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寻和杨清惠终于觅得地图,兴高采烈地回到蓬莱城。走在大街上,嗅着街道两边饼铺传出来的香味,他们才感觉肚子已经很饿了,便买了当地特产罗汉饼来吃。张寻边吃饼边说:“清妹,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就去宝石谷呢,还是先到七星派在此的分舵,与义父道别?他现在应该尚未离开,而我们这一去宝石谷,只怕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杨清惠沉吟片刻,道:“不知为何,我见了你义父总不自觉地感到害怕,且你义父若知我们去‘宝石谷’,一定很不放心,会派一大帮人跟着我们。再说江湖上一直传言‘西域宝石,神奇无比,一涉此谷,独霸江沏”,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去宝石谷,只苦于找不到路径而已,若我们前去的消息一传开,不管白道黑道,只怕都会蜂拥而至,期间鱼龙混杂,势必将搅乱宝石谷的清静。”
张寻点头道:“也是,那我们就暂不告诉旁人,悄悄地前往宝石谷,反正我们没有独霸江湖的野心,去也无妨。”
杨清惠笑道:“我从小在宝石谷长大,其实那儿除了宝石多些以外,也没什么特别。我真不明白中原武林为什么传言一到宝石谷,就能独霸江湖呢?”
张寻打趣道:“清妹,你离开宝石谷时还是小女孩,什么都不懂,自然不明白其中的奥秘了。”
杨清惠略略撒娇地“嗯”了一声道:“谁说我什么都不懂,若是进入宝石谷真能独霸江湖,为何我父亲住在宝石谷,却也未曾独霸江湖?”
张寻明知杨清惠说得有理,仍强辩道:“或许你父亲和我一样,并无独霸江湖的野心。”
杨清惠一听嗔道:“强词夺理,还拿自己和我父亲比,臭美。”
张寻忙摆手道:“一时口误,一时口误,我可不是想占便宜当你父亲。”
杨清惠脸微微一红,心想:那你愿做我什么人呢?但终于没说出口,只是道:“在我看来,你才是最没见识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没弄清我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就硬逼着我与你结拜兄弟,真是没羞。”
张寻听她谈起往事,心头一暖,涌起一阵温馨,道:“那时我们才八、九岁,当然什么都不懂。哎,被你这么一提,我觉得应先回曲阜一趟,只一眨眼间,离开养父母已四、五年了。”
杨清惠道:“这是应该的,再说往曲阜走大致上也顺路。只是我跟了你去,怕不太合适吧。”
张寻笑道:“奇怪,你是我的结义兄弟,他们也便是你的父母,去看他们,又有什么不妥的?”
杨清惠听张寻说“他们便是你的父母”,双颊顿时绯红,心里甜甜的,低头不敢再看张寻,也不言语。
曲阜乃孔子故里,位于山东中部偏南,周时曾为鲁国国都,秦时置鲁县,隋时方改名为曲阜。
张寻和杨清惠一入曲阜县城,便觉得今日特别热闹。街道上挤满了人,争先恐后地往城西而去。其中有许多是走江湖打扮,挑着各式杂耍器具,还有许多面诸如“晋南马戏班”、“张家口技”、“刘氏走索王”之类的布旗在人头上飘扬。
只听人群中有人道:“今天‘杂技帮’成立,大会上定有精彩表演,快去看热闹啊!”
有人道:“我们靠走江湖卖艺吃饭,成立‘杂技帮’对我们又有何益?”
有人接口道:“兄弟,你这样就错了。我们在外卖艺,势单力薄,时常遭人欺负,现在成立‘杂技帮’,大家互相照应,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也有人道:“那领头的‘杂技九怪’技艺虽高,但声誉不佳,向来恃强凌弱,只怕他们当了帮主,大家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有人说道:“你看丐帮,帮主与手下同甘共苦,谁敢去惹?‘杂技九怪’既当了首领,只怕也会收了戾气,照顾同行的。”
……
张寻和杨清惠听了众人交谈,明白各地的杂耍艺人,今日将在城西空地上成立一个“杂技帮”。
张寻道:“看来江湖中又要多一个帮会了。”
杨清惠道:“江湖艺人也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只希望他们不仗着帮会的势力欺行霸市、为非作歹才好。”
张寻道:“是啊,把江湖艺人联合起来本是好事,但若被领头者引入歧途,则江湖又将多一祸害了。走,我们去看看,若那‘杂技九怪’是大奸大恶之徒,便出手将他们除了,如何?”
杨清惠兴奋地道:“好!自在荒岛上见了那个刘福,又知你在杂技班呆过,我现在对杂技颇感兴趣,正想去见识见识。”
张寻笑道:“那么快走吧。反正已到曲阜,也不必急于去见养父母。再说我看你的样子,也是有点怕见他们,对吧?”
