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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小六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54

“陈大哥,我打扰你们这么久,也是告辞的时候了。”

“九里!”陈红罗越过他进门,回身把门关上,“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

“这……”

陈红罗握住他的肩:“是不是听到别人说什么了?”

九里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陈红罗放开他,转过身去:“九里,我很抱歉。”

九里看他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萧索,这个一直以来包容他的男子,像对待红绫一样对待他,倒是真真对得住自己的那声大哥,如今才知道他在谷中过得辛苦,不禁心中一软,拉住他的手臂说道:“陈大哥,不是你的错。”

陈红罗的手在袖中渐渐握紧:“是我的错。”

“别这样,陈大哥,既然流言因我而起,我走便是,倒是你,平白被人这样诬陷,我才觉得过意不去,”九里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渐渐绷紧,只道是陈红罗生气,忙安慰道,“陈大哥,等赐婚的圣旨一到,流言不攻自破,你不要气了。”

陈红罗猛地转过身:“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九里看着他发红的双眸,有些不解。

“我是生气,但不是因为这个,”陈红罗反手攥住他,“我气的是让你平白被这样议论,却无法挡在你面前,反问他们一句——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九里愣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如果他没想错的话,那么应该是……

“九里,我是真心倾慕于你,纵然你是男儿身,我也不愿放开!”陈红罗用力将他搂入怀中,九里挣扎,却是丝毫都挣脱不了。

“陈大哥!”九里只能由他的双臂把自己收紧,沉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陈红罗苦笑:“若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身份,我如何需要忍这么久!”

九里只觉得一阵心惊,正欲说些什么,门却被推开,陈红绡站在门口:“哥哥,李公公他们就要入谷了。”

趁着陈红罗分神的空当,九里忙推开他:“陈大哥,快去迎旨吧,一切等接了旨再说。”

陈红罗还在看他,眼神中显而易见的悲哀与无奈。

“哥哥,快走吧。”陈红绡催他,九里压住心中的情绪,将他推出门外。

听得二人脚步声远去,九里重重坐下,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小白不知何时睡醒了,缓缓跳到他身上,抓着他的衣领,拿湿润的舌头舔他的脸颊。

“罢了罢了,小白,咱们这就走吧。”九里研了墨,给陈红罗留下字条,带着小白从后山沿小路出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拾叁

拾叁

不过半日,九里就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走的时候匆忙,他忘记牵匹马出来,干粮也没准备;怕陈红罗追过来,他特意挑了小路,此刻他坐在一片树丛边上,真是半分的力气也没了。

虽然大兴常年温暖,但深冬的天气,坐在地上也觉得很凉,九里饥肠辘辘,此刻真希望天上掉下些吃的,好让他填填肚子。

小白也饿了,肚子咕噜噜地乱叫,九里从包袱里摸索了许久,找到两块碎了的糕点,一块放在手心喂给小白,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道:“小白,再忍忍,等到了大兴城里,咱们就有的吃了。”

凭着对美食的坚持,一人一狐终于在傍晚时分进了城。

大兴城内热闹非凡,即便天色已经有些暗,路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做生意,外面的摊位也有不少路人停下来问价钱,九里还是头一次来,在秋灵谷住的那段日子,对外面的世界有点陌生,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试一试,小白却毫不客气地冲着香味跑过去,九里只得跟上。

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住,九里气喘吁吁地将小白从地上揪起来大步走进去。

一顿饱餐以后,九里惬意地仰着头:“小白,吃饱了吗?走,咱们找客栈去!”

休整一夜,第二天九里起了大早,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塞入怀里,牵着昨晚吩咐小二买的马,匆匆出城。

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不想今日一出城,就感觉头顶的天空阴云密布,九里四下张望,却没个遮蔽的地方,此时回城也已经来不及,他只得咬牙,催促马儿快点跑,期望前面会有地方落脚。

行至水边,天空轰隆作响,天色暗的看不清楚,隐约可见路旁有个小亭,九里勒了缰绳,让马儿慢慢往那边去。

怀中的小白此刻已经清醒,它不断地推着九里的胸口,还将头伸出来冲他猛摇,九里一拍他的前额:“马上下雨了,不进去避避怎么行!”

