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清闭口不言,只是满脸的不服气。
“孽障!”慧慈突然厉声喝道,“你当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是飞不过墙的?你当真以为”
“我没错!”智清不等他说完便站了起来,一贯的温文尔雅不见了踪影,脸庞通红青筋暴起的低吼,“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我是没机会的了!”
“你知道了?!”慧慈脸一下子白了,稳如洪钟的身形也不禁有些摇晃,“什么,什么时候”
“哼!”智清冷哼一声,往一边斜斜看去,仿佛受了伤的野兽一般哽咽道,“我早就知您对待智达不凡,几年前也就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
“智清,你?!”慧慈嘴巴张张合合,花白的胡子不住的颤抖,似乎要说什么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大错已经铸下,狡辩也是无用!”智清双眼赤红梗着脖子道,“师父要废了弟子的武功还是逐我出寺门,弟子,我,我也是别无二话。”说到最后,智清的声音低下去,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多年来慧慈对自己的悉心教导,一景景一幕幕都不是假的,顿时心如刀绞。可是,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他孤注一掷却被识破,还有什么可悔的?!
慧慈略略有些浑浊的双眼中似有水光闪过,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智清,自今日起,你便去后山思过,三年为期,三年后,你就只是智清,而不再是我的弟子啦。”
“是,师父。”智清浑身一震,终究还是颤抖着身子,俯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声师傅,怕就是此生最后一次了。
“你这就去吧。”慧慈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半开的窗子中刮进晚风,吹得他的袈裟飒飒作响,整个人越发的显得消瘦枯削。
智清咬咬牙,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来,湿着眼眶一步步退出去了。
智清一出院门就看见了不知在外面候了多久的智达,当下就收了哀色,冷笑一声:“智达,自此以后你可就是畅行无阻,恭喜,恭喜。”
智达一双虎目如利刃一般瞪着他,“我竟是第一天不用再看你的假笑,哼!当真难得。”
智清也不恼,径直往前走,边走边道:“我自是争不过你,师徒之份哪里比得上骨肉之情,哼你做什么?!”
一听他这话,本无动于衷的智达竟是一个箭步窜过来,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说什么?!”
智清使劲挣了几下没挣开,震惊于对方力气之大却还是忍不住讽刺挖苦,“说什么,你是聋子不成?!还是当我是傻子?!这事情你两人自以为掩藏的好,竟没你!”
智达目眦欲裂,提起钵口大的拳头恶狠狠的往犹自笑的扭曲的智清脸上凿了一下,然后就丢死鱼一样将他甩在地上,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竟是说不出的悲哀难过后悔可怜,种种种种交织在一起,让智清忍不住无名火起。
“下任主持好大的威风!现在就已经耐不住要同门相残了吗?!”智清也不出手,就这么冷嘲热讽,又想起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做慧慈的弟子,心中又是一阵绞痛,“啊,是了,贫僧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和尚,哪里还能和智达大师有同门之幸?!”
智达刚堪堪压下去的火又被他三言两语挑上来,恨不得冲过去将这张不知好歹的脸狠狠打烂,却又在下一刻生生忍住。
“怎的?什么时候性如烈火的智达师傅竟也转了性子了,嗯?”智清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一声声的挑衅起来。
“住口!”智达终于忍不住,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拖远了些,牙齿咬得咯咯响才下决心一般开口道,“师父,我真是替师父不值!你真是混账!”
虽是在气头上,智清也是不容小觑,他并没有让智达拖着自己的思路走,马上就绕回来,“你也不必拿方丈来压我,有什么话只说就好,事到如今我还能违了你的愿么?”
智达松开手,仿佛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瞪他一眼,直起身来道:“我已决定,明日就下山修行去,归期未定。”
智清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什么意思?!”
智达也不理他,径直越过他抬脚边走,徒留被这一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的智清在他身后大喊。
“智清,”智达还是停下来,头也不回道,“其实无论是你还是智信师兄,谁做主持都与我无关,我本就没那个心思。”
智清的喊声一滞,不过怀疑嗤笑的神情马上就盖过了刚浮上来的悔意,“你当这话能蒙我么?”
智达知他已是魔障,出不来了,所有的愤慨便也散了。摇摇头,缓步离去,遥遥的,丢过一句话飘过来:“智清,你脚底的痣,可还在?”
闻言,智清如逢雷击,面无人色,只口中喃喃:“你是如何知道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不可能,不可能!”
“怎的会是我?!”
“不可能!”
“智达,你骗我!!”
