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一派大怒,发出江湖追杀令,然苍狼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展昭正和白玉堂坐在醉仙楼窗口位置喝酒。
只有两个人坐着,却摆着四副碗筷,四只酒杯中同样斟满了美酒。
楼下那大嗓门的江湖侠客还在口水四溅的大声嚷嚷,然而楼上的人已经不关心了。
“玉堂,”展昭看着前面纹丝未动的酒液,声音有些恍惚,“我总觉得对不住炙圭。”
白玉堂摩挲着漂亮的酒杯,好看的桃花眼中也有一丝黯然。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多想无益。”
展昭苦笑,摇头,“这份人情,到底是还不了了。”
半晌,展昭重新斟满酒杯,对着前面靠在一起的两只杯子轻轻一碰,“真有你的,来,我敬你。”
旁边伸过来另一只酒杯,四只酒杯轻轻磕在一起,发出微小的声音。
越过白玉堂漆黑的发,展昭似乎还能隐约听见那个张扬肆意的声音,似乎还能看见那张嚣张精致的脸。
我敬你。
紫衣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药谷便也渐渐无人问津。
三年过去,当初的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已然快要长成为漂亮的大姑娘,少年也是一表人才,只是一张小脸儿上仍是没有表情。
“冬至,你好了没有!”姑娘杏眼圆睁,气势汹汹的叉腰催促道。
剑眉星目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手里面拿着一沓纸页。
“快些,”夏至又道,“公子还等着看呢。”说话间两人已经往前去了。
刚下过小雨,地上的泥土很湿,然而两人却没有留下什么脚印。
人未至声先至,夏至清脆的声音回响起来:“腾爷!”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立起,慢慢朝他们点头,不是别人,正是消失许久的腾雷。
“腾爷,用些饭吧。”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夏至又瞪圆了眼睛,气鼓鼓道,“腾爷又喝酒!”
腾雷也不反驳,只是点点满是胡茬子的下巴,然后便向着东面走去。
见他这样,夏至也终究只能摇头,不再说话,跟了上去。
好大一间山洞,构思颇为巧妙,细细窄窄的通道九曲十八弯,直通地下,若贸贸然闯进来必是要迷路的。
然而走了一段之后眼前便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的石室,正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冰块,乍一进来便觉寒气肆意。
夏至脸上带了笑,提着篮子过去,不慌不忙的拿出热乎乎的饭菜,又将已经冷透结了冰碴的饭菜放回去,口中絮絮叨叨的念叨:“公子,你看你又挑食,罢了,今儿我做了新的,可费了好大功夫,你尝尝。”
“对了,昨晚上我又绣了你最喜欢的花样,什么时候,换上试试吧。”
“什么时候,换上试试,试试吧。”
啪嗒,一颗水珠跌落下来,还未落地便已经凝成冰粒。
夏至猛然惊醒,慌忙抹了一下眼角,站起来,对着身后的冬至招招手:“快,功课拿来。”
冬至点头,过去,恭恭敬敬的把刚才的纸页放好,低声道:“公子,我做的功课,帮我看看吧。”
腾雷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后面,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精心布置的洞孔漏下来,直直落到晶莹的冰块上,他上前,弯腰将一朵带着露水的小花放下才微微张口,对着里面安详的闭着眼睛的人道:“木头,早。”
过了许久,三人才从洞里面出来,气氛沉闷。
许久,夏至低声道:“腾爷,这两年,多谢你啦。”
腾雷摇头,“木头说的,想回家。”
行至路口,夏至和冬至对着腾雷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腾雷站了会儿,又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药谷四季如春,草木繁茂,这一段羊肠小路两旁都是鲜花,抬头望去,视野之内也全都是怒放的花朵,连风都带了醉人的香气。
沿途走来,腾雷认真审视着每一朵花,看见有被小动物踩过的或是被风雨打歪的便立刻停下脚步,仔细扶好。
洞口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正中央有两株大树,三个成年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树冠冲天,连夏至冬至也说不准它们究竟有多少岁了,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
树上开满鲜花,香气四溢。
两棵树开的花一红一白,交相辉映,好看得很。
两树根部相距甚远,然而从大约中间的位置便开始奋力向中间靠拢,终于在上半部枝桠交缠,密不可分,那些红红白白的花朵便也交织在一起,美得迷了人的眼。
夏至说,这两棵树是一对夫妻。虽然相距很远,但因为有情便拼尽全力想要靠在一起,最终,经历了也许是几百个春秋,它们成功了,幸福的让人嫉妒。
腾雷就这么枕着胳膊仰面躺在两树之间,抬头也看不见天空,只有望不尽的一片花海。
他突然就很羡慕,你们经历了数百个春秋,跨越了距离。
而我,谁能帮我跨越生死?