小白还是拼命摇头,甚至要从他身上跳下去。

九里怕马蹄伤到它,一把将它捉住:“小白,别胡闹!”

这边僵持着,马儿已经到了亭中。九里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好,小白还是想从他怀里挣脱,正在此刻,天际有耀眼的光芒由远及近传来,跟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

眼看那道光芒径直入水,瞬间水被劈开似的变作两半,一条巨大的花斑白蚺腾空而起,将长长的身体伸展开,随即抽搐似的落回去。

接着,又一道比方才更甚的光冲着水面而来,白蚺迅速往岸边逃去,大半个身子竟然冲亭子压上来。九里迅速往外逃,还是被支撑的柱子砸到了后背,而无辜的马儿,逃脱不得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白蚺躲过了第二道光,仿佛恢复了些许元气,九里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后背受伤亦是没有发觉。

小白张口在他手臂一咬,示意他快逃,九里正要往远处跑,第三道光却又急又猛地冲他这边过来了。

九里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瞬间失去意识。

待他清醒过来,只见眼前一片迷蒙的烟雾,光线极暗,什么也看不分明,倒是听力在这样的环境下变得愈发敏锐,他听见远处有铁索“啷当”作响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便忙摸索着往过走。

一个念叨着:“阎王爷也不知道此刻在不在,许是又找土地老爷耍去了吧。咱哥俩也算是鬼差中的翘楚,却总得这样没日没夜地干活,累得剩了半条命也不见有什么好处。”

另一个道:“黑兄你说得没错,我看咱俩得好好为自己考虑考虑,弄些好处贴补家用。对了,反正押送鬼魂这事儿一直都是咱们管,倒不如从这上面想法子。”

“什么法子?”

“我看啊,咱们就让他们随意孝敬些什么,晚两天再去,让他们这些将死之人把事情安排妥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样做行么?要是阎王爷知道可就完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他哪儿有功夫管这些小事情啊,听我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九里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忙找地方藏起来,二位押着一个人越走越近,这时他才看清那是一黑一白两个衙差装扮的人,后面跟着的那个上了脚镣,似乎是个囚犯。九里看着这三人,隐约想到从前听说黑白无常索命的故事,不禁身子颤了一颤。

白衣衙差停住脚步回过头:“我问你,你家有钱吗?”

囚犯模样的人忙点头:“二位老爷,小人家里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有些闲钱,这样匆匆就走了连个后事都没有交代,二位老爷若是能放小人回去,小人一定倾其所有重谢二位老爷!”

黑衣衙差摆摆手道:“我们职责在身,早晚也得拿你回来,既然你想回去,就给你三天,好好嘱咐嘱咐家里,三天后在地府入口候着。”说罢,将脚镣给他除了,放他出去。

九里在暗处躲着,大气也不敢出,他心下暗暗盘算,莫不是自己也死了,才会出现在地府中,那么小白呢?小白如今是死是活?

心中想着小白,他便不觉得害怕了,见黑白二差就要走远,忙几步赶上,抱拳道:“小人名叫九里,不知为何来到地府,还劳烦二位爷帮忙查查。”

黑衣衙差看他模样周正,态度也是极好,便耐心听他说罢,回头问白衣衙差:“老白,你好好想想,最近有这个人吗?”

白衣衙差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来翻看,将黑衣衙差拉到一边耳语几句,二人都是一副为难的表情,最终白衣衙差笑着过来,说道:“小兄弟,咱们两个做不了主,还是带你到阎王爷那儿去吧,你看如何?”

