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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青水茄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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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万紫千红的爱情

作者:青水茄

文案

这是在浴室压榨最后一点蜂花护发素时想到的故事,大量非典型性广告植入,慎。

文中出现的国货名字只是一种写作方式,代表一种情怀,和情节关系有,但不大,更不是推销,所以不要歪楼到好不好用,能不能用。

竹马X竹马,文青X文青,脉脉温情的青春回忆录,一些平淡而琐碎的记忆。

温柔短篇,HE。

陈沧是颗单色玻璃球,看着文文静静,其实只是因为懒得动,一旦被人弹起来,不知道转得有多古灵精怪。而梁鸣跃是一条吞了灯泡的泥鳅,滑不留手,却从肚皮底下透出暖热的强光。

而且,他很会弹玻璃球。

至于为什么要吞灯泡……呃,从小到大这种蠢事他还少干了么?

☆、一

  上初中的时候从平房搬进筒子楼,开始的一个月,陈沧一直以为隔壁住的是个小姑娘。楼板不厚,吃饭的时候常常听见梁老师在墙那一边吼:“梁明月,你给我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 这时候妈妈总会皱起眉,而陈沧低头看向干干净净连一颗饭粒、一点水渍都没有的桌子,对这个叫明月的姑娘略微起了一点敬畏之情。

直到有一天有人来偷堆在楼梯拐角的蜂窝煤,被隔壁的人瘸着腿举着拐杖追杀下楼,之后那人居然还一蹦一蹦地回来,爬到一多半,对着没爬完的一节楼梯呼哧呼哧喘气,看见陈沧出来,立马憋住了,装作不累的样子。

脸都憋红了。

隔壁屋又是一声怒吼传来:“梁鸣跃,我才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小子死哪儿去啦?”

陈沧扬了扬眉毛。

“鸣叫的鸣,跳跃的跃。”那人用拐杖点点楼梯,发出咚咚的声音,“会打游戏机不?”

陈沧点头,揪住拐杖的一头把人拖上来,两人站在一起时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如果不是瘸着腿,可能还会更高。“没偷成!”梁鸣跃兴奋地喊,“你家的煤也在!走咱们打游戏去!”

隔壁又是一声吼:“打什么游戏!”

梁鸣跃像被针扎了一样立刻蹿进屋,片刻后又探出个脑袋:“陈沧,来玩呀。”

能蹦能跳,爱喊爱叫,活力充沛,这就是陈沧对梁鸣跃的第一印象。

幸亏是个男孩子,他想,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姑娘。

梁鸣跃的腿好了以后,每次上楼都蹬蹬蹬好大动静,只有走到陈沧家门口的时才会立刻放轻脚步,直到里面的人忍不住开门道:“进来吧,我妈没在。”

之前还像鬼子进村一样,这装得也太假了。

“你爸呢?”梁鸣跃问。

“也没在。”陈沧说,“他有采访,说晚回来。”

梁鸣跃欢呼一声:“我爸妈也不在,去我家,给你找好吃的!”

每次被拖进梁鸣跃的小屋,陈沧都有一瞬间的怔忪。

两家的结构一样,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外加一窄条厨房,厕所在楼道里,公用的。只不过陈沧住在客厅隔出来的一小间,正守着窗户,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而梁鸣跃的父母为了让儿子有地方画画,把卧室让了出来。

卧室是没有窗的,打开灯才会有金黄色的光线流泻出来,颜色就像香海桂花蜜一样,比陈沧父母房间的白炽灯柔和许多。第一次跟着瘸腿的梁鸣跃进来时,陈沧就看到他站在一墙的素描和水彩面前,有点得意地说:“我早知道你叫什么。”

样子十分欠扁。

尤其是有意无意地露出桌上的几张证书这一点。

而这会儿梁鸣跃随意地把那几个红本本扫到一边,腾出地方,放刚从塑料袋里掏出来的白面馒头。“牛奶的,”他揪下一块塞进陈沧嘴里,“快吃。”

陈沧听说过这个,街角卖的新品种,比普通馒头贵几毛钱,妈妈说过改天买来尝尝。软绵绵的馒头咬在嘴里,真有点淡淡的奶香,陈沧想起爸爸说他小时候没得吃,那年代谁家要能吃上馒头蘸白糖,就够炫耀好些天的了。

“真的吗?”梁鸣跃听见,找来白糖蘸蘸,“好像还行。”

“你会画吗?”陈沧含化舌尖的一口砂糖。

“啥?”梁鸣跃问。

陈沧笑:“馒头。”

“我画你拿着馒头!”梁鸣跃欢快地铺开画纸,开始了这幅选题诡异的写生,直到陈沧妈妈回来,叫他们过去吃西瓜。梁鸣跃正画着,陈沧回去了一下,抱着半个切开的西瓜回来,瓜瓤上插着个长柄勺子。

