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的风风雨雨还只是个前奏。第二天天色更暗,整个世界都瑟缩起来。
董樑蹚水回到小区,不免呜呼哀哉。下水道系统已经饱和,积聚的雨水抵到小腿处。这整幢老楼,全是漏洞,不知哪处意想不到的地方会渗进雨水。雨伞没有起到一点遮挡作用,身上湿了,寒津津的。小腿浸在水里,感觉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打起精神,往楼梯走去。雨水竟从上方一泻而下,摆一只小船,就可以漂流了。董樑没想到夸张到这种地步。逆流而上时,仍不愿去麻烦应致治,懒狗挪不动窝,只要家里还能住就好。
房门前本就老旧,经年的污垢难以清除。如今再被雨水一泡,又散布着从楼上住户冲下来的琐碎垃圾,尤其令人绝望。他打开门,按了灯。灯光冷冷的,像在风中摇曳,一会便会自行熄灭似的。还好卧室没有漏水,厨房和卫生间有一些水迹,算是在可吸收的范围内。
他晚饭还没有吃,饥寒交迫。突然觉得很孤独。
消极的把身上的衣服剥下,甩到洗衣机,换上干爽的新衣,窝进沙发里,呆呆地一动不动。不消片刻,有人来敲门。
原来是居委会的负责联络的姑娘。嫩嫩的脸,脸上冒着雨水蒸发的热气,浑身湿漉漉的,但仍充满了干劲。
“你好,我是居委会的小张。来通知你,收拾一下衣物什么的,然后八点之前到宁武路354号的如家去。为了保证台风期间老公寓内住户的安全,这前三天居委会安排你们住到酒店。”
“这么人道。咱们居委会真是太好了。”
张姑娘点点头,颇为自豪,“恩,居委会这个花费是一定要的。外面狂风暴雨的,楼里的老电路是安全隐患,出了事就坏了。”
董樑听了连连说好。两手一甩先去住酒店也不错。
他到达的时候,差五分钟八点。如家距他家不过百米。
大厅内稀稀拉拉得站着三五个人。先前通知他的小张正和他们聊些什么,十分认真。等到他们说完,董樑才凑上去。
小张见他来了,‘啊’了一声。弄的颇为不知所以。“那个,你怎么才来。”
董樑瞧了瞧大厅的时钟,正好指到八点。“没房间了?”
“不是。但也差不多。”小张掏出一张房卡,“只有一间了。你得和别人挤挤。其他的住户要么拖家带口,要么是情侣。只有你和另一个人是单身汉,委屈一下吧。”接着,又带着诱哄的语气说道,“放心,那个住户就住在东青路,年纪和你差不多,不用担心。”
董樑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别扭。正要拒绝,小张的下巴向门口努了努,“喏,来了,就是他。”
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蒋谷川在眼前放大再放大。“小张,真的没有单人间了吗?”
小张以为他不死心,便拉他到咨询台去问。蒋谷川也默默跟上来。服务员确凿地说没有了,然后温柔地劝他非常时期将就一下。
董樑不太了解自己为什么心生抗拒,只不过总是隐隐的觉得不好了。闻言,只好以挽回什么似的语气说道:“好吧,双人间也行。”
服务员纠正他,“不是双人间,是大床房。”接着手心里被塞进房卡,然后,小张叮嘱了注意安全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蒋谷川单手拎着麻辣烫,怪叫了一声‘哇呜’,经过呆呆的董樑,招呼了一句,“走啊。”董樑跟上去,一种怪异感在全身扩散。
打开房门,一股潮闷的气息扑面而来。蒋谷川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显然在这三天稍稍降低一下要求也无可厚非。
麻辣烫的味道实在霸道,打开的刹那间就充斥满房间和鼻端。董樑倒想起来,有一回去吃重庆麻辣烫,那家老板放调料的时候总喜欢问:麻辣葱蒜要不要?轮到一个女顾客,她说不要麻,不要辣。老板笑了,那你是专门来吃烫的。
眼角浮现出笑意。回过神来,筷子夹着一个甜不辣送到嘴边。蒋谷川很认真地问他:“吃吗?”
董樑二话没说,张嘴利索地吃掉。舔到筷子时,想到蒋谷川吃东西有时候会津津有味地嚼筷子,立时心思荡漾起来。
他们二人都喜食辣,小小一份麻辣烫竟叫他他们吃的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仿佛是世间最舒畅之事。董樑觉得胃里热烘烘的,便卧倒在床上,右手轻抚肚子。头顶的光线发散开来,令他目眩神迷。只是黑影附上来,他便看不见了。
蒋谷川亲他,二人有些红肿的双唇相贴纠缠,热气交换间,有一种微微的痛感。他在他面孔颈项游移,带来痛的感觉。
缠绵正酣,董樑扇了蒋谷川一巴掌,直接盖在脸上,实打实的,脆响在整个房间里回荡。还夹杂着他愤怒的喊叫:“你别亲我的眼睛!”
