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来到了凤凰城开会。这一次,是厂长派他到凤凰城轻工局参加办公室主任会议的,吃住都在轻工局招待所。因为是各基层单位出钱,所以宋来和所有的与会人员一样,受到了很好的款待。宋来也在会上发了言,说了天龙工具厂运用厂内银行结算节省开支降耗增效的经验,得到轻工局领导的认可和赞许。两天的会议结束后,宋来又去了市人民政府。因为在这之前他曾经给刘市长写了信,说了自己是农村的自学考试毕业生,至今没有找到工作,请求市长过问此事等等。但一直没有得到回音。现在趁着来凤凰城开会的机会直接找一下市长,看看到底能不能解决。
市人民政府。
楼外,花团锦簇。楼内,一尘不染。
高楼。电梯。枣红色的地毯。
电梯,宋来乘过。那还是在几年前,他参加自学考试,也是在这个城市。不过,感觉不同。这一次真的有点晕旋,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您好!我是从滦州来的宋来,请问刘市长在吗?”宋来来到市长办公室,礼貌地问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您有啥事儿吗?”
“是这样……”宋来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哦!我知道这件事儿,刘市长已收到您的来信并有了明确答复,现在您的信已经转到了市人才中心!”
“哦!那谢谢您了同志!市人才中心在哪儿?”
“从这儿出去,顺马路向西走200米,路北的那幢楼。”
“谢谢!”
他又去了那幢楼。
六楼。
……”哦,请坐!”想不到的热情,使他感动的手心儿直出汗。
“您叫宋来?哦!我知道!市长已经做了批示,我们就要针对自学成才人员就业问题把有关文件发下去。您可以先看看,然后再回县里联系,我想,您的美好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好!谢谢您!”他伸出汗津津的手。
简短的对话,不到十分钟的交谈,竟使宋来激动不已!看来,国家还是需要人才,重用人才的!而我们的市长们,以及所有关心、爱护人才的领导干部,不就是新时代的伯乐吗?
当宋来走出市人才交流中心,已经是中午下班的时间了,办公楼前人声顿起。秋阳艳艳的照着,一切都显得那么鲜亮、悦目、豁达。
从市里回来后不久,滦州县人事局就接到了安排自学考试及“五大毕业生”的通知,人事局要宋来选择具体的工作岗位,宋来说想回到教育岗位。因为他自考的主考院校是XX师院,他又有教师合格证,符合条件。人事局审核后,就给他办理了相关事宜,教育局为他具体安排了工作。教育局人事科科长在征求他的意见时问他打算去哪儿工作,宋来想起那次去古月初中校长家恳求做代课教师不得,以及在走出校长家时他的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我有了机会,一定还会回到古月中学的情形,马上要求去古月中学任教,科长权衡、调动了一下所有人员,最后还是答应了宋来的要求,让他到古月中学任教。
曲径通幽,又一次回到了他所热爱的教育岗位,真正承担起了教书育人的重担。在他又一次来到天龙厂向厂长告别,说自己已经被安排工作就要离开天龙厂的时候,厂长颇有几分感慨又不无惋惜地看了宋来一眼说,宋来呀,在天龙厂这两年你干得不错!嗨,本来,我是想培养你进一步熟悉企业管理的啊。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好吧!宋来呀,你是人才,我也不能误了你的大好前途,那,天龙厂就不再留你了呵呵!今天,就为你饯行吧!宋来客气了一下,拗不过厂长的盛情,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中午,天龙厂餐厅,中层以上的领导全部到齐,厂长亲自做陪为宋来饯行。一道道菜上来了,大家纷纷举杯祝贺,劝酒。宋来也站起来回敬大家。一时间大家都很激动。厂长也感慨很多。他说天龙厂是人才聚集的地方。自从他82年当厂长以来,从这儿的中层领导走出去当了厂长的就有三位,担任部门负责人和中层领导的那就更多了。今天宋来又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工作,相信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厂长还说到宋来这两年来在天龙厂积极肯干,真诚务实的工作态度,满意与欣赏之意溢于言表。厂长说话当中,大家又纷纷敬酒。宋来红红着脸,和大家说着话儿,也喝了不少酒。酒席散后,宋来毫无倦意,又和大家呆了好长时间才各自散去。
宋来回到办公室时,叶兰正在他的办公桌前站着,看到他回来,叶兰莞尔一笑,即而含情的看着他说,“宋大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离开,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你帮助我了很多,我也懂了很多,谢谢你!”
“客套了不是!”宋来笑笑,“同事又兼同学一回,应当互相关心、照顾!说实在的,离开工厂,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我来工厂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我喜欢这个地方,特别是工人师傅们的热诚、直率的性格,机关同事们的友好相处,都让我难以舍弃,还有你的友谊,叶兰!”
“嗯,宋大哥!希望你能常来厂里看看,我写的诗在你的指点下有了明显的进步,你这一走又不知道咋样儿咧!我的自学考试还有三科没有过,还得请你多指教呢!”