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木镜凌等人一无所知,只是知道一觉醒来智达便主动放弃了主持之位之争,下山云游去了。而智清也仿佛是换了个人似的,重而又重的在慧慈门前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头之后浑浑噩噩飘去了后山,并言主动将思过时间延长为五年。
一夜之间,竟是天翻地覆。
别派辛密,外人自是不好打探,鼠猫等人也只能面面相觑,留下一大堆的谜团。
“方丈已然放下了包袱?”木镜凌看着宛如涅槃过一般的慧慈,心中有了答案。
“不错。”慧慈点头,又苦笑几声,“终是老衲自己种下的孽果,到头来也只能咽下去,还连累了,唉,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展昭虽不知实情为何,却也能猜出慧慈的苦恼于智达智清二人的行为脱不开干系,也只能胡乱安慰:“方丈不必妄自菲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想必唯有经历苦难才能成正果。”
腾雷最不擅长这个,听得云里雾里,展昭话音刚落就忙不迭的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慧慈苦笑摇头:“罢了罢了,因果报应,有过,却是不能改。”说罢又是一声叹息,“报应,报应。”
“方丈决定了么?”木镜凌从袖筒里面摸出来一把银光闪闪的修长小刀摆弄,薄如蝉翼的刀刃泛出凉如水的寒光。
慧慈点头,像是放下了包袱,坦然自嘲道:“老衲无能,鄙寺一时间竟是青黄不接,我虽不才,却也少不得打起精神硬着头皮再顶上几年,免得百年基业毁于我手,倒是才是真正的罪过了。”
木镜凌眉梢一挑,嘴角一勾,手腕翻转下小刀便已没入了桌面,“既如此,那就动手吧!”
既然决定了那就宜早不宜迟,木镜凌便将动刀子的时间定在了第二日,然后整个人便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似乎很是开心。
心惊胆战的等着木镜凌领着夏至冬至从里面出来,见他神情未变,展昭和白玉堂才算是松了口气。
“那什么?”展昭眼尖,越过木镜凌的肩头看见了冬至手上捧得血淋淋一片的盘子便随口问道。
“哦,”木镜凌扭头看一眼,漫不经心的就着夏至快手快脚端过来的水净手,懒洋洋道,“慧慈的肝。”
话音未落,白玉堂已是脸色隐隐发白,猛地窜了出去,端的是轻功绝世。
“怎么这个色儿?”见惯了草原上各色尸首的腾雷倒没什么,竟还有心思上前细细打量,展昭的脸也跟着不大好了。
“那个,我先告辞。”草草行个礼,展昭转身便走,临走还不忘恨恨地丢下一句话给神色如常的两个,“您二位还真是绝配!”
跑江湖的没有不见血的,断落的残肢什么的也不是没见过,可大大方方端着刚切下来的肝放眼前品头论足的还真没几个,所以说,展大人这句绝配却也当得。
腾雷一听,乐了,情真意切道:“嘿,熊飞好眼力!”
一抬头,不该走的人跑了一双,该走的还在眼前怵着。木镜凌也不知怎的,蹭蹭的无名火起,袖子甩的啪啪作响:“走!”
“哎,公子!”夏至盆子也顾不上收拾,对着身后的小和尚歉意的一福便追了过去。
“公子,这肝怎么办?”冬至稳稳的声音传来。
“”
“公子?”
“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创灵异微恐怖耽美
艾玛新文冷死求暖╭(╯3╰)╮~~
☆、28
不愧是功力深厚,虽然肚子上开了一道,一连两天慧慈竟也精神很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见他确已无大碍,又记挂着自己是告假出来,展昭便跟白玉堂打道回了开封,只木镜凌还要再留下来看两天。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内的,腾雷也赖了下来,美其名曰想要多沾些慈悲气。
“公子,明儿一早咱们就走吗?”金窝银窝终究是不如自己的小草窝,何况木镜凌住的地方却也断断称不上草窝的。
“嗯。”木镜凌懒散散的,托着下巴看他们收拾。
“公子有什么要带的吗?也算是来了趟嵩山,这里可有什么能入公子的眼的?”
木镜凌摇摇头,随即又想起来什么,“我倒是觉得昨儿你买的那个鸭翅膀不错,还有么?”
夏至摇头:“没了,公子喜欢?”