“还差一点。”梁鸣跃挠头。

陈沧挖了一勺西瓜,先给自己,又喂梁鸣跃吃了一大口。两人馒头就西瓜吃了八成饱,两家父母回来,各自被催着吃饭时,陈沧匆匆跑到楼道里扔吃剩的西瓜皮,结果把勺子也丢进了直通楼底的黑洞洞的垃圾道,被数落了好半天。

梁鸣跃试图帮他找,可是半个脑袋塞进苍蝇乱飞的垃圾道,陈沧就忍无可忍地把他拉了上来。

他有点小洁癖,虽然他和他妈妈都不承认。

其实陈沧的证书比梁鸣跃只多不少,从一年级开始他就是考到99.8都会郁闷半天的那种人,上了中学也都是前三名,数学差点,但语文能甩年级第二一条街,怎么也拉平了。梁鸣跃他爸常老说陈沧才像他儿子,他是中学特级教师,教语文的,家里床底下都是书。

“那些书我基本都看过。”梁鸣跃摊手。

可是看了再多的书,他还是长得像个学体育的。没办法,因为他爸爸长得就像个教体育的。

陈沧对此的评价是:“你还是有点像个画画的。”

听到这话时,“画画的”正兴高采烈地用颜料涂抹他的一盒兵乓球,看来看去,还是像个学体育的。

陈沧无语,过一会儿也忍不住自己上手去涂。陈妈妈把他揪回家换下染了颜料的裤子,说他怎么跟小学生似的,陈沧想了想也觉得奇怪,小学三年级以后,他就很少出去疯玩不回家了。

“你别看我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儿,”若干年后陈沧披着一张安稳沉静的皮说,“上小学的时候都是一吃完饭就跑出去拿石头切毛毛虫的。”

孩儿面小黄瓜霜一样嫩绿的颜色,看起来颇为清新可人,陈沧把它仔仔细细切成好几段,小小年纪就显出名厨风范。

那之后街边的行道树开始大规模打药,已经很少再掉毛毛虫了。陈沧陆续玩过好多别的,骑自行车遛大街、打球、游泳、把英语班的教材当故事书看,还被逼着练过毛笔字,就像同班的其他男生一样,只是成绩特别好一点。他虽然长得文静,但看起来也不是个会像小姑娘一样在书页里压花瓣,捡小石头在上边画画,或者扯柳条拿回来插瓶的人。

但是,梁鸣跃会。

他做什么都兴高采烈的,整个人要发光一样,就好像他房间里的那只灯泡。正巧陈沧骨子里那点文艺青年的基因开始觉醒,尝试写散文诗的同时,觉得梁鸣跃那装满乱七八糟战利品的小房间,可以打个八十五分。

如果那时候有相机,他们俩一定会留下不少路灯红叶公车天空长椅的照片,这个爱好并不女气,只是小清新之心开始萌芽罢了。不过梁鸣跃是用画的,并且为了显示他和伤春悲秋的小姑娘们同归殊途,他还喜欢画些奇怪的东西。

“又画垃圾箱。”陈沧翻他的画。

“这次有垃圾车,”梁鸣跃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垃圾车四点才来。”

后来有一天陈沧找了个借口让梁鸣跃去自己家睡,两人挤在大衣柜和窗户中间的床上,伸着耳朵听外面街道上的声音,然后打着哈欠爬起来,穿着裤衩背心,披着毛巾被趴在玻璃上。在梁鸣跃的指点下,陈沧看见有两个长条状铲子的垃圾车,一下子就把街边绿色的大垃圾箱掀起来,街道上寂静无人,微黄的灯光像蜂花护发素一样略带粘稠,再之后就是环卫工大扫帚的沙沙声,窸窸窣窣,雪片似的拖人入梦。

陈沧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垃圾车的样子。

这是因为梁鸣跃。

他固执地记住了这一点,然后在心底生出了一点武侠小说里对拜把子兄弟的知遇之情。仿佛他们曾一起倒挂在万丈悬崖上,伸手去采两百年才开一次的雪莲花,然后坐在崖边,豪情万丈又云淡风轻地互相拍肩膀,喝掉最后一坛酒,再相携下山,拿雪莲去救一个快要病死的红颜知己。

这个脑洞曾经伴随了陈沧很多年,充分证明了每个文青的脑子里都生着一朵奇葩,只是陈沧的这一朵开得格外盛大,就好像语文课本里瀑布一样的紫藤。

唯一遗憾的是,他和梁鸣跃谁都没有交上女朋友,也没有个红颜知己让他们救一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喜欢短篇。

