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寻一掌震飞“星爷”卓正明,内力耗尽,精神为之一松,顿时疲乏得仿佛已不属于自己一般,连唯一可动的右手也无力举起了。
他瞥了一眼刚才还趾高气扬、得意忘形、自以为将独霸江湖而现在却满身血污、如癞皮狗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卓正明,确信这最后一掌已经将其击毙。可他来不及庆幸,就吃力地转过头,察看田三怒和冷寒星的伤势。
那边朱柔则抱住面如死灰的冷寒星,急切地唤道:“陈郎,陈郎,我是柔则啊,你怎么不看我……”,杨清惠在一旁带着哭腔喊到:“爹,你快醒醒!爹……”,许多宝石谷的居民围在一边也极为焦急。一个鹤发老人对一个黄毛小孩道:“谷主伤重,孙子,你快回去把我箱子里的四块治伤宝石拿来!”孩子答应一声就匆匆跑回去了——宝石谷中的每一户人家,几乎都备有功效神奇、与日常生活有用的宝石。
田三怒躺在一旁,双目紧闭,糊涂双侠则在全力救助。胡南辕掌抵气海穴,涂北辙指触华盖穴,正用心为田三怒灌注内力,以求打通被阻的经脉。
秦小丛和舒舒一直关注着张寻,目光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终于见他掌毙卓正明,自己却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心中一凛,只怕张寻出事,慌忙关切地疾奔过来。
舒舒还没到跟前,就叫道:“寻哥哥,你怎么样了?没事吧!”秦小丛扑到跟前,颤颤地道:“张、张大哥,要是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说着呜咽起来。舒舒一听,受了感染,也伤心地哭了起来。
张寻望着眼前这两个美丽、可爱又多情的女孩,心中感到说不出的幸福。他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有事的。
舒舒见了,立即破涕为笑,开心地拍手叫道:“我早知道寻哥哥武功盖世、天下无敌。那个大坏蛋卓正明又怎会打得过你!”秦小丛在一边也绽出了粲然的笑容,虽然她的脸上还挂满泪珠。在张寻看来,这笑靥中有着极至的、动人心魄的美。
这时那个黄毛小孩已经将治伤宝石取来,交给了鹤发老人。老人从中挑出一颗拇指大的枣红色的宝石,弯下身去,想放入冷寒星的口中。这颗宝石当地居民称为“救命神丹”,凡是击打之伤,只需尚存一口气,将此宝石衔于舌下,必能得救,另一颗鹅黄色的用于调养身体,一颗水绿色的有助于有内功者恢复功力,还有一颗湖青色的则可疗治百毒。
正在这时,朱柔则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哀痛的哭声:“陈郎,陈郎,我刚刚清醒过来,你就舍我而去。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杨清惠也悲伤地痛哭起来:“爹,女儿回来了,要一辈子陪着你,可你为什么先走了呢?!……”。原来,冷寒星的武功以轻功最佳,其内力却并不太强。开始集三人之力拼了卓正明一掌,内脏已受损伤。后来仅与张寻二人合力再拼,承受的掌力大大增加,一下被震出七丈之外,伤重几乎不治。接着再巨雷轰顶般地得知,卓正明就是残暴自己妻子的恶贼,可仇人站在面前,他却无力复仇,不禁心似刀割,五内如焚。他重伤之身又如何能承受这巨大的悲愤,仅过片刻,便气绝而亡了。他再也见不到已清醒过来,可温柔地与他重新开始的妻子,和已经长大的、可与之共享天伦之乐的女儿了。
众人见了这凄惨的情景,无一不黯然泪下。但那个鹤发老人在悲痛之中仍能保持清醒,见治伤宝石对谷主已经无用,就拿来救助田三怒和张寻。这枣红色的“救命神丹”确有奇效,两人分别衔了片刻,受阻的经络便被打通,气血开始缓缓流转。虽然他们受伤很重,“救命神丹”只是救回一条命,还需要用鹅黄色和水绿色的宝石帮助调养身体和恢复功力,但此时已能站立起来,行走自如了。
张寻和田三怒已能走动,就立即和秦小丛、舒舒及糊涂大侠去看冷寒星。众人让开圈子,让他们进去。蓦地,只见正痛苦着的朱柔则面露决绝之色。深深地看了一眼也正悲伤地哭着的女儿杨清惠,从地上捡起一支“影子”射落地上的黑色毒箭,悲凉地喊道:“陈郎,你慢点走,我追你来了!”说着猛地将毒箭往咽喉扎去!