九里只能点头:“那就麻烦二位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正殿,九里环顾四周,只觉得不寒而栗,不禁后退几步。黑衣衙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害怕,这些东西不过就是个摆设,一般都用不上的。”说着将他领向内室。

跟外面相比,内室就温和多了,陈设跟一般人家的没有什么不同,九里往里看,榻上倚着个白净的青年,正在闭目养神,模样长得极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青年听见响声睁眼看去,黑白二差正带了个生面孔进来,便慢悠悠起身,整整衣裳站起来:“老黑老白,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这是……”

老白笑嘻嘻作个揖:“先生,老爷不在吗?”

青年打量九里两眼:“老爷昨儿在土地那儿歇了一晚,估计今儿也不能回来,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老黑也凑上去,将情况说与他听,九里隐约听到“册子上没有”“阳寿”什么的,也不真切,便在一边耐心站着等。

黑白二差交代完,嘱咐九里几句:“先生是老爷的左膀右臂,你就听他安排,我们哥俩还有公务在身,就不能多留了。”

看二差走远,九里才回了神,发觉青年正在看着他,便问:“先生,我……”

青年笑着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九里。”

“哦?九里?真是个有趣的名字,”青年随意地坐下,呷口茶道,“坐下吧,陪我说说话。”

九里在桌前坐下,开口道:“您如何称呼?”

青年笑了几声:“我?这么多年过去,我倒是真的快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大家都叫我先生,你也这么叫好了。”

“先生,您可知道我为何来到这儿吗?”

青年打个呵欠:“人死了就会来到这儿,既然你进的来,那就是死了。”

九里虽然已有自觉,但听到别人这么说还是心中一寒,仿佛唯一的希望被打碎,顿时觉得万念俱灰。

“害怕了?”青年托着下巴看他,“这也没什么,我都死了几十年,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九里叹口气:“这么说,我是回不去了……”

青年道:“那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

九里闭上眼:“可惜我不知道小白如今是死是活……”

“小白?是你的朋友?”

九里点头,正要将小白的事情说与他听,就在此刻,听到两个声音争执着越来越近,青年一看,对九里说:“是老爷跟土地,听声音正生着气呢,你先到后面坐一会儿,我叫你你再出来。”

九里忙到后面去。

阎王着一身便服,大步走进来:“你这土地老儿,地府的事情也由得你插手吗?”

“你个老糊涂,这可不单是地府的事,它本是天地初始的一股灵气,因一直不想历练天劫才没成上仙,要按辈分排,咱们都得恭恭敬敬给他鞠上几恭,如今却莫名其妙下了地府,要是你擅自将他堕入轮回,上面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土地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可是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本来就是一股灵气凝结而成,如今灵气几乎散尽,根本不能还阳,你说我该怎么办!”

“当然要请示了,我就说你迂,要不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能升个官!”

“请示?”阎王冷笑,“如今什么事不是你推我我推你的,你说我该请示谁?!”

土地叹口气:“要不给他找个将死的富贵人家送去,先给他一世福气,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你不知道,若是如此,那就必须堕入轮回之中了,再也没半点法子弥补。”

“罢了,实在不行就问问他吧,他想如何就让他如何,你看呢?”

“也罢,将他带上来吧!”

青年扶阎王坐好,就见鬼差捧着盒子进来,盒中是一团半透明的白气,正在四下窜动,阎王示意将盒子打开,那团白气便溢出,渐渐幻化成年轻男子的模样。

阎王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想他灵力折损至此竟还能化作人形,这可该如何是好!”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镇定如常。

白气所形成的年轻男子看了阎王一眼,笑着问道:“我这是死了吗?”

阎王干笑两声:“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今日不巧遇上天劫,同你们并不相干。”

阎王松口气,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如今我伤了元气,地府阴气太重不适宜养伤,不知道能不能借个躯壳给我重返阳间?”