微风吹来,枝叶轻擦,仿佛情人间的低语。
无数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打着旋儿的落下来。
腾雷突然觉得很刺眼,虽然并没有阳光。
闭上眼睛之前,他好似又看见那个人,那人对着自己笑,张扬而肆意。
腾雷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梦里面,那人还是用那种狡黠而任性的眼神斜斜的瞅着自己,“腾雷。”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梦中的那人收敛笑容,蓦地离自己远去。
“木头!”紧闭双眼的腾雷忍不住大喊,别走!
“嗯。”
腾雷嘴角微微勾起,不走,就好。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
“木头!”
“嗯。”
腾雷猛地扭头,对上一双笑吟吟的凤眼,波光潋滟。
乌黑的长发上甚至还带着未化的冰碴,在阳光照耀下一闪一闪,美得刺眼。
眼眶中有什么酸酸涩涩的东西流下来。
尖尖的下巴,一张一合的淡朱色的唇。
不是,梦。
精致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长期未说话使声音有些沙哑而干涩,“我后悔啦,你的心脏,也只好六七十年以后,再由我亲手挖。”
脸上湿漉漉的,腾雷只觉得胸口发热,几年来几乎已经跳不动的心脏又开始一下下的跃动,那么的有力。
“腾嗯?”被死死的搂进怀里,木镜凌眨眨眼,眼泪直流而下。
真切的感受着怀中人有力的心跳,腾雷声音哽咽,把头深深埋进对方颈窝,“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后颈一片冰冷,木镜凌一愣,随即微笑,缓缓抬手,反抱着,“嗯。”
☆、番外(一)
话说这木镜凌大难不死,死而复生之后,腾雷就觉得全世界都开满了花儿,美得要死,整日家就琢磨着怎么能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倍儿幸福。
木镜凌看着他整天见牙不见眼的啥样儿就有点儿烦,长腿一伸,蹬他一脚,“收起你的牙花子来!”
腾雷也不恼,仍旧是笑嘻嘻的,如获至宝的摸着衣衫下摆的鞋印子猛点头:“收,收,这就收!”
木镜凌倒也不是真气,心里面说不感动是假的。天知道他刚活过来那会儿,根本就不敢睡,就怕这是一个梦,一个天底下最最残忍的梦,只要自己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连续十几天,他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被腾雷紧紧地搂在怀里,努力汲取着能够感觉到的所有温度才不会因为极度的喜悦和胡思乱想而发疯。
不过他还是不敢睡觉,即便是到了深夜还是拼命地大睁着眼睛,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眼前的人,即便是眼睛中布满血丝,即便是因为过度困倦而双眼迷离。
最后还是腾雷看不下去,心疼的要死,狠狠地在这人脸上亲了一口,出手如电的点了他的睡穴才算完,不过第二天就被掐得浑身青紫,理由是不经木大爷同意便私自动手。
这天,腾雷看看他,再看看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的夏至冬至,摸摸下巴,“木头,咱们去开封吧。”
木镜凌一怔,是啊,泽琰和熊飞也算是他们二人的生死之交,这么大的事情确实不能不说的。
“好。”木镜凌很是痛快的点点头,随即又用那种让腾雷又爱又恨心痒难耐的斜眼儿表情瞟他一眼,语调上扬,“不过,你不必知会青甲么?”