她是个柔弱的女子,可命运对她是那样的残酷。刚要被冷寒星迎娶,却被卓正明强暴,随即因精神受到刺激而疯疯癫癫了三十余年,不认得丈夫,也不知道自己已生了个恶人的孩子。当她终于清醒可以过幸福的家庭生活时,那个强暴她的恶人却突然出现在面前,还要杀害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爱的丈夫,又在这时死去。美丽的女儿虽让她觉得温馨,但更多的还是感到陌生和愧疚。这一切的悲痛几乎在一瞬间袭来,她又如何能够承受?而她亲眼目睹张寻击毙卓正明,大仇得报,她的心也解脱了,似乎已随冷寒星飞走,到那潮湿的阴间去过他们不曾真正拥有过的恩爱生活……
张寻见状大惊,知道一旁众人不具武功,难以解救,立刻一个箭步想冲上去夺下朱柔则受伤的毒箭。可他重伤初愈,功力未复,猛地提气只觉一阵剧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田三怒也和他一般,只能哀伤,无奈,眼睁睁地看着朱柔则坚决而无悔地将毒箭深深地扎入咽喉,当场气绝身亡,扑倒在冷寒星的尸体之上。
杨清惠悲痛万分,扑过去抱住朱柔则的身子,凄厉地喊道:“娘——!”她想起母亲最后那深深的一眼,真是包含了万千哀伤和万千爱怜。她似乎能明白这一眼的万千含义,明白母亲最后是在对她说:女儿,娘对不起你,让你这样来到世间,现在娘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其实,她虽然会武功,内心深处却还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一刹那间,她经历了那么多往日只需经历一样,就足以震动她整个心灵的事:
父亲被击成重伤,奄奄一息;
自己被卓正明捉住,眼看命丧当场;
母亲突然清醒,这本来多么令人欣喜,没想到却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时刻;
她猛地多了个生身父亲,而这生身父亲不是别人,竟是一直欲置她于死地的大恶魔卓正明;
父亲见到强暴母亲的恶人,悲愤交加、昏死过去;
刚得知谁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她就必须刺他一剑,用剑将自己的生身父亲刺成对穿;
本来母女相认该有多少温馨的话语要说,可她与母亲初次的相认却只能抱头痛哭!
亲眼目睹生身父亲被自己最心爱的男子击毙;
看到自己最心爱的男子伤重倒地,却无力去照顾;
父亲含恨死去;
母亲悲痛欲绝,愿跟父亲而去,决绝地自杀身亡。
这一切,让她深深感到了命运的残酷和无奈。她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悲剧。而她一个柔弱的女子,一刹那间又如何能承受那么多的悲伤和痛苦。如何能承受一个注定是悲剧的命运?她哭声未绝,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整一夜,宝石谷都沉浸在悲痛和忙碌之中。为他们失去了谷主夫妻和所有的青壮年而伤心。而来不及擦去泪水,他们又为埋葬亲人而忙碌起来。按当地风俗,死者必须在死后第二天的早晨,于太阳升起之时,将尸体抛入一个深不见底、烟雾迷漫的“升天谷”,那样的话,死者的灵魂才会随太阳一起抵达天堂。
宝石谷中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要把这二百多具尸体及时抬到“升天谷”上的“白喜台”,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张寻和田三怒功力未复,抬了几趟便觉疲顿,倒是平日糊里糊涂的糊涂双侠,发现这时自己比谁都强,精神大振,心想比张寻都能干,武功当然天下第一了。于是一次都肩扛手提地运四、五个,来去如飞,真正出了大力。
第二日太阳出来前,尸体终于运完了。宝石谷所有的居民和张寻等七人都来到“白喜谷”上,等待葬礼的开始。
蓦地,东方天地相接处托出一片红晕,太阳就要生起了。鹤发老人越众而出,站在“白喜台”的一块大石上,说道:“太阳就要出来了,这是我们躺在地上的亲人由黑暗踏上光明,由痛苦变为幸福,由凡尘升至天堂的时刻。让我们为他们来唱《白喜歌》。”说着他深沉缓慢地哼唱起来,众人也跟着他动情地唱道:
“你赤条条来啊,
你赤条条去。
你来的时候一无所有,
去的时候却装满一生。
你赤条条来啊,
你赤条条去。
你解除了肉体的困苦,
洗尽了凡尘三千。
你赤条条来啊,
你赤条条去。
为你唱完这首《白喜歌》,
我们将送你升至天堂。”
歌声真挚深沉,但不仅仅是悲凉和凄苦,更多的去却似透出了祝福死者升入天堂,以及对死者早于生者一步挣脱尘世的羡慕之意。
张寻、田三怒、杨清惠、秦小丛和舒舒虽不会唱《白喜歌》,但被这气氛感染,都不禁跟着无声地哼唱起来。就连往常最爱胡言乱语的糊涂双侠,也似被葬礼的庄严肃穆所震慑,站在那里一声不响。
张寻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当地居民要把举行葬礼的地方叫做“白喜台”,因为死亡不是一件很可怕、很悲伤的事,在他们看来,人世只是步入天堂前的一个台阶,人世是黑暗的,天堂是光明的;人世是痛苦的,天堂是幸福的。要想升入天堂,就必须经过人世这一个台阶。而死亡,正是跨过这个台阶的标志,也是步入天堂,步入光明,步入幸福的最初开始。
所以这些朴素的人在人世间不贪财,不纵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知足常乐的生活。而当他们死去,他们的灵魂就会随太阳辉煌地升入天堂,过一种永远幸福的生活。所以活着的人们,还在人世间受苦的亲人,会为他们祝福并表示羡慕了。这“白喜”二字中,“白”代表死亡,“喜”却是对死亡的祝福。
这种旷达的生死观深深地震动了张寻。一直以来,他只为寻找父亲而生存在这个世上。从来都不敢深入去想,父亲如果已经死了,他又该如何呢?对父亲来说,死就解脱了一切,而他却将永远背负找不到父亲的沉重的精神包袱。可如果自己死了呢?比如在刚出道时没有糊涂双侠相救,就要被朝歌恶霸薛荣的手下打死。那么他岂不是不用经历这许多痛苦和磨难,也不用面对那么多悲惨的故事了?