☆、二

早在《致青春》以前,就有无数人对着杂志上的长文短文悼念太早到来的爱情,女生暗自垂泪,男生感叹那年匆匆,仿佛每个人都在遇见与错过里,走完了短短的青春道路。

可是在陈沧身边,没谈过恋爱的是大多数。

也许是因为学业紧张,也许是因为小城市风气保守,也许只是因为大家都还太单纯,没觉出恋爱有多重要。尤其对于穿着中学校服还上房揭瓦的梁鸣跃来说,可玩的太多,哪里舍得把时间分出去。

被带坏了的陈沧也这么觉得。

他俩新喜欢上了河沿的花鸟鱼虫市场,周六补课不上晚自习,下了学就把书包扔自行车筐里,推着去逛。养死过几条鱼之后,就只敢一条一条地买,前后切了好几个矿泉水瓶子,但最终只有一条活得长点。

梁鸣跃养死了八条,陈沧养死了七条,少造了一条的孽。

终于有一天两人决定放下屠刀,梁鸣跃端着半瓶发臭的水,执意要用鱼的尸体喂猫,“送它重入轮回”。他蹑手蹑脚、无比麻利地爬上楼前边一楼住户私搭乱建的小棚屋,并非为了保持仪式的肃穆感,而是怕被主人发现。

梁鸣跃和他家有过节,他认为陈沧也应该有。

“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梁鸣跃信誓旦旦,“那天偷咱们家蜂窝煤的就是一楼。”

“咱们两家”略拗口,于是他省了一个字。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踩上薄薄的一层瓦,蹲在那儿的流浪猫对瓶子里难闻的东西不屑一顾,看了一眼就跑了。屋顶满是楼上扔下来的垃圾,二楼是开烧鸡店的,还有不少鸡骨头扔下来,猫早吃饱了。梁鸣跃滑下来的时候把屋脚的旧花盆踩漏了,第二天不得不被自家爹娘揪着耳朵,抱着一捆大葱去一楼道歉。

“他家盆里明明只有一棵葱!”梁鸣跃表示不平。

而陈沧正饶有兴致地给梁鸣跃画的大葱上色,他把葱涂成了黑的,蜂窝煤的颜色。

梁鸣跃又在黑葱旁边画了一棵蓝的,比黑的大好多好多。

除了交作业,他很少画规规矩矩的东西,倒不是为了别出心裁,是画画对他来说实在是件玩的事儿。“你以后会当画家吗?”陈沧曾经问他。

梁鸣跃笑:“我们美术班每个人都说以后要当画家,我是晚班的,上午班和下午班还有几百个画家。”

“你想当吗?”陈沧问。

“等你当了诗人再说。”梁鸣跃扔了画笔,往床上一躺,开始无聊地哼哼。

他在屋里憋得快长毛了,虽然踏碎花盆扎破脚这种伤,和之前上树摔断腿相比实在不算什么,但妈妈大怒之下的禁足他可不敢违背。

至于有着体育老师身板和嗓门的梁爸爸,他参加中考封闭阅卷去了,不在家。

因为中考占用学校也占用老师,得到几天放假的两个初二学生是很难安分下来的。不过严格说来只有一个半不安分,另外半个陈沧觉得在家看看电视也不是不行。

“我妈等会儿才回来,”梁鸣跃说,“咱出去吧?”

陈沧低头:“你脚上的纱布开了。”

其实纱布也还好,是医用胶带在梁鸣跃的左扭右动里失去了耐性和粘性,陈沧数次试图把它压回去,未果,去翻梁妈妈留下来的袋子:“重新缠一个吧?”

“随便缠一下啦。”梁鸣跃把脚搁在床边的折叠凳子上。

床和凳子都不高,弯腰太累,陈沧索性单腿跪在水泥地上,梁鸣跃把另一只好脚上的塑料拖鞋撸下来扔给他,说:“垫着这个,脏。”

陈沧把那只穿得有点变形的土黄色拖鞋塞进膝盖底下,有点硌,但能坚持。

他像在劳动课上用筷子捆小竹筏一样,一圈圈在梁鸣跃的脚趾头上绕胶带,那里有两片脚趾甲被瓦盆的缺口豁开,让心狠手辣的医生姐姐整片拔掉了。纱布表面透出的淡淡血色带着粉红,好像儿童草莓香波……至少从梁鸣跃抽冷气的声音来看,还是很疼的。

“出去?”陈沧略带鄙视地说,“你昨天还说要下河?”