腾雷仰起头,看着树上一只搔首弄姿的鸟儿,突然就自动脑补出了自己回去,青甲见了三年前一声不吭说走就走扔下一大堆烂摊子不管生死不知的狼王,当场发飙,号召起苍狼所有成员往死里围殴自己的场景,顿时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寒战。
于是他大手一挥,豪爽道:“无妨!这两年苍狼一脉势头颇好,我看没我在甲子反倒是更自在些,啊哈哈,哈哈。”
木镜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勾勾手指。
“嗯嗯!”腾雷搜的一下子就过来了,大尾巴摇啊摇。
木镜凌噗嗤一乐,伸手把人拉到跟前,啪一口亲上去,语气温柔,“赏你的。”
嗷~!这当儿哪能示弱啊,腾雷当场就反击!双手死死的按在爱人的脑后,舔/舐/撕/咬/深/入,不多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气息不稳了。
“木头,饿~!”腾雷可怜兮兮的看着木镜凌,炽热的气息喷洒出去,说话间还拿胯不住的磨蹭着对方,苍蓝色的双眼幽幽的冒着欲/火,声音中满是沙哑和压抑,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饿啊?”木镜凌微微歪头,目光幽幽的看着他,笑语盈盈,纤细的手腕蛇一般的灵巧,无声无息的探下去,微微用力,看着爱人猛地倒抽冷气身体刷的一下紧绷,下一刻却已经收起笑容,严肃道,“厨房有饭,夏至做好了的,吃去吧。”
“呜呜,不,不带这样的!”腾雷徒劳的伸出一只手,眼睁睁的看着紫色的身影不带一丝留恋的离自己远去,真是欲哭无泪。长长地叹口浊气,苦逼兮兮的狼王低头,对着衣衫下已然精神兮兮的小腾雷道,“得了,你也冷静些吧。”
“噗。”门口突然一声轻笑,腾雷抬头,就见刚刚离去的木镜凌去而复返,正斜倚在门框那儿,整个人被背后的夕阳余晖勾勒出一圈金色的镶边,一条长腿斜斜的支着,看过来的眼神简直就是带着钩子!“呆子,这会儿倒老实了?”
嗷嗷嗷!刚刚耷拉下去的耳朵蹭的竖起来,腾雷眼冒绿光,脚底生风的扑过去,“木~头~!”
小腾雷,咱们有救啦,哈哈~!
“啊哈哈,开封,老子又回来啦!”腾雷驾着车,看着远远地开封城门,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闭嘴!小爷要睡觉!”乌木马车里面硬邦邦的甩出来一句话,带着浓浓的火气,嗓子还有些哑。
“好好,睡觉睡觉。”腾雷对着两边偷笑的夏至冬至熟视无睹,一个劲儿的点头,还很贴心的把车厢帘子好好掩住。咳咳,这不是自己一个没控制好么,谁让木头辣么勾人,爷守了三年活寡,容易么。
开封一如既往的繁华,开封府众人也一如既往的忙碌。
索性最近没有大案子,展昭也被拉来巡街,身边是被拉壮丁的开封府编外人员,陷空岛五当家白玉堂。
二人行至醉仙楼,习惯性的抬头看看空荡荡的窗边,心中又是一阵难受。
展昭不由得叹道:“唉,以前不觉得,冷不丁的少了俩人,倒真是冷清的很。”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展昭也跟着点头,“是啊,啊!?”
一瞬间,他和白玉堂的身体同时僵硬了,这个声音!
“雷子!”
笑嘻嘻的站在他们身后的,不是消失三年的腾雷还是哪个?
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之后,展昭难掩激动的冲过去,狠狠地在他胸口擂了一拳,“你没死啊!”
腾雷揉揉胸口,抬手挡住旁边白玉堂砸过来的一把墨玉飞蝗石,点头:“那是,老子哪就那么容易死了。”
“展爷,白爷。”夏至和冬至也下马,笑着问候。
“哎呀,这不是夏至冬至么,”展昭更是惊喜,不住的点头,“几年不见,真是。”他脸色突然古怪起来,看看同样古怪的白玉堂,然后两人一致把视线投到了后面那辆记忆中无比熟悉的马车上。
夏至,冬至,腾雷,看到这几个几乎是对另一个人寸步不离的家伙们,很难不让他们起了别的想法啊。
可是,那个人,那个人明明就。
腾雷几人的笑容无比真诚,灿烂的几乎要盖过天空中的大太阳。
车厢中一阵窸窸窣窣,细微的衣衫摩擦声响起。
展昭和白玉堂的眼睛越瞪越大,一眨不眨的看着。
车帘被掀起,一段瘦削的手臂裹在紫色的衣袖中伸出来,接着便是整个人。
还是记忆中的戏谑眼神,还是记忆中的慵懒神态,还是记忆中的,木镜凌。
“呦,好久不见。”
木镜凌回来了!
活的!