也许,人活在世上真的是太累太苦了,只有死才是解脱,张寻暗想。但随即一个声音从心里跳出来叫道:“不,不是这样的。你既然活在世上,就必须承受这些痛苦和磨难,面对那些悲惨的故事。因为你只有经历了这一切,上天才会让你死,让你解脱,让你踏上一步,进入幸福的天堂!”
张寻苦叹一声,心想自己永远都无法挣脱寻找父亲的宿命了。除非他已经经历应该经历的痛苦,到了上天允许他死的时候。这一刹那间,他又感到一条命运的绳索,紧紧牵引着他,不容他回避和选择。
这时,随着第一遍《白喜歌》的歌声余音袅袅而绝,太阳猛地一跃,跳出地平线,把光明和温暖又带到了人间。绚丽灿烂的朝霞映照在“白喜台”上,把正在进行的葬礼衬托得无比肃穆、庄严、隆重、宁静和美丽。
鹤发老人望了一眼初升的太阳说道:“时辰已到,先送谷主夫妇,大家再唱《白喜歌》!”
于是《白喜歌》低沉、缓慢、悲伤却又充满祝福和羡慕的旋律又一次响起。
人群中杨清惠和一个青年女子抬着朱柔则,两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抬着冷寒星,缓缓走到鹤发老人身边,把他们放在大石上。老人俯下身子,将这对苦命夫妻的衣服一件件脱尽,让他们可以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灵魂自由地飞入天堂。
接着,杨清惠和那个青年女子抬着朱柔则,两个老者抬着冷寒星,在《白喜歌》真诚的祝福中,一步步走到“白喜台”尽头,然后将冷寒星和朱柔则的尸体抛入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升天谷”。让他们随着初升的太阳一步步抵达最光明的所在。
杨清惠昨夜听说要这么葬她的父母,不禁大为惊诧,但随即想到小时侯曾参加过这样的葬礼,知道这是当地风俗,也不便反对。今日来到“白喜台”,被葬礼的气氛所感染,才觉得这样安葬她的父母才是最合适、最自然、最完美的。而她心中的悲痛,也因这“白喜”的葬礼而减轻了不少。
可杨清惠还是觉得,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她一出生,世界就已给她安排了最为残酷的命运,她无能为力,她永远都不可能摆脱这天罗地网般的宿命。她生来就是个不祥的人,是一个不应该来到尘世的人。蓦然间,杨清惠一阵心酸,暗道:“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抛离红尘,回到那无风、无雨、无波、无浪的无尘观中?是否真的如师父所说,不出一年,我就会跟着她回去,伴着寂寞的青灯,度过我本不属于尘世的一生?”
她在送别父母,将父母抛入山谷的一瞬间没有流泪,这时,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她无助地朝张寻望去,却发现张寻正凝视远方,呆呆地出神,而他的身边,两个美丽的少女,秦小丛和舒舒,正含情脉脉地深深凝望着张寻……
接下去,宝石谷中死难的情壮年们一个个地被抬到了大石上,鹤发老人一个个地为他们脱尽衣服,随后他们又被一个个地抛入“升天谷”。而送葬的众人,一遍遍地哼着低沉、缓慢的《白喜歌》一遍遍地嘱咐和羡慕死者先他们而去了天堂。直到中午,整个送葬仪式才完全结束。
众人由“白喜台”返回宝石谷,经过宝石谷谷口时,张寻发现卓正明一身黑衣,满身血污,已经萎缩和僵硬的尸体仍然倒在那儿,有一群苍蝇正嗡嗡地叮在上面。昨日以来,大家忙于处理亲人的后事,把他给忘了。
张寻叹息一声,心想无论如何卓正明曾是他的义父,也曾是江湖中叱咤风云的一个人物,因为贪婪和权欲,最终落得个尸陈衰草、无人理财,还被肮脏的苍蝇叮咬的下场,不禁大为感慨,慢慢走了过去。
不一会杨清惠也来到卓正明的尸体边,望着这个自己对他没有一丝爱,却有满腔仇恨的生身父亲,默然不语。仍旧插在卓正明身上的那柄剑最初是她刺的,女儿必须刺杀自己的父亲,这是多么的残酷!可她似乎麻木了,无所谓欢喜,也无所谓悲哀,只是静静地站着。
田三怒、秦小丛、舒舒、糊涂双侠、鹤发老人和宝石谷的居民都围了过来,他们望着卓正明的尸体,都没有言语。但有些人目光中露出愤怒的神色,有些人则于愤怒中带着悲悯。
过了片刻,鹤发老人突然道:“这个人既然想占据宝石谷,那么就让他永远地留在这儿,守着宝石谷吧!也让他真正懂得宝石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说着鹤发老人让大家拿了铁锄、铁锹等工具,在卓正明的尸体边挖坑。张寻接过一把铁锄,帮着挖起泥来,杨清惠怔了片刻,也拿起一把铁锹,开始锹土。接着田三怒、秦小丛、舒舒、糊涂双侠等也都徐徐加入,给卓正明挖最后的坟墓。
只一会儿,一个深坑已经挖成,鹤发老人轻轻将卓正明的尸体推入坑中,接着大家推入泥土,待填满后,将泥土踏平,不竖墓碑,几乎不留痕迹。
在这件事上,宝石谷的居民又表现出了他们的仁慈、善良、豁达和宽容。卓正明杀了他们那么多的亲人,他们却还将他埋葬,只是没把他抬上“白喜台”,抛入“升天谷”而已。因为他们知道,像卓正明这样的恶人,即使被抛入“升天谷”,灵魂也不会升至天堂的。
在填土时,张寻也看到了那块积满青苔的石碑上所刻的十六个字:“西域宝石,神奇天地,谁若贪心,必遭报应。”不禁感慨万分,心想不知是谁误传了口诀,以至江湖中会掀起那么多的波澜,死伤了那么多的人,真是祸害非浅。但他又随即想到,这也许并不是一个人所能误传的了的,而是众多贪心之人以他们的贪欲,使口诀在流传中改变了真正的含义。真是“谁若贪心,必遭报应!”