“这……”阎王欲言又止,“恕我直言,要是你进了肉体凡胎,日子一久会跟他融为一体,你这么多年的修为就会消失殆尽,到时候你会经历生老病死,就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这些都无所谓,我能有今天的修为,凭的也不过是运气,况且对于当神仙我并没有那么向往,这几年在人间行走,倒觉得做个人更有趣些,快快活活过上一辈子,以后再轮回转世,也算是功德一场了。”

阎王听他这样说,“哈哈”笑了两声:“果然洒脱,那么就让他们先带你下去歇息,我翻翻簿子,送你回人间!”

待青年下去,土地松了口气,说道:“你这糟老头,运气倒是不错,罢啦,我也不操心了,还是回去呆着吧。”

“老头儿,你等等我,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九里还在里屋呆着,忽然眼前一亮,原来是先生掀了帘子进来:“他们已经走了,你方才要说什么就跟我说吧。”

九里好不容易适应了外边的光线,跟在先生身后出去,想了一遭突然脱口而出:“连叔,对了,就是连叔!”

原来这位先生的长相跟连巡竟有七八分相像,就连行为神态也时有相同,但是因为太年轻,刚开始九里根本想不到。

先生回过头:“连叔?什么连叔?”

九里方才太过激动以至于脱口而出,此刻也觉得有些唐突了,尴尬一笑:“先生,我是说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先生挑眉:“是吗?他姓连?”

九里点头:“他叫连巡。”

先生笑:“这就是了,我是他的哥哥,连远,想不到在这阴曹地府竟能遇上旧人,他……最近可好?”

九里答道:“我也有两年光景没见过他了,当时分别的时候他正生着病,现在该是好了吧。连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死了以后,老爷想我留在这儿帮他,我就留下了,在哪儿不一样呢,离开了还要受轮回之苦,现在倒安逸些。”

九里听着,联想到自己,这样年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不禁叹口气。

连远看他这样,安慰道:“事必有因,你来得太突然,生死簿上没有记载,还是先把来之前的遭遇同我说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里便将在水边的奇遇原原本本说了,连远边听边问,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

听罢,他思忖片刻:“想来是那白蚺遭受天劫时无辜连累了你们,你被天雷劈到导致灵魂出窍,才误入地府的。听老白老黑说,簿子上没有你的名字,而且你的身子现在也完好无损。这样吧,我找个鬼差送你回去,你安生修养一阵子就会没事。”

“那小白呢?”

连远笑:“小白并未肉体凡胎,或许不久就会重返人间,若是真有缘分,你们自然还会相见的。”

九里还想再问,连远又道:“天机不可泄露,况且你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还是快回去吧。”说罢,招鬼差上来送他出去。

一阵眩晕过后,九里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明晃晃一片日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却依旧作痛。

“九里,九里!”陈红罗一脸焦急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是哑的。

九里恍惚间不知道方才地府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在做梦,问道:“小白呢?”

“小白?”

九里坐起来,原来自己仍然身处水边,可是那巨大的白蚺,不堪一击的亭子,被压成肉泥的马儿,均已不见踪影。他疑一切只是梦,忙摸摸怀中,小白已不知去处,他忙抓住陈红罗的衣袖,“小白在哪儿……”

陈红罗皱眉,吩咐身边的弟子:“快去找!”

九里心中仍有一丝希望,他盼望着小白还能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可是他又不敢抱太大希望,害怕最后自己真的一无所有。

陈红罗见他如此颓废,安慰道:“我派人细细查找,一定会把小白给你找出来。”

九里得到保证,这才放松一些,顿时感觉后背深入骨髓的疼,他心知是亭子塌落时受的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陈红罗发现他的异状,在他背上一摸,他忍不住痛得j□j一声,陈红罗皱眉道:“如何伤得这么重,我带你回谷!”

九里终究无法拒绝陈红罗的救治,在床上躺了四五天,身子才好了些。小白却依然没有消息,他想到连远说的话:“小白并未肉体凡胎,或许不久就会重返人间,若是真有缘分,你们自然还会相见的。”他心疑是梦,但终归心里踏实了些,这些日子也实在是憋闷,他便一个人出去,到花园中散散心。力气还未恢复,他走了一段路便在亭子里歇息,恰好遇上了一个素雅装扮的女子。

“九里,别来无恙啊。”女子笑着同他打招呼。

九里没料到对方一口叫出他的名字,他又看了两眼,自认以前没有见过,很是诧异:“你认识我?”