展昭和白玉堂几乎是花了几刻钟才无比艰难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木镜凌一头乌发挽也不挽,任凭它们直直的垂下来,拖在腰后。他懒洋洋的打个哈欠,水萌萌的眼睛往那边一瞥,见两人还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言简意赅道:“以毒,攻毒。”
哦。展昭和白玉堂终于恍然大悟,当然,也许是因为终于听到这熟悉的欠扁声音,确认确实是原装的木镜凌本人。
“炙圭,啧啧,都快成麻杆儿了。”得知木镜凌有这等奇遇,并且就连一直以来困扰他的吐血小体格也一去不复返之后,展昭终于彻底开始发挥损友本质,言辞尖厉,表情戏谑。
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木镜凌随手将被风吹到脸颊边的长发拨到一边去,“哼哼,换你三年不吃不喝试试?”
于是展大人一瞬间败退了。
相比之下白玉堂真是个品行纯良的好青年,笑容温暖的对着木镜凌点点头:“恭喜。”
木镜凌也回了个笑:“多谢。”
白玉堂晃一下手中的宝刀,“眼神闪亮,“切磋一下?”
木镜凌连忙点头,话说醒来之后他最爱干的事儿之一就是拉着腾雷毫不留手的狂打,前所未有的爽快感觉啊,药谷一角的小土山都快被他俩给夷平了。现在腾雷一听他说要切磋就头大,倒不是怕打不过,俩人输赢各有,功夫平分秋色,可是再牛逼的人也架不住他木大爷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啊,估计对上杀父仇人的时候也就这程度了。
腾雷默默地看向白玉堂,瞬间就觉得这可是真兄弟啊。
木镜凌想了下,又摇摇头,“明儿吧,这几天赶了好久的路,累得慌。”
白玉堂没有意见,这会儿就不急在这一刻了。
开封府对于这几个人来说都是意义非凡,重逢后第一时间的激动过去之后便开始朝着开封府进击。
木镜凌也不坐马车了,一路上颠得骨头痛。
于是,四个人排着走,风格各异,身后还跟这俩虽未完全张开,但却是一窥他日风姿的俊美兄妹,真真的吸引眼球无数。
到了开封府,还没进去的,迎面张龙和赵虎就过来了,刚要对着回来的展昭和白玉堂打招呼,突然脸上的笑就给僵住了,张张嘴,破了音的嗓子就尖利的嚎起来:“呀~诈尸啦~!”
腾雷展昭白玉堂表情各异,眼神复杂的看中间“诈尸”的那个:几年不直接沐浴阳光的肤色格外白皙,苍白的皮肤下几乎能看见淡青的痕迹;虽然好了,可是唇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衬着一头乌压压的如墨长发,嘿,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儿咳咳,我们啥都没说。
就见木大爷风姿绰约的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就窜到了嘴巴还未来得及合拢的俩人跟前,手一抬,眼花缭乱的一串动作之后,俩人彻底僵住了。
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他的动作,碰碰一边笑的一脸口水的腾雷,“雷子,炙圭的功夫大涨啊。”
腾雷身体一僵,干巴巴的笑笑,“好说,好说。”特么的,能不长进么,这都是老子活生生的血泪喂出来的啊。
毫不愧疚的撇下俩门柱,一行六个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开封府,一路上伴随着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尖叫或是低呼。
木镜凌先和腾雷去看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正好两人在商议案情,这俩货就这么大咧咧的进去了。
腾雷还好啊,毕竟这厮最多也不过是个从江湖销声匿迹的,好歹还活着啊。
可是无辜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再把视线往旁边一移,手里面的卷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好么!
饶是开封府办案无数,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可也没见过死了还到处晃荡的啊!
到底是日审阳夜审阴的文曲星转世包大人,就是见过大世面,略稳定了心神之后,语气平静地问道:“木少侠?”
木镜凌笑眯眯的点头,回答的语气格外温柔:“哎!”
公孙策又跟着抖了两抖,不过鉴于自家大人在此镇宅,他倒也不是那么惊惧了,凝神细看之后,对着前面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微微一笑,“果真是奇人自有奇遇,恭喜了。”
木镜凌和腾雷对视一眼,对着包大人和公孙策行了一礼,“多谢。”
“大人,公孙先生,”展昭从门口外面探进脑袋来,装模作样的问候道,“哎呀都怪我,竟是晚了一步,没吓着吧?”