大家埋了卓正明正要各自回屋,突然杨清惠身子一晃,侧身便倒。张寻在旁,赶紧双手扶住。秦小丛和舒舒见状,立刻上来接替了张寻,扶杨清惠回房休息了。
张寻知道,这两天中杨清惠所受的刺激太多太深,她都硬挺着,现在父母的后事已经办好,生身父亲也已埋葬,紧绷着的一口气松掉,人就自然而然地倒下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寻和田三怒正在练功。那两颗治伤宝石确有神效,两人只将鹅黄色的宝石分别衔了一个时辰,身体已经康复,内力也有所恢复。整个夜晚,他们又轮流衔水绿色的宝石以助恢复功力。这时,张寻已恢复了八成半功力,田三怒也已恢复了八成。
忽然,秦小丛和舒舒急匆匆地跑来,舒舒喘着气抢着道:“寻哥哥,大事不好,杨姊姊不见了!”
张寻听了大惊,忙收住功问道:“怎么回事,她有没有告诉你们去哪里?”
秦小丛道:“这倒不知道,她好像是半夜里悄悄走的。不过,不过杨姐姐留了一张纸条,你看看吧!”
张寻忙接过纸条,只见上面没有抬头,只是写道:
我 走 了!
清惠
张寻看了大急,连声道:“走了,她走了?大家在一起蛮好的,为什么要走呢?!”
这时田三怒已停止练功,走过来道:“张贤弟,别急。这两天来杨姑娘连受刺激,即使大男人也难以承受,何况她是个弱女子。我猜测她一定是想先一个人出去走走,等平静下来后,就会回来找我们的。”
“可是,可是她能去哪儿了呢?她一个弱女子单独在外,真是太危险了,不行,我得去找她!”张寻说着就要动身。
舒舒道:“寻哥哥,你又不知道杨姊姊去了哪里,怎么去找呢?”
秦小丛道:“对啊,张大哥,要是你一走,杨姐姐就回来了,那可怎么办呢?你到很远的地方去找她,我们却要为你担心了。”
张寻急道:“那,那可怎么办呢?!”
田三怒道:“张贤弟,你先坐下来,性急吃不了热泡饭。我们得先合计合计,判断杨姑娘可能去的地方,才能有目标地去找。”
张寻还是不肯坐下来,搓着手道:“可是她纸条上只写着‘我走了!’三个字,又怎么知她去哪里?”
田三怒接过纸条,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念叨道:“清惠,清惠,杨姑娘在留条上署名清惠。”
舒舒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杨姊姊名叫清惠,所以就署名清惠了呗!”
张寻道:“其实清妹没有闺名,这‘清惠’只是她的道号。”
田三怒再看了看纸条,不确定地道:“杨姑娘既是道姑,会不会去找个道观,要为她的父母做道场?杨姑娘在中土住了这么长时间,只怕对这儿的丧葬习俗已不能适应。”
秦小丛道:“对啊,杨姐姐是个道姑。昨晚临睡前我还听她嘟囔了几声什么‘无尘观’呢,是不是她想到无尘观去为伯父伯母做道场呢?”
张寻听到这儿,猛地一拍额头,醒悟道:“清妹留条署道名,只怕想回去做女冠,若果如此,那她定是去江西龙虎山无尘观了。”
舒舒奇道:“你怎么知道?”