蒋谷川被不留情地掀开,看着董樑苦恼地揉眼睛,自顾笑开。揉过的眼睛红红的,他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董樑这样的神情,泪意已经出来,却总是没有哭。
他想让他哭。为了自己哭。
蒋谷川再度贴上董樑的唇,接着微微分离,又贴合,乐此不疲,像一个纯情又恶意的游戏。他的体重大部分压在董樑身上,令他不想安静地配合。张开双手去推拒,却被蒋谷川制住,按在床上,轻而易举。
顿时觉得自己这方的气氛被他这么一压消失殆尽,双手被制也非要挣扎。引颈向上躲去,脸颊忽左转忽右侧,蒋谷川在他身上匍匐而上,面孔很快追上来,双唇灵巧的像蛇。
董樑觉得泄气,任由蒋谷川在他身上为所欲为,本人温顺的像鸽子。很快裤子将要褪下,熟悉身体的手大力地揉捏着他的屯/部。
在这种时刻,要保持原则是很难出口的。董樑的宣言难免破碎,却带着温情和仁慈:“你想好了?今天上床,就代表要再开始了。你要这样吗?”
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停顿。
两边的入透在这短短一会已被啃肿了。细微的痛痒在身体里流窜,令董樑欲抛弃神思,消融在玉/海里。他想要一句话,无论什么,总好过这样无意义的沉默。粗暴地捧起蒋谷川的头,这么近,轻巧地如同单手抓起颅骨,同时也失去事物原本的形状——情人所有的仁慈与残忍,神清与薄情全凝聚在手中的头颅里,董樑觉得一阵分裂,想拧掉他的头,何况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孔上写满了犹疑——已经是拒绝仁慈和含蓄的体现。
蒋谷川自己离开了他的身体。他们各自收拾燃起的情玉,两下无声,却弥漫着一股空虚和尴尬。
董樑想起自己傍晚回来淋了一身的雨,现在干了,全被蒋谷川舔去,不禁啼笑皆非。拿起衣物去浴室,蒋谷川背对着他,目视黑魆魆的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隔着厚厚的玻璃仍隐约而来的雨声,愈发显得神思恍惚。
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没有穿衣服。枯坐着像风干千年的木头。喷头的水细细的流着,热气蒸腾,连自身的存在都变的模糊。滋滋的声音冲刷着脑袋,所有混乱坚决动摇纠结的想法,即便像窗上顽固的污渍,也被冲刷的痕迹尽消。董樑摸摸自己的指头,泡的太久,起了白白的皱纹。他停了喷头,细听外面的响动——什么声音都没有,更叫他退却,不想面对。
握着玻璃门把手的手指还是有些迟疑。门却外面猛然打开。他被骇的后退数步。
蒋谷川凶猛的表情让他不明就里。
“要洗澡吗?我好了,是有点……”拥抱袭来,太猛烈,仿佛要把自己嵌到他身体里。“久了……”
蒋谷川的衣物带着寒气,蹭在董樑身体上相接触的每一个部位,惹得他更往他怀里贴去。那张开的有力的手指,几乎要插到董樑的肋间隙里。这只是一瞬间,董樑却能感受到他每一个动作。
这种热烈,让他很开心。
“来做吧。明天的事明天自然会知道。”接下来的动作隐含温柔,却急切地如同强/肩。蒋谷川几乎是拖着他,二人跌跌撞撞从浴室滚到床上。
兵荒马乱中,董樑的拖鞋落在半途,光脚踩在地上很冷。冰冰凉凉在心中快乐的映衬下,显得尤为鲜明。
蒋谷川知道自己不该急,却总是有赶不上来不及的错觉。他只能更快更猛烈,才可以抓住什么。董樑洗了很久的身体很滑很香,从中泄露出干净而神圣的触感。他啃/噬着他,点燃着他,让自己和他一起辗转沉迷,欲天欲地,欲生欲死。
董樑在喘息的空当,伸长手臂果决地灭灯。让他巨细无遗地直视空气中弥漫的玉//望暧昧,心脏会喘不过气来,丢人地想要逃走。蒋谷川为着他的动作,冲//刺地更加狠厉,逼得他终于冲破心中的顾忌,肆无忌惮地叫起来。
蒋谷川却带着得意洋洋的笑意在他耳边说:“如家的房间隔音很不好的。”董樑只好把嘴边的叫声吞下去。窗外风雨大作,凄清冷冽;屋内覆雨/翻云,温暖如春。
今天的姓/哎很激烈。像是有一种全新的感情在蒋谷川的身体里激发,那是他以前所没有或没有奉献给自己的。董樑被这陌生的情感驱驰,双眶含泪,感动的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天和第三天恰好是周六周日。他们遂整日窝在宾馆里,耳鬓厮磨不至于,但也不可否认是情意缱绻。两人之间拥有一种立于掩埋着共同的秘密之上的那种默契。
对于以后,不再提起。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面,没有以后。只有孤立的,被切断的——不从过去而来,也不向未来而去的——现在。
董樑心里难道真的不想和蒋谷川复合吗,不能说没有焦虑地闪过这种念头,可是被他沉重而轻飘飘地抛在一边。眼前的逃避给他一种逍遥感,反而比较重要。
他们在宁武路口分别,左边是西青路,右边是东青路。蒋谷川给了他一个温暖和温柔的拥抱,如同薄如蝉翼的羽毛从料峭的风中高空慢悠悠地小落,挠的他的心情也颤巍巍的。
“董樑,再见。”
“再见。”他机械地回着话。不懂蒋谷川的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就是很蠢,又怯于开口,所以谈个恋爱分个手都如同搅稀泥,越搅越浑。
他们背道而驰。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令人不安的巧合。因为忐忑,便把感情寄托在电影里虚幻的结果上面,希望结局是好的。
董樑心里空落落的。其实没想什么,四下里都是呼啸的风,穿越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前没想过有一天故意写错别字只是担心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