杨清惠被他说中心事,脸刷地一红,一跺脚,纵身上马急驰。张寻一愣,也随即上马追去。
到得城西空地,只见北端搭了一个大台,下边已聚了数万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许多人不停地对成立“杂技帮”一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过得一会儿,台上出现了九个人,男女老幼齐全,奇形怪状皆备。张寻和杨清惠心道这定是那“杂技九怪”了。
那九个人在台上一站,台下众人议论之声渐息。只见一人从台下走到台上,先咳嗽了两声,然后冲台下断断续续地说:“在下蓬莱唐师幻,推举……推举张忠宝为杂技帮首任帮主。”他话音刚落,那奇形怪状的九人中走出一个壮汉,抱拳朝台下朗声道:“在下张忠宝,蒙各位抬举,送了一个外号叫‘硬弓张’,乃‘杂技九怪’之首。我们九人走南闯北,也赢得了一些名声,现在想为大家做件好事,便是发起组织‘杂技帮’。大家都是同行,只要入了‘杂技帮’,就等于有了靠山,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张寻开始觉得奇怪,那张忠宝只是一个耍杂技的,没练过气功,声音应传不了多远,可台下众人却似乎都听见了。但随即便听出,台下人群中每隔数丈,就有一人将张忠宝说的话同时喊出,而张忠宝每说一句,台下就立刻有人应和叫好,看来“杂技九怪”为这次成立“杂技帮”做了充分的准备。
张寻出道才四、五年,对武林的了解并不多,更别说江湖艺人了。杨清惠一直在道观中习武,对世事所知更少。这时她望着台上那九个人,问道:“这九人既称‘杂技九怪’,只不知除了模样怪外,另外还怪在何处?”
张寻只好摇摇头道:“我看不出来。”
旁边一个灰须老头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禁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两位竟丝毫不知“杂技九怪’吗?”
张寻忙道:“是啊,还请老丈指教。”
老头听了,略有些神气地捻了捻胡须,道:“台上正在讲话的叫张忠宝,人称‘硬弓张’,只因他打得一手神奇的弹弓,所以大家便这么称呼他了。他有一个绝招叫‘檐下滴水’,也就是把泥弹抛到房上,当泥弹顺着瓦垄往下滚,快滚出房檐时的一刹那间,他疾射一弹,能将下落的泥弹击得粉碎。”
说到这里,老头顿了一顿,又道:“他还另有一招,称为‘天鹅下蛋’,就是将一颗泥弹先抛向空中,待掉到半空时,便开弓迎去一弹,两弹恰在空中相碰,双双开花。……”
张寻乃武林大派掌门,各种高明得多的暗器功夫也见得多了,只是武林高手又岂肯做杂耍表演,于是觉得张忠宝的本领也不过如此尔尔。
张寻和杨清惠见老头没完没了,暗笑着打了个手势,一起悄悄地溜出圈外,而老头只顾自己讲得高兴,竟未发觉。
两人终于摆脱了老头的罗嗦,开心地大笑起来。张寻道:“清妹,这老头虽然罗里罗嗦,但也让我听出点名堂来。”
杨清惠问:“什么?”
张寻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杂技九怪’只不过是一介艺人而已,并无多大能耐与雄心,何以竟会发起组织‘杂技帮’?”
杨清惠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按理‘杂技九怪’乃市井之徒,并无大志,怎会花这么大力气来组织帮会呢?只怕是有人利用他们集合收买江湖艺人这一势力为己所用。”
张寻道:“嗯,有道理,我先前以为老谋阴沉的蓬莱唐师幻定是幕后之人。可看他出来推举帮主的样子,却无疑是受了挟迫,不得已而为之。而且以他的性格,定不愿受人指使,所以背后那人就不愿他当帮主了。”
杨清惠道:“我看也是,可又有谁会花这么大力气来收拢江湖势力呢?”
张寻叹口气道:“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人了。”
“星爷!”杨清惠道。
“是啊,你想他建立‘影子会’,杀害正道中阻止他实现野心的人,便是为了独霸江湖。现在收拢的这些虽是艺人,但毕竟是江湖的一部分,也是为了他独霸江湖做准备的。”
两人至此忽地都不言语了。他们与星爷交手数次,深知他的厉害,若被他独霸江湖,武林中将无正义可言,暗想绝不能让其阴谋得逞。
过了许久,杨清惠叹息一声,道:“但愿我们想得太多了,这‘杂技帮’的成立并非由‘影子会’暗中指使,而是艺人们饱受欺侮,自己想团结起来。
随后两人默默无语,一直走到了“三立客栈”。只见客栈形制依旧,但已露出破败之相,伙计也换了许多新的。那个曾恶狠狠地拒杨清惠于门外的大管家也已经死了。张寻的养父母头发已经斑白,见张寻回来喜出望外。开心得不得了。均他们又见张寻出去几年,还带回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的,完全把她当媳妇来待。杨清惠羞在脸上,甜在心里,也不时地帮他们做点事。原本两人准备尽快去宝石谷的,这么一来,也就不好意思马上开口说要走了。
一日,张寻帮养父运回一车酒,走进店堂,便听一人高谈阔论,说的就是那日“杂技帮”成立大会的盛况。说到酣处,还连连斥责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竟然不听他传授杂技秘诀,就偷偷溜走了。张寻听着觉得声音挺熟,仔细一瞧却是那日“杂技帮”成立大会上站在他们身旁的灰须老头。而坐在老头对面的一个青年,也似曾相识。突然,他想起来了,叫道:“啊!董昌,董八股兄,别来无恙乎?
