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很快写好并收上来了。两位老师一位监督，一位念名单，还有一位大家监督写票数。
“高校长，一票！”
“宋来，一票！”
“高校长，一票！”
“宋来，一票！”
“高校长，一票！”
怎么搞的！宋来的面孔看似冷静，其实内心也在波澜起伏了。都是谁没有选我呢？宋来略一思考就有了八成把握。
“宋来，一票！”
“宋来，一票！”
“……”
“现在公布结果：宋来六票，高校长四票，路校长一票，宋来当选！”
“谢谢各位校长！中午大家谁也别走，多喝口儿！我请客！”
到了饭店，大家坐定，要好了酒菜，不一会儿，校长们都到齐了，可迟迟不见老蒙和高校长上来。女服务员已经接连不断的上菜了。宋来又打电话给老蒙，老蒙和高校长又过了一会儿才到。宋来不再顾忌老蒙的心理和脸色了。他知道他被选上老蒙是不十分情愿的。但他却无法左右局势，更不能推翻重来。还有一点，宋来也没有必要领他的情。评优一事，证明了宋来在古月镇的实力以及他的胜利和老蒙的失败。别的，个人感情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包括酒席上酒喝到一定程度，宋来想再要一瓶而招致老蒙的责问：“我都说不再要了咋还要酒？咋地，说了不中啊！”
“好！那就不喝了！”宋来笑了，让一位校长退了那瓶酒。
回到教育办，宋来填好了申报表。他没有流露对任何人的不满。宋来本想遇到机会旁敲侧击的讽刺一下没有选他的人，可又一想还是算了吧，毕竟共事一场，把不满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也与事无补。嗨，人哪，就那么回事儿吧！恩恩怨怨都将成为过眼烟云，太认真太计较了反而不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中的齐校长带着他的班子成员来到古月镇中学，请高校长等几位初中领导吃饭。因为高中教育已经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范畴，收费水平较高，而且生源问题是学校有无发展后劲的关键。因而各高中与所辖片的初中之间便有了一种直接的往来。在向重点中学输送优秀毕业生之外，初中应届毕业生的大部都将进入普通高中继续深造。
齐校长直接到的古月初中，中午，又把初中的几位领导请到了饭店。
恰好，老蒙中午也带着老葛和两位小学校长去了同一家饭店。饭店老板说，高中的齐校长和初中的高校长他们早到了，在二楼，问老蒙是不是一块儿吃饭？老蒙说不用了，我们就在一楼吧！于是他们四人要了几个菜，在楼下的小单间里坐下。老蒙喝着闷酒，越想越气，一杯酒下肚，就打电话给初中高校长。接电话的是学校即将提拔的一位主任。他说高校长没在家，去县城开会了。老蒙一听炸了，说我明明看见他和你在一起，就在你们吃饭的楼下！叫你们校长听电话！高校长于是笑着接过电话说：“是高中的工会主席自己有事儿请的，不是校长！蒙主任你现在过来吧！”
“我不过去，他们请的是你又没有请我，我过去干啥！再说这个面子我也不能给你！好了啊！”说着，老蒙关掉了手机，没有吃饭就离开了饭店。他是怨高中齐校长太目中无人，竟然没有把他这个即管着初中，又管着小学的大主任放在眼里。而这时，高校长已经忙着下楼找他，可他已经走了，高校长只好把老葛和两位小学校长请上去了，吃喝不提。因为老蒙喝的是闷酒，所以很容易醉。他红着脸，坐在教育办他自己的办公桌前。不一会儿，宋来和小勒来了，他先是不着边际的数落着高中齐校长和初中高校长的不是，接着说小勒的业务不精。然后说，“你们俩一个训导员一个工会主席，干得是啥工作呀！”
“唉，我说兄弟，你说说我们工作怎么了！”宋来接过话头，两眼直视着他。宋来对他的言词很不满意。这段时间，老蒙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说教育办不是养着的地方，说不少人和他说要到教育办来因为这里比较清闲，清闲吗？有清闲的。有一次，一位从来没有来教育办串门的中层领导有事来了，礼貌性的说你们教育上忙之类的话，老蒙马上针对宋来说了很多诸如他忙而宋来他们不忙之类的话。人家一看话头不对，寒暄两句走了。宋来感觉老蒙太浅薄，根本没有领导的风范。但宋来想，干工作不是为了哪一个人，再说自己也不想整天闲着让老蒙看着这也不行那也不顺眼的。他每天都早早的来到教育办，然后和小勒一起下学校听课，指导教学，忙得不行。但就是这么忙，还是听到了老蒙这不满意的话。宋来怎么能吃这个“过儿！”
