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还剩最后几天的时候,新官上任了。
是他!老蒙。是和宋来一样的乡镇教研员,在某乡镇干了十来年业务,比宋来干业务的时间还要长。因为相同的业务关系,他们经常在局里开会见面,彼此虽无深交,但也经常在一起说笑话。宋来不太喜欢他的油嘴滑舌,老是喜欢取笑别人。但宋来也往往反齿相讥,互相取乐。反正都是干一样的工作,彼此没有高低贵贱,相处不远不近已是最好不过了。有事儿了,他们之间还会电话联系一下,相互沟通一下情况,要是遇到年终岁尾的教学资料评比打分,宋来也总是给老蒙打上高分,真诚以待。
宋来没有打电话给老蒙。他有些心理不平衡:一样的乡镇教研员,人家现在“产房传喜讯”,生了,而你,却一下子成了人家的手下!是工作不如人吗?再说,乡校长们有的是乡镇教研员出身,有的也不是啊,再说,当不当乡校长,是取决于这个吗?
梦媛想找找关系,宋来没让。
老蒙来古月镇上班了。他一上任就开始不分场合的埋怨古月镇的校长们,当然也包括宋来。他说他所在的乡镇中小学校长欢迎新领导的电话都打爆了,而他没有接到一个类似欢迎的电话。
“这就是古月镇人们的特点!”他小眼睛斜斜地,毫无目标地望着房间的某一个角落说。
学期末的资料展评,我的分数那么高,那都是真的!都是在过程中完成的……”一次两人单独谈话,老蒙志得意满的表白自己。
“我的也不是假的!我也很欣赏你的工作!要不,上次展评我最后才到的你们的展室,你不在。但你们的资料是充实完善,不看,也都在我心里装着呢!”
“嗯,看看别的乡镇,有几个这么真实、完善的?还有,教研,我们那儿的课题研究,校本课程的开发,哪一样儿不走在前列?
“嗯!我承认,你的确比我干得出色!”听着听着,宋来听出了弦外之音,老蒙是说他自己干得如何如何的好。可你当乡镇教育办主任仅仅是因为业务精良吗?宋来懒得理他,谈了一会儿,就说有事儿走开了。
事儿有凑巧,偏偏老蒙办的第一件有关教师评定的事就砸了锅。
这次教师职称评定,够参评条件的有八人,其中中学参评教师三人,小学五人,而指标只有四人。也就是说,将有四个人将不能被评上。
评职称的前一天,一男一女两位中学够条件参评的老师来到教育办。
只有宋来一人在。
“宋老师,听说这次评职称给中学三个名额?”
“谁说的?”
“也是听人们议论的!”
“不可能!没有具体的名额限制。这次中小学只设一个考评组,分为量化和述职说课评委打分,然后两相之和排出名次,由高到低取四个人!”
“哦,这样啊!”
“从量化得分情况看,我们中学的三个人都没有优势,我积分最高还是排在第四名。要是中学一个也取不上呢?”
“怎么会!咋的也得有中学一个名额呀!”老葛走进办公室接过了话头。
“哦,那就好!”两人忐忑的问了几个问题,又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答复,告辞走了。其实老葛也没有多想,就随口说出来咋的也得有中学一个名额的话。要是知道一句话产生这么大的负面影响,他怎么会说!
还是老吴主持。考核组由中学两位、小学五位、教育办宋来共8位评委组成,小勒和中学的另一位老师是量化赋分,这一项比较简单,只要按照局文件规定逐项加分就可以了,都是固定的一些数据,只要仔细一点就行。
事先,老吴曾经和老蒙商议过中小学的所占名额问题,要是中学够条件的是两个人或者四个人都好办。四个人,中小学就各占二分之一,两个名额;两个人,就是四分之一,一个名额。而现在,中学是三人参评,给两个吧,小学亏了,给一个吧,稍显不足。怎么办呢?只好从一头往下排了,无论是中学还是小学,排到谁算谁。大家以为,中学怎么的也不至于一个名额也评不上,就连老蒙也没有想到。可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经过各校留下来的评委打分,前四名的都是小学的,而中学的第一名则排在了第五。
“这是咋整的!这么大一个中学,又有三位老师参加,咋的也得给中学一个名额,不能光秃儿啊!一个也评不上!难道我们中学的教学质量真的是那么差!反正我把话撂到这,中学一个也没有不中,那样儿,我在中学几十人面前也没法交代!那样儿我这个校长宁可不干!”