公孙策扭头,微笑,“无妨,展护卫真~是,有~心~了~!”
展昭干巴巴的笑笑,顾左右而言他,又一把拉住木镜凌和腾雷,头也不回的往外蹿,“啊哈哈,大人您和先生慢慢忙啊,我们几个先去叙叙旧,咳咳,叙叙旧。”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终于别出来答应亲的番外了···
☆、番外(二)
出了拐角之后,展昭先是窃笑下,然后才对着木镜凌道:“怎么样,在这里住几天吧?”
木镜凌点点头,“嗯,那边木府也放了这么久,也没收拾,夏至冬至又不爱请人,估计得小半个月呢。”
展昭笑嘻嘻的点头:“成,你们的屋子都留着呢,只把行李一搬就行。”
腾雷挺感慨的重新打量下几年不见的开封府,随口问道:“最近还太平吧?”
展昭点头,“还成吧,虽然还是大小摩擦不断,不过好歹是比前些年安稳多了,毕竟,不管是哪个国的,老百姓还是稀罕安稳日子不是?”
腾雷一乐,“你这话说的倒实在。”
展昭正色道:“我本来就是一实在人啊。”
腾雷又是一阵嘘声,吹,你再吹!
几个人走走闹闹的,然后迎面就过来了白玉堂,英俊潇洒的白五爷此刻脸色不大好。
“怎么了?”展昭不由得有些担心,这耗子可不是会将一般事情放在心里的。
白玉堂对着几人勾勾手,然后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纸片,压低了声音:“你们看看这个。”
四颗人头凑到一块,然后马上满脸惊讶的分开。
“玉堂,你从哪儿找到的?”展昭满脸严肃,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戏谑已然完全消失。
白玉堂道:“外面马车上,夹在一捆要丢的干菜叶里。”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回忆起刚才字条上看到的歪歪斜斜的字,觉得事情大条了。
“今夜月上时分,二道街口大榕树下见。”
这是,内应?!
展昭点点下巴,“字迹很乱,应该是故意的。”
几个人点头,这样一来,就无法判定到底是谁写的了。
木镜凌看看白玉堂:“泽琰是在送往外面的马车上找到的,不知马车最后回到哪里?”
白玉堂补充:“途中经过的地方也很有可能,因为对方不住的会在什么时候出手的。”
几个人都点点头。
腾雷突然感慨:“唉,天底下难道就没有真正的清水衙门了吗?连开封府都出了内奸吗?”
展昭和白玉堂的脸顿时就黑了,俩人一共是一个半开封府人,家里面除了这种不光彩的事儿,的确够窝火的。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向认为在开封府做事的都是些身家清白之人,大家也都像亲人一样往来,谁知,真是!
展昭一抿嘴,拿过纸条,“此事必须尽快通知包大人。”
包大人知道了之后也是十分难以相信,但是证据就在眼前,似乎由不得他不信了。
公孙策也是叹气连连,又拿过字条来不断翻看,试图从中发现些隐藏的信息。
突然,公孙策咦了一声,一直关注着的几个人都凑过去围观。
他把纸条往前拿一点,右手食指点着上面斑斑点点的墨迹,有些犹豫道:“这些痕迹,看似并无异常,似乎是不小心溅上去的,但是合起来看,总觉得有些古怪。”
“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包大人一向器重公孙策,对他的意见也都是十分重视的。
公孙策又捋一捋下巴上的美须,带些不确定:“学生隐约记得,在很早以前看过的关于吐蕃风俗的书中曾经见过类似的图腾纹样。”
“吐蕃?”众人异口同声。
“果然是它么!”展昭恨恨挥一下拳头, “早就知道他们不安分,竟是不声不响的将探子安插到了开封府!”
众人同仇敌忾的点头。
“等等,”公孙策突然又道,“嘶,若是将字条翻转,”他用手将字条转了一下,然后又往身后的书架子上面扒拉出一本落满灰尘的旧书来,尘土飞扬的翻了几十页,然后眉头舒展,将书本递到众人眼前,“看,是不是跟这个很像?”
几个人一看,嘶,是挺像!
腾雷歪着脖子看了几眼,拿手一笔画,“是哈,看,如果把这个地方挡起一点,然后再把这个地方拉长,就很像了呀。”
包大人也颇为赞同的点头,翻开书皮一看:《辽民风一览》。
几人又都面面相觑,辽?