“嗯,”木镜凌似乎是有些失望,却也不再要求,“那也罢了。”
夏至却不,想了想:“那店在山脚下一条街开外,不到午时是不开门的,若是到明儿,咱们可是等不得了。”
“那就算了,”木镜凌也不强求,拿手里的银针掰花儿玩儿,“等回家你做了不就得了。”猛地一松手之后银针便颤巍巍的缓缓立起,显示了良好的弹性。
夏至不依,摇头:“回家也还远着呢,要近两天,路上公子想吃了怎么好?”说着出去看看天色,“现在倒也还不大晚,那店想必还没关,我走得快,定能赶上。”
“算了。”木镜凌制止道,他爱吃,可也并不见得愿意让夏至费这么多周章,更何况天马上就要擦黑,出了少林寺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人,什么物。
“公子放心,”夏至却是不在乎,笑笑,一把拉住冬至,又扬了扬手中玲珑可爱的镶宝石小金球,滴溜溜一转,“冬至也去呢,若要真有什么,我一把粉子过去十头牛也毒翻了。”说着便不等木镜凌开口蹦蹦跳跳下山去了。
木镜凌也知道再劝也无用,也只眼巴巴的望着两人的背影,颇有些孤零零的扬起手来微微挥了下:“快去快回啊。”
“鸭翅膀~”
夏至冬至一走,木镜凌登时就觉得闪的慌,又懒得收拾行李,便将那满满几大把子银针都掏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摆开,一根根捻起,认认真真的将尖端□桌面。
银子材质本就极软,又被打造的较一般银针更为尖细,如此捏着尾端,只往空气中一摆便微微晃动,若是多费些心神小心捏着,刺入皮肉倒还罢了,可是木镜凌此刻却是最轻松不过的往坚硬的木质桌面上刺去,竟是入插豆腐一般毫不费力。
他做的很是认真,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任务,葱白一般的指头捻着亮晶晶的银针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木镜凌下手如飞,不多会儿就得了。若是从桌子上方俯视便能立刻知道,这竟是少林寺一角的平面图!塔楼林立佛堂密集,与那实物竟是不差分毫,仿佛是直接把它们缩小了摆上去的一般。
“切,真没意思。”旁人看了怕是会啧啧称奇的成品,木镜凌却是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随手一挥将它们弄倒了。
“真是,有些寂寞呢。”他两眼瞅着外面,有些失神。
天色渐渐暗下来,木镜凌坐的有些靠外,穿的也不多,阵阵风吹过便有些凉。他也不往里去,低头看了看有些单薄的衣服,将腿提了上来,抱着膝盖蹲坐在椅子里。
“你明日就要走了,为什么不”腾雷急冲冲的奔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的便是蜷缩在椅子里的木镜凌,那人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两眼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腾雷下面的话便不由自主的收了回去,放轻了脚步过来。
他是睡着了么,竟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略略起伏。
这几天也没有机会细细观察,他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些,本就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椅子中更是显得过分瘦削。
腾雷在心中暗自叹气,能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却是从未有过的奢望,不由的有些甜蜜有些酸涩,百感交集。你呀你,什么时候清醒的时候也能如此?这两片薄唇此刻没有紧抿,呈现淡淡的略有些苍白的朱色,看上去十分的诱人。可是腾雷却知道,一旦主人醒了,它们便立刻又能吐出一长串刻薄又恶毒的话来。
半睡不醒的木镜凌隐隐觉得一片阴影拢过来,瞬间警铃大振,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一拍扶手整个人便往屋里飘去,左手微抬,一片银光便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
“是我。”心知大意不得,腾雷抄起背后的斩马刀舞成一片将银针系数打落在地,有些无奈的开口。
木镜凌微微皱眉,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神情中送客的意思却是满满的。
刚来就被这么招待的腾雷也有些不快,却还是努力平静道:“我只是突然听说你明天就要走,所以”
“我走不走跟你有何关系?”木镜凌冷冷的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腾爷请回吧。”
“木镜凌!”腾雷一阵咬牙切齿,直呼其名,“你到底要怎样?!”
木镜凌头也不回:“我很乏了,告辞。”
“别走!”腾雷只觉得脑中一根绷得紧紧地弦终于嘭的一声断掉,飞身上前就要扯住他,“我有话要说!”
“可我没话说。”木镜凌避开,脸上也带了几分怒色。
“那你就听着!”腾雷双眼几欲喷火,觉得自己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这么些天来,自己做的还不够么?还是自己的心意表达的不够清楚?!你木镜凌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了!
腾雷本就不是什么擅长兜圈子的人,能做到这份儿上已是不易,可是偏偏碰见了木镜凌,做什么什么不好说什么什么不对,就算是想改也没处改去,今天又被他这般对待,终于还是撕开了脸。
木镜凌头一次见腾雷在自己面前气势全开,一时间有些愣神,冷不防被他拉了过去。
稳稳心神,腾雷憋气道:“老子哪儿不好?!”