跪了一会儿不舒服,又换另一条腿,大夏天的只穿短裤,他两个光着的膝盖都印上了拖鞋底的格子花纹。梁鸣跃抽着冷气说:“你起来!”然后把腿抬得高高的,“咣”的一声架在了桌子上。

正赶上提前下班回来给两个孩子做饭的梁妈妈进门,她见状大吼一声:“梁鸣跃,你给我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

时光流转,瘸腿依旧,深刻诠释了no zuo no die的内涵,以至于若干年后陈沧在网上看见这句流行语时堪称秒懂,一点都不觉得新奇。

忘了说,梁妈妈也是老师,教政治,不过吼起来也挺像教体育的。

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几天假结束,梁鸣跃坐上了陈沧的自行车。陈沧没带过人,骑得歪歪扭扭,楼下小卖部的张爷爷看着害怕,支援他们一辆拉货的三轮车。梁鸣跃高高兴兴地挤进去,把两条长腿盘好,抱着两人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路吃借车时蹭来的话梅糖。

只纠结了二十秒,他就客观地承认这种“只有女孩子才喜欢的”,以前从没碰过的零食还是挺好吃的,然后在等红灯的时候爬到陈沧背上,往他嘴里塞了一颗。

“吓我一跳!”陈沧差点呛到,在女鬼一样环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于是梁鸣跃毫不客气地真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一击必杀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学校到了,瘸着腿的战胜者被期末考试顺利接管,而陈沧的学校要远一点,可以多逍遥十分钟。

即使是都是好学生,也没人会对考试倾心相爱。试题不难,但是一天下来耗去不少脑细胞,写满六大张纸的政治考卷更是对手腕的残酷折磨,梁鸣跃站在校门口等陈沧来接他,买了个肉夹馍先垫着。

他觉得自己需要补补。

而对陈沧来说,捧着油乎乎的纸包等自己的梁鸣跃也像是大号小天使一样……接过来一口咬下去,嘴角冒出油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精神到他没注意校门口是个斜坡,而三轮车的手刹又不是那么好使,有几个叼着烟卷出来的小子,大概因为考试气不顺,飞起一脚踹在车上。三轮车失控滑到马路上,差点蹭了一辆面包,旁边被吓到的小姑娘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其中一个小黄毛格外暴躁,冲上去作势要打那个姑娘,陈沧手忙脚乱地去追三轮车,跟面包司机点头哈腰地道歉,梁鸣跃闲着,一蹦一跳地把姑娘拉一边,戳到小黄毛面前,给了他一下。

黄毛的同伴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场面立时失控。

都说男孩子的情谊是在打架中建立起来的,陈沧觉得不然,经历了这一次,他认为其实逃跑更能促进革命感情。

小黄毛是个腰软肚硬的的弱鸡,梁鸣跃开始很占便宜,可人一多就招架不住,而陈沧忙着招呼要砸三轮车的人腾不出手,只能看准他们传递板砖的空档,一把拉上梁鸣跃,蹬着车玩命飞奔出去。

绕了几条偏僻的小巷才把人都甩开,梁鸣跃的书包落在校门口,怎么都不敢回去捡了。陈沧从兜里掏出块皱皱巴巴的卫生纸,给梁鸣跃堵上流血的鼻子,问:“回家吗?”

梁鸣跃瓮声瓮气道:“你敢吗?”

陈沧不说话了。

两人凑一块把陈沧那个只咬了一口的肉夹馍分着吃掉,外面大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显得小巷子里有些黑了。车和人都没什么大问题,他们商量好回去就说书包落学校了,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惴惴……都是好学生,再爱玩再淘气也没打过架。

不过也有点激动。虽然谁都没说。

重新骑到大街上时,陈沧忽然说:“嘿。”

梁鸣跃窝在三轮车里捶了捶他的后背,说:“嘿!”

好像他们真的要去摘雪莲花了。

才一进黑黢黢的楼道,梁鸣跃就觉得不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就见梁爸爸一手拎着那个丢在校门口被弄得脏兮兮的书包,另一手拿着手电筒冲他们照。陈沧被光晃得眯眼,刚想说什么,身边的梁鸣跃就被他爸一把扯了过去,梁家的门“嘭”的一声关上,把楼道里贪新鲜装的其实根本是伪劣产品的声控灯都震亮了。

陈沧趁亮上楼,敲自己家门没人应,掏钥匙进去才想起父母都去帮同事搬家了。等了好长时间隔壁也没声音,刚倒在旧沙发上,就被突如其来的怒吼震了起来。

“梁鸣跃!”

“你出息了啊!都学会打架了!”

梁爸爸做老师的,虽然脾气不好但也骂不出什么脏字,就是气势颇为惊人,并且一直延续了大半个钟头,导致陈沧父母上楼的时候被吓到,冲到隔壁去拉架了。

陈沧过去的时候梁鸣跃都还没怎么出声,嘴巴就像蛤蜊油的外壳,反而是在梁老师平息之后,他被妈妈拉进里屋时突然爆发,使劲嚎了几声。陈沧想也没想就冲进去,在梁妈妈错愕的目光里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书包还背在身上。

好多年后梁鸣跃回忆起来,笑着对陈沧说:“你当时的表情,就好像背的是炸药包。”

是么……陈沧觉得如果是炸药包那也太粗暴了,炸塌了悬崖,可怎么再摘雪莲。不过没有花他也照样英雄救美,不过救的是个比自己还高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毫无美感的半大小子。