那青年猛地站起来,朝张寻打量片刻,不禁惊呼道:“啊呀,原来竟是张老兄,张大侠啊,小弟真想死你了。”
灰须老头则左瞧瞧张寻,右瞧瞧董昌,突然哈哈大笑,对董昌道:“八股贤弟,这人你认识?他就是我说的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之一,在‘杂技帮’成立大会时放弃了学习机会。”
说着又对张寻道:“你呀,唉,我真为你后悔,本来那天我还准备教你们杂技不传之秘,‘吞宝剑’等很多杂技,还有你那个姑娘伙伴。唉,可惜可惜。”
张寻听了含笑不语,董八股却连连道:“多嘴大哥,这次你可真多嘴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便是我常向你提起的,一脚踢翻十八个恶贼、三拳将长江帮少帮主林湖立打将回家没找对门的张公子、张大侠!”
这被董八股称为多嘴大哥的灰须老头立时肃然起敬,拱手道:“啊呀,原来老弟你是大英雄、大豪杰、真是失敬,失敬!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我那些道听途说的绝技,又怎能入张大侠的法眼呢?……”
张寻见这两人凑在一起,不禁有些好笑,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只有他们在一起谈天,双方才都不会厌烦。他知道若让灰须老人说下去必将没完没了,就径自对董八股道:“董兄,那日鬼城酆都匆匆别后,我甚为记挂你的安全,不知你一切可好?”董八股有些惭愧地道:“那日……那日小弟慌慌张张地只顾逃命,也没来得及看张大侠如何教训那长江帮的帮主。小弟当时一听长江二字就害怕,不敢沿江走,拼命往南逃窜。待惊魂稍定,才发觉银两已用完,会考时间也已错过。我想这样回去是无颜见乡亲父老的,非得等三年后考中状元衣锦还乡不可。可我当时身无分文,流落异乡,正走投无路间,遇上了这位多嘴大哥。我们是相见恨晚,极为投机。多嘴大哥资助我去会考,我则随他闯荡江湖。可是去年的会考兄弟一个不慎未考中,仍无颜回乡,只能随多嘴大哥再闯荡三年了。”
说到这里,董八股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和多嘴大哥由京城返回,一路上与秦家杂耍班同行,班主之女秦小丛说你也与他们同行过。她知道我认识你,就拼命让我讲你的事,仅‘张大侠独挑长江帮’一节就讲了不下三十遍,可她似仍未听够,还要我再讲。”
张寻没想到董八股会碰上秦家杂耍班,而且知道秦小丛一直记挂着他,不禁心中一暖,问道:“你可知道他们现在何处?”
董八股道:“我们一直和他们同行到曲阜,后来去看‘杂技帮’的成立大会,可惜人太多与多嘴大哥走散了,否则当时我和秦姑娘都能见到你了。”
那日‘杂技帮’成立大会时,张寻就有心找过,希望能见到“秦家杂耍班”的黄旗,可当时人山人海,又怎能见着?现在知悉竟错过了,不禁有些懊丧,急道:“那么秦姑娘他们现在何处呢?”
董八股叹口气道:“现在就不太清楚了。‘秦家杂耍班’原本要加入‘杂技帮’的,心想从此可有一个照应和依靠,谁知‘杂技帮’的九个帮主说既入帮,就得交帮费,也叫‘保护费’,让‘秦家杂耍班’将每天卖艺所得钱的一半上交,每天都有打手去收,卖艺的收入本就微薄,再交一半,自己就别想活命了。秦家大爷于是决定退出‘杂技帮’,可那九个帮主又不让他们退,还经常带人去威胁,要钱。”
张寻听了气愤地道:“这‘杂技九怪’竟如此可恶吗?”
董八股道:“正是,尤其是那七帮主‘云里飞’是个好色之徒,不仅要钱,见秦姑娘长得漂亮,就动了色心,说要娶她回去做小妾。秦家人吓得不得了,四天前偷偷溜出曲阜,往西逃难去了。”
张寻大急:“什么,他们四天前就离开曲阜了!”