木镜凌使劲扭头,不说话。
“多少姑娘追着老子,哭着喊着要给老子生个小狼崽子老子都没多分过半个眼神儿,怎么就他妈的载到你小子手里了,嗯?”
“放开!”木镜凌挣了几下,发现腾雷的手劲大的吓人,自己竟是动弹不得,不由得有些恼了。
“你说,老子到底是哪儿魔怔了,怎么就非你不可了呢?”腾雷恍若不闻,有些出神的盯着木镜凌的眼睛看。
木镜凌也正抬头,一个不查便跟他四目相对,心中登时便有一个雷炸开,慌忙别开眼去。
那一双深深地蓝眼睛仿佛带着惑人的魔力,深邃的苍蓝色仿佛在一圈圈的打着转儿,只消一眼便会被它们吸引进去动弹不得。
“炙圭,我哪儿不讨你喜欢,你告诉我,好不好?”腾雷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细语过,狭长的眸子也带上了哀求,任谁看了也不会无动于衷。
“腾雷。”木镜凌低着头,任凭他呼出的炙热气息喷洒在脸上,低声道。
“炙圭?”见他不挣扎了,腾雷喜出望外,莫非,事情竟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滚!”低喝一声,木镜凌狠狠地往外一挣,脱出手来就往腾雷身上拍去,带着呼呼地风声!
“木镜凌!”腾雷一口钢牙险些咬碎,他真是没想到木镜凌竟会狠心至此,这一掌只怕是用上了九分力!
一击不中,木镜凌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脚尖一点,身体猛地向前蹿出,双手连拍,趁着腾雷落下没站稳的时候如排山倒海般袭去!
“木镜凌!”腾雷声欲泣血,从喉间喊出的名字仿佛天边的滚雷,带着满满的悲愤和失望。
“木镜凌!!”
木镜凌却像是对上了杀父仇人,每招每式都像是要取了对方的性命一般,双眼渐渐地蒙上了一层血红,如果说刚才还是九分力,那么现在竟是要使出十一分力了!
“你就真的这么瞧不上我?!”
“你就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腾雷一句一句的问着,迎来的却只是一波紧似一波的攻击。
两人从屋里打到屋外,所到之处皆是狂风四起破砖碎石,周遭的家居摆设都遭了秧,甚至院中一棵几十年的松树也被木镜凌一掌拍断,轰然倒地!
腾雷看着倒在地上的松树,觉得自己跟它竟是无比的相似,停住了身形,苦涩道:“你真要杀了我?”
木镜凌去势不减,狠狠地击在他肩上,毫不留情!
虽不是要害,可是腾雷还是被他震得口吐鲜血,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站住。
“动手。”木镜凌对他的狼狈视而不见,声音听不出起伏。
腾雷一瞬间眼中的确是爆发出一鼓杀气,不过马上就散去,化得无影无踪,早就举起的手掌也缓缓放下。他拿袖子随便一擦嘴边鲜血,苦笑摇头:“炙圭,炙圭,若能动手,我早就动手了。”他刚才的火气竟是消失不见,眼中满满的都是要溢出来的苦涩,木镜凌啊木镜凌,我还真是没出息,呵呵。
“出招。”冷冰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仿佛眼前站的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歹徒。
腾雷觉得自己胸口仿佛有什么裂开了一样,鼻头竟然也有些酸酸的,口中鲜血淋漓,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样子,可是眼神怎么就变得那么冷了?剧烈的打斗让木镜凌的脸颊上浮起红晕,看上去更是美得惊人,可是,可是啊,这些都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好吧,瓜就想问问,呃,有谁看粗来,小木头是在自虐么?····
【艾玛我才不会告诉你瓜要开虐了呢,唔嘎嘎!!】
☆、29
“动手!”
腾雷深深地吸了口气,稳稳地站住了,立如青松,“你既不爱看见我,我这就走啦。”说完便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若不是时不时的跄一下,任谁都不会看出他有伤在身,甚至伤势还不轻。
从转身到出远门,腾雷竟是一次头也没回,也不管刚才有人是真的要杀了自己,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后背露出来,“若是讨厌我,这条命你拿去好啦。”
一直到腾雷的背影从眼前消失,木镜凌一动不动,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某种浓烈到极致的感情。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一滴滴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下,一滴又一滴,渐渐地汇成了两处浅浅的水洼。
“腾雷,你是浑蛋!”
“浑蛋!”
随着呓语般的话,木镜凌脚下的青砖咔嚓嚓碎了一大片,以他为中心碎出去了一大巨大的圆,如蛛网。
“噗!”
“咳咳!”
“咳咳咳,噗!”