好像也不亏。

作者有话要说:  

☆、三

  亏是不亏,就是有点蠢。

两人都蠢。

梁鸣跃双手护着自己的裤腰,眼睛红红地和妈妈对峙,后者正试图扒下他的短裤,陈沧进屋的时候正看见撕扯间露出的半个屁股蛋。

跟牡丹雪花膏似的,还挺白。

而梁老师抄着擀面杖在一旁虎视眈眈,一副马上就要扑过来的样子,这夫妻二人合伙揍人的节奏着实把陈沧震住了,他背着他的炸药包挡在梁鸣跃前面,看着不像“大义凛然”,而是“同归于尽”。

直到梁妈妈的一声哭叫打破了僵局。

“你个小兔崽子,听说那伙人有刀啊!”她一边哭一边无比利落地打开了梁鸣跃的手,“快让我看看打哪儿了!”

旁边被一起骂进去的梁老师愣了楞,说:“我才打了一下。”

那边梁鸣跃一呆之下被她得手,短裤和内裤都是松紧带的,十分好脱,并且由于比较宽松……它们直接落到了脚面上。

于是在距离梁鸣跃生日还有一个月零三天的晚上,两家父母和陈沧一起,一共五个人,一起参观了他快要满十六周岁的屁股。

在梁鸣跃的成长记忆中,这真是特别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

梁鸣跃是真哭了。

把所有人都轰出去之后,他一边拖着陈沧一边哽咽着数落:“你你你那么大的个子,还背个包!”

陈沧赶紧把书包放下。

“我爸从来不打我,”梁鸣跃接着絮叨,“你还背个包!”

陈沧觉得自己很无辜,后来才渐渐听明白,原来梁鸣跃的执念不在于他背着书包,而在于他背着个书包好大一坨,居然还不立马挡住他。

如此这般颠来倒去说了好些遍,梁鸣跃自己也觉得怪丢人的,于是住了口,结果陈沧没眼色地冒出一句:“你爸真打你啦?”

梁鸣跃怒视他两秒钟,然后闷闷道:“嗯。”

“真拿擀面杖打啊?”陈沧小声问。

“就打了一下!”梁鸣跃强调。

“那……”陈沧也不知道说什么,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你家最近别包饺子吃了。”

“隔着裤子打的!”梁鸣跃咬牙切齿,把鼻子里的卫生纸团喷了出来。这边两人扭打成一团,闹到后来居然不知道说起了啥,笑得很大声,外间的四个大人听见,顿时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是看不懂。

其实对于两个大孩子来说,才一会儿功夫就在外边喝茶聊天一派和谐的大人们,才更加让人看不懂吧。

尤其擀面杖还搁在茶几上。

那天的事儿后来不了了之。梁家父母大概也觉得伤了儿子的自尊,有点不好意思,又知道他一向还算懂事,只是进行了两个小时深刻的思想教育就放过了他。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那次期末全市联考,陈沧第二,梁鸣跃拿了个第三名。

而陈沧自始至终都没事,他书包还在没证据留下,并且爹妈没一个当老师的,不像梁鸣跃那样悲催。

说起来,梁鸣跃敢在父母工作的学校门口打架,胆儿也挺大的。

“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梁鸣跃后来满不在乎地说。

陈沧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改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是死猪就怕擀面杖。当然,他没说出口。

“整个学校都是他们的眼线,”梁鸣跃说,“每次刚考完试他们就知道我成绩,上课打了个盹中午就会把我拎出去训话,都习惯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正犯困,好在和陈沧在课外辅导班的课堂上,可以肆无忌惮地打一个哈欠……把陈沧也传染了。

哈欠打完正要眯眼,有人从背后戳陈沧。

是个女生。

信封拿过来,背面粘个纸条,上写“麻烦转交梁鸣跃”,陈沧无语,看看就趴在自己的身边、女孩的斜前方的人,只好伸出根指头把人戳起来。

信是用带香味的彩色笔写的,抖一抖,还掉出来几片压扁的干花瓣。

情书。

身后眼睛发亮脸颊粉红的女孩好像是有那么点眼熟……陈沧想了想,和那天校门口被小混混威胁吓得大哭的女孩对上了号。

陈沧撇了撇嘴,啊,原来英雄救美的是梁鸣跃啊。

梁鸣跃把信还回去,把花留下了。

五颜六色的散碎花瓣之外,最漂亮的是一朵粉色的垂丝海棠,花蕊是紫色的,整朵花薄得像张纸片,却依然触手柔润,还保留着一丝韧性,不像梁鸣跃塞进书页里的那些花草,手一碰就碎了,把书页也弄得皱皱巴巴的。

“你说我怎么就压不成这样!”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拿花瓣冲着阳光,和陈沧进行了充分而热烈的讨论,直到上课还意犹未尽。后排的女孩实在忍不下去,递过来两张手帕纸,小声说:“我是垫着这个压的……”

声音里有一点点委屈。

梁鸣跃兴高采烈地接过去拿给陈沧看:“这就是电视上那个!湿了水也不会破!”