“有时间我一定会来!”宋来笑着。又谈了一会儿,叶兰才恋恋不舍的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出工厂大门,宋来刚要骑上自行车东行,忽然,他愣住了!出乎意料的,宋来见到原来在海滨中学共过事的大眼睛戴老师正骑车向西走来。宋来一眼就认出她来。一喊她就站下来并且马上认出他来。她指着和她同时下车的漂亮姑娘说这是她已在读大一的女儿婷婷,让女儿叫宋来舅舅,女儿大眼睛闪闪的叫了,宋来痛快的答应着。问起过去的情况,戴老师说她早就不去教书了海滨中学已经不存在了。整个海滨农场全部归入珍妃港港务局,农场的职工全部办理了港区户口,抑或说是凤凰城城市户口。而原海滨农场的大部学生都转学到了附近的孙滩中学,只有一少部分随海滨农场的合并转到新建的珍妃港中学,而海滨中学的所有教师都归入珍妃港中学,成为隶属凤凰城的国办教员,享受各种专项补贴,工资要比在滦州县还要多四、五百元呢!小冬老师也出嫁了。但她嫁的并不是原来那位与她谈恋爱的酒厂小伙子,是谁,宋来没有问,反正一定是小冬老师自己喜欢的啰!而明老师嫁了一个滦州的有钱人,在经营一家商场,并且生了一个女孩儿;教体育的老曹在给一位开发商管家,很受重用;老校长退了,在家怡养天年,主任徐老师和号称海滨农场场花的美人鑫梅离了婚,又找了一名女教师,而理化老师小穆和另一位场花春英却是恩恩爱爱……其他的老师没有多大变化,依然在教书,忙碌,而他教过的学生大都在珍妃港有了一份中意的工作。
听到这些消息,宋来自然又是一番感叹。说了很多。最后宋来和戴老师她们挥手告别。与戴老师的不期而遇又重新勾起了宋来的回忆。几年前他的离开导致海滨中学的“元气”大伤。学校虽然费尽周折从附近找来一位代课教师,但无论是表达能力还是文化底子都远远不及宋来,一段时间下来,学生成绩普遍下滑,不少学生离开了海滨中学择校到距离农场较近的另一所学校借读,学校办不下去了。勉强维持了一年之后,正赶上中国北方第一大港珍妃港全面开工建设,海滨国营农场重新划归珍妃港港务局所辖,场领导终于下了撤销海滨中学的决心,海滨中学的学生和少部分老师就近去了农场以北七八里地远归属滦州教育局管辖的孙滩中学,另一多半老师并入新建成的珍妃港中学,而王哥和明老师、戴老师这几位代课老师都未作安排各奔东西。王哥不再教书了,但他大哥在q县交通局是一名科长多少有点权力,就把他引荐过去。因为王哥写得一笔好字年龄也三十几岁正相当,就把他安排在工程建设办公室工作,负责所有在建工程的用工用料票据发放。一年的试用期之后,他被幸运的转为合同制工人,单位给他着了装办了“三险”。有了新的工作王哥自然是非常高兴。他每两三周乘车回家一趟,衣冠楚楚的越发显得精神。不过王哥的好梦没做多久就被解除了合同,原因是他在做熟了那摊子事儿之后暗地里与工程队勾结套取工程款并多开发票,终于被单位发现。王哥丢掉了饭碗之后回乡务农,碍于脸面在村里说自己是因为单位减员而暂时回来,以后有机会还要再去的。
宋来还做了一件很男人的事情。每年春节,宋来都要去东新庄大姐家拜年,而每年几乎都要在大姐家遇到王哥。时间长了姐夫看出了端倪说宋来你和老王咋回事儿啊见面不说话?宋来一笑才向他说了整个闹矛盾的过程。姐夫劝他说这件事儿是他不对,但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别放在心上,算了吧!再说你们俩每年都在我这儿见面互相又不说话,让我也觉得尴尬呀,还是把话儿说开吧!宋来想了想就笑着答应了,再见到王哥的时候他主动的上前打了招呼并且还是叫他王哥,不过仅仅是过场,他们之间再无弟兄之间的情谊。
都想起来了。宋来还想起那次与伯父去看海时曾路过海滨中学旧址。可现在一晃又过去两三年了,海滨中学已经没有了,不知海滨中学的房子是否也已真的不复存在。正好借工作调动之机再去看看它!
于是,宋来抽空去了一趟海边。果然,海滨中学的两排教室也已经被一幢巍然矗立的建筑所取代,学校周围的海边草(盐茜)大部被推土机推走,但仍有没被推走的部分,依然顽强的活着,并且每到秋天,就会依然带来红红的色彩,使人感怀、思念。
宋来久久的凝望着这个自己撒下汗水的所在,任海风尽情的撩拨着他散乱的头发。最后,当离开那里的时候,宋来留下了一首诗:
红
是你的本色
红
是你
苍凉的美
驿动
在广袤的盐碱地
呵
久违了
红红的海边草
久违了
我的如诗如歌的际遇
今天
我又一次偶然的
回来看你
也就又一次的
打开了我尘封的甜蜜
离开你
你的红红的情意却不能远离
见到你
却是在拥抱你红红的欣喜
是你
潮汐般的品评着我的诗情魄力
是你情人般的珍藏着
我的青春的美丽
呵
海边草
红红的海边草
风中有你
我温馨
我浪漫我浓郁
因为
我的风中有你……
是啊,那些在海滨中学生活过的人们即便是离开了,有了各自新的生活,但那些曾经发生的故事却依旧留在人们的心里,时间越长,那份真情的色彩越浓,并且依然在另外的时空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