仿佛一下子被抽掉了支柱,刚还气势汹汹以不可抵挡之态大杀四方的木镜凌毫无征兆的跪倒在地,嘴里一口一口的呕出鲜血,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竟像是要喘不上气来了。
“公子,我们回来啦!”
“不光有鸭翅膀,还有鸭脖子呀!”
“公,公子!”
刚抬脚迈进来的夏至就看见木镜凌闭着眼软软的倒了下去,浑身上下都是血!“公子!”
“公子!”毕竟也才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冬至一贯木着的小脸儿此刻也已经全是慌张,手里提的几个纸包啪啦啦掉了一地。
“公子!”夏至眼泪滚滚而下,忙不迭的要去将血人似的木镜凌扶起来却被冬至一把拉住,“做什么?!”
“你想死吗?!”冬至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却还是努力镇定道,“公子的血谁能沾得?!”
夏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掏出个小瓷瓶来,颤抖着手好容易才倒出两粒碧油油的小药丸来,跟冬至一人一枚咽下去之后才扑过来。
“公子,公子!”夏至小心翼翼的把木镜凌的头抬到自己腿上,眼泪哗哗直流,啪嗒啪嗒落在他衣服上,没一会儿就打湿了一大片,“呜呜,公子你别吓我,呜呜!”
“别哭!”冬至喝住她,见木镜凌即便是神志不清了还在一股股的吐着血,咬牙点了他几处大穴,“药!”
夏至泪眼婆娑的递过去一粒朱红药丸,配合着冬至应给木镜凌塞进嘴里,又看着他确实咽下去了这才又抽噎起来。
“哭什么!”冬至小小的人气势十足,再次喝止了夏至之后合两人之力将生死不知的木镜凌架进了屋里,“还不去打水准备干净衣裳?!你想让公子着凉么?!”吼完了便小心翼翼的把人平放在床上,头微微歪向一边,跑去从已经收拾好的箱子里掏出一大叠锦帕,一遍遍的接着木镜凌不住吐出来的血
等着夏至抱着衣物去而复返的时候,屋里已经是浓浓的血腥气了,冬至手里近百张帕子也已经用的只剩下五六张,一双手也是沾满血迹,脚下还丢着个跟刚才夏至拿出来装碧色药丸的小瓶子一样的空瓶。
“好歹是止住了,快给公子换换衣服。”见自己外袍上也是血迹斑斑,冬至索性直接趴下来丢到一旁,只穿一件单衣忙活。
半夜,木镜凌终于有些醒来的迹象,手指才微微一动便听到夏至的惊喜声:“醒啦,醒啦!冬至冬至!”
木镜凌缓缓张开了眼,一扭头就对上了两双核桃一样的兔子眼。看见一向整齐的两个小家伙如此狼狈,他微微一扯嘴角,又是猛烈地咳了一阵之后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辛苦你们啦。”
“呜呜!公子!”夏至登时又哇哇大哭起来,眼泪扑簌簌的滚下来,打湿了脚下的青石砖。
“公子,是谁伤了你?!”冬至倒没哭出声,只是哽咽的厉害,一双拳头握得死紧,那神情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木镜凌说出个名字来他定会上山下海追凶去。
“咳咳,”木镜凌轻轻摇头,微微闭眼缓了下神,笑道,“谁能伤的了我?咳咳,是,是我打伤了别人呢。”
冬至和夏至异口同声不满道:“公子!”
“好啦,”木镜凌用眼神制止住他们,眯着眼睛看窗外隐隐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什么时辰了?”
“丑时有一会儿了。”夏至胡乱抹抹脸,打着哭嗝道。
“是么,我竟睡了这么长时间。”木镜凌又咳了几声便挣扎着要坐起来。
“公子!你不能随便动!”夏至冬至拼命要按住他却不成。
“别,”木镜凌脸上泛起一份苦涩,说出的话仿佛在他们心上一刀刀的割,我不想死在外面,不想,一点儿也不想。”
“公子,呜呜!”
“公子别这么说!”
两个小的哭得不成人样,扑在他身前不起来。
木镜凌叹口气,努力压抑住喉间的咸腥,艰难道:“所以啊,咱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公子,”夏至的眼泪是止也止不住,使劲揪着木镜凌的袖子哭道,“咱们再等几天,等公子好些了再走,好不好?”