女子“咯咯”一笑:“小兄弟好健忘,永新山一别,竟把姐姐忘了。”

永新山下?九里疑惑地看看她,她今日没有盛装,倒显得清秀生动了许多,不禁脱口而出:“牡丹夫人!”

女子笑笑:“那不过是个化名,你叫我余容就好。”

余容?!九里倒退两步:“你就是……”她竟然是荣极一时的第一女捕余容!江阳朱丞璧盗宝案,由她一手侦破,从那以后,她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余容点头:“不用这么吃惊吧,我也不会吃了你。”

九里没说话,心中万千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

余容道:“我虽然生在皇家,但随母亲姓余,而且从小不喜欢宫里面烦闷的生活,倒觉得外面的世界很适合我。父皇疼我,竟然同意我跟着外公走江湖混日子,这些年也就这么过了。没想到,这次却被哥哥找回来嫁人。”

九里呆呆地看着她,虽然早听陈红绡说过,但如今得知第一女捕余容和明珠公主竟为同一人,还是这样绝色聪慧的女人,他也不禁暗暗赞叹!回过神来,他俯身跪下去:“草民拜见公主。”

“江湖儿女,不用拘于小节。”余容扶住他,清丽的容貌,堪称倾国倾城,“听闻你身子还未大好,这里风大,还是回去歇着吧。”

回屋吃了药,九里在床上发呆,陈红罗就进来了,这些日子九里对他或明或暗的示爱,并不表示抗拒,他愈发笃定九里是喜欢自己的。近来谷中自然又有流言,但迫于陈红罗和明珠公主即将大婚,并没有传到他耳中。他却想好了,即便娶了明珠公主,九里也可以别的方式和理由留在他身边,见他此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陈红罗当是在为二人的未来发愁,心中便升起了一丝甜意,声音愈发柔和:“九里,在想什么?”

九里心系小白,又想到陈红罗对他存了别的心思,今日见了余容,更觉自己不该留下,此刻正不愿见他,推说累了请他出去,陈红罗知道逼他不得,嘱咐了几句便出去了。

随着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小白却始终音讯全无,九里愈发相信自己当时并没有做梦,而是真真正正到地府走了一遭。他也情愿相信,小白仍然存在于这个世上,他得仔仔细细去找,而陈红罗,能娶余容为妻,二人定能举案齐眉,安稳度日,也算是个好结局。想到这,离开秋灵谷的心思愈发强烈,干脆收拾了东西告辞。

陈红罗听他要走,十分震惊,他从小就是贵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后来在江湖上历练几年磨出了温和的性子,但心里还是骄傲的,却偏偏对九里这样上心,对他一千一万个好,没料到如今还是留不住人,伤心之余,派了两个弟子送他出谷,自己避而不见。

九里知道这次一走就再无回寰,可是更知道自己同陈红罗绝对不能发生什么,心中默默祝福陈红罗跟余容恩爱白头,决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拾肆

拾肆

九里出了谷,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偌大的世界,小白身在何处?想到他同小白初次见面的场景,他有了决定,一路往西,回永安。

怎奈他身子并未痊愈,不几日又病倒,只能在附近的镇子上休养。这一停,就是两个月。这天下午,九里从外面回来,一进客栈就看见胡跃叉着腰:“小爷就要一间上房,没有也不成!”满身风尘配上嚣张的表情,甚是搞笑。

九里咳嗽一声:“胡公子。”

胡跃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他,嚣张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冲他嘿嘿一笑:“九里?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永安,如今住在这儿。”

胡跃回头冲掌柜说道:“九里住哪间房?给我安排到他隔壁去。”

