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都在老蒙的牢骚满腹中度过。看宋来在办公室坐着或者看报,老蒙都是满肚子的不愿意。甚至,偶尔来教育办一人,人家礼节性的说:“你们忙,老呆着影响你工作!”老蒙就小眼睛凿凿着说,“也忙也不忙,我是很忙,也有不忙的!这不,宋来在这儿了!”人家一听不对味儿,赶紧走了。
忙不忙的,也并不一定说明啥,代表啥。这些闲事因为联系不上个人,宋来也就从未接言,任他去说。但当老蒙来到古月几个月之后,一年一度的年终评优工作开始,老蒙的表现才让宋来再一次的重新认识了他。
在老蒙刚刚来古月的时候,因为原来是同样干业务,现在又开始在一起共事,自然要亲切些,有时,两人还要一同回去,相谈一路。那时,宋来就曾经向老蒙提过想要一个“优”的话,说去年自己就已经任中学一级教师满五年,够评高一级职称的条件了,而且他还因此去了凤凰城参加全国职称计算机应用能力考试,取得了高级合格证书。但他的基础分,包括教龄、论文、各种荣誉加分太低,所以,尽管去县里说课述职,参加量化排名,他的述职说课成绩虽然排在众多同样去参评的老师前面,但总分排名还是远远落在了后面,如果能评上一个优,一次就能加上2分。宋来说老蒙这次你来了一定帮我弄一个。老蒙没有说不行。
今年的年终考评工作开始的比较晚,别的年份往往是在年底之前,而今年面临事业单位全员调资,工作量,涉及面实在太大,所以改在了年后。
老蒙和老吴是上周五在局里开的会。按照正常情况,考评会的基本内容早已清楚,临时商议考评细节应该在周一上午完成,然后下午开会。那样儿的话,宋来和小勒都能赶得上开校长会。因为周二宋来和小勒都要去县局开会,这些事情老蒙早已经知道,可不知为啥,老蒙没有安排在周一下午开考评会,而是选在了宋来和小勒都不在家的周二,由他亲自去布置。宋来没有多想。反正,考评工作布置有老蒙主持,别人在不在场都无关紧要。至于不让他参与考评,宋来理解为是因为今年他要参加评优,老蒙才没有让他去参加考评会。
“老宋,你有啥想法?”
“我报名!”
“不是报不报名的问题,年终考评都要述职!你要准备一下材料!”
“好吧!”宋来说。在宋来意料之中的是,老蒙根本没有倾向他的意思,而且现在又对他打起了官腔。正如小勒担心和猜想的那样,教育办和全镇的十一名校级领导放在一个考核组,只有一个名额。
“明天在中学评领导干部,先搞教导主任层儿的,然后在搞校长层的,估计十点左右开始。你十点钟以前过去就行了啊!”老蒙说。
“好吧!”宋来说。
不到十点,宋来就去了中学。先在理化实验室主任参评的教室转了转,看从各校抽调的评委们都在忙着核算,老吴、小勒都在评委们的身后站着,等待着考评结果。
没见到校长们,宋来和老师们说笑着走出去了。
顺着楼道,宋来走到位于整个教学楼中部的校长室。老蒙,中小学校长们都在。
校长室并不大,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是由原来的两间房从中间垒墙隔开,和相邻的教导处原是一个房间。校长的办公桌就摆放在进门左手儿的那扇窗前,桌面上摆放着几份正在阅读的文件,一部电话机就摆放在桌面右上方的角儿上。向里走,中间是两张并排放在一起的大理石磨面的长方形茶几,茶几东西两侧各有一大一小两张并放在一起的褐红色质地的春秋椅,北面也是一张春秋椅,但长度要小些。另外,校长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办学目标、办学方针,学校基本情况的展板、镜框。西面墙上与人的臂膀齐高的一处,用一米半左右的铝合金条框定成了能挂一拉溜儿文件的临时文件夹,省、市、县、学校内部相应的文件都用统一的蓝色铁夹子夹好,挂在那儿,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老蒙没有因为宋来的到来而有任何的举动和打招呼的迹象,依旧脸色蜡黄,斜斜地靠在春秋椅的椅背上,双腿互剪的与校长们说着闲话。
宋来微笑着,坐在东西春秋椅中间的位置,与校长们相互打着招呼。
“人都到齐了吧!那我们开会!我先说说县局的文件,然后就是大家把一年来的工作情况都说说、述述职,然后大家根据述职人述职情况或让给主任打分的评委打分,或校长们互相打分,最终按得分多少依次排名,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理所当然的优秀。这一在上次校长会儿上都已交代清楚了,大家没有异议的话,我现在先把县局文件再传达一下。”
“……”
“按县局文件要求,所有参评人员都要述职。看看谁先说!”