木镜凌轻轻摇头,眼神也有些涣散,呓语般道:“可是夏至啊,我有点儿想家了,想那里的小溪水,想那里碧色的桃花,咳咳,还想咳咳咳”没等说完的他便又拼命地咳嗽起来,伴着咳嗽声,喉间又是一股鲜血喷出,浸湿了衣襟。
“公子!”夏至扑过去,手忙脚乱的帮着擦拭,剩下的几张帕子没一会儿功夫就用完了,她慌忙用自己的衣服去擦。
“回去,咳咳,回去。”木镜凌脸色不正常的潮红,因为强烈的刺激而眼角渗出泪珠,死死地揪着手中的被叫一遍遍的重复着。
见他这样冬至他们哪有不应的,拼命的点头,泪水瓣子摔在空气中,晶莹剔透。“回去,回去!咱们这就回去,呜呜,公子你别睡公子!”
行李也顾不得带,夏至只捡着要紧的财物药品收拾了两个大包袱,看着冬至在前面背着好容易止住血的木镜凌一路行一路哭。
到了山下,夏至帮着冬至把木镜凌扶上车,又换过在山里放养的惊云黑马,呜咽着南走。
马车跑起来难免摇晃,走快了更是颠簸,如此一来饶是冬至心急如焚也不敢赶快了,可是木镜凌的情况看着实在是令人担心,端的是左右为难,可是也别无他法,只能让夏至时时看着,觉得不大好了立刻用药。
跟着马车跑的惊云灵性惊人,嗅觉又灵敏,从启程开始就一直很不安,不住的长嘶出声。
“咳咳,夏至?”也不知是被晃醒的还是真的有所好转,木镜凌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到哪儿了?”
“刚出嵩山呢。”夏至急的不行,嘴唇都咬出血了还不自知。她心里又急又怕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怕让木镜凌看了更担心。
“咳,这么慢?”木镜凌皱眉,觉得胸口更闷,喉间的不适似乎有些压不住的意思,努力调动内力游走才让自己显得精神了点。
“夏,咳咳,夏至,”木镜凌微微缓了缓神道,“我的那些金票银票你跟冬至都知道在哪里,你们都很聪明,我并不多么担心,咳,但人心险恶”
“公子,快别说了!”不听还好,夏至见他竟是在交代后事的架势,登时心如刀绞,外面的冬至也是抽噎出声,“别说了呜呜。”
“听我说完!”木镜凌胸口一阵阵的绞痛,说话也有些抖了,嘴唇也是一片青紫,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只是你们年纪尚小,人,呼呼,人心险恶定会有人觊觎,咳,开封府包大人是好官,展昭白玉堂更是难得的君子,你们,你们若有什么,就,就去找他们吧,唔”
胸口传来的一阵绞痛让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更添悲哀,原来到头来自己竟没什么可以放心托付的人么,不得不把希望压在从相识到现在不过一个来月的这些人身上······夏至冬至还小,好歹,好歹帮我多看顾些。
“噗!”竟是一口鲜血喷出,在车厢里面形成一大片血雾,窗帘也给打湿了,滴滴答答的缓缓落下暗红发紫的水珠。
“嘶嘶~!”外面的惊云似乎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一阵悲鸣。
“公子!”夏至慌忙接住又晕过去的木镜凌,对上打帘子探进身来的冬至,“冬至,怎,怎么办?!”
冬至使劲擦擦泪,心思飞转。公子这个样子怕是根本撑不到药谷了!为今之计只有,“去开封!”
作者有话要说: 哇擦瓜真素坏银!艾玛开虐啦啦啦啦
☆、30
“展大人可是已经将那小毛贼捉住了?”正跟赵虎习惯性的猜测展大人要花几个时辰的张龙扭头见看见正不急不慢往这边来的展昭,马上笑呵呵的打招呼。说是小毛贼,其实却是流窜作案的大盗,手上也挂着几条人命。
“嗯,”展昭点头,没一丝得意,温温润润的一笑,“多亏前两天众兄弟一起勘察,辛苦了。”
“哪里哪里,展大人老这么客气做啥?这不是兄弟的本分么。”张龙赵虎连道不敢。
“那我就”展昭正要告辞就听城门方向一阵喧哗,且有越来越近的意思。
“什么人这么嚣张的纵车跑马?”张龙赵虎眯着眼睛不满道。
“像是有急事,”展昭也在往那边看,越看就越觉得这渐渐显出来的马车和旁边狂暴的大黑马有些眼熟,“这是?”
没等他细细琢磨,车马俱已行至跟前,然后生生停住,扬起一阵尘土。
“什么人?!”张龙赵虎立刻上前,手里的刀也已经半出鞘。
“展爷,救救我家公子!”就见两个小小身影从车上跳下,竟是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夏至妹子?!”张龙一愣,这才认出来这浑身是血的小姑娘就是前不久还笑嘻嘻的夏至。
“快快请起!”展昭一手一个将两人拉起,顺着微敞的车门往里一看,“快请公孙先生!”