掌柜松口气,连连称是。

二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这才知道,胡跃被家里逼婚,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再次离家出走,这次是到京城投奔朋友的,去京城恰好路过永安,二人便商量着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饭后,胡跃似乎十分疲惫,立刻回屋休息了。

在镇上又住了几日,九里自觉身子已经痊愈,便跟胡跃结伴而行。有胡跃这个活宝陪着,一路说说笑笑,也不觉得路途漫长。

走着走着就到了永安,胡跃从未来过这儿,吵着要多住几日,九里心中惦记故人,便拉着胡跃前去探访。不料却吃了闭门羹,才知道钟止在京城做了官,前些日子已经将连巡接过去,此时的连家大宅,只剩几个看守的下人。

胡跃倒没什么遗憾的,笑嘻嘻跟九里说:“既是如此,你跟我一块儿上京吧,我带你去见见神仙哥哥。”

九里在九里坡流连几日,打听小白的消息,却一无所获,想着既然知道连巡钟止现在京城,不如随胡跃搭伴,一同进京。

这一日刚进京,胡跃并不忙着去投奔友人,反而嚷嚷着要请九里到京城最著名的酒楼吃饭。九里这一路上也没吃到什么好的,听他描绘美食,腹中馋虫作怪,便随他去了。

酒楼名为醉美人,上下共三层,俱已满席,九里见状想拉他出去,却见胡悦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冲着掌柜晃了晃,掌柜立马将他俩送进三楼雅间,态度恭敬,其他的问都没有问。

随后就送了茶水进来,没多久竟上了满桌的菜肴,九里诧异:“胡跃,咱们点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上了?”

胡跃笑眯眯地夹了菜送到口中,也不回答他:“还是这么好吃,九里你快吃啊,对了对了,我还得叫壶酒来,这‘醉美人’的‘美人醉’可是天下一绝。”说罢招呼小二上酒。

小二很是为难:“胡公子,我们得了吩咐,不能让你喝酒的。”

胡跃眼睛一瞪:“谁说是我要喝的,你没看见九里公子很想尝尝吗!快拿上来,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呢,怕什么!”

小二苦着脸下楼,不一会儿掌柜亲自端了酒进来,胡跃看见酒,顿时眼睛发亮,抢过来抱在怀里竟对着壶嘴就灌下一口。

“胡公子……”掌柜的唉声叹气,“你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反正也喝了,九里公子也要喝,再上一壶!”胡跃说罢喜笑颜开地又喝了一口,掌柜只得吩咐再上一壶。

九里不善饮酒,但闻着这“美人醉”香气扑鼻,入口竟然是淡淡的甜,很清爽,不由多喝了几杯,再看胡跃,一壶酒已经下肚,忙道:“别喝那么快,小心醉了。”

胡跃笑:“怎么会,我可是千杯不醉呢!”可是双目迷蒙,明显有了醉意。九里无奈叹口气,试图从他手上拿下酒壶。

胡跃不给,一手将酒壶护在身后,一手伸到桌上抢九里的那壶“美人醉”,九里不敢使劲,只得将酒壶放远一些,不料却被胡跃抓住,身体一时失去平衡,二人双双落地。

九里挣扎着起身,不料一双手却意外摸到柔软的触感,他疑惑地看着手心,胡跃已经呼呼睡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九里脸上一红,轻声道:“胡跃,方才真是得罪了。”

小心地扶着胡跃起来,九里正头疼如何处置这个醉鬼,掌柜已经进来:“公子,程大人知道胡公子喝了酒,正在赶过来,若是让他看见您……”

九里问道:“哪个程大人?”

“程奕霜程大人,跟胡公子是旧识。”

九里对这个名字已有耳闻,便摇了摇胡跃:“程奕霜来接你?”

胡跃一听他提“程奕霜”三个字,立刻从桌上窜起来:“神仙哥哥?哪儿呢哪儿呢?”