张寻黯然道:“龙虎山无尘观是她的出家之地,而且,而且她的师父虚静道长说过要等她回去的。”
田三怒猛地站起来道:“既是如此,还等什么,立即一路找去。”
张寻道:“对,我们马上就走。”秦小丛和舒舒也点头称是。
接下去他们带上干粮和水匆匆告别鹤发老人和宝石谷众居民,并交代若杨清惠回来,让她千万千万不可再走开,一定等着到大家回宝石谷找她。
糊涂双侠好不容易来到宝石谷,本想多玩几天。可毕竟与张寻、田三怒、秦小丛和舒舒等相处已久,不舍得一时分离,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随大家离开了宝石谷,往东去追赶杨清惠。
只走得四、五个时辰,忽见一个树林中拴着无数匹马和骆驼,显是“影子”们的坐骑。他们可能估计再往上走道路太过崎岖,牲口难以行走,所以就将马留在这儿了。好在树林中草木丰盛,现在过了两、三天不仅没饿瘦,还养得膘肥体壮的。
舒舒嚷道:“啊,那匹红马真漂亮,我要了。还有,寻哥哥,那匹大青马归你。我们来比比谁跑得快,好吗?”
田三怒斥道:“小孩脾性,就知道贪玩!”
舒舒不服地道:“我想杨姊姊和我一样聪明,肯定会骑匹马走的,我们若不骑马,怎么追得上她?你们也得一人挑一匹马才是。”
张寻道:“对,我也正有此意,大家一人挑一匹吧!”
于是众人纷纷骑上自己挑的健马,朝东疾追而去。
这般疾马驰了五天,他们又来到了塔里木河的上游,可杨清惠还是没有踪迹。
一路上,张寻总是在想象找到杨清惠后的情形。他想,见到清妹后总得说服她别再当道姑,然后就带她去一个很远、很美、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过一种平和、宁静、与世无争的生活,不理江湖的恩怨,不管世间的烦嚣,这该有多好!对了,最好再带上小丛妹妹和舒舒,田大哥也一起去,就更好了。可是……张寻突然觉得不对,一个声音在内心深处说道:“不行,你绝不可以过那种生活。你生来就是要寻找父亲的,没找到父亲之前,你怎么可以逃避现实,躲到桃花源中去呢?要知道,你软玉满怀,莺语声声之时,你的父亲或许正在东海的海岛上受苦!”张寻蓦地心惊,他抬起头,凝视远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逃不开寻父的宿命的。即使追上了清妹,也得先和她去寻找父亲,以后的生活,只能待找到父亲后再说了。
而且,而且真的不去寻父,难道他就可以去过那种超脱的、与世无争的生活吗?他现在是武林名门正派黄龙派的掌门,承担着维护武林正义的大任。而像卓正明这样的狼子野心、大奸大恶之徒江湖上还会出现许多,他难道就能安心归隐,任这些恶人横行吗?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除了寻父的宿命外,还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和使命。他,是永远也无法逃避尘世的痛苦和磨难的。
张寻还突然想到了言宜泠,这个痴情于父亲,父亲也深深喜爱的女子。当时他答应言阿姨,一有父亲的消息——不管是好消息或坏消息,就立刻通知她。可现在,他带给这个痴情女子的只有失望——自己已经感受到的深深的失望。那么,是否还要去绍兴,去将父亲不在宝石谷的消息告诉她呢?犹豫再三,张寻还是决定找到杨清惠后,先去东海的岛屿寻找父亲。如果一日不找到父亲,他就一日不去绍兴见言阿姨。那样的话,至少还能让言阿姨心中存有一份希翼。
现在,面对来时走过的道路,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继续往前,沿塔里木河再到楼兰古城?还是往左,按原先地图所指的道路回中土?
踟躇半响,田三怒道:“一般人总喜欢走熟路,杨姑娘是个女子,只怕还会沿塔里木河回去的。”
舒舒道:“不会吧,到了楼兰那座阴森森的死城后,再要往前走就苦了。一路都是沙漠,水都没有。”
秦小丛打趣道:“那次你不是和糊涂双侠由那条路进去的吗?害得我们一路苦追你们,还差点被那几个天竺和波斯恶人烧死!”
胡南辕道:“什么,还怪我们!要不是我们发现了秘道,你们还没那么快进宝石谷呢!”
涂北辙道:“岂有此理,我们武功天下第一,什么时候做错事了。既往那边走,就一定有道理的。”
张寻打断他们的话,道:“舒舒说得有理,若沿老路回去,到楼兰后食物和水就难以得到补充,清妹应该清楚这一点。再者地图上的路她熟记在心,知道一路有城市和水源,她若回龙虎山,就一定走左边这条路。”
舒舒顿时大为得意,开心地只等大家夸奖,谁知道别人并没有注意到,只说张寻讲得很对,便都打马左转。气得舒舒恨恨地落在后面,还一路把嘴嘟得老高。
又行一日,他们来到一座巍峨大城,问询之下,方知此城名喀什。张寻记得蒙古族土尔扈特部落的第一勇士苏雳告诉过他,地图所示前往宝石谷的路途上要经过一座名叫喀什的城市,看来他们现在所定的路线没错。可张寻仍颇有忧色地道:“我们如此快马加鞭,却不知为何仍未见清妹踪影?”
舒舒嘟了一天的嘴,没好气地道:“说不定杨姊姊和我一样,讨厌你得要命,不想见你躲起来了!”