腾雷眼神凶狠,他当然不会忘了木头差点死掉是谁的错!虽然也因此而因祸得福,但是这三年来他几乎每天都痛不欲生的折磨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哼,我就知道,他们根本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这个时候,白玉堂突然又出声了:“许是我多疑,”他抬头看看公孙策,“先生不觉得这文字起笔转折的习惯,有些像西夏文么?”
然后大家又看向公孙策。
公孙策略一沉吟,“白少侠不说我倒不觉得,眼下看来,倒确实有几分相像。”
木镜凌冷笑:“是故意掩饰么?”
只不过,众人的神情复杂起来,这么一来周围各国都有嫌疑了呀。
腾雷一拍巴掌:“嗨,要我说啊,咱们直接去上面说的地点埋伏好了,到时候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完了之后再严刑拷打,保准他连几岁尿床都招了,还费这些脑筋干嘛?”
公孙策轻咳一声,对包大人道:“腾少侠话粗理不粗,大人的意思是?”
包大人思索一下,“好!机不可失,就在今夜,本府也只好先斩后奏了。”他看看展昭,面容严肃,“展护卫可需要增加人手?”
腾雷一乐,“哎我说包大人,这眼前好使的不用是个什么道理?哥儿几个合起来,天皇老子都跑不了,那些不中用的来多了反而碍事。”
正闲的手痒痒的木镜凌笑的特别温柔,如果忽视掉他指尖隐隐闪现的银芒的话。
包大人十分动容,对着他们拱手抱拳:“有劳了。”
转眼到了晚上,四个人都换了装扮赶往字条上的大榕树周围埋伏起来。因为此次事关重大,容不得有失,就连白玉堂也给让展昭硬套上了一层黑衣服,一路上过来都是浑身不自在,让腾雷和木镜凌这一对奸夫淫夫取笑了老半天。
“哎我说,”腾雷缩在一口大水缸后面,对着几个人密室传音道,“这人胆子挺肥啊,还是说就这么的有恃无恐?”
剩下的仨人都抬头看天,可不是,尼玛,今儿是十五!大圆月!周围景致都给照的纤毫毕现的,刚才他们四个大男人还就怎么躲,躲在哪儿才不会暴露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周围一阵沉默。
先是被强行套上了黑衣服,这会儿又被强行塞进了一辆满是灰尘的废弃马车里面的白玉堂隐隐传来一阵磨牙声:“今儿五爷要是抓不到他,五爷的名字就倒着写!”
几声窃笑。
黑麻布下面木镜凌幸灾乐祸的声音晃悠悠飘进几人的耳朵,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扁:“哎呦泽琰那你还真得感谢下当初给你起名字的人了,哼哼,亏你不是叫什么白雷霆之类的,不然得多费劲啊。”
展昭和腾雷当场差点就给笑出声来,一个俩的脸都憋得通红。
白玉堂继续咬牙切齿:“木镜凌!”
木镜凌欢欢喜喜的答应:“哎~!”
水缸后面的腾雷和墙缝儿里的展昭肩膀抽动,无声无息的捏碎了周围能捏碎的所有东西。
“安静!”最外围的展昭突然传音,“有人来了!”
几个人立刻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往那个方向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来人竟然是:赵虎!
白天刚跟赵虎勾肩搭背过的腾雷瞬间觉得这世界简直太令人绝望了。
展昭又传音:“不要轻举妄动,也许,也许他深藏不露,我们必须一击即中!”
于是剩下的三个人也开始暗自活动胳膊手脚腿儿,准备看看这个在开封府一下子就潜伏了十来年的探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脚步声渐渐接近,几个人都暗自咬牙切齿,你他妈倒是真对自己有信心啊,竟然一点儿也不拿出真正的实力,这么重的脚步声,三里外都能听得见好么!
“一,二,三,上!”
然后四个人影如同闪电一般飞扑出去,不到半个眨眼的功夫就将赵虎制服在地,目标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
再然后,一个人形物体就被用绳子捆的结结实实,一路拖回了开封府。
再再然后,就是开封府多少年以来气氛最为严肃的大会审。
被连夜叫过来的剩余的三大门柱一看这架势,都惊呆了。
张龙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哎,虎子怎么还不回来啊?”然后又看着地上的物体,打量了一阵,眼睛越睁越大,结结巴巴的指着他,“你,是虎子?!”