九里失笑,一颗心终于放下:“既然你的神仙哥哥来接你,我就先告辞了。”

胡跃没理他,一双眼茫然看过四周,没找到神仙哥哥的身影,又倒头睡了。

九里笑着同掌柜告辞。

出门不用多打听便找到钟止的住处,通报之后,他由下人领着进去,终于见到了连巡和陈红绫,陈红绫一改往日风风火火的作风,或许是因为幸福,显得恬静温柔,连巡更是神采奕奕,比几年前还要年轻。

见了九里,二人均十分惊喜,忙将他拉进屋,细细问了这些日子的情况。

九里把一路上的风土人情挑拣着有趣的跟他们讲了讲,而把陈红罗对他的心思隐瞒了下来。

连巡一边听一边点头:“年轻人出去见识见识总是好的,你看你现在,看着成熟多了。”

陈红绫羡慕地看着他:“九里,等我做了钟夫人,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九里笑着喝口茶:“你呀,说说罢了,怎么舍得你的止哥哥!”

陈红绫脸一红,回头冲连巡道:“连叔,九里他欺负我。”

连巡也笑。

这时,钟止从外面回来了,陈红绫忙快步过去:“止哥哥,你看谁来了?”

钟止一看是他,笑着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九里兄弟,几年不见,真是长大了。”

四人坐下喝茶,连巡突然想到什么:“九里,怎么不见小白?”

九里脸色一黯:“说来话长,连叔,您可有位同胞哥哥?”

连巡点头:“不错。”

“他可是叫连远?”

“你知道他?”连巡瞪大双眼,“你如何知道他的?他已经去了三十几年!”

九里这才知道当初不是梦,便将自己魂游地府的事细细讲给他听。

连巡仔细问了连远的衣着相貌,肯定地说:“没错,一定是哥哥!”

钟止开口:“如若这样,小白恐怕已经再世为人,也算个好结局。”

“只是世界这样大,倒不知小白如今身在何处。”陈红绫叹气。

九里点点头:“它能活着便是好事,能不能寻到他,就随缘吧。”

钟止想了想:“九里,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这几年一直漂泊,也觉得倦了,现在既然寻不到小白,我想先在京城住一阵子吧,然后再作打算。”

连巡接过话:“九里,我看你也该收收心成个家了。”

九里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在钟府收拾东西住下,九里突然想出去走走,便一个人上街溜达,不知不觉便走到醉美人。

“九里,九里!”楼上有人喊他,九里抬头一看,却是胡跃。

九里冲他招招手,就见胡跃从三楼跳了下来,亲亲热热地拉着他的手:“昨日怎么不告而别了?我醒来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坏人掳走了。”

九里正要说话,就感觉有另一道目光注视过来,看过去才发现,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气度不凡的模样,便低声问道:“胡跃,那个就是你的神仙哥哥?”

胡跃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呀,神仙哥哥,你怎么也下来了?”

青年轻咳一声:“都说了别在别人面前叫我神仙哥哥。”

胡跃“哦”了一声,将九里推到青年面前:“这就是我的神仙哥哥,是不是很好看?”

九里见青年嘴角抽了抽,忙笑道:“在下九里。”

“在下程奕霜,幸会幸会。”

“哦,你就是那个玉面神仙,啊不是,是玉面公子程奕霜?”

“就是神仙哥哥哦,”胡跃插进一句,“神仙哥哥好厉害的。”

三人吃过饭,程奕霜还有事情先走,胡跃拉着九里在大街上晃荡,忽然看见前面墙边围了一群人,他向来是个好热闹的人,忙拉着九里挤进去。原来是安阳王病重,急寻名医,赏金丰厚。

胡跃咂咂嘴,低声对九里说:“这安阳王真是命苦,三年前还好好的,年纪轻轻的突然就生了病,身子一直不见好,恐怕……唉……”

九里听他当众说王爷的八卦,不禁四下看看,发觉大家都七嘴八舌说得起劲,均是一副惋惜的表情。眼看四下的人越来越多,两个人奋力挤了出去。

九里问:“你认识这个小王爷?”

