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挣了钱,原野更是挥金如土,甚至“包”起了宛玲。他常常独自开车带她出去,在无人处放肆的颠鸾倒凤,寻求刺激。
事业兴旺,情场得意。原野更加自信了。他觉得自己的眼前是一片金光大道。只要沿着这条大道一直走下去,他就会赢得更加辉煌的前程和幸福。
那天,有一位东北的客商来谈生意,一下子签定了四十万吨,价值二十四万元的鱼粉饲料供货合同。原野一时高兴,中午请自己的几个助手和客商吃海鲜。摆上桌面的是野生的大螃蟹,肥肥的满黄儿,还有新鲜的大对虾。其他的各种菜肴也摆满了一桌子。原野频频端起酒杯一个劲儿的劝酒,他自己也喝了半杯作陪。客商性格豪爽,一杯三两酒下肚似不尽兴,原野见状又要上一瓶,给客商斟满,客商反客为主也给原野回敬了一杯。
酒足饭饱。原野是有酒量的,喝半斤四两的是常有的事儿,也并不影响做事。稍事休息,客商说要去海上转转,要原野休息一会儿再去。原野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两点了,就说:“不用休息了,我这就开车送你,走吧!”客商说:“能行吗?”原野说:“行,没事儿,走吧!”
于是两人坐上了原野的桑塔纳。刚一上路,原野的车速还不算太快,可开着开着速度就上来了,道路两侧的树木田园飞也似的向车后闪去,车速已经120迈了。此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客商闭上眼睛陷入半睡半醒状态。
快到珍妃港了。原野一边驾驶着轿车,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瞥一眼客商,见他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一阵倦意袭来,原野不由得打了个呵欠,接着,鬼使神差的,原野的眼睛仍然盯视着前方,可大脑却进入了睡眠状态。手抓着方向盘却没有了转动的动作。
忽然,桑塔纳的车身一振,原野猛然惊醒,发现车轮的右端已经驶出了路面,下了马路牙子,“唰——”一棵棵护路杨之间的人工栽植的花木被急速行驶的轿车压倒了一大片。他赶忙踩下了刹车。可这时刹车已经不管用了。客商也从睡梦中醒来,只短促的“啊!”了一声,就只听“咣”的一声巨响,车的前面撞到了一棵高大的杨树上,原野就啥也不知道了。
醒来后,原野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里,全身一阵阵的剧痛。他看到了床前守着输液瓶泪光盈盈的葛红和双方的父母。他想说话,但他的面部完全被纱布缠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嘴,家人赶紧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转向了在一旁站着的另一个人——宋来,他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以前他俩是滦州文坛里纵横驰骋的双龙。而已经完全陷入商海和欲海的自己再与文学无缘,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一起车祸。
他的眼里涌上了一层泪水。
宋来的眼睛也湿了,但他赶紧忍住,挤出笑脸说:“事情已经出了,不要老想了。医生说你受的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好好静养吧!不会有事儿的!”
原野的泪水扑簌簌的滚落下来,葛红赶紧用毛巾给他擦掉,又流,又擦。宋来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又安慰了几句就转身出了病房,独自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大滴大滴的泪水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几个月后,原野痊愈出院了,除了脸上头上留下了几处不太显眼的疤痕,其他的损伤都已恢复。可惜那位坐在他身旁副驾驶座上的客商被大树挤压成肉饼当场死亡。原野依照政策法规给客商家属了二十万元经济赔偿。
经过这一场变故,原野好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夸夸其谈,做生意也更加踏实,而且,让所有知情者赞赏的是:他主动与宛玲断绝了往来,安心的与葛红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这不,趁着天热,公司的业务不算太多的机会,他带着葛红,开着自己的小车双双来海边玩儿了!
珍妃港。
昔日的海湾留给故乡人的印象是荒凉孤寂的。海岸线曲折蜿蜒,沿弧形绵延近百里的海岸(仅滦州县域)荒沙铺陈,虽有苍凉之美却无新的生机。而今天原野和葛红来到海边,再看这片神奇的海湾就大不一样了,说沧桑巨变一点也不为过!站在滩头,但见港区座座巨型塔吊林立,不停的转动伸向半空的巨臂,不停的作业着;大小船舶在港湾里或停泊待命或渐行渐远,游走于碧水蓝天之间,景色甚为壮观。难怪这个地方早被一位世纪伟人看好,在1919年《建国方略》在中说“顾吾人之理想,将欲于有限时期中发达此港,使与纽约等大。”如今这位伟人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一个年吞吐量在五千万吨以上的中国北方第一大港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了!