“评优的时候你给所有校长都打了电话，就是不给我打。”
“给你打电话？有必要吗？你刚过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还让我怎么说？”
“反正你有你的心眼儿！”
“我没有心眼！”
“那你有啥想法吧！”
“我没啥想法，你有想法是你的事！”
“蒙主任，我找你有事儿！”高校长笑着敲开门，宋来和老蒙也就随即停止了争吵。
“你找我有啥事儿？”老蒙因为刚刚和宋来吵了起来，对高校长说话的口气还是那样的生硬。
“我找你有点儿私事儿，呵呵！”高校长仍然笑着站在门外，意思是要老蒙出去说。老蒙看了高校长两眼，走了出去。
就在老蒙和高校长到了紧挨着教育办的屋子里单独谈话的当儿，齐庄小学路校长又来找老蒙。是因为有人告诉路校长老蒙在背后说他胆子太大，塌了近十万块钱的饥荒。他来向老蒙说明情况的。他不能容忍老蒙说他这个。因为是新建学校，很多事都是不能不办的，包括并校以前的老学校的遗留问题，添置必要的文体和教师工作生活用具，水电费，代课费，雇工费，卖煤款……，用路校长的话说就是，我都是为了学校，一分钱也没有拿到自己家去，为啥还要埋怨呢。他找到老蒙一项一项的说清了，老蒙问他是听谁说的，老路说那你就别问了，问我也绝对不能告诉你。这样谈了近半个小时，路校长走了。
运动会，艺术节刚过，新的一周工作又开始了。周一上班时间刚到，老蒙先是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说：“这不，又是新的一周了，局里也是要我们经常的汇报工作。咱们也要效法局里的做法，也要每周说说有何安排和打算。咋样，老宋先说？”
宋来说：“我没啥打算！这不，运动会、艺术节刚过，而这两项工作就用了很长时间！”
“哦，那你的计划里不是有组织教师开展趣味运动会的安排吗？在六月份吧？咋样，都落实了吗？”
“落实了！”
“嗯？都有那些学校落实了？”
“齐庄小学是学校组织的，有老师的棋类、乒乓球比赛，我没有直接布置。”
“那初中呢？初中老师们就有向我说这个建议的！”
宋来说：”初中我没有组织！”
“那你把计划打出来！”
“嗯，等一会儿我再打！”
“现在打吧！我现在就看看！”
“以前我不是给过你一份吗？你自己看看文件夹里有没有。再说，计划里写了也不见得都落实。”
“那你写计划干啥？能落实的就写，不能落实的就别写！……你没有安排那就听我的。第一是运动会开过了，表现好的单位要排排名发个奖状；第二是艺术节工作结束了，要评出优胜单位，写出书面总结以备存档。工作上老葛是咋干的，那真是十个劲儿的……”
宋来不再吭声，也不去找啥计划。一阵沉默。老蒙又问小勒的工作情况，小勒说着，他就不时的插话出点子，小勒只剩下了点头应允的份儿。
说完了，宋来又说话了：“老蒙，你说我没有安排，我确实觉得委屈。你我原来都是干业务的，现在干工会工作还干不好了这可能吗？前段时间的运动会、艺术节忙忙碌碌的，刚刚告一段落，督导、教育也无新的安排。至于趣味运动会，那都是写在计划里的，我根本就没打算组织。再说，教师们的五天工作日安排得满满的，根本拿不出过多的时间来搞啥趣味运动会。因为没有组织趣味运动会就说没有谋划工作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再有，你说到老葛，他是咋干的我清楚！我之所以把这些话说出来，是不想让你我之间产生误会，都是为了工作！”
“呃，想不到我的一番话引出这么多话来！”老蒙发现了宋来的不满，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而说别的事儿了。
中考，又是一次碰撞。六月二十一日是中考第一天，正好是周日。上周五上午，老蒙没有说任何有关中考的安排，下午宋来请假半天去种那二亩六分地的夏播玉米。天旱，周六，宋来又浇了一天地，没有带手机。二十一日早七点，宋来到了教育办。他以为去T镇中考考场的事儿老蒙一定早有安排。
七点半左右，没有别人到教育办来。
一直等到八点半仍然没有看到老蒙的影子。宋来打电话问小勒在哪儿？他说在T镇中考考场。宋来说我怎么过去呀？小勒说你问问蒙主任。宋来说问他干啥，这中考也是一件大事，每年都去看看的。宋来说以前我也是小学教研员，可每年中考至少都要去上一天。不为别的，也说明教育办对中考的重视。于是宋来决定打电话给老蒙了。他拨通了电话说：“老蒙啊，我是宋来！我现在在教育办。我怎么过去呀！你看中考这么大的事儿我一工会主席根本不上面儿也忒被动咧！知道的人说去不去的没啥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咋地了呢呵呵！”老蒙说：“也确实没啥事儿，我在这就中了！……不过，你爱来就来呗，从古月镇找个车吧！”说完撂了电话。