开封府一向比较清廉,所以人员也不多,而本着能者多劳的原则,公孙策更是身兼数职,平时既是大夫又是智囊师爷,出案子时候又能任仵作,稍有时间还要顶替账房先生一职,端的是人尽其用。
因此张龙去里面找公孙策的时候基本上就绕着药房书房停尸房跑了一圈儿,最后还是在账房那厚厚的账本后面才把他挖出来。
“公孙先生,不好了,”张龙急冲冲喊道,“木爷不好了。”
公孙策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毛笔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中,眨了下眼睛,“什么?你慢点儿说我哎哎。”
张龙一拍大腿,急得满头大汗,三步并两步冲进去拉着人就往外跑:“来不及了,您去了就知道,赶紧的!”跑出去一段之后又扭头问,“您的药箱子银针什么的带了吗?”
公孙策摇头,虽然不明就里的跟着着急却还是有些无奈,你拉着我就跑哪儿来得及啊。
张龙一跺脚,使劲推他一把,自己掉头又往回跑,嘴里嚷嚷:“我去取!您先走着!”
公孙策点头,赶紧往客房那边去了。
“先生!”大老远的就看见赵虎在外面等着了,脸色不大好,“您可来了。”
公孙策匀匀气,边往里走边问:“怎么回事儿?”
赵虎粗粗的黑眉毛一皱,“您还是自己看吧。”
因为里面已经挤了夏至冬至和展昭,再加上一个公孙策之后本就不太大的客房就已经很有些不宽敞了,所以赵虎也就没进去。
“先生!”夏至哭的泪人一个,哑着嗓子就要跪,“救救公子。”
公孙策连忙上去一把搀住她,顺势往床上一看忍不住惊道:“短短半月不见,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木镜凌浑身是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张脸惨白的吓人,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当真跟死人一样。
“来了来了!”张龙气喘吁吁跑进来,把药箱子送上,见没有自己站的地方便退去出跟赵虎一起做门柱去了。
“先生且慢。”冬至抬手止住要去把脉的公孙策,递过去一粒碧色的小药丸,咬咬牙,等会儿公孙先生少不得要扎针,这秘密是守不住了。“公子血有剧毒,先生还是先服下解药的好。”
公孙策和展昭都是吃了一惊,这是?
他们一个是大夫,一个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侠客,自然知道木镜凌吐出的血颜色不对,可是,冬至所说的,似乎跟他们猜的不是一个意思。莫非,不是被人下毒?!
冬至舔舔干裂的嘴唇,把手中的药丸又往前送了送,“此事说来话长,请恕我稍后再解释,请。”
公孙策略一思索便依言服了药丸,这才开始把脉。
看着他的手指搭上木镜凌的脉搏,冬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任凭身边的夏至死死地搂着自己的胳膊无声落泪。
刚搭脉没多大功夫,公孙策的表情已经是换了好几换,最终停留在难以置信上。他面色凝重的扭头看着冬至:“木少侠,一直是这样么?”
冬至和夏至缓缓点头,“不过这次是最严重的,我们也没法子了。”
公孙策叹口气,微微皱眉,又点点头,“在下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啦。”
听他这话冬至夏至不由得面带惊喜的对视一眼,这么说,果真还有办法!只要公子能醒来就有办法!
两个时辰之后,公孙策小心翼翼的将木镜凌身上密密麻麻的银针取下,顾不得擦拭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幸不辱命。”
夏至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来,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多谢先生!”
公孙策连称不敢,摆摆手:“夏至姑娘先不忙道谢,在下也只是尽力将木少侠的情况稳住而已,至于其他的,恕在下学艺不精。”
冬至摇头:“先生实在是过谦,公子的情况我们再清楚不过,现在天底下能做到这里的怕也只有先生了。”
公孙策也不说话,只是摇头,刚站起身来就是一晃。
“先生!”一边的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先生不要紧吧?”
“无妨。”公孙策笑笑,自嘲一笑,“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坐了这么一会儿就麻了,没事,我略活动一下就好。”又冲着要过来扶自己的夏至摆手,“没事,有展护卫在,你们好好照顾木少侠也就是了。”
夏至看看他又看看床上依旧人事不省的木镜凌,终于还是点点头,感激的冲他福了一福。
夜已深,屋里也已经亮起了蜡烛,昏迷着的木镜凌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仍有些稚气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生气。
恍若不知的从手上拔下银针,夏至怔怔的看着他,喃喃道:“公子你可真狡猾,我知道你是嫌外面太聒噪,所以才想要躲起来是不是?”