田三怒斥道:“小姑娘不得乱说。”又安慰张寻道:“别急,说不定就在前头了,没准就在这喀什城里。”
胡南辕道:“一定是杨小姑娘一口气偷了一百匹马,一天换一匹,马力保持充沛,当然逃得快了!”
涂北辙道:“岂有此理。一定是杨小姑娘一口气偷了一万匹马,一个时辰换一匹,马力无比强健,当然跑得无影无踪喽!”
胡南辙道:“小弟,‘影子’们总共只来了一、两千人,又怎么可能有一万匹马,而且还不算留在树林里的和我们骑的。”
涂北辙道:“小弟,岂有此理,你既说杨小姑娘可骑一百匹马,那么‘影子’们就不能每人骑一千匹吗吗?”
……
糊涂双侠斗口不休,张寻却觉得他们的话也有道理,后悔自己为何不多骑几匹马出来,可追得快些。
田三怒见张寻忧心忡忡,但却无能为力,只能道:“这几日大家累了,早点找客栈休息,明日一早再赶路。到得江西龙虎山,总能把杨姑娘追到的。”
众人都已极为疲顿,这句话最听得进去,于是立刻找了个客栈,洗澡、吃饭、早早睡觉。第二天早晨起床,精神已完全恢复。只是张寻和田三怒、秦小丛仍挂念杨清惠的安危。
洗过脸,糊涂双侠到外面去买当地叫做“馕”的大干饼,以备路上作干粮。不一刻,他们急匆匆地跑进来,喊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田三怒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胡南辕道:“哎呀,那个张寻傻小子一心要追的杨姑娘就在这座城里,当然要大惊小怪喽!”
涂北辙道:“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确确实实不是老杨姑娘,也不是小杨姑娘,而是货真价实的杨小姑娘。“
张寻听了大喜,心想这怎么会大事不好,而是大事极好,忙道:“清妹在哪里?”
胡南辕叹气道:“我们不是说大事不好吗?你们没听见?我看到杨小姑娘出了北门,现在又不和我们在同一城市了?”
涂北辙叹一口气道:“正因为我看见杨小姑娘出了北门,我们才说大事不好……”
糊涂双侠还在罗嗦,张寻已飞窜而出,跃上大青马,快马加鞭地奔驰而去。田三怒等也纷纷上马,紧追其后。
张寻连连打马,心急如焚。好在跨下的大青马是一匹百里挑一的骏马,疾奔如飞,不一刻便出了北门,又追一阵,果见杨清惠远远地在前打马而行。
张寻激动地道:“清妹,我是寻哥,我终于追上你了。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杨清惠听到张寻的呼唤,遥遥地回过头来,似乎已勒紧了缰绳。但突然又打马疾驰,她跨下的白马亦是难得的骏马。而且以逸待劳,这一猛奔,又把张寻拉下了一截。
张寻大急,喊道:“清妹,你为什么不愿见我,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一边不顾死活地狠鞭坐骑,催马狂奔,渐渐地与杨清惠的距离又缩短了。
张寻大叫:“清妹,你停一停,即便你要回去,我们也可陪着你走。”
杨清惠仿佛略有犹豫,但终于还是没有停下,继续打马飞奔。
正在这时,张寻忽见前方卷起一团烟尘,似有一群人迎面打马而来,此时他目力非凡,再疾驰片刻,发现前面来的竟是干婆罗,阿梨耶、摩力古、达尔桑那一帮人,不禁大急,喊道:“清妹,快停下,小心前面来的那几个恶人!”
杨清惠似也察觉危险,赶紧勒住马头,但已来不及了,眼见干婆罗、阿梨耶、摩力古三人同时出手,杨清惠又如何能够抵挡,只三招便被擒住。
张寻大惊失色,边催马边叫:“兀那鼠辈,你们若伤我清妹一根毫毛,我绝不轻饶!”
转眼间他已奔近对方,跨下坐骑却已力竭,前腿一软,跪了下去。张寻趁势往前飞出,直朝制住杨清惠的干婆罗、阿梨耶和摩力古扑去。
就在这时,对面马上飞出一人,身子在空中直直地挡住张寻的去路,张寻一提气,肩膀右倾,想侧绕过去,谁知对方轻轻往左一挪,又恰好挡在张寻前面。而且他简简单单地一挡,竟然绝无破绽。张寻一怔间,所提一口气已尽,只能落下,而对方身形舒展跟着飘落在地,还是挡在张寻前方。
张寻惊讶万分,没想到干婆罗等能请到如许高手,其武功竟似比况寂、卓正明还强。再看眼前这人,是个天竺秃顶和尚,慈眉善目,也没什么特别。不禁道:“大师父,看你乃有道之士,怎会助此奸为恶?”