董八股道:“是啊,本来我和多嘴大哥也想和他们同甘共苦的,只是我们乃文弱之辈,只怕会拖累他们。再者我们也想多看看孔府、孔庙、孔林,所以就留下了。”
张寻又急道:“那你可知他们将去往何处?”董八股道:“不知道,反正这样急急地逃难,哪里安全就去哪里喽。”
张寻正焦急间,旁边一桌的食客中有人站起来,朝张寻一拱手道:“这位大哥,我们是河南开封府南边‘仙人庄’的杂耍班,也是吃江湖饭的。两天前我们在鲁西聊城的‘悦来客栈’住宿,同宿的便有一个‘秦家杂耍班’,却不知是否你们所说的那家。”
张寻见这人浓眉大眼,颇有豪气,便急忙一抱拳道:“这位大哥,他们的班主可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汉子?他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儿,整个班子也就十七八个人,用一块黄布,上写‘秦家杂耍班’五字?”那汉子略一沉思,道:“旗倒没看见,或是他们逃难不敢拿出来吧,但按你所说,他们应该便是你们要找的‘秦家杂耍班’了。”
张寻赶紧道:“大哥,他们可告诉你往西去将走的路径?”
那汉子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他们既去了聊城,又是西行,总要沿着山东冠县,河北馆陶、邯郸、武安、涉县,然后是山西黎城,再往北经阳泉、太原、汾阳、至陕北后再往西这一线走。本来往西的路有三条,这样是最远的,但一条因发大水淹了,另一条则土匪猖獗,所以他们只可能走这条路的。你们若马快,立刻追去,只怕用不着到黎城就能追上。”
大汉说着略一顿,突道:“若你欲追,得赶快。我们第二日东行时遇见‘杂技九怪’中的那个‘云里飞’带着一批人往西疾赶,只怕是去追‘秦家杂耍班’的。还有,每到一地,应先问清楚杂耍艺人住在哪个客栈,因我们跑江湖的兜里没几个钱,一般都喜欢一起住在便宜的客栈里。”
张寻听到这里,觉得正巧,他们所走的路虽与去宝石谷的不同,但大致方向一样,到绥德只需往北经榆林,出长城,就能绕到地图上标明的去宝石谷的道上。于是立即行了个大礼,谢了大汉,叫出杨清惠,告别养父母、董八股和多嘴大哥,即刻牵马要走。
孔氏夫妇盼了四五年,终于盼得张寻回来,却不料又这么急急地要走了,且未来的儿媳也跟着要走,不禁伤心地掉下泪来。而董八股和多嘴大哥都想跟去救人,可自知本领不济,去了反多添累赘,只好与张寻和杨清惠依依惜别。
张寻和杨清惠又怎忍心离开父母和朋友,但救人要紧,也只能忍心打马,飞驰而去。
两人一路急赶,经过了聊城、冠县、馆陶、邯郸、武安、涉县等地,每到一处,都去找杂耍艺人习惯住的客栈,可每一处都没有“秦家杂耍班”的踪迹。问路上的人,也都说未见到过如“秦家杂耍班”特征的人,两人不禁甚为焦急。好在“云里飞”这一行追踪的人颇为招摇,路上总有人见着,这一路追来,总也不会有错,即便追过了头,那么“云里飞”一行更追过头了。“秦家杂耍班”也不会有危险。
这一日两人到达晋冀交界处的黎城,先去杂耍艺人常住的“安顺客栈”找寻,亦无消息。两人走在街上,均有些担忧。杨清惠道:“寻哥,只怕他们知道‘云里飞’追来,怕暴露目标,就不住原先住的客栈,而换了地方住了。”
张寻道:“是啊,只怕我们太为焦急,没查仔细,已追过了头了。好在‘云里飞’更在我们前面,害不到秦家众人。”
杨清惠道:“那怎么办呢?我们是赶回去找,还是在这里等候?”
张寻道:“若真的已追过了头,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好。一则以免再错过了,二则若‘云里飞’找回,我们便可截住他。”
杨清惠道:“这虽然好,可若是‘秦家杂耍班”仍在前面,尚未追到,而我们却在这里停了下来,待‘云里飞’将他们赶上,就糟糕了。”
张寻觉得杨清惠说得有理,不禁大为踌躇。
正犹豫间,忽见身旁急匆匆地跑过一人,对前面一人道:“啊呀,小三子,不得了了,那边杀人了!”