“你干不干的无所谓,也别总拿着这话说!评职称的事儿完全是按局里文件走的,从程序上没有问题!”
“怎么没有问题?小学五个老师参加,是五位评委,中学三位老师参加,应该设三个评委,怎么只给了我们两位?”
“怎么是两位?两位述职说课打分,一位在量化组也是评委!”
“量化组怎么也算是评委?那属于固定加分,选谁都一样,那个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而述职说课打分有多大的伸缩性啊!反正我把话儿撂到这儿,不管想啥法,一定得给中学一个名额,不然老师们不能干,我也不当这个校长了!”说完,高校长气冲冲的带上教育办的门,走了。
“来,看看评委们打的分数!”
老蒙叫老吴从提包里取出打分单,因为打分单上都按要求事先写上了评委的编号,所以一看就知道是谁打的分数。一看宋来的,老蒙顿时恼了,说他没有站在教育办的角度打分,没有起到微调的作用,有明显的偏向。而另一个小学老师打分超出了事先规定的下限八十分,给本学校的老师九十九分,而给中学和其他学校的多数老师竟然打出了七十五的低分。若她的分数做废,老蒙叫老吴重新核算了一下,还是一样的排名。
这一结果的出现老吴应该清楚。因为在几天以前,老蒙就让他根据老师们的学历、资格、工龄以及论文获奖等量化情况排了一下名,结果是中学的三位老师排名都不是很靠前,只有一名姓何的男老师排在第四名,而前三名都是各个小学的。也就是说,就算是正常打分,那排在第四名的姓何的男老师也未必一定能保得住总排名的第四的位置。这一点,作为主持该项工作的老吴心里是很清楚的,而老蒙在来古月教育办之前也是多年主抓评职工作,按说也应该了解这一情况,然后做最坏的打算,比如,若中学老师在前四名中一个也没有怎么办?而这句话谁也没有说。事情极富戏剧性的是:中学三位教师真的都与前四名无缘,姓何的男老师恰恰排在第五名!
姓何的男老师也不服,说要去教育局见局长。
老蒙怨声载道了!一会儿埋怨老吴的马虎大意办事不利,一会埋怨宋来站位太低坏了事情,一会让老葛去做做姓何的男老师的工作,宋来本来没事,老蒙把他叫到另一间屋里问,”在这以前有没有啥人来教育办?”宋来说“有。两个老师问是否给中学三个名额。我说不可能,没有说一定给中学多少名额,是按所有参加评定职称的老师综合排名,取前四名。”
“这些情况那你为啥不跟我说?”
“他们也不是问取上取不上的问题,而是问是不是给中学三个名额,这也不是个事儿啦!”
“这咋不是个事儿啦!起码说说能强化一下信号!”
“我认为它不是事儿那就不是事儿!……别一出问题就老是埋怨别人好吧!”当着教育办所有人,宋来扔过这一句话,老蒙才不说了。
像文化大革命年代一样,老蒙开始了调查。先是逐一地找来几位小学校长和这次职称评定靠前的那四位老师,接着让教育办所有的人都写了一份关于评定职称工作经过的材料,写清了所有细节,然后,在中学那位何老师去了教育局的同时,老蒙也去了,他一是向局长陈述种种理由和事情的全部经过,二是想拦着小何不让他去见局长。但他怎么能够拦得住啊!不仅是他拦不住,主抓职改的副局长对小何说怎么这点小事儿就找局长找局长的啊,小何说哦,你们的事儿都是大事,老师们有事儿都是小事儿是吗?我不和你说,我非见局长不可!
小何见到局长,局长比想象的要温和得多。局长问到底是啥情况,小何一一的说了,局长问有文字材料吗?小何说有,就把材料交给局长。局长仔细的看了,说这次没法改了,要从长计议,下次要向初中倾斜。然后说我给你安排相关科室办理一下。就让人事科长把小何带到职改科,职改科说教育办的操作过程没有毛病,不能推翻。并且按局长的意思作了作小何老师的工作,劝他正确理解此事。老蒙也找到小何,说了些诸如你这样做不好,这次是绝对不行了,下次也许就会很顺利的过关,我这也不是许愿,但我想我的意思你已经明白了等等。这样说了说,总算把这件事平息了下来。当又过了一段时间,人们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教育局又打来电话说从全县分到各乡镇的名额中节省下来一个指标,于是,小何自然而然欢天喜地的填了表格,评上了中学一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