和尚笑道:“大师父?你该叫我老大师父,或大老师父才是。”汉语竟然不错。
阿梨耶叫道:“张寻听着,这是我太师父豆扇陀,今年已一百三十六岁,武功之高可谓震古铄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你自以为可以独步中土武林,可在我太师父眼里实在不值一哂。”
满脸含笑的豆扇陀突然发怒,用天竺话对干婆罗骂了几句,干婆罗顿时不敢再响。豆扇陀对张寻道:“武功之道深不可测,又有谁敢称天下第一呢?我的几个晚辈不知深浅,还望宽谅。”
张寻对豆扇陀的武功真心佩服,虽然他们并未直接交手。他双手合什,恭敬地道:“晚辈张寻今日得遇大老师父,实在三生有幸。还望多多指教。”
阿梨耶笑道:“张寻,昔日你盛气凌人,今日见我太师父便如老鼠见猫一般,真乃欺软怕硬之辈。”
原来干婆罗等人点燃那口井里的黑油后确信张寻等必死无疑,再者黑油燃烧时间很长,没耐心等,而他们已断水一日,张寻等人留在上面的水也不多,为补充水和食物,他们匆匆赶回,到得西域“丝绸之路”的通商大道上才确保无性命之忧。而在同一时候,卓正明发现了烧过的枯井,因此发现秘道。随后干婆罗等前往天竺,于伊梨碰到了正在那儿讲经的豆扇陀。干婆罗和阿梨耶在太师父面前极力吹嘘,说来了中土第一高手、大仇人张寻。并乱说张寻杀了师兄渠沙陀和师叔玉鸠上人。此后他们随豆扇陀返回,却不料路上遇见杨清惠和张寻,大吃一惊,忙拿住杨清惠,又希望太师父杀了张寻。
张寻不理睬阿梨耶,只对豆扇陀道:“大老师父,我的朋友并未伤你们,却为何将她扣住?”
豆扇陀正色道:“只因你表面上看来不错,内地里却是凶残、狠毒、贪婪、娇纵、奸诈、卑鄙、自私、虚伪,种种坏处无不占尽。今日既被我撞见,非好好教训你不可。你若赢我,这女子自然由你领回,我也不再找你麻烦。可你若输了,则需要一辈子跟着我,直到你被我教育好为止。”
张寻哭笑不得,道:“大老师父定是听信谗言……”
豆扇陀急道:“不用多说,只要一交手,我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否谎言,反正今天这一架你是想打也得打,不想打也得打,由不得你了。这是否叫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张寻听他乱掉书袋,说话还有几分像糊涂双侠,却笑不出来,道:“这,你先放了我朋友再说!”
豆扇陀道:“岂有此理,这不是说我肯定输了吗?你放心,我说不得难为你的朋友,我的徒子徒孙又怎敢乱来。”
这时田三怒等赶到,见了这般情景,都怂恿张寻与之比武。他们想张寻这几日功力已完全恢复,天下又有几人可敌?却不知张寻心中叫苦连天。眼看今日此战难免,只能无奈地道:“好,大老师父,那就请您点拨几招。”
豆扇陀闻言大喜,道:“那你快来打我!”说着双手负于身后,一副准备挨打的样子。但随即又道:“不行,你乃中土绝顶高手,岂可视此战为儿戏,我得先喝点尿。定神聚气。”说着他竟无所顾忌地解开裤子,拿了一个容器,真的拉尿了!
秦小丛和舒舒看得满脸绯红,忙转过头去。糊涂双侠看了大觉有趣,哈哈大笑。张寻和田三怒则颇为诧异,不知他要做什么。而且觉得此人真是为老不尊,顽若小孩。
只见豆扇陀解好尿,略一沉淀,昂脖一口喝了下去,喝完后还咂咂舌,似乎有滋有味!
张寻等人看了匪夷所思,只道豆扇陀脑子不清楚了,却不知印度瑜珈功提倡练功者喝自己的尿,相信尿能帮助练功,还能使人在战斗中保持洞察和镇静。
豆扇陀拍拍肚皮,满足地道:“唉,要是现在有童子尿喝,你就更要输了。”说着又是双手负于身后,一副准备挨打的样子。
张寻出道以来,还没遇见过豆扇陀这样的在决斗前喝尿的怪人,也没见过这种不立招式的打法,一时不知该如何出手。对方武功再高,在这样一副被动的局面下,只怕也难以避过自己凌厉如闪电的“剑气”,会身受重伤。可若不用“剑气”,自己输的可能性更大,不仅救不出清妹,自己也得搭进去。
正犹豫间,张寻灵机一动,手指朝对方左肩一抬,一柄剑气已激身而出,但只用了三成功力。即便豆扇陀不能避开,伤也不会重。
眼看剑气将刺中豆扇陀的左肩,豆扇陀却毫无反应。张寻大急,心想豆扇陀那两次凌空阻挡也许是一时巧合,其实并没有那么高的武功。只怕他要伤在自己的剑气下了。情急间,张寻左手中指指间突然一热,一柄剑气更为迅疾地猛飞出去,正好击在前一柄剑气身上,砰地一声,两柄剑气顿时撞得粉碎,消失于无形。
在旁众人除了听到“砰”地一声响外,并不知道场上情势。豆扇陀突然眉头紧缩似在沉思。张寻也不敢再进攻,怕如此会浪费体内真气。两人的决战,一个一招不出,似置身事外,一个刺出一剑,却又自己出一剑挡掉,随后再无动静,这样的决斗场面,真是奇极怪哉!