小三子奇道:“王大头,你别是在说梦话吧,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杀人呢?”王大头见小三子不信,争辩道:“谁说梦话了,不信你去看,在五福客栈里,三十多条汉子闯进去,围住十多个人要一个女的。那十几个人像是走江湖的,房间里摆着许多谋生家伙,而那凶霸霸的三十多个大汉见他们交不出要找的女人,就动手砍人,把十多个走江湖的都砍翻在地,我见了害怕,就逃过来了……”。张寻和杨清惠未听那小三子说完,急忙问清五福客栈的方向,勒转马头,飞奔而去。他们心里清楚,那被砍的十多人定是秦家众人无疑,而砍人的则是“云里飞”等人,只是秦小丛似乎不在,她去了哪里呢?两人急急赶到五福客栈门口,便听有人急得直喊:“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呢?死了这么多人,我这个店还怎么开呢?啊呀,养了你们这一帮没用的伙计,刚才不上去制止。现在好了,我开不成店,你们也没饭吃了!”敢情这是五福客栈的老板在哭天抢地,而他手下的伙计们却嘟嘟嚷嚷地说:“那些人这么凶,我们又怎敢制止呢?弄得不好也被砍了。”
张寻和杨清惠无暇去理会老板和伙计在说些什么,赶紧下马,径自冲进店里,只见院里横七竖八、鲜血淋淋地躺着十多个人,只有一人尚未气绝,仍在呻吟。店里的人早吓得瘫了,也没想到应上前抢救。
张寻放眼一瞧,躺在血泊中的人他大多认识,果然是“秦家杂耍班”的。他看到了躺在井台边的秦班主,便是那唯一活着的人。他的一只左手和一条右臂已被砍断,腰间也被捅了两刀,好在均不是要害,流血虽多,尚未气绝。
张寻一个箭步上前,一口气点了秦班主伤处的二十余个大穴,见他血流略缓,又撕下衣襟,要为他包扎。
这时秦班主认出了张寻,声音低微而沙哑地道:“张公子,我……我已不行了,你也不必为我包扎。只是小丛……小丛她很危险,你一定要想办法叫人去救她。”
张寻不顾秦班主阻止,仍为他包扎好伤口,但因本来随身携带的金创药都已在海上遇险时失落在船上,又无可止血的宝石,这样包扎,也只是安慰自己而已。
秦班主无力阻止张寻,只是道:“张公子,你真的别管我,快去救小丛,你的大恩大德,我只有来世再报了。”
张寻急问:“秦姑娘怎么了?”
秦班主道:“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九怪,那个,那个天杀的‘云里飞’要强占小丛做小妾,我们逃走,他还是不放过,一路拼命追来。我看避不过,就让小丛的三个师兄骑了班里仅有的四匹马,护着她一直往西先去。那‘杂技九怪’一日不死,就让他们一日不要回来。她……她不愿离开我,我就……硬让她走。才走了没多久,‘云里飞’就带人来了。他见没有小丛,恼……羞成怒,将我们砍成这个样子,又……又去追小丛了。你,你……要快去……”
张寻眼看着秦班主要支持不住,忙将他抱起道:“我先送你去看医生。”
秦班主拼着最后的力气挣扎着道:“不用了,我已经不中用了。小……小丛……就托付给你了。”说着,双眼一闭,头一歪,已然气绝。
张寻此时心系秦小丛的安危,也顾不得伤心,将秦班主的尸体轻轻放下,掏出身边所有的银两,交给五福客栈的老板道:“这些银两给你和你的手下,请先代为安排这些遇难者的后事,不久我定将赶回,再重重酬谢。”说完,他也顾不得老板是否答应,与杨清惠纵身上马,往西疾驰而去。
这一次,两人快马加鞭,直赶了一百余里仍未见到秦小丛等四人,也未见到“云里飞”等三十多人。两人到得一个叫西井的小镇,张寻勒住马头道:“不对,秦班主说秦姑娘和‘云里飞’都走了没多远,以我们的快马,绝对应该赶上了,难道这次真的赶过头了吗?”
其实杨清惠见张寻这么关心一个女孩子,心里隐隐有一股酸痛,但她心地善良,既是救人,便也帮着张寻着急,说道:“也有可能。我们只是顺着大道一直赶,而秦小丛他们慌不择路,走上了偏道也未可知。”张寻顿时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该继续往前还是折而返回。若继续前往,秦小丛等若在后面,被“云里飞”追上,那后果不堪设想。若折而返回,而秦小丛等与“云里飞”若都在前面,后果又同样不堪设想想。
张寻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决断时,路途上来了一群人,正叽叽喳喳兴奋异常地谈论着一件事。
只听有人道:“那两个傻乎乎的人可真有趣,不过武功可也真高,打得那三十多个大汉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
又有人道:“那些人也真该打,谁让他们那么凶,要抢那个姑娘呢?还动手杀了三个小伙子。”
“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那两个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会武功之人,没想到那么厉害……”
余下的话张寻和杨清惠已来不及听,他们对望一眼,心里明白,这群人所说的“姑娘”定是秦小丛,三个被杀死的小伙子是她的三个师兄,而那三十多条大汉定是“云里飞”众人。只是那两个“傻乎乎的高手”不知是何人。但他们已无暇思索,双腿一夹马腹,二马倏地一下,如离弦之箭往回驰去。
那群人见二人并骑如一阵风似的由身边过去,不禁吓了一跳,可回头一看时,却只见到一股烟尘。有人叫道:“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待两人冲出数里,张寻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叫道:“不好,刚才忘了问他们秦姑娘现在何处了!”
杨清惠也一拍额头,懊悔道:“我怎么也没想到问一下?”
正为难时,迎面慢悠悠晃过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还在争执。其中一人道:“小弟,刚才你太不行了,抢先动手才打倒了十六个,而我却后发制人,打倒了十七个。”
另一人不服地道:“谁说我才打倒了十六个,根本就是十八个,比你多一个,气死你。”
先前那一人道:“这就奇了,他们总共才三十三个人,我打倒了十七个,你打倒了十六个正好。而你说打倒了十八个,那多出的两个是从哪里来的,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吗?”
