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当街晕倒,此事自然非同小可,杜老将军和安争听了差点没跟着晕过去。
将军府又忙起来了,韩彬坐在云初床边,呆呆望着仍然昏迷不醒的云初,不知所措。
安争推门进来,见到他就没好脸色,“大夫说少爷是怒火攻心,我问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怒火攻心了!”
韩彬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云初好端端的怎么就怒火攻心了,他更不知道好在云初只是怒火攻心,若是真因为这件事弄出个什么好歹,杜老将军第一个饶不了他。
“你带着少爷去哪了?”安争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我自己去问。”
韩彬只得将早上的行程全说了一遍。
安争道,“好,别让我问出来少爷是被你气的就好!”说罢夺门而去。
韩彬早自责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了,要不是他非要带云初出去,云初自然不可能出这样的事,先不管云初是怎么晕过去的,都同他脱不开干系。他握住云初的手,眼眶血红,那手好凉,就像冰窖里冰过一样。
“韩彬……”睡梦里的云初锁着眉,无意识地低喃一声。
“我在我在,”韩彬大喜,“师父,你醒了?”
云初却不答话。
“嗡……”挂在墙上的射影剑又是一声轻吟。
韩彬一惊,他霍然听到屋子里有脚步声。
只有脚步声!
脚步声慢慢靠过来了!
“谁?”韩彬大喝一声。
空气里飘过一缕浅灰色的浮尘,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汇集在一处,竟凝出一个人形来。
韩彬惊得目瞪口,“你是人是鬼?”
那人形冷道:“他怎么了?”这个“他”自然指的云初。
“你到底是谁!”韩彬不答反问。
那人形也不答话,慢慢飘到床边,俯下“身”看了云初一“眼”。
韩彬举掌便拍,竟自那人身体里穿过,拍了个空。
那人形回过身来,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向门外飘去。
“你到底是谁?”韩彬追出去,见那人已在空气里消散了。
半空之中有个声音答道:“燕鹤。”
韩彬惊出来一身冷汗,燕鹤,燕鹤来了!
但云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燕鹤居然没有动手,燕鹤不光没动手,还叹了口气。
云初也叹了口气,就在燕鹤进门那一瞬间,他猛然间醒过来了。他能嗅到所有危机,那是习武者的本能。
韩彬回过头来,就见云初正在看他。
“你等了很久吧?”云初道,“扶我起来。”
“师父,燕鹤……”韩彬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云初倒是笑了,“不碍事的,他只是来看看我。”
“啊?”韩彬不知其所以然,吓了一跳。
“他以前比谁都想杀我,现在他倒是不想了。”云初道。
“为什么?他叛出沐王府了么?”
云初摇摇头,这一摇头又痛起来了,“沐王府所有人都叛出他也不会,他不杀我只是前些天同我聊了几句,同病相怜罢了。”同样为心病所累,可不正是同病相怜么?
韩彬更听不明白,“以他的身手,做什么不好,怎么就要一直留在沐王府?这么简单的取舍他看不清么?”
“人说流水无情,这‘水’要有了‘心’,还能清么?”云初苦笑,“燕鹤这人,不多话,却多情,也正是因为多情,才不敢多话,你若跟他毫无瓜葛便罢,一有了交集,他就下不去手了。”
韩彬眼睛一亮,“我们策反他吧?”
云初断然拒绝,“想都别想,他的心种在沐王府呢。”
韩彬黯然道,“若是如此,早晚还要跟他交上手。”
云初也有几分神伤,“若不如此,倒可以做个朋友。”
两个人对望一眼,心有灵犀,笑了。
安争气喘吁吁回来,一进门,坐下,喝了口水,拍桌子,“太过分了!”
云初道:“怎么过分了?”
安争猛地听到这一句,登时弹起来了,“少、少爷,你醒了?”
云初追问,“怎么过分了?”
安争汗如雨下,深怕再刺激到云初,“少爷,喝口水?”
云初仍是那句,“怎么过分了?”
安争堆起一脸笑,“少爷,别生气了,我已经收拾他了。”
云初无力地摇摇头,“何必呢,我是自取其辱,怨不得人家。”
“少爷,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安争活像见了鬼。
“有么?”云初诧道,“我一直都这样啊。”
一直都这样啊……安争打了个哆嗦:前街的洪二爷,摸了他的手一把,在床上躺了个把月;云溪上次回来探亲,随口说了句“二哥越长越妩媚了”,被绑在树上吊了一整天……
韩彬还迷茫着呢,“收拾谁啊?”
安争颇为神秘地一笑,“那家伙是城南街口上买肉的,我扮成秦教头家的小厮,让他宰了两头驴给秦教头送去了。”
“啊,那他会死得很惨的。”云初笑起来了,脸颊上那枚酒窝浅浅一旋。
韩彬仍然不理解,傻傻看着安争。
安争解释道:“秦教头武艺高强,却最是惧内,秦夫人是吐蕃人,他们家忌讳这个。”
“算了,这事儿就过去吧,我还另有话说,”云初又咳起来,“我打算出去走走。”
韩彬道:“师父想去哪儿?城南还是城东,等你好一点了我陪你去。”
“嗯,我正有此意,不光你要陪我,”云初转眼看看安争,“安争也得一起去。”
安争点点头,“明儿个我早起备马。”
“那倒不急,”云初摆手,“要不了那么快的——我想去趟凉州。”
“什么?凉州!!!”
凉州那是个什么地方?西连吐蕃北接西夏,连年战事失利,到了冬天更是千山冻雪万里白沙,那是朝廷快要守不住了的地方,多少人逃都逃不回来,云初居然要去凉州!
“少爷,使不得!”
“师父,换个地方行不行?”
“凉州去不得呀!”
“我陪你去江南玩?”
云初淡淡道:“我去意已决,就是父亲来劝也还是这句,去凉州。”
“少爷……”安争还不肯死心。
“第一,沐王府正在凉州;第二,边关战事吃紧,云溪去得我凭什么去不得?”第三,他的生父葬于凉州,他怎能不去?
韩彬和安争两个好劝歹劝,劝了一夜,无果。
云初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去跟杜老将军辞行。
“我已经听安争说了,”老将军捋着胡须,“你可真想好了?”
云初点头。
“不反悔?”
“绝不反悔。”云初斩钉截铁。
老将军叹息道,“那我也劝不动你,我一直不肯让你北上,怕你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若是想家了或是受不住了,就再回来。”
“我们突厥人没有什么受不住!”云初将衣摆一撩,双膝跪倒在地,“云初此去,若遭不测……父亲的养育之恩,怕只能来世再报。”
老将军慌忙扶他起来,“别提什么养育之恩,我唯有一事求你,”话到这里已哽咽不成声,“你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叫云溪万万不可说与我知,我宁愿自以为你一直安好。行么?”
云初默然良久,重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杜二少爷的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