陈沧点头:“好像是叫相印。”

“是叫心相印来着。”女孩小声说。

那前面还有颗心呢。

“真的有颗心哎。”梁鸣跃和陈沧又开始了少见多怪的讨论,直到被补习班老师忍无可忍之下的一个粉笔头打断。

下课的时候,那女孩提前走了。回家的路上梁鸣跃啃完一根烤玉米,抹抹黑乎乎的嘴角,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被表白了这个事实。他一边用女孩给的两张纸巾擦嘴,一边跟陈沧说:“我差点就有女朋友了哎。”

陈沧说:“哦,那又怎么样?”

梁鸣跃想想说:“也不怎么样,怪麻烦的。”

“哦。”陈沧又说。

“你看!”梁鸣跃忽然用啃光了的棒子指指天边,“火烧云!”

陈沧抬头时发现两人绿白乡间的校服肩膀上,已经比目光先一步染上了霞色,他拍了拍了梁鸣跃的肩膀,好像要把那点绯色拍下去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无意义的动作,而梁鸣跃只是疑惑地问:“脏了?”

“没,”陈沧说,“回家吧。”

“再看一会儿,晚上我要画火烧云。”梁鸣跃伸长了脖子,头发被晚风吹得更乱,他时不时晃晃手里的玉米棒,像拿着画笔一样指指点点,有几次几乎要画到陈沧的脸上。

陈沧一边等他,一边一口口吃自己的那根烤玉米,他吃得很慢,好像完全忘记了“再不回去他们的老婆就要生气了”这个不存在的事实,啃完之后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常常在发呆的时候钻入那个常想常新的脑洞,洞里有个他们的红颜知己,后来做了他们的老婆,至于为什么是两个人的老婆,而不是两个人各有一个老婆,陈沧认为总不能两个人的老婆都要病死了等雪莲救命,这不符合逻辑。

两天之后陈沧真的见到了那副火烧云,大团水彩在画纸上洇开,芭蕾桂花香水一样的暖色里,云朵渐次铺开,一直延伸到天空的深处。梁鸣跃打着哈欠说:“别激动,小点声,我妈不知道我熬夜画画。”

陈沧刚想说我为什么要激动,就见梁鸣跃把画往自己怀里一推:“送你的,生日礼物。”

“啊……”陈沧抱着画原地转了两圈,“我挂哪儿呢?”

“走哪儿挂哪儿!”

梁鸣跃掏出一支笔来唰唰唰签上自己的大名,又伸出手在陈沧的手上搭了一下,仿佛艺术家和粉丝握手的架势,只是那时的他不会想到,一年以后陈沧还真的把画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都不在中国的土地上了。

而今天正是陈沧的生日,他比梁鸣跃大二十几天,已经满十六岁了。

生日过后,夏天也走到了尽头。

夏末一场雨来得非常大,楼前垃圾堆里的西瓜皮都被冲到楼道里去了,梁鸣跃和陈沧两个穿着厚重的黑色胶皮雨靴,踩着水去上学。两家父母都不让他们骑车,说危险,于是上下学在路上的时间被拉长了一倍还多,早上起得太早,两人在路上一边啃煎饼果子一边狂打哈欠。

“真想睡上一整天。”梁鸣跃说。

陈沧深有同感。

他们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避雨的花猫睡得正香,看得人分外妒忌,恨不得也就地躺倒,枕着猫热乎乎的身子睡到地老天荒。然后学终究还是要上的,他们都是好学生,从小到大的好学生。

然后梁鸣跃问:“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上学?”

陈沧回了他一句似乎有点哲理的话:“如果不让你上学,你又该问我们为什么不上学了。”

快到学校的时候雨几乎停了,只有细细的雨丝还在飘,梁鸣跃收伞的时候忽然问:“你说,我们未来会怎样呢?”

“我会学文,”陈沧说,“你也会吧。”

梁鸣跃点头:“我讨厌数学。”

可是人算抵不过天算,上午英语老师请假,连早自习算在内的一共五节课,全被数学老师占领,两堂课考试,三堂课讲评,中午休息的时候梁鸣跃眼睛都直了。真希望陈沧也在这个学校,他想,这样就可以帮我出去买饭了。