原野走到一艘印度的“坦博尔”轮船前,见珍妃港实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卸船。一问才知,仅这一条船就拉了十三万吨铁粉。已经卸了三天了。眼下,两台庞大的卸船机机声轰鸣,巨大的铁抓不停地从船上抓起铁粉,放到隆隆作响的皮带机上运走了。原野和葛红兴致勃勃地继续沿着伸向大海的码头一路前行,任凭略带咸腥味儿的海风掠过面颊,吹拂着衣襟,欣赏着远处码头上的建筑林立的塔杆和往来穿梭的渔船帆影,好奇的注视着近处的水光涟滟、鱼虾在波动的水面成群成帮的游动,心情格外舒畅。码头很长,一眼望不到边。原野和葛红两人用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走到了码头的最前端。
呵——好大的海啊!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广阔的喧闹的水的世界。
是的!是波动的深蓝浅白,是翻滚的激越憧憬。海呀,仿佛是在演奏一首铿锵的乐曲,浪是琴键,风是乐手;视野无边,烟波浩淼,涛声阵阵,海鸟盘旋,船影点点。站在码头的边缘,整个海的美丽就尽收眼底了。原野和葛红一会儿冲着滚滚的浪涌纵情的欢呼,嬉笑,伸展双臂尽情的拥抱大海,一会儿又衣诀飘飘长发(葛红)舞动地站到码头平台的边缘,长久的凝望海天之际云水交融的空蒙与氤氲,神思飞扬。
看过珍妃港,原野和葛红又跑到港区以外的滩涂痴痴的看海。可容纳近万人海浴、沙浴、日光浴的偌大的海湾,海浪声声,游人如蚁,笑语喧哗。
长长的海滩上,十几对新郎新娘正在拍实景婚纱照。沙滩上布置了结婚花廊、花车、沙滩摩托等婚纱摄影道具,摄影师忙碌着,不时的让新人们摆出或坐或立,或拥或扶的姿势。原野和葛红来到一对新人面前,看他们拍照。原野和新娘子交谈着,知道了他们原来是从北京来的。那新娘子好漂亮,修长的腰身,秀挺的胸部,白色婚纱裙摆长长的拖曳在她的身后,面如一弯新月,大眼顾盼含情,真美!在摄影师不时按动的快门中,让大海与爱情定格。而对原野的问话毫不反感,容颜明丽,性格开朗,脸上也始终洋溢着迷人的笑容。若是换在浮躁的街市,往往会引来人们不纯的目光,但也许是在海边,人就一下子变得高尚了,毫无邪念了,只是由衷的欣赏与祝福。
——是的,是海,是海的作用,海的神奇与博大使人胸怀宽广,心灵得以净化。看着葛红赤着脚沿水边走去,原野也赶了过去和她并肩赤足走着,一起在海边嬉戏、踏浪,享受猎猎海风的吹拂,感受着它的神秘,感受着海风带给人的凉爽与惬意,他们沉醉了。在这迷人的仲夏,尘世的忧郁烦恼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金色的沙滩,湛蓝的大海,飘逸的婚纱,赤足踏浪的情侣,无不使人感受到了一种超脱的美好与浪漫。原野沉睡已久的诗兴又回来了。他即兴写了一首诗:
浅水湾
知道
浅水湾那涌动的海水很凉很凉
但披着婚纱的你
还是执拗的脱掉那红色的高跟鞋
光着嫩藕样的脚丫
尖叫着踏进碧波
你怎会知道
浅水湾那金色银色的细纱
曾是当年的一位仙子
轻轻洒落
从远远的天边走来的你
就只为
只为享受海的亲吻享受
一份天然
一份忘我
一份超越时空的蓝色梦幻
是海边轻拂的风儿告诉我
你真的很美
你的笑连同海浪粼粼闪动的波光
在一个蔚蓝色的瞬间
咔的一声定格
原野他们又去了位于珍妃港西南十几公里远的垒沙坨。垒沙坨岛长约三公里,东西宽约零点八公里,面积达二平方公里许,与码头相隔四、五公里。垒沙坨岛和他们稍后要去的悬月岛都属孤悬于海上的颇有原始野趣和自然风味的景点。这是滦州县政府于近年开发并完善的集旅游赏景餐饮为一体的旅游景点。两人将小车寄存在码头就又乘船来到了岛上。
垒沙坨的风景在滦州县沿海诸岛中当属一绝,颇有一种独特的美。岛上遍布榆槐柳等杂树和蒲草黄背草等杂草,一片葱茏茂盛。尤其是岛上遍地的芦苇丛足有一人多高。远远望去,翠绿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绵延不绝;在风儿的吹拂下,苇叶沙沙,偶有芦花在半空中轻舞飞翔。置身其中,只看见芦苇荡上面瓦蓝瓦蓝的天空,芦苇深处不时传来的长一声短一声的鸟鸣蛙叫,飞鸟盘旋,在岛上起起落落。
