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媛生了,是一个男孩儿。在医院产房的门外,听着儿子响亮的哭声,宋来高兴的在楼道里来回走动着,双手时而攥紧,时而张开,不知道放在哪儿了,手心儿里也是汗津津的。
“看看,这是你儿子!”
“呵呵!”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和安静的看看他又看看儿子的梦媛,宋来只会一个劲儿的傻笑。
“这孩子的皮肤咋是红的?眼睛也不大!”宋来在楼道里拉过护士问。
“咯咯!”那姑娘笑成了一朵花儿,”小孩子的皮肤是用药水儿洗的,没事儿!眼睛小吗?呵,都说刚生下来的孩子象鬼,过了满月就好咧!咯咯!”
“哦!嘿嘿!”宋来被小护士笑红了脸。他想,幸亏这句眼睛小的问话没有让梦媛听到,不然人家不定有多难过呢!
两天后,宋来租车把梦媛母子接回了家,双方老人都来了,照料梦媛的事自然用不着宋来操心。事情安定下来,宋来就想出去做事儿了,可究竟干啥工作好呢?抄抄写写的工作好,可是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儿呢?不行就还去化工厂?脏点累点也只好这样了!宋来又在为自己的工作犯愁了。
“宋来,想不想找个抄抄写写的工作?就是工资低点儿!”深知他心思的文联老师找到他。
“那当然好!”宋来感激地对她说。
于是,他又辞掉了化工厂的工作,进了位于滦州城东的凤凰城天龙工具厂,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
天龙工具厂办公室就在工具厂办公楼门厅左侧的第一个房间,来工厂办事的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办公室向西的楼道两侧依次是质检科、新产品开发科、装备科等科室;办公楼门厅右侧的第一个房间是厂长室,向东,楼道两侧依次是副厂长室、生产科、财务科。二楼的办公室主要有工会、企管办和技术科。宋来不喜欢串门,所以尽管来天龙厂一周了,有的科室人员还是没有认全。
新的环境带给人的是兴奋与莫名的焦虑组成的咏叹调。天龙工具厂办公室总是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办公桌前,常常整齐的堆放着一匝匝的文件。办公桌面厚厚的玻璃板下,有他自己精心布置的各种色彩缤纷的剪纸、山水画,一盆吊兰用一根蓝色尼龙绳线吊在临窗的地方,同时在宋来的左上方,它长长的须茎向各个方向蔓延,向阳的一方,已经伸展到了离花盆一尺远的玻璃窗边;窗外,是一丛怒放的美人蕉。阳光下,美人蕉那红红的花簇在微风中舒展着、轻轻摇摆着,在宽宽的绿叶映衬下,愈发显得鲜艳夺目,生机勃勃。
清净、顺手的工作却不能让宋来高兴起来。宋来喜欢静静地看着那一丛美人蕉。看着它们,车间尖锐的金属打磨声,机器的轰鸣声仿佛远去了,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开朗起来。
人真是奇怪。他也说不清自己为啥这样郁郁寡欢。本来,来天龙厂是自己决定的,没有人强迫。也不是因为他的工资由原来每月的一百五、六十元钱降到几十元,苦了妻子苦了家,不是因为这个。那到底是因为啥呢?
出乎意料的,宋来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叶兰。到底在哪儿见过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叶兰长得很美,大眼睛,圆脸,一头黑黑的短发,一笑唇边就显出两个浅浅的酒涡儿。宋来觉得她长得酷似人称“兔子牙”的翁美玲,而宋来最喜欢看翁美玲演的《射雕英雄转》中的黄蓉。一看见她就有很不错的印象。后来叶兰姑娘告诉他说她也是XX年县中毕业的,她在D班,和宋来是同届不同班,说起来也算是同学了。
怪不得看着这么面儿熟呢!宋来问她是哪一年来天龙厂工作的,她说是在中专毕业后的那年。话说长了,不由得又聊到了各自的兴趣爱好,宋来说自己爱好文学,叶兰说自己也喜欢,只是达不到发表的水平自我欣赏而已。她说有机会要他拿来好作品看看,他爽快的答应了。之后又说到了生活现状。宋来才知道叶兰已经结了婚,而且小孩儿都已经三岁上了幼儿班,爱人也是一名高中教师。宋来说想不到会在工厂见到老同学,以后还要多多帮助啊!叶兰笑着说当然,老同学嘛,有事儿尽管说!
宋来刚刚熟悉了办公室的工作环境,办公室主任老吴就交给了他一项任务,让他写一篇工厂开展成本核算,办厂内银行的材料。宋来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老吴当过兵,在部队干过宣干,后转业到了工厂,先是在车间干过几年车工,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后来因为文笔不错很受厂长器重,调到办公室当了主任。按说像这样的经验材料应该由他来写,宋来刚到工厂情况不熟,甚至一片空白,这材料哪儿会写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是吴主任已经把活儿交给他了,而且,这是第一个任务他又不能不接。咋办呢?宋来急得直在屋里转圈儿。问问老吴吧,但看上去他只顾忙着处理其他事情或者频频出入厂长室,宋来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去问他的念头。
宋来就这样无意识的胡乱转悠着。当他走到一楼最东端的财务科门前时,见财务科的三位女同志都在。她们三位一位姓何,一位姓周,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宋来一概叫他们大姐,而最年轻的那位就是叶兰了。见宋来从敞开的门口向里张望,就都热情的招呼他进来坐坐。宋来笑笑走进来,坐在靠近门手儿的叶兰的对面桌前。坐了一会儿,叶兰发现宋来不时的沉默着,若有所思,就问宋来是不是有事儿,宋来一笑说也没啥事儿,就是手头儿的一篇稿子没有头绪,于是就把正在犯愁的写材料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说了。叶兰一听,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忽然说,“对了,我这儿有一本有关厂内银行的杂志,你看看!”说着从书橱里拿出那本杂志递给宋来。
“太好了,谢谢你呀!”宋来接过书兴奋的翻看着。这杂志里面全是些有关轻工系统办厂内银行的经验材料,很有参考价值,“你真是雪中送炭呢叶兰,谢谢你啊!”
“看你客气的!”叶兰依然柔柔的笑笑。
何、周两位大姐同宋来说了几句就忙自己的业务了。宋来又和叶兰说了会儿话就说有事儿走出了财务科,专心写他的材料去了。有了叶兰推荐的刊物做参照,宋来写起来就顺畅多了。他按照那些经验材料的大体套路重新构思谋篇,结合工厂的实际,突出了在开展企业内部管理,特别是推广厂内银行的经验,而将一些关键数据空出来,让厂长或主管领导“填空”,很快的,材料完成了。
宋来组织材料是过硬的,再加上翔实的数据,宋来竟一炮打响:天龙厂的厂内银行经验材料刊登在市轻工系统的内部刊物《轻工月刊》上。一时间轻工系统的同行纷纷向天龙厂学习经验,亲自来天龙厂的人也络绎不绝,同时,天龙厂的做法也得到了市轻工局的表彰。这一下厂长高兴了,破天荒的给宋来长了两级工资。之后,宋来、叶兰从办公室、财务科被抽调到“企管办”,成了编写企业标准的主要成员。(因企业要升级,必须完善所有相关企业标准),那些关于“钢铁的弹性限度”、“工序能力”的复杂运算,都是他与叶兰姑娘一起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