他趴在桌上,一点都不想动了。

而迎战中考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四

  初三再紧张也还要出黑板报,学校有人检查,陈沧和梁鸣跃一个会写一个会画,都没逃过这项任务。

“要是咱俩在一个班就好了。”晚自习之后还多留了半个小时出黑板报的梁鸣跃说。他正和陈沧一起在黄山包子吃夜宵,免费的小米粥滚烫滚烫的,喝得两人直眯眼。

“那你就不用画了。”陈沧略带神秘地笑了笑。

第二天午休时梁鸣跃实在憋不住,跑到陈沧的学校去找他。一进他们班大门就被震住了,“走好初三第一步”,偌大的后黑板上几个大字张牙舞爪,每个都有脸盆大。笔画用红粉笔填涂,黄粉笔镶边,像庆祝新年或者开大会一样,效果异常喜庆。

怪不得陈沧只用很短的时间就搞定了板报,梁鸣跃突然觉得自己在后黑板上画了二十八只鸽子这种事有点傻,但他没表露出来,只淡定地点头,说:“嗯。”

像个领导一样。

一个月后换板报的时候,陈沧创意的优越性更加显现出来,他只用了十秒钟在“一”下面描了一横,大标语就变成了“走好初三第二步”,而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梁鸣跃的教室里吃盒饭,看对方费劲地擦掉那群鸽子。

“我也要换成你那样!”梁鸣跃咬牙切齿。

陈沧放下空饭盒,去粉笔盒里挑挑拣拣。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梁鸣跃的班主任老师居然指着后黑板大加赞赏:“这个聪明!字也好看,谁写的?”

梁鸣跃毫不客气地举起手。

“就这样!”班主任有力挥手,“下个月记得改成三!”

第四个月的时终于不能只添笔画,可也只需要擦掉一个字,梁鸣跃书法一般,又把陈沧拖来。“就写一个四?”陈沧无奈。

“哪有,”梁鸣跃掰开一次性竹筷子,“正好给我带盒饭。”

陈沧学校门口有个大叔卖的炒饭特别好吃。

第四个月结束之后,后黑板直接改成了倒计时牌,不用再画板报了。北方小城的冬天很冷,陈沧感冒加咽炎,有一个月的时间失声了,结果倒是梁鸣跃先要憋死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

“什么时候下雪啊,”梁鸣跃喷着白气念叨,“快下雪吧,下雪就好了。”

陈沧用大棉手套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我妈说下雪能杀菌,”梁鸣跃说,“空气就干净了。”他中午陪陈沧在小诊所输完液,正一块在街边等公车。

“其实我也可以骑三轮车带你的!”他兴奋提议,“你一回我一回,扯平啦。”

陈沧摇头,指指灰白色的天空,意思是真的要下雪了。

整个下午梁鸣跃都在考试,换草稿纸的间隙时不时地看看窗外,教室里太闷,暖气很足让人犯困,交卷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楼道里有人喊“下雪啦”,然后是奔出去的脚步声。临窗的同学立刻把窗户打开,风卷着雪片直灌进来,冷得要命,可是深吸一口进去,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操场像个美人鱼的粉饼,薄薄一层雪盖着,风一吹就能飞起来。但是很快就有新的雪下来,渐渐也积累出厚度,低年级的学生已经在跃跃欲试要打雪仗了。十分钟后又是另一场考试,梁鸣跃等到下了晚自习,才真正踏在雪地里。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校门口那里,陈沧已经在等着了,他裹得像个球一样,说不出话就只招手。路边的灯光打在雪上、身上,颜色像友谊小铁盒一样,掀开来就是白白的膏脂和馥郁的香气,而灯光照不到的雪地居然是纯净的蓝色,雪片簌簌而下,将一切的喧哗都隔绝了。

放学时分的学校门口,似也安静许多。

一个人长没长大,看他在雪地里行走的姿态就可以了。

成年人总是形色匆匆,走雪少的地方,走前人踩出来的路,而孩子却喜欢大片大片未经踩踏的洁白,并不那么在意行路的艰难。

梁鸣跃介乎两者之间。

他贴着已经踩出来的略有些泥泞的小路,在半米宽之外又踩出一条新路,并且乐此不疲。陈沧也要踩,他不让,说雪厚的地方太凉。“围巾已经把脖子缠得和脑袋一边粗了,”梁鸣跃笑他,“娇弱的小朋友。”

陈沧抬脚去踹他的屁股,没踹到。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回家已经是十点多了,陈沧被拖进去喝热汤吃药,趁他爸爸开门拿蜂窝煤的功夫,看见梁鸣跃坐着塑料小凳子在楼道里洗袜子。

“不冷吗?”陈沧用口型说。

“热水!”梁鸣跃挥舞着被雪水浸透的袜子说,“我妈睡了,昨天晚上加班阅卷没睡好。”

陈沧看梁鸣跃洗完袜子,回屋时发现自己的袜子已经被妈妈洗好,晾在暖气片上了。自家烧炉子的土暖气不是很热,但也足够把袜子烤成硬邦邦的一条,第二天早上陈妈妈略微有点不好意思,陈沧觉得无所谓,梁鸣跃的袜子一定比他的更硬。

才不信他能把肥皂沫都涮干净呢。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又下起雪来,这次是风卷着雪直扑人脸,梁鸣跃不得不把自己也裹得头和脖子一边粗,和陈沧一起,像两个球一样滚到学校去。“我想起小时候,”梁鸣跃从围巾的缝隙里喷白气,“我们不想刮风的时候都这么喊。”

陈沧又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是这样喊!”梁鸣跃把围巾撕开一个小口露出嘴,迎着风喊,“风!风!你别刮!我有钱!给你花!”