对方艰难的眨了下眼皮,全身上下就这一个地方能动了。
展昭白玉堂木镜凌腾雷包大人公孙策的眼神刷的就集中过来,“你知道他今晚会出去?!”
从未受过如此关注的张龙登时就有点受宠若惊,弱弱的点头,“对,对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包大人的脸黑的已经看不出五官了,难不成,探子不止一个?
张龙点完头的功夫,展昭白玉堂木镜凌腾雷就已经不动声色的完成了对他的包围,等会儿他要是想跑,冲天遁地都没招儿。
“不就是二道街口的大榕树下么。”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张龙搔搔脑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还是我教虎子写的啊,那小子哪儿会写字。”完了之后还特别不好意思,“可是我写的估计也不咋地。”
“你等会儿,”腾雷止住他,觉得有点儿晕,“你教他?”其实何止是他啊,参与抓捕探子行动的人都有这个感觉,事情似乎有点诡异啊。
“啊。”张龙也觉出来哪里不对劲儿了,喃喃道,“这不是虎子不会写字求我帮忙么,本来想找展大人来着,可是这不是木爷几个来了么,他也不好去打扰。”
现场一片诡异的沉默。
包大人清清嗓子,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赵虎为何要写这个?”
张龙嘿嘿一笑,摇摇头:“虎子不让说呢。”
“说!”五六个人异口同声的大合唱,吓了张龙一跳。
“那个,”同时被这几大高手死死盯着,这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了,转眼间张龙就是满脑门子的汗,话也说不溜了,“虎,虎子看上了厨房的二丫,二丫对他也有点儿意思,虎子,咳咳,虎子就琢磨着今儿月色好,就,就想着学书上读书人,跟二丫说说话儿来着。”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是说不出来的精彩。
包大人嘴角抽搐几下,惊堂木一拍,“传二丫!”
不一会儿,一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睡眼朦胧的立在堂下,歪歪斜斜的行礼,“大人好。”
包大人严肃道:“二丫,本府有话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二丫一哆嗦,人也瞬间清醒,“是!”
包大人扬声道:“赵虎可是对你有意?”
二丫的脸腾地就红透了,臊的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可是一开始答应了包大人会如实回答,也只能小小声的应了:“是。”
“你可是也对他有意?”
“~~嗯~~”
“他可是约你今夜月上时分出去见面?”
“是。”
“约在何处?”
“哎呀我不知道!”
“讲!”
“二道街口大榕树下!”
包大人猛地将惊堂木一拍,老半天才扭曲着一张黑脸笑笑,“既如此,本府就做主,将你许配给赵虎,如何?”
二丫一愣,如何捂着脸拔腿就跑,“哎呀人家不知道!羞死了羞死了!”
三大门柱都无比震惊的看着包大人,又看看地上虽然一根小手指都没办法动弹却仍是难掩震惊的赵虎,彻底惊呆了。
艾玛,竟是为了虎子的亲事,这也忒别出心裁了,不愧是文曲星下凡的包大人!
“哎呀恭喜了啊虎子!”张龙第一个上前,狠狠地在赵虎脖子上掐一把。
“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啊!”王朝也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包大人主婚啊,多牛的一事儿!
“哎呀真是有你的啊虎子!”马汉也是不住的猛力拍他的背,艳慕的紧。
早已经借着刚才一声退堂瞬间消失的四大高手此刻正一脸严肃的聚集在开封府外面的墙根下。
“炙圭,”展昭一本正经道,“我与玉堂突然想要与你们彻夜切磋,在开封府内实在不便,去木府借住几日可使得?”
白玉堂一副痴心武道的表情,提了提手中宝刀,“切磋。”
腾雷也是与我心有戚戚焉的样子,深以为然道:“不错,习武之人定要夏练三伏冬练三暑,如此才不负我男儿本色!”
木镜凌点头,十分赞同,平静道:“木府虽已多年未有人住,但今日夏至和冬至忙活了一天,想必几间睡房定能整理出来,我们这就去吧。”
于是四人连夜往木府掠去,身姿轻盈各有千秋,好不潇洒。
与此同时,开封府大堂一声声惊呼:“艾玛大人!虎子的穴道我们解不开啊!”
作者有话要说: 噗,心思太过于细密是病,得治啊孩子们···
呼呼,终于彻底完工,给自己一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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