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鹤抵达襄樊时,天色刚蒙蒙亮,他不禁后悔走得太快了。
好在也无甚大碍。
这天天气晴好,燕鹤去顶市楼吃了两笼水晶饺子,外带一碟云片糕,又去白水寺上了柱香,逗了会儿香客怀里抱着的小婴孩,看两个老和尚下了盘围棋,顺手在回去住处的路上买了一本时兴的传奇小说。
等燕鹤花了两个时辰将那本书看完,刚好是申时,申时整。燕鹤看书向来很慢,慢到令人费解。看到不甚明白或者太过精彩的地方,他还要停下来,再看一遍。
走到嘉好客栈时,申时三刻,燕鹤抬头看了看天边烧成绯红的云,又低头看了看汉江染成绯红的水,心底里抱怨起来:这样好的云水,要是能躺在草丛里吹吹小风,那就太完美了,可惜!可惜!
江边散步的人很多,来来往往都要看上燕鹤一眼,一来因为他长得太过出彩,漂亮得有些女气,二来因为他正在啃一串糖葫芦,站在江边,旁若无人地啃,啃完了,又自怀里捏出来一方白丝手帕,细细地揩了揩手,这才旋身向嘉好客栈走去。
这客栈不小,一楼大堂里共有三十一个人,四个跑堂的,一个账房先生,二十六个食客。
燕鹤就那么走进去了,像是去打尖或者住店或者访友的任何一个人,慢慢地走进去。
离店门最近的那个跑堂便堆起一脸的笑,上前听命。
燕鹤淡淡扫了一眼这三十一个人,三十一个人,他只扫了一眼,然后他竟若无其事地把客栈的大门关起来了,光关起来还不够,还上了闩。
那跑堂的有点为难,“客官,这……”
燕鹤站在阴影里,点点头,“哦”了一声,这一声答非所问,毫无意义。但是他下一个动作就有意义了,他缓缓地抬起右臂,对着那跑堂的眉心,遥遥一指,这一指并不快,甚至很慢,很稀松平常。六十二只眼睛盯着他,每一只都看清了他的动作。
“嘭!”
一声闷响。
那跑堂的登时在众目睽睽下炸了开来,血肉横飞,连二十八颗牙齿都分了家,四散崩开,好端端的一个人瞬间成了一滩肉泥,血水淋漓,浇得靠门那桌个个成了血人。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有几个已经骇得睁着眼睛昏过去了。
良久,角落里一个胖女人杀猪也似得嚎了起来。
这一声只嚎到一半,燕鹤侧目扫了她一眼。
“嘭嘭嘭!”
整个大堂里已空无一人,燕鹤堵着门口,自然一个也没跑出去,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统统变成了肉泥,难分彼此,都流作一处。
白的墙,黑的桌椅,木的顶棚,猩红得浑然一体。血腥味四溢,呛人欲倒。
燕鹤提起灰色长袍的下摆,小心翼翼地从一地肉泥里自门边一路跳到楼梯口,期间不忘抬起余下那一只手挡着头——顶棚上碎肉还在大块大块往下掉,他得提防着砸在自己头上。
二楼是雅间,只有一间有人。燕鹤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门,门开了,屋里六个人都抬头看他,有人问了一声:“阁下是?”这一屋子便不再是人了。
三楼有十二间客房,有三间住了人。第一间的房客在楼下吃晚饭,已经见了阎王,第二间和第三间的人却是一起的,正挤在一个房里扯闲篇。
燕鹤在那喧闹的房前止步,满意地嗅了嗅空气里的血腥味。他突然惦记起那糖葫芦,嗯,甜甜的,黏黏的,他决定回去的路上再来上一串。
此时还不到酉时,但是燕鹤倦了,所以他要立即解决掉这一屋子人。
燕鹤伸手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
门有点重!
燕鹤立刻嗅到了危机,危机正在那扇将开未开的门后,就要向他扑过来。
燕鹤退了一步,迅速地,向后退去。
门里闪过一道黑影,自上而下,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跳了一跳,四分五裂。
一桶清水四散飞射,却没能浇在燕鹤头上。
但燕鹤还是给浇了个正着——他这一退,正踩在身后一条细细的鱼线上,房梁上第二只木桶中的液体“哗”地一声当头泼了下来。
这一桶却不是水。
是桐油。
“哈!”屋里有人拍起手来,清脆地笑了一声,这人正是许长卿。
“看谁先炸死谁!”另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道,却是云初。
云初站在三丈开外,左手两指夹着一枚点燃的火折子,正指在燕鹤眉心——好快!
“把炸药交出来,跟我去见官!”云冉道,一把拽住一旁拎着刀正要上前火拼的韩彬。
燕鹤抹了把脸,却将右手抬起来,也遥遥指向云初眉心,“最后一枚,你死!”
最后一枚!
屋里的人显然算准了燕鹤身上的弹药必然怕火,却没算准他身上只剩下最后一枚弹药,如果被他先手,谁生谁死还未为可知。
“唉!都怪你,听我们的直接杀了得了,见什么官嘛,这下好了,”长卿白了云冉一眼,“你们这些官场出来的,真搞不懂!”
燕鹤循声望去,波澜不惊不的眼里突然射出两道怒火,指尖一转,转而指在了长卿眉心,本来颇为阴柔女气的脸狰狞扭曲,切齿道:“许邪!去死!”
这句话说完,燕鹤手里的弹丸已激射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就是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