过了良久,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豆扇陀缓缓抬起头一语惊人地道:“我输了!你把你的朋友领走吧!”他紧缩眉头却松了,好像颇为高兴。
干婆罗急道:“太师父,不可!你一招未发,怎么就认输了呢!”
豆扇陀瞪了他一眼,厉声道:“你们竟敢在我面前造谣,欺负我年纪大,不能分辨是非了吗?”
干婆罗道:“这,这从何讲起?弟子们不明白。”
豆扇陀道:“还要胡说八道!你们不是说这小子凶残、狠毒、贪婪、娇纵、奸诈、卑鄙、自私、虚伪吗?可他只使一招,我便知道他人大大的好,绝无你们所说的恶劣之处。难道此武还用再比下去吗?”
阿梨耶道:“太师父,这人阴险奸诈,你千万不可被他的外表所蒙骗,今不为武林除害,他会害更多的人的。”
豆扇陀怒道:“我岂是被他外表所惑,开始他见我毫无防备,怕不慎伤到我,出招犹豫不决,可见其心善良,其人忠厚,你们所造的‘凶残’‘狠毒’之谣不攻自破。接着他以剑气攻我,技艺确实不凡,但只用了三成功力,可见心存仁慈。待他见我置若罔闻,生怕伤了我,又耗真气救我一招,实乃大侠所为。既是大侠,又怎会‘贪婪’和‘奸诈’?”
张寻听豆扇陀一招未接,竟知自己只用三成功力,心中拜服,告诉自己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他即便穷一生之力,只怕也无法达到这位大老师父的境界。
豆扇陀又道:“这小子‘剑气’中所蕴真气清清纯纯,堂堂正正,绝无阴邪之味,一个‘卑鄙’之徒,又如何能练出?”
张寻虽被称作“这小子”,但想豆扇陀乃前辈高人,脾气善良而古怪,也就不以为忤,听他继续道:“这小子说话不卑不亢,尊称我大老师父,又怎称得上‘骄纵’?再看他眼睛明亮清澈,也无‘虚伪’之色。一个人不凶残、不狠毒、不贪婪、不娇纵、不奸诈、不卑鄙、不自私、不虚伪,难道还会‘自私’吗?”说着他目光威严地在干婆罗、阿梨耶、摩力古、达尔桑等人脸上一扫,训斥道:“可见你们是在撒谎!”
干婆罗等人一向对这位面目慈祥的太师父心存惧意,一听谎言被揭穿,腿都吓软了。干婆罗心中还想抵赖,但却不由自主地“扑通”跪倒在地,其余几个也纷纷跟着跪倒,磕头求饶。
豆扇陀见状怒道:“真是丢人现眼,害得我都没脸再呆下去了。快快起来,随我回天竺再受重罚!”说着他竟用双手蒙住脸,对张寻道:“我刚才错挡了你的道,没脸见你了。”
张寻见豆扇陀如此高人,脾性却如孩子一般,笑道:“大老师父……”,刚一开口却又听豆扇陀惊喜地道:“对了,你胜我一场,正好抵过。我还是可以见你!”然后拿掉双手,哈哈大笑,带着干婆罗等人与张寻擦肩而过,往南去了。走出老远,他还不忘语声平和地传过来一句话:“你们放心,我这几个万恶的徒子徒孙们绝不会再出现于中土武林了!”
若在平时,张寻定要好好结交这位武功出神入化,脾气善良又古怪的前辈高人,可现在他的一颗心全扑在杨清惠身上,也只能任“大老师父”绝尘远去了。
目光转向他张寻苦追数日,终于追上的杨清惠,但见她神色黯然,身形消瘦,禁不住冲动地喊道:“清妹!”伸出手去拉她。
张寻刚触到杨清惠的纤纤素手,正想握住,忽然身后掠过一人,一把将杨清惠拉在一旁,斥道:“轻薄小子,不得碰清惠!”语声严厉,却是虚静道长。
杨清惠蓦然见到师父,几天来压在心头的万千悲苦顿时涌上心头,猛地扑入虚静道长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张寻怔怔地立于当场,一只手还空空地伸着,茫然若失,不明白虚静道长何以会突然来到这西域偏僻之处。
原来自绍兴客栈和杨清惠、张寻别后,虚静道长一直就在寻找“星爷”,希望能杀死“星爷”,铲灭“影子会”,为武林除去祸害。但“星爷”来去无踪,虚静道长一直没有收获。后来卓正明率近两千“影子”西行,虽然行踪诡秘,终于还是被她发觉,一路追踪而来。路上她还托侠义道人带信给六大名门正派掌门,告知“星爷”动向,让他们早作应付的准备。到得沙漠后,虚静道长迷了路,追丢了目标,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一直在西域苦找,恰好也于昨天到达喀什。今早她瞥见张寻奔出北门,心中挂念徒儿清惠,便立刻追来,只是她的马慢,所以现在才到。
虚静道长搂住肩膀抽动的杨清惠,安慰道:“清惠,不用难过,有师父在,一切都会为你做主的。”她目光如刀,望张寻脸上一扫,道:“清惠,是不是姓张的小子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