另一人道:“这也奇了,我数过他们是三十五个人的,我打倒了十八个,你打倒了十七个,正好。你却诬陷我只打倒了十六个,那么剩下的两个到哪里去了,是掉进地缝里去了吗?”
先前一人又道:“小弟,你别强词夺理了,反正是我打得多,你争也没有用。”
这时张寻已经认出,这二人便是昔年救过他与秦小丛,后又被他救过的“糊涂双侠”胡南辕与涂北辙。这时他已明白,那群人口中两个“傻乎乎的高手”便是这一对活宝了,不觉莞尔,出言打断他们的争吵:“嘿,糊涂二兄,你们刚才在什么地方把那些人打倒了,秦姑娘呢?她没事吧?”
“糊涂双侠”虽然糊涂,还是一眼认出了张寻,胡南辕得意地说:“啊,原来是你。以前我们救了你与那个小姑娘一次,谁知后来一不小心被你救回一次。对我们武功天下第一的‘糊涂双侠’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所以我们偷偷溜掉,没敢再见你。这次我们又救了你的那个小姑娘,终于多救一次。哈哈,保住了我们武功天下第一的面子。”
涂北辙接着道:“小弟,你说错了,上次我们不是一不小心被他救的,而是故意让他救的。否则我们武功太高,没人能救,岂不太无意趣?!”
张寻知道这兄弟二人向来自我感觉良好,自认武功天下第一,后来被他救了一次,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们的武功还远不足称天下第一,竟在养伤期间偷偷躲开,羞于见张寻,但他们现在不知又从什么地方找回了自信,故态复萌,仍如以前一般自我感觉良好了。
原先张寻一见他们就想笑,可今天却笑不出来,他打断他们纠缠不清的对话,问道:“两位武功是否天下第一暂且不论,还望先告知在下秦姑娘的所在。”
谁知胡南辕听了却气愤地说:“什么,世上难道还有比承认我们武功天下第一更重要的事吗?不行,你得把话说清楚。你说得好,我听了一高兴,或许会告诉你秦姑娘在哪里。”
涂北辙道:“对,你先说我们武功天下第一,我就告诉你秦姑娘在哪里。”
杨清惠在一旁听得气恼,正要怒斥他们,张寻连忙制止。他知道这二人不可理喻,若不顺从他们,只怕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半天,只好赶紧道:“对,对,‘糊涂双侠’武功向来天下第一,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好了,快告诉我秦姑娘在何处?”
胡南辕立时高兴地道:“小弟,听到了吗?他说我们武功天下第一,这可不是我们讨出来的,对吧?”
涂北辙道,“对,小弟,这是他自己承认的。”
胡南辕道:“他既说了,那我们就告诉他小姑娘在哪里吧。”
涂北辙道:“大丈夫一言既出,一百匹马也追不上,我们半匹马也没有,当然更追不上,所以就告诉你。你的那个小姑娘啊,就在前面二、三十里地靠河边的一片树林里,正在呜呜地哭得伤心呢。”
张寻一闻此言,也来不及道谢,立即打马驰去。杨清惠恨他们罗嗦,刷地一鞭从他们二人鼻尖前抽过,随即嫣然一笑催马追去。气得糊涂二人哇哇大叫:“你这小女娃子,我们救了你们的人,还要偷袭我们,好在我们本事大……”,而张杨二人早已去得远了,并不曾听见他们后面说些什么。
飞奔了约三十里地,果见有一片树林,两人打马入林,行得片刻,终于见到秦小丛跪在三位师兄的尸体旁,正伤心地痛哭。她附近的树林里散散落落地躺着三十多个大汉,他们正痛苦地在地上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显是被糊涂双侠点了哑穴。
秦小丛见到张寻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不禁又惊又喜又悲,刹那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也不顾杨清惠站在一旁,一头扑进张寻的怀里,更加伤心地痛哭起来。当秦小丛扑来的一瞬间,张寻想到了身边的杨清惠,他曾想闪开。可他又怎能闪开呢?秦小丛是他出道后遇见的第一个女子,他们互相那么依恋,那么思念,而此刻秦小丛已是没有任何亲人的孤儿,秦班主临终前又将小丛托付给我,我又如何能让这么一个女孩失望呢?可秦小丛在他怀中,他一时思绪万千,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她才好。
过了良久,秦小丛哭声渐平,呜咽着道:“张大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爹……他们这些恶贼说我爹爹死了,是真的吗?”
