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宋来时不时的想起在那次座谈会上梦媛让自己签字留言的事儿,脑海中老是出现梦媛笑着说“写上地址啊”的样子。在他看来,她是那么的落落大方,而且在他面前毫不做作,这种性格不正是自己最喜欢的吗!不知现在她过得咋样,有没有找男朋友?一种莫名的牵挂涌上了他的心头。
宋来忽然记起有一次在县城偶然遇见原野,曾向他表白过自己的心迹。那时,宋来刚刚回绝了一位好心的同事给他介绍的对象。
给宋来介绍对象的是他的一位同事,一名物理老师。物理老师人很好的,看宋来没有对象就说我给你介绍一个咋样宋来,是我的一个侄女,人很老实的。等物理老师一介绍宋来的情况,那侄女就非得要见见不可。宋来经不住同事的热心撺掇就点头答应见见。见面地点是在同事家,姑娘和她的母亲都按时到了。宋来一看那姑娘,身材倒还可以,高高的个儿,丰满的身子,因为经常下地的缘故吧,脸色黑里透红的倒也中看。等一说上话,宋来看见姑娘的两棵门牙之间还有一棵更小的小牙儿挤在那里硬是给两棵门牙挤开了一条缝。
宋来安静地坐着,沉吟不语。姑娘她妈看出闺女比较中意眼前这位小伙子,就快人快语的谈开了条件:“我啊是只要闺女愿意我就没啥意见!别的条件没有,就是要三间房!同意了事儿就成!”又说了会儿话,无非是姑娘他妈询问宋来家里的一些情况,宋来知道同事在介绍这门亲事的时候一定会向女方谈到的,但他还是礼貌的一一作了回答,在同事要他表态的时候他说还要回去和父母说一说,然后再回话儿,同事答应下来。宋来回家和爸妈说没有看好那姑娘。爸妈让他自己拿主意,他说那就给人家送信儿吧,就说咱没有条件给三间房!这样人家也好有个台阶下!宋锡夫妇笑了。宋来就去给人家送信儿,恰恰就在这当儿在县城偶遇原野。宋来知道,梦媛和曾经爱上原野的尹枫红姑娘是同乡又是好姐妹,和原野说一说,也许能早一点儿知道梦媛的情况的,于是哥俩坐在一起把这件事儿说开了。原野答应了给宋来帮忙。
很快的,原野给梦媛寄出了第一封信:
梦媛:
你好!
自八四年四月一别直到今天已有几个月的时间,恐怕你已记不清我的名字、为人及其它的一切细节了吧?临到写这封信之前,我一直在考虑着这封信该不该写,写好写不好,但在友谊面前,又肩负着朋友的如此重托,我还是草草启笔,不妥之处还请你多多宽谅。谢谢!
还是在几个月前的一个上午,我去邮局发信,一位和我同龄,高个儿、英俊的男子也去发信。一探听,原来是向他的“对象儿”的叔父(也是他们的介绍人)解释事情为啥不成的原因的。
信息!我紧追不舍。
却原来,这种事情他已经不下五次了。
老天爷!轻浮之徒!我惊奇地瞪大着眼睛望着他。
“不,原野”,这个一惯不喜欢低头走路的硬汉子这时破天荒在我的面前低低的沉下了头,情绪悲观,忧郁重重,“有些人跟你一样,说我是轻浮之徒,可是我轻浮在那里?谁又能理解我呢?”
理解!多么诱人的字眼。文学的功能在于帮助人来理解人,理解自己,理解现实。我拉住他,要上两碗冰糕,再杀开一个西瓜为他分忧解愁。
原来,我这好朋友的病源就在你的身上——他是那样深深地爱上了你,并且自始至终的爱着。
“整整一年零四个月,”他慢慢讲下去,“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仅仅在这段时间里,她就已经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使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沥沥在目,记忆犹新……
“可惜,我至今查询不到她的家庭住址。当然,这都怨我,在我们临分别的时刻,她让我在她的笔记本上签字留名,自己为啥没有,也不敢让她在我的笔记本上签字留名呢?我又为啥没有勇气跟你和文联的编辑老师们打听一下她的地址呢?
“庆幸碰到了你,也很钦佩你这把善于解剖人的复杂灵魂的‘手术刀’。不过,或许已经晚了,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很可能跟我同岁,也是二十三岁。现在的农村二十三岁的姑娘哪个还待字闺中?我的爱,很可能只是一种向往和美好的寄托了。那样,我将为她祝福,祝福她的丈夫以及她未来的美满的家!……
但是,我绝不否认,一旦她果真没有出嫁,我甘愿牺牲一切来求得她的好意,她的爱。人生不能没有伴侣!只有她才是我的理想,只有她才能弹拨起我的心弦而合奏出一曲纵情欢快的歌,原野,这事儿就全部托付给你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事情办好办妥……!”
说到这里,他才拿起一块西瓜,并吃一勺冰糕,但他似乎仍然沉浸在刚才的侃侃纵谈之中,而致使这爽凉、蜜甜的食品也略觉乏味了些。
多么纯朴、正直的青年!多么专一,可靠的感情啊!
说到这里,你也许按捺不住跳荡的心扉,而且要问:“他是谁呀?”
