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发现杜云初已经死了。
那是在凉州府一处陋巷的一家乌烟瘴气的小酒馆里,初春后下了第一场薄雪,天气湿润得像是离人的心。
云初正坐在油腻腻的桌前,同几个酒客猜拳行令。他一手举着杯子,一手指着自己的右肩,对身后正在为他捶背的粉头道:“这边一点,这边。”
一个人影默不作声地站在了云初身边。
“呀,你来啦?”云初抬起迷蒙的醉眼,斜视身侧那一抹湖蓝衣袂,“一起喝两杯?——老板,加个杯子!”
龙渊冷眼看他:才短短这几个月的时间,杜云初怎么变了这么多。
云初探手抓住他,“来,过来坐。”说着转眼向桌上的同伴介绍,“这个,我的老相好。”
龙渊抬脚将桌子踢了。
那粉头尖叫一声,转身便跑。几个酒客作势向前,蓦然想到这人敢在杜云初面前如此放肆,该是个惹不得的角色,硬生生刹住脚步,退了开去。
“可惜了这么好的酒菜,你要赔我一桌的。”云初啧啧叹息。
“杜云初!”龙渊断喝一声。
云初抬眼笑笑,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你这样作践自己,有意思么?”
云初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对上龙渊薄冰一样的目光,“作践?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龙渊切齿道:“你现在活像个荡.妇!”
“莫龙渊,你总是这样关心我,很容易被人误会的。”云初不怒反笑,说着向前跨了一步,正色道:“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龙渊气不打一处来,“我没那么贱。”
云初缓缓点了点头,“哦,不过没关系,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荡.妇的好处。”他盯紧龙渊的眼睛,抬起左手,用小指尖尖的指甲,沿着锁骨慢慢划下去,勾住衣带,轻轻一抽,血红的外袍翩然滑落。
龙渊吃了一惊,骇得退了两步。
云初紧跟而上,手抚在腰间,只一拍,中衣也松散开来,自胸前袒裸到腰下,立在龙渊面前。
“你够了!”龙渊哪敢正视他,别过脸去,气息紊乱。
云初勾起一抹笑,凑上去,吐着酒气,“这怎么够?”作势要吻他的脸颊。
龙渊终于不支,狠狠推开他,落荒而逃。
云初衣衫凌乱,捂着胸口,在他身后,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人不是杜云初,绝对不是!这是龙渊对那天的遭遇最后的印象。
只有唐苦仍旧不敢相信。云初怎么可能死了呢,他不过是睡着了,总有一天,他还要醒过来的。
唐苦五更起床,煎药,做好早饭,等着云初从前一天的酩酊大醉里转醒。
云初很排斥喝药,尽管他并不能明确感知那药的滋味是苦是甜。唐苦一片好心,像往常一样被他直接泼出了窗外。
唐苦不恼不怒,他看云初的眼神,像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云初在桌边坐下来,饭吃了一口,就开始作呕,又勉强吃了一口,终于支撑不住,捂着嘴冲出去,吐得昏天黑地。
唐苦不忍看他,心知他的病已越来越重,加上这样连日里欢场买醉,只怕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云初吐了一阵,梳洗更衣,对唐苦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他也不管唐苦愿不愿去,拖着人家就走。
两个走到街角时,撞见一支迎亲的队伍,众人披红挂彩,簇拥着一顶四抬的小轿,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云初抬眼看当前那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对唐苦道:“你看,他穿得还没我红,这亲要我来成不是更合适么?”
唐苦不答话,先不说他能不能答出话来,这话本身就没法答。
那新郎官登时变了变脸,碍着夹道人多,不便发火,强忍着气,装作没听见。
云初仍不罢休,指着轿子上贴着的喜字,“你再看,这一龙一凤,”他话说了半句,先笑起来了,“哈哈,哈哈……”
一众人莫名其妙:这龙凤呈祥的喜字能有什么问题,有这样好笑?
“哈哈,这龙凤本非同种,怎么能结为连理?就算能结为连理,这两个,居然还都是公的!”云初笑得几乎透不上气。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去看那喜字,不少人跟着笑出了声。
是可忍孰不可忍,那新郎官气得面色青紫,勒马指着云初的鼻尖,怒道:“你这厮,好生无礼!”
云初却不答话,信步走到轿子前,抬手将那凤纹剜了下来,塞进怀里,留下那孤零零的一条龙和身后目瞪口呆的人群,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处子之身,只要你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