“你是嫌外面的东西不好吃所以赌气了是不是?”
“呜,公子,你睁开眼看看夏至,呜呜。”
“你嫌吵,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东西不好吃夏至一定会改好的好不好?”
夏至低声呜咽着,一颗泪珠啪嗒落在了被子上,她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擦,强笑道:“我真浑,若是弄湿了被子公子再着凉了可怎么好。”
“夏至,你先去休息一下,”冬至将重新加了碳的小火炉搬进来,见夏至还在床边便催促道。
夏至使劲摇摇头,又拿起银针往自己指尖狠狠一刺,咬牙道,“不要,公子还没醒,我在这里守着,你先去睡。”
冬至叹气:“你已经两天多没合眼了,听话。”
夏至不理他,“你不也一样?车还是你赶的,比我更劳累些,好歹我还撑得住。”
“你哪里还撑得住?!”不由分说的夺了她还欲再刺的针,虎着脸,“在这么下去怕是公子还没好的你就先倒了!”不等她开口又道,“我是男子汉!这点不算什么,快些去。”见夏至还要再说便飞快的点了她的睡穴,然后小心的将她放到了一旁的小榻上,又仔细的掖好了被子才又回到床边。
“公子,”冬至无声的叹口气,“不管你什么时候起来,冬至都给你准备好了滚滚的开水啦,这次你可别再赖床啦。”
鼻子有点酸酸的,眼眶也涨涨的,冬至飞快的眨眨眼,吸吸鼻子,“我可是男子汉,一定会照顾好夏至的,唔。”
“不不,我照顾不好她,所以公子,你快起来看看吧,我什么都做不好,你快骂我一顿吧公子,呜呜。”
努力绷了一整天的冬至终于再也忍不住,模糊了视线,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滑下一颗泪珠。
“公子,你别不说话。”
“公子,你别这么乖,朝我使使性子吧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虐上瘾了肿么破?!
嗷嗷嗷,夏至冬至么么~!抱抱
☆、31
“咳,冬至?”
听到声音冬至迅速地抹一下眼角,回过头去:“展爷。”
展昭微微叹口气,拉过另一个凳子坐下,把手里的盘子往前递递:“你跟夏至都没怎么吃晚饭,厨房的林大娘特意给做的豆沙糕,吃点儿?”
冬至摇摇头,看也不看盘子里仍旧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糕点,只是固执的抱着膝盖盯着前面。
“你啊。”展昭无奈,只得把盘子放在桌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前的小脑袋,终究还是说不出别的话来安慰他。
半晌,冬至声音闷闷的开口问:“展爷,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嗯?怎么会?”展昭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孩子是在自责。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冬至的鼻音越来越重,脑袋也无精打采的低下去,似乎是没脸看床上躺着的人,“我笨,功夫也学不好,医术也不行,眼睁睁的看着公子这样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这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啊,展昭心疼的一下下摸着他的背,像对待开封府里的小黑猫一样无声的安慰。
“夏至能给公子做吃的,做衣服,可是我却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干不了。”冬至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滴的砸下来,在身前的袍子上印出两大圈水渍。
看着这个难过到极致还在强忍着无声落泪的孩子,展昭叹气,懂事的孩子总是特别让人心疼。不由分说的把人掰过来,让湿漉漉的小脸对着自己,认真道:“听着,冬至,你才十岁,十岁懂么?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能做到临危不乱已经很了不起了,懂么?”
冬至摇头:“可是我还是什么也”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明白么?”展昭严肃道,“炙圭是个很挑剔的人,如果你真的那么差,他会无动于衷吗?”
冬至摇摇头,老老实实道,“不会。”
展昭心里面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得拿炙圭说话啊,真是。“所以冬至,你一味的在这里自责,不就是说你家公子眼光不好能力不够么,对不对?”
“可是”冬至点头又摇头,也顾不得难过了,满头满脑都死命的跟着展昭的思路跑。
“你家公子把你们养的这么好,等一睁眼发现都瘦骨伶仃的,是不是会很不开心?”大大的猫眼一眨一眨的,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冬至毕竟还是个孩子,被人精一样的展昭这么三绕两绕给弄得晕晕乎乎,下意识的就去点头,可是心里还是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
“所以啊,”展昭又把盘子端过来,“你要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才有力气去照顾炙圭啊,等着他醒过来也不会生气,对不对?”
冬至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可能是很久没睡的缘故吧,晕晕乎乎的就接过豆沙糕,一口咬下去,唔,好香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