张寻无法隐瞒,沉痛地点了点头,秦小丛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悲伤过度,晕了过去,又扑在张寻怀中。一旁的杨清惠樱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出口。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秦小丛才悠悠醒来,她一眼瞥见倒在地下的那些大汉,顿时怒火中烧,刷地从张寻腰间抽出虎王剑,冲到“云里飞”面前,凄厉地喊道:“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要杀死我爹爹?!”边说边挥宝剑拦腰斩去。
这“云里飞”本是荡秋千的好手,身轻如燕,但此刻被糊涂双侠点了穴道,却是动也不能动,喊也喊不出,一张脸惊恐得变了形,眨眼间,人已被斩成两段。
秦小丛原想再斩几个出气的,但她没料到自己一剑竟将“云里飞”斩成两段,大仇得报,手脚也软了,虎王剑脱手插在地上,人渐渐软倒。
张寻正要上前,身旁一人却已抢先上前抱住了秦小丛,那自然是杨清惠。她对张寻道:“寻哥,此处非久留之地,我抱着秦姑娘,你带上她三位师兄的尸体,先回聊城。待料理了秦班主等的后事,再作打算。”
张寻觉得有理,便从“云里飞”带来的大汉身上脱下几件长衫,裹住三位师兄的尸体,一起上马往聊城赶回。
路上秦小丛讲了自己的遭遇。原来秦班主眼见大家在一起无法逃脱,让他们四人先走。但只奔出六、七十里地,“云里飞”就率人赶到,嘻皮笑脸地让秦小丛跟他回去,秦小丛不从,“云里飞”就命人强抢,并下令砍死了上前阻拦的三个师兄,眼见就要受辱,“糊涂双侠”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他们一见是秦小丛,就很开心,说可扬眉吐气了。他们很快地出手制住了“云里飞”等人,还戏弄了他们一番,随即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秦小丛孤立无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守着三位师兄的尸体哭,直至张寻和杨清惠到来为止。
张寻虽知秦小丛并未受辱,但听她诉说时仍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直到秦小丛说完,才松了口气,道:“看来这次真得好好谢谢胡南辕和涂北辙这两个糊涂虫了。”
不久,三人回到聊城,秦小丛见到父亲惨死的尸体,哭晕过去好几次。直至父亲和杂耍班同伴的尸体下葬后很久,她仍未能从悲伤中解脱出来。只在一日间,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就得孤零零地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这期间,张寻也对她讲了自己的经历,但每每讲至与杨清惠有关之处,他都是欲言又止,闪烁其辞——在武功上,他足与当世任何高手对敌,在情感上,他却仍如一个初出道的新手,不知该如何驾驭。
于是,当张寻和杨清惠再次启程前往“宝石谷”,他们的马旁多了一辆马车,马车里多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当然就是依恋和爱慕张寻,如今无依无靠成为孤儿的,又被她父亲托付给张寻的秦小丛了。
这一次三人一路顺风,张寻自出道以来,还未如此平安地一次走过这么长的路,而且身旁又有两个倾心的少女时时莺嗔燕咤,这一路的风光,真是温馨之至。
三人心中,只怕都在祈盼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不过张寻隐隐也觉得疑惑,江湖上甚不安宁,而他们走了这么长的路,连一个小毛贼也未曾遭遇,实在稀奇。倒似有人在为他开道,或在暗中保护一般。抑或是盗贼都震慑于张寻的威名,不敢到太岁头上来动土。可西北偏僻之地,张寻除非自报家门,又有谁知道他是堂堂的黄龙派掌门呢?!
三人偶尔谈起,便打趣说定与山西小城和顺有关。他们既然经过了这个名字吉利的小城,一路也就会和和顺顺的了。说说笑笑中,他们到了榆林。
榆林历来是军事重镇,即便是在和平时期,仍驻有大量兵士,以防御河套蒙古要地。走到街上,也时不时地能碰上穿军装的士兵。
按宝石谷地图所指,三人走的路尚不及全程的六分之一,此后将往北跨越长城进入蒙古草原。两个女孩听说不久就能见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风景时,不禁又兴奋又害怕。毕竟“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奇异景色不是每个人都能亲历的。而对张寻来说,面对长城和塞外大地,他却自然地涌起一股“不斩楼兰终不还”的豪气。他甚至有点恨自己生不逢时,若在战争年代,他便可策马边塞,建立“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功勋伟业了。
因为秦小丛身体虚弱,有一天,他们决定稍事休息,就把行李存在客栈,出去闲散了一天。当三人回到客栈时,张寻心头一惊,见离开时关好的窗户此时却洞开着,进屋一看,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仔细查看后倒也没少什么。
三人正议论纷纷,不明白这贼既进了屋,翻了个遍,又为何不拿东西。只见一条大汉大笑着进来,双手各提着两个黑衣人,却是湘西豪侠田三怒。