看着垒沙坨诱人的风景,想到这座华北第一大岛的成因,宋来的脑海里忽然涌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条水的巨龙从巴彦古尔图山北麓的老滦河折向东南,浩浩荡荡穿行在燕山腹地,支流纵横。巨龙两岸有茂密的林带用以防护河沿的土坡,春夏之际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秋末落叶缤纷美景如画。这条水的巨龙再经两度曲折,最终在滦州城北十里附近分为东西两大河道,西河道沿西南走向逶迤入海,东河道朝东南方向蜿蜒入海……
历史往往被鬼斧神工的神奇一笔改写。迄今300年间的一次大洪水,使西河道水流加大,河床不断抬升,终因泥沙淤积被堵,老滦河改道东流。就是从那时起,滦州县西南河口的水流见缓,入海口的大量泥沙逐渐淤积,后经潮汐与滦河河水经年累月的相互作用,多年的风浪、潮汐、泥沙与水的反复“拉锯”,终成此岛……
这一超越时空的想像已不仅仅是空穴来风,也不只是原野一个人在痴人说梦,而是越来越多的研究滦州历史沿革的学者和生长在这片沃土上的百姓都相信,垒沙坨就是这样诞生的:滦河与海,就是它的父母。
他们登上垒沙坨,立刻被这儿独特、绮丽的风景吸引住了。岛上丛生着各种落叶灌木和花草,一些新式建筑掩映其中,蔚为壮观。沿湖边小径一直前行,就能看到垒沙坨的标志性建筑“灵音寺”,寺旁人工湖水荡漾,湖边的火炬树在风中静静地燃烧火的颜色,回清倒影,更增添了寺庙的清幽和灵气儿。因为远离尘世,垒沙坨并没有遭受战火硝烟,故而岛上的庙宇始终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儿,给人一种古朴的感觉,成为旅游景点中最好的看点之一了。
再往前走,丛生的小叶儿灌木密密匝匝,显示着旺盛的生命力。灌木和树林中间稍为疏朗的地段,是一条弧形的硬面甬路,路边黄色、红色、紫色的野花艳艳的开着,空气中弥散着缕缕清香,使人爽心悦目之余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留连驻足。
甬路很宽,能并肩走四个人的样子。路面是由一块块厚厚的水泥板铺就的,每块水泥板的表面都有三道人工划出的凹槽以避免路面光滑。林间鸟鸣叽啾,纵高跳低,不时的,各种飞鸟还会掠过人们的头顶,盘旋舞动,展翅飞翔,一点也不怕游人。这里的鸟儿似乎已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阳光透过林木的枝杈叶片的空隙投下道道金色的光影,愈发显得此境的清幽而且色彩斑斓。
再往前走,树木渐少。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片茫茫的海滩,一片碧海。海滩地势低洼,不少地方满是积水。但有一条用高架钢管搭建的支架,上面平铺着一块块木板,能够两人并行的栈桥呈之字形一直延伸到海边,而走到栈桥尽头不等入海,则见几排几十座红色尖顶具有十足浪漫色彩和西部风情的小木屋(样式与垒沙坨岸边的小木屋同)。正对着每座小木屋,有一条只能通过一人的通道与栈桥相连。客人顺着只有左侧有护栏(独特设计,没有任何危险)的通道前行,进入小木屋的白色小门,就可以尽享海边留宿之乐了。
垒沙坨的岸边,是一片面积很大的低洼地带,长年积水不绝。一条横陈着几座玲珑各异的尖顶小木屋,一下子就把游人带进了童话的世界。
不知不觉,夕阳已把最后的余晖轻洒在美丽的海湾,大海似乎少了许多暴躁,多了几分温柔和平静。夜幕下的悬月岛灯火通明,璀璨壮丽,更显得富丽堂皇。夜色静悄悄,皓月当空,依然能隐约分辨出不远处的各种景物与建筑轮廓。
而小木屋也真是神奇,从外面看并不大,但里面竟能容纳三四个人的空间,放着两张小床和一些必备的床上用品,关上小门,打开电灯,小屋里顿时亮堂堂的,而由于小木屋的封闭性好,夜晚住在里面一点也感觉不到冷,真是一个浪漫温馨的人间仙居,就在这样的小木屋里,原野和葛红度过了难忘的一夜——鸳鸯夜宿。在这充满野趣的空间里,原野重新品味了葛红的真正的浪漫与激情。想到以往的荒唐和对葛红的不加珍惜,不由得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