贵君有言在先,这里暂且保密。所能提供的一点,就是他个子挺高,面像也挺好看,举止风度翩翩(具体就不去描写了,免得你真的猜中,事情就不太好办了。)并且在你的笔记本上签过字、留过名,现在在xxx中学代理初一、二班语文课程,不常回家。他家住在城东数里处,上有父母,他是长子,下有一弟一妹。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为了他,也为了你。若是事儿成了就给我这“阮妈”弄两盒烟或者舍两把米,权当我的跑腿钱咋样?嘻嘻,真有意思。
这件事儿就先放下,说几句题外话吧。
去年四月分别之后,一点不了解你的情况。今年元旦在去沈阳的列车上遇到你们村儿的一个老头得知你还在家未嫁;今春在菜市场遇你斜对门卖菜的中年人,说你仍在家中,但具体情况不清楚。料你还在搞文字工作,一定成绩楚楚吧!书不尽言。速盼归音!
致礼!
友:原野x年x月x日
信寄出后原野来到宋来家,说已经给梦媛写了信,并约定于二十日在城中小书亭前见面。
二十日,宋来吃过早饭,时间已指向七点三十五分。天空中飘飘洒洒地下着小雨,不紧不慢。宋来心里有事儿,急忙蹬上自行车,到了滦州县城。
刚好八点。宋来将自行车支起,放在书亭边,巡视良久,没有梦媛的影子。再等,还是没有。
“莫非是原野没有说清地点?……”宋来又跑到新华书店看了看,没有。他又赶紧回到书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宋来开始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不时的抬手腕看看表。九点……九点半……十点。
宋来失望了,他怅然若失的盯视着路过的人,希望能见到他想见到的人儿。
梦媛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宋来无奈的走向邮局,给原野发出了一封信,询问她为啥没有来。
十几天过去了,老不见原野回信,宋来又去了他家。原野一听,呀的一声,说那天他也去了县城,只是也没有见到宋来和梦媛,说在那天回来以后的二十二日,他又同时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宋来,一封给梦媛,分别向宋来和梦媛说了这层意思。宋来说我没收到那信啊!原野说,坏了,可能是村里的小孩子们拿着玩儿了,因为过去村里老发生这种事儿!
“等我再和梦媛联系,好吗?”
“好吧!我回去也写封信给她!”宋来说。
宋来走后的第二天,原野收到了梦媛的来信,说她没有收到二十二日那封信。并说感激他对她的关心,并说知道他信中提到的那个人是谁,希望他能将他家的情况再详细的说一说,还有一些客气话等等。
原野与宋来沟通后,给梦媛发了第二封信:
梦媛:
你好!
根据你的提议和对我这个“阮妈”本人的重托,我不敢稍有耽搁,今天上午去了北官村,深入细致的了解了一下他的家以及他的一切。
可以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家,整齐,完备,和睦,文明,很有蓬勃向上的气氛,也呈现着一个美好、鼎盛的前景。
家里人也很不错:其父,四十九岁,身强力壮,知书达理;性格内向,却也不乏热情;待人处事,很是稳重;常年累月在外从事七级瓦工。看他的言谈举止神情气质,就知道治家有方。父壮,儿之福也。父才,儿之又福也。可敬!其母,四十八岁,温良持重,通情达理,勤劳、朴实,待人热情如宾,一个颇有教养的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可尊!妹妹,十八或九,聪明伶俐,踏实能干;小弟十六暂且不表。看看哪方面还有瑕疵漏洞,尚待修补?哦,对了,关于他——
宋来实在不错。相处至今,稍有不足便是对于我们这种小农经济的庄稼日子“向远”一点。但我们还应考虑一下他的事业心和对于理想的忘我牺牲精神。其实这也算不得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嘛,结了婚,肩膀头一吃硬,便知甜中苦,再加上一个贤妻良母好内助多吹几口枕边风,得!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脱颖而出了!
这样,征得他及其双亲的同意,商定于本月二十日八点约你在老地方(小书亭)处见见面谈一谈,唠一唠,相互了解一下,看看是不是投缘,是不是能说到一块儿并能产生思想和感情上的共鸣。只要整体是合一的,大方向是一致的,旁枝末节我帮你们“修剪”。梦媛,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呐,况且你们这些大年龄青年更应该记得“经营过甚,必失其本,雕琢过甚,必失其源”的警言。当然,爱情也不是勉强得了的!尤其象你俩这样距离颇远,两地不知,初次相处更应慎重,留心一点。当然,仅仅是距离远未必能成为阻止爱情发展的缘由。“有缘千里来相会”,何况仅仅相距三十里!将来日子过富了,弄辆红“幸福”,挂三挡,稍加油门就到了,既是不然,轻车相伴柏油路,情话绵绵知多少哇?
祝你成功!
祝你幸福!
友原野
年月日
约定的二十日到了。早晨八点,宋来准时来到上次约的老地方(小书亭)。
梦媛没有来。他在书亭前走动着。看见同样爱好写作但大他很多岁,在宣传部做事儿的张奎,张奎问他做啥,宋来笑笑说没事儿,一会儿去学校上课,路过这里。张奎是滦州县小有名气的业余作者,他“出道”较早,已在省级以上文学杂志上发表了很多篇作品,还给包括梦媛在内的不少年轻人讲过创作经验,拥有不少的崇拜者,但宋来只是听说过他却不大熟悉这个人,也没听他讲过什么经验之类,所以与他只是打过招呼就到离他稍远的地方去了。这样又是一直等到十点,梦媛还是没有来,宋来就无奈地离开了。后来,原野告诉他,梦媛给他写了信,说那天八点多钟她们那儿下雨了,等雨晴了到了约会地点宋来已经走了。并说她也见到了张奎,而张奎说宋来去学校了。可宋来为啥要跟人家撒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