我爱去？为啥不呢？没有人会认为我是为了别的啥。我自己更清楚我争的是啥。宋来这样想着，越发觉得老蒙莫名其妙。他找了车直接去了T镇高中，受到了高中领导的热情款待。而古月初中的老师学生都认识他，在亲切的笑容和对学生热情的鼓励中宋来和大家共同度过了拼搏的一天。第二天宋来没有去T中考场。
中考成绩下来了，古月初中三十一名学生考入滦洲第一中学。这一成绩不仅在刷新着古月中学中考的历史，也带给全体领导、老师以空前的喜悦。无疑，成绩的取得都是古月中学师生，特别是毕业班的老师拼搏付出的回报，也是以高校长为首的初中领导班子不懈努力的结果。
两天后，老蒙张啰教育办成员、初中领导班子成员一同去饭店吃饭。酒席场上，老蒙频频端起酒杯敬大家酒。接着，他又话中有话的对初中的几位领导说，“中考考好了别光顾着你们哥儿几个庆贺，也要请请我们啊，中考考得好也与教育办的工作分不开不是吗？你们应该安排单请请！”他重复着说。
“是啊！等我安排时间单请！呵呵！”高校长笑着。但大家一下子听明白了：老蒙是在为他自己争功！宋来微笑不语。但他觉得老蒙不应该这样。明白的，应该始终把教学第一线的老师们放在第一位，功劳是他们的而不是领导的！而现在老蒙反而在众人众势面前明目张胆的为自己鼓与呼，初中的领导们当他的面不说，私下里也会交换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这种争功邀功的做法确实会让人不能理解，不是一个真正的领头人所应具备的素质。
转眼，学校放暑假了。而乡镇教育办属于教育局的下属机构应当正常上班。实际上教育上也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在假期里办理。比如各种暑期培训，各级教育部门安排的业务活动，教师职称评定，乡镇教育财务经管等等。只是因为学校放假，相对来说教育办的工作是轻松的，只要安排好值班人员完成好上级交办的工作就行了。
“没啥事儿就叫他在家呆着得了！天天在这儿坐着干啥！”宋来不在屋的时候老蒙对小勒说。他没有想到他说的话小勒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宋来。宋来听了微微一笑，没说啥。但他想着老蒙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觉得过分，自己咋干也达不到老蒙的要求。
几天以后，宋来到了教育局教育科和计财科报送材料。
教育局座落在滦洲城西北新开辟的富源街最西端路南边拐角处的九层综合办公楼内，一纵一横的两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从楼前交叉而过。纵的一条由城区延伸出来一直向西通向珍妃港高速；横的一条是滦洲城西外环路，联接城区各个路口，向南通向海湾与沿海高速贯通，所以此处交通非常便捷。
综合办公楼的设计独特。楼房的核心部位是镂空的。从一楼地面一眼就能看到楼顶的蓝天，使人立刻消除了进入楼层的沉闷、闭塞的感觉，反而觉得别有洞天。而每层的房间都依照楼型的设计走势依序设置在楼层四周的走廊边。只要上了电梯到达相应的楼层，然后沿着楼道前行，就能找到要去的科室。
教育局占有四层一部分和五层、六层全部，其它的楼层则分别被财政、林业、畜牧局所占据。
办完事之后，他特意经过了在五楼拐角处的局长办公室。走到那儿的时候，他真想去见见局长诉诉苦，但走到门口又改变了主意，转身乘电梯出了教育局办公楼。
时间已近中午，宋来觉得饿了，就骑上电动车穿过新城区回到了老城地界。他喜欢在老城区北街的一家回民餐馆吃三两块牛肉馅的肉饼，喝上三元一碗的羊汤，加上辣子，热热地吃出一身汗，然后满意而去。那肉饼都是用新和的肉馅现烙的，就在餐馆的门前，两位年轻的女人腰系白围裙在一口平底的铁锅前忙碌着。油锅里放着一块块滋拉滋拉冒油的肉饼。灶膛内的劈柴火熊熊的燃烧着。肉饼的馅大肉多，烤得焦黄焦黄，吃到嘴里又脆又香。而这里的羊杂碎也都是一天一进货的新鲜材料，所以常常引来许多过往的行人和回头客，常常是刚刚烙熟了一锅就被端进了餐馆。
宋来买了三块肉饼和一碗羊汤坐在外屋吃着喝着。吃过饭，宋来又稍稍坐了一会儿，等身上不再冒汗了，就骑着电动车返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