“蒙主任,我看这件事儿没必要人人都述职。说实在的,我早已评上了高职,要优也没有用,谁最需要,大伙儿商量一下给谁就行了呗!要不,我述了职,要是分数太低,而我的工作要是干到那儿了,我的心理也不平衡,分数高了,我又不想要优……”齐庄小学路新校长说。
“你说的不对!这不是谁有用谁没用的问题。是一年工作的总结。县局文件上写着呢!你工作干得好,评上了也可以让给别人。但不述职是不行的。另外,我还要纠正你们的一种观点,就是把年终考评单纯的看成是评出一个‘优’的问题,而不是把它作为一年的回顾和总结。这样理解势必给以后的工作带来影响!看看,先从哪儿一头儿说?”说完,老蒙一双鹰一样的小眼睛巡视了整个会场,同时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先说!”宋来清了清嗓子。他是坐在东边春秋椅的中间位置,听老蒙的意思,讲话还得从一头轮。这样,无论从哪一头开始,第一个发言的都不会是宋来。而宋来更不想彻底的被老蒙左右,于是,当老蒙话音刚落,宋来就说开了:“我先说。我也没准备稿子,随便说说吧!我首先说明一点,对蒙主任的安排和这种做法我也都非常理解,实际也应该按局里的文件走。但我还是想谈一谈我自己。去年我评高一级职称的年限就够了,为此我知道自己的基础分低我还是去了县里述职说课,也是为了体验体验,积累一下经验。我的工作很繁杂大家都很清楚。如果说有一点成绩的话,也是校长们做得好。大家都知道我的为人,多年来,我都是以校长为主,我是协助校长们工作的。论工作水平工作能力,我跟不上在坐的每一位校长。所以要是真“选”这个优,那绝对不是我。我也不是在荣誉面前争来争去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和谁争过,这一点大家也都清楚。总之一句话,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理解吧!就说这些。”
“嗯,你一说,我说的那么多话等于白说了!”老蒙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地说。然后,他仍然要求逐一述职。校长们一看这阵势,就都拿起材料一个接一个地说起来,除述职之外,也有两三个校长随口说自己就不想要优之类的话,也都招致了老蒙的批评。在这一过程中有两个人的表现很特别。一是原在中学,现在是小学副校长的小杨,另一个就是中学校长。小杨在谈了工作如何如何卖力如何如何出成绩之后,话锋一转,说自己还很年轻有的是机会,而在座的校长有好几个人都有用啊!宋来听得出来他不是只提自己而是一下子提了三个人。中学校长老高倒是没有过多表白要不要优,只是说按教育办的要求事先草草的写了几句,简单地说了说所干工作。
到了打分环节了。老蒙问是让给主任打分的评委打分还是校长们相互之间打打?校长们都愿意自己打。于是老蒙让老吴给那些评委信儿,让他(她)们都走了。老蒙又让小勒给大家每人准备了一张小纸条,除老蒙自己外,在场的校长,包括宋来、小勒、老吴每人都写一个提名人。他没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