而至,他身高不过五尺,头发花白,身穿褐袍,手持桃木杖,杖顶悬着一只醒目的粉色葫芦。“臭老头,别跑”,他身后竟有人追赶,曹瑞仔细一看,居然是胖墩墩的吴国宝,他拦下老翁在观门口争执,引得许多路人驻足。
“老头,拿钱来”,吴国宝一脸怒容。
“小老儿几时欠过你的钱”,看老翁一脸茫然表情,还真似无辜一般。
曹瑞赶过去,分开两人问道,“吴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啊?”
吴国宝指着老翁说,“他吃了馄饨不给钱,还把帐赖在我头上。”
“明明说得好好的,是你请我的”,老翁也吹胡子瞪眼,“大家给评评理,他请我,居然还要我付钱。”
“你胡说”,吴国宝大喝一声。
曹瑞打起圆场,“吴先生莫恼,老人家莫气,不如把详细经过说出来,是非自有公断。”
“事情是这样的”,吴国宝有声有色地说了起来。原来他吃不惯伙堂的饭菜,便在观门口的小摊上叫碗云吞。他正吃着,身边突然出现这位老者,流着口水,眼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大碗。吃东西时被人看着,总有些别扭,他便问,“老先生有何事?”
老翁抹了把口水,“好不好吃啊?”
“好吃”,吴国宝直竖大拇指,“老先生不如也叫一碗?”
“好啊,麻烦你帮我叫”,老翁跳上椅子,双手放在桌上,就等云吞来。
“老板,这位老先生要一碗馄饨”,吴国宝倒是出自好心,便帮他点。
云吞上来后,老翁吃得很快,吴国宝吃完第三碗时,他已离开。可吴国宝意想不到的旋即发生,就在他付帐时,老板竟要他把老翁的帐一并结了。他自然不买帐,可老板一口咬定老翁说是他买单。虽不得不付了这冤枉钱,可他哪咽得下这口气去,便一边打听,一边追赶。接着便有了先前的故事。
事情并不复杂,曹瑞一听便明白是老翁故意卡油,不过他看老者满面皱纹,只怕半截身子都已埋进土里,便劝,“吴先生,算了吧,大不了这碗馄饨就算我请,银子我叫师侄给你。”
老翁喜笑颜开,“还是这位小哥通人情。”
“不行,我做生意,从来只有我占别人便宜,哪有人卡我油的道理”,吴国宝好不退入,他摊开右手,“老头,给钱。”
两人又斗嘴,纠缠起来。此时,路人也分作两派,一半人数落老翁的不是,一半人埋怨吴国宝小气。曹瑞只好又把两人分开,“二位,莫为这点小事,伤了面子。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影响很不好哦。”
“是他跟我吵的,你要怨,怨他”,老翁深得实在矮小,一抬手才到吴国宝胸口。
“凭啥要我吃亏,你花银子!面子算什么,反正我老吴皮厚!今天非要这老头给钱,不然我送他进衙门!”,吴国宝耍起无赖来,十匹马都拉不动。
“罢了,算小老儿倒霉”,老翁叹了口气,摊开手,露出几枚铜板。他旋即又说得十分大声,似乎故意讲给某人听,“拿去!别再说我桃花不是仙连吃馄饨的钱都没有!”
“算你识相”,吴国宝得意地把铜板丢进钱袋。
“桃花不是仙,好奇怪的名字”,曹瑞心里嘀咕。
老翁竟好像听到他的心声,“以前别人都叫我桃花仙,可小老儿想,自个儿明明不是仙,怎么能叫这呢,所以便改作桃花不是仙,别人听了便不会误解了。”
曹瑞大吃一惊,他才张嘴想问,老翁却抢着说,“这位小哥,刚才你帮我说话,我心中甚是感激。这次出来,两手空空,无以为谢,我只有这发簪还值些银子,你收下吧。”
“我不能收”,曹瑞自然不肯。
老翁态度坚决,“小老儿恩怨分明,从不亏欠人情,我给你便拿着。”
眼看曹瑞不得不收下,吴国宝说话,“什么破玩意,照我看,连一个铜板都不值。”
“哼”,老翁一拂袖,放歌离去,“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使我得闲。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慕,无花无酒锄作田……”
吴国宝一把抓过发簪,才想数落几句,突然神情一愣,两眼发直,“咦?居然真是件值钱的物件!”
“吴先生说这发簪?”,曹瑞仔细瞧过,只觉是普通木簪。
吴国宝用手掂了掂,轻叹一声,“我今天看走眼了,竟连沉香桃木都没认出。”
“这就是沉香桃木?!”,曹瑞也两眼发直。三千株桃中只出一株,木身上略带清香。而这一株需活过三百年,才能成为货真价实的沉香桃木。因其珍贵,就算是这么一支短小的发簪,若拿去市场,足以引起轰动,拍出天价来。
吴国宝将发簪塞给曹瑞,“进去吧,我会尽快把昨天该说却没说的讲完,府里该做未做的事实在太多。”
回到院子,两人坐下,他又问,“昨天我俩说到哪了?”
“说到借刀杀人”,曹瑞神情很是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