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凄微雨,峨峨古城,悠悠商水,潇潇落木,瑟瑟西风……
云初站在“红衣公子墓”前,看了最后一眼,这一生,怕也仅此一眼了。他此去,并未打算活着回来。
平沙莽莽,羌管悠悠,胡天九月飞雪绵绵;燕山北去,前军夜战,党项铁骑时时侵扰;征袍血染,无定骨枯,西出阳关再无故人……
韩彬和安争站在云初身后,静静看着云初在墓前洒下最后一杯酒,纸灰飞扬,漫漫飘向云端里去。
遥远的苍茫里突然传来一声乐音,铿然有力,直击进人心里去。随着这一声,万千声问询一起涌来,时而婉转时而激扬,字字句句,如泣如诉。
“这曲子真好听,”安争闭目道,“这是什么曲子?”
“《汝阳令》,当年哥舒浩远去金陵时莫宇昭为他谱的,走吧!”他说着跃上骏马,三骑沿着商水,向北而去。
有人和着琴音,在遥远的暮色里唱起歌来,那歌声清越,竟不似人间:
年光晚,青骢过旧水岸
薄酒未浓,留得远去英雄?
回首看,断云片山,婉婉残红
雨斜风横,别却离筝长亭中
聚散总无情
谁人识、只影孤雁,独挡霜风?
潇湘远
此去余生一场梦
……
云初飞马疾走,不敢回头。他将一生都献给了这座城,到要离开时,唯一一个来为他送行的,竟是燕鹤。
杜老将军曾说:云初,你看,这“红衣公子墓”立起来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坟包,这些年来,竟被南来北往敬他爱他的人一捧土一捧土堆这么高了。
云初并不明白,是他付出的还不够,还是人们都忙着感念故去的英雄,不肯珍惜眼前的人。
自汝阳北上,便是洛阳。自洛阳西去,便是长安。
不得不说,洛阳到长安这一路上风光是极其好的,官道两侧红枫遍野,其间流溪飞瀑,高山深潭,乱云出岫,空谷鹿鸣……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地广,人稀。
三人走到夕阳落山,才见着一个孤零零的小村落。
云初提议休整一天。他路过洛阳,不进城,却要在这地方休整。
安争和韩彬都有点莫名其妙,云初也不多解释,就村民家里借宿,出门打猎去了。韩彬和安争要陪他去,他却说什么也不肯。
大晚上打猎,不知道能打到什么。
这天是九月二十六日,晴,残月将尽,繁星漫天。
打猎对云初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他出去溜达了半个时辰,收货颇丰,带回来一头小鹿,一只山鸡,三只刺猬,还有一大捆不知名的野菜。
第二天的事情令人瞠目,云初声言要做早饭给大家吃。
安争吓坏了,他进了将军府九年,还没见云初下过厨。
云初又花费半个时辰,为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太丰盛了:半生半糊的鹿肉,盐焗到看不清面貌的山鸡,野菜烧青虫,干锅刺猬汤,蛋壳炒蛋……有荤有素,有汤有菜。
韩彬和安争感动坏了,杜二少爷亲自做饭来吃,那是多么大的荣耀!
只是一口下去,这感动顿时烟消云散:是有多么不共戴天的仇,才能让杜二少爷想出这样的法子折磨人!
云初有些不解:“不好吃么?”
“好吃,”安争道,“太好吃了,有点舍不得吃。”
“韩彬,你觉得怎样?”云初问,眼神里居然有几分期待。
“很好啊,”韩彬道,“师父你太厉害了!”能把菜做成这样,确实够厉害。
云初笑了笑,很开心,“那就多吃一点。”
韩彬打了个哆嗦,这一哆嗦,突然记起一件事来,这天是九月二十七日,他的生辰。
先不管云初做的菜有多难吃,单是这份心意,就无法拒绝。
韩彬那刚被遗忘掉的感动顿时铺天盖地涌上心头,席卷掉了最后一丝理智。人一旦没了理智,就容易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来——韩彬当真吃了很多。
云初也吃了不少,他好像真的没尝出什么不对。
安争没辙了,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舍命陪君子!
韩彬十七岁的第一天,剩下的就是“休整”了。
杜二少爷一顿早饭,让三个人,包括他本人,躺在床上,“休整”了整整一天。
“是不是我做的饭有什么问题?”云初锁着眉,一脸痛苦,“怎么会这样?”
“没问题,”安争道,“是我们水土不服。”
“没问题,”韩彬道,“是我们肠胃不好。”
“那明天早上还由我来做饭好了,还挺好玩儿的。”
“……”
“……”
“说!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师父,你自己不知道么?”
“云冉说我味觉有不好,看来是真的啊。你怎么不告诉我?”
“师父为我庆生,亲自打猎,亲自下厨,怎么能扫师父的兴呢?”
“……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个自己写的歪诗下面还会有一些——!,大家权当没看见,等我有幸穿越过去,一定把曲谱带回来,哈哈
☆、失手救了个“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