声音被风卷出老远,几个结伴上学的女孩子忍不住回头看他,然后缩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笑。风好像还真的停了十秒钟,然后继续不客气地刮了回来,梁鸣跃呛了风咳嗽两声,陈沧伸手堵住他的嘴,觉得幼稚死了。

可是他在心里也忍不住念叨了起来……这两句真是太洗脑了。

所以嗓子好了之后,他还是跟着念过一次。那时他和梁鸣跃一起,还做了一件更幼稚的事,就是把水泥台上的雪撮成一堆压实,上面插一根草棍,底下写上:“数学之墓”。

本来想写数学老师的,可是觉得太缺德,于是改诅咒数学大神本身。

写好之后两人在一起笑得快要抽搐,然后缩手缩脚地躲在一边的楼道里,期待有人路过能看一眼,感受到他们的怨念,如果能跟着骂一句“数学就是该死”,那就更好了。

可惜等了半天,也没有人路过。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时候编的”,梁鸣跃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说话都带了回声,“从前有一个晚上,天空中升起了一轮梁鸣跃(明月),有个人很饿很饿,于是他溜进了一个陈沧(仓),刚想偷韩幂(米)吃,就被老鼠夹子夹住了,这个人生气了,说,去他个李敏求(毬)!”

陈沧听完,没说话。

梁鸣跃只好接着讲:“这个人过了一个月又来偷米,有人问他不怕再被夹住吗,他说,怕他个李敏求(毬)!”

“怎么总讲你小时候的事?”陈沧忽然问。

梁鸣跃说:“因为没给你讲过呀。”

陈沧又问:“你小时候就认识陈沧?”

“啊,”梁鸣跃挠头,“新加的。”

“我小时候也玩过,”陈沧说,“我们班也有个明月,是个脾气很大的小姑娘。”

梁鸣跃不说话了,过一会儿他说:“陈沧。”

“嗯?”

梁鸣跃问:“你高兴了吗?”

陈沧叹气:“我不知道。”

中考前的第一次模拟考试,梁鸣跃正常发挥,陈沧考砸了,数学一百二满分才考了九十,虽然语文英语依然出色,但也一下子掉到了全区四百名以后。“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陈沧想,但还是有点沮丧。

那天回家之后,陈沧的父母并没有对他考试失利的事多说什么,因为他们家来客人了。陈沧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小姨从美国回来,全家特意出去下了馆子,打包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回来。

“都长这么大了,”小姨看着陈沧说,“想不想去美国读书?”

陈沧有点茫然。

小姨并不像电视上那些在国外的人一样洋气,她大冬天也穿着长长的裙子,头发长长的像海藻一样,但是她不化妆,一张素白的脸配上抑扬顿挫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就像一个诗人。

事实上她也真的是个诗人。

出国学成之后,她就留在那边的大学里,教英国文学和俄罗斯诗歌。

“And then again I dissolve it in rain.And laugh as I pass in thunder.”

小姨轻轻吟诵着的时候,就好像唱歌一样,陈沧不得不承认,他被深深地吸引了。

好像突然又一扇新的窗在眼前打开,窗外是陌生的充满诱惑的世界,那么轻柔,那么美,又那么波澜壮阔,就像小姨的名字一样。

云慕榕。

她原本是叫做云丽蓉,出国之后自己改了。

一个骨子里刻着文青基因的中学生,真的很难抗拒那扇窗外的诱惑。而此时隔壁的梁鸣跃正往手上脸上狂抹大宝,最近雪一场接一场,风也跟接力一样不停地吹,他又不老实,总是摘围巾脱手套,手脸都皴了。

他决定明天一起上学的时候跟陈沧说:“嗨!大宝天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五

  第二天是周六,陈沧的爸爸妈妈陪小姨出去玩了。学校还要补课,但好在不上晚自习,陈沧自己回家生火烧水热饭,端上桌的时候梁鸣跃在外边敲门。

“有吃的没?”他喊,“饿死啦!”

“有剩饭。”陈沧开门让他进来,塞给他一个碗。饭店拿回来的烤鸭、鱼香肉丝、宫保鸡丁什么的,虽然是剩的,拌饭依然很好吃,两人白米饭就剩菜吃得很饱。“我爸我妈都开会去了,”梁鸣跃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我去打个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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