张寻又惊又喜,冲上前道:“田大哥,你怎会知道我在这儿的?这四个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田三怒笑道:“我怎会不知你们在此,我跟踪你们已七八天了。”
“什么?”张寻颇为不解,还道自己听错了。
田三怒将手上的黑衣人往地上一扔,说道:“这说来话长了。自我们在藏龙山匆匆别后,我赶回苗区,平息了内部的一次冲突。接着怕他们再起矛盾,便一直呆在家中,差点没憋出病来。直过了三个多月,我见他们和好如初,便又放心出来闯荡江湖,顺便也想找你。
“说来也巧,未出湘西我就碰上一个不知名的恶贼,坏了好多个良家妇女。但他轻功既高,人又狡诈,我一直从湘西追至湖北,又从湖北追至河南,再从河南追至山西,最后在晋东阳泉城郊的一块坟地里将他追上,恶斗一场,终于杀了这个恶贼。
“我正想休息,却见有四人从坟地边鬼鬼祟祟地溜过,我认得这四人,他们乃黔边‘独山四兽’。他们武功高强,诡计多端,任何一人与我单打独斗,我也仅能稍占上风而已。他门四人向来都是同进同出,凶暴残忍,坏事干尽,真如野兽一般。他们成名甚早,臭名远扬,凡武林正道之人无不欲除之而后快。我也曾联合几位侠义道人士与他们斗过一次,却被他们尽数逃脱。七年前,这‘独山四兽’却突然在武林中销声匿迹了,传说是被你义父用重手法震死在点苍山脚下。当时我大为吃惊,心想这四人竟然没死,又这般鬼鬼祟祟,定有坏事要干。我单独一人不是他们对手,又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便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这一跟却跟得我大为不解,至今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寻知道田三怒自会解说何以摸不着头脑,便没开口问为什么,只是静待下文。只听田三怒接着讲道:“才跟得半日,我便发现他们竟在跟踪你们,真是机缘巧合。心想这四人想暗算张小弟,那真是太岁头上动土,自讨苦吃了。可我好奇心起,一定要看看‘独山四兽’到底有甚么勾当,也就未现身与你们相见。
“到得晚上,我见‘独山四兽’穿上黑衣蒙上脸,竟已是‘影子会’中的人了,只道是‘星爷’派来暗算你们的。我见他们趴在你们屋子四周的檐上,观察你们的动静,就给他们来了个黄雀在后,躲在后面盯着他们。可整整过了两个时辰,我都有些累了。他们仍无任何动作,不禁使我颇感惊奇。
“又待片刻,远处又来了两条黑影,我想原来‘独山四兽’在等帮手,等人齐了才动手。可事情又大出我的预料,当‘独山四兽’发现那两人偷偷翻墙进院,并将你们的屋子当作目标后,便立即出手,制住了他们。还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五更还魂香’等物事,原来这两人只是下三滥的小盗贼。
“这一下我大为惊奇,‘影子会’向来邪恶乖戾,这次怎么做起好事,保护起你们来了?可我静待一夜,他们仍无行动。似乎纯粹如你们的保镖一般。
“这般一连数夜,夜夜皆是如此。他们一般是两人休息,两人替你们护院,一个时辰轮一次班,一有盗贼靠近,便立即出手替你们解决。真是看得我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想不通他们有何诡计,后来我索性放松了一下精神,一边盯着他们一边练功,也当作休息。
“如此一直从阳泉到榆林,‘独山四兽’总共帮你们解决了九个盗贼。虽然这些盗贼并不怎么样,可‘独山四兽’为解决这几个小毛贼却整夜守候,化了大精力,而以他们在黑道上的身份,又怎肯做你们的护院?这中间的古怪,我是越来越难以猜透,越想越觉得疑惑,越疑惑就越想弄个明白,所以一直不现身,一直从阳泉跟到这里。”
这时张寻终于指着地上的四个黑衣人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田三怒道:“今日‘独山四兽’见你们出门逛街,不禁面露喜色,似乎终于等到了机会。当他们换上黑衣,蒙住面,我这才略有些明白,他们四人定是要偷你们的一个重要物事,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而他们怕小贼光顾会惊动你们,更加小心,所以你们白日赶路,晚上皆在屋中休息,很少出去,即便出去也很快回来。今天不同,你们要出去一天,他们才终于找到机会动手。
“当时我不知你们去了哪儿,又怕他们找到要找的东西便迅速溜走,我一个人又挡不住他们,就很难追回了。于是决定动手,悄悄地一个个向他们袭击,好在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人又分散,我接连点倒了‘花面虎’等三人,却终于被第四人发现,但此时他一人已不是我对手。那人见三位兄长倒下,又认出是我,无心恋战,想脱身,可我又怎能让他逃走,他且战且退,我且战且追,直斗了二个时辰才终于将他点倒。”
说到这里,田三怒道:“对,我们去问问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杨清惠听了良久,突然想起一件事,忙插上来说:“田大哥,他们牙中藏有毒药,你是否已拿走?”
田三怒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地喊出声来,忙扯掉“独山四兽”的蒙面黑布,可这四人早已吞毒自杀了。田三怒恨恨地踢了“独山四兽”的尸体几脚,骂道:“这几头野兽一死,只怕他们要干的事将成千古之谜了,岂不要让我想破脑袋。”
杨清惠道:“这倒不至于。我们并未少东西,可见他们要找的东西尚未到手。影子会‘星爷’是何等样人?他要得到的东西又怎会轻易放弃?你放心,我敢保证他还会派几个‘影子’来替我们做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