胡跃摇摇头:“我是不认得的,不过神仙哥哥同他有几分交情,听说他长得很好看呢,又是王爷,好多女子都哭着喊着要嫁他,可惜他年纪轻轻的就病得这样重,真是让人同情。”

别了胡跃,九里买了些陈红绫爱吃的糕点回去,并将今天求医的告示说给他们听。

陈红绫想了想:“按说哥哥娶了明珠公主,秋灵谷跟朝廷也算是同一立场了,怎么这安阳王还需要悬赏求医?莫非已经病到秋灵谷也无药可施了吗……”

一连几个晚上,九里都在梦游,每次醒来,人都在一座高大的院落门口,门前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安阳王府”,她落荒而逃。

这样一日日的,九里饶是年轻也扛不住,整日没精打采的模样,陈红绫看了,便生出了些特别的想法。

“九里,你跟哥哥……”陈红绫欲言又止。

九里听她这么一说,身子一僵,努力表现的自然些:“怎么了?”

“哥哥他娶了明珠公主,你是不是不开心?”

九里背后出了薄薄一层冷汗,干笑道:“陈大哥娶公主,我怎么会不开心?”

“真没有?”

九里重重点头。

陈红绫叹口气:“你果然是真傻。”

九里呆了呆:“什么意思?”

“你难道看不出?在永安的时候,每次你想做什么,他都在身边陪着;你爱吃糕点,走到哪儿桌上都摆着;你给他编那么丑的绳结,在他剑上挂到现在都没摘下来……”

“哪里丑了?你编的那个才丑呢!”九里不服气地嚷嚷。

陈红绫无奈叹口气:“罢了罢了,傻一点也好,至少不用伤心了……”

九里看着她走远,才重重呼出一口气,看来陈红罗的心思,瞒得最好的,也只有他了吧。

倒是没工夫管这些,今夜,当他醒过来,又在安阳王府门口,他叹口气,认命地凭着直觉从墙上翻过去,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在一扇窗前停下。

窗户半掩着,有浓郁的药味渗出来,九里乍一闻,不禁打了个喷嚏。

床上的人咳嗽几声,挣扎着坐起来,就着月光看他,有些惊喜:“若弦,是你吗?”

九里看不清,索性翻窗进去,屋内的一切过于熟悉,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床边。

“若弦,离我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床上的男子使劲往床边挪,九里不忍,离他近了些。

男子伸出手来摸上九里的头发,他这才发现自己仅穿了中衣,没有束发,一头长发披散开,衣冠不整,他虽然同为男子,亦是不禁脸红了红,身子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不要离开我,若弦……”男子声音哀伤,甚至有些悲凉的意味。

月光斜斜照进来,男子的五官柔和,许是因为生病太久,脸色极为苍白,只有一双眼睛黑珍珠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九里。见九里果真没了动静,男子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明明还是夏天,他的手却那么凉,可是,那样轻轻的触碰,竟让他的心说不出的熨帖。

九里的身体十分熟悉男子的声音和气息,此刻他只觉双目酸涩,眼泪如珠子般滚滚流下,“我记不得了,什么也记不得了……”

男子显然觉得意外:“别哭,宛儿,我最怕你哭。”

九里却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将他包围,他的心一下变得异常敏感柔软。

男子忙给他拭泪:“怎么回事?别哭,讲给我听。”

九里知道他一定了解自己的过去,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自己如何被连巡发现在九里坡的事讲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皱着眉看他:“若弦,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怕是得回一趟白园,找你师傅白知易问个清楚了。”

白园?

九里茫然:“白园是哪里?”

男子苦笑:“若弦,你不会把我也忘了吧……”

九里默默点头:“不只是你,我连自己是谁,也不清楚。”

男子给他擦擦眼泪,缓缓说道:“我是王怀,你是白若弦,你有个师傅叫做白知易,还有个师姐,叫白莲儿。白园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我马上让人发信号给白莲儿,让她带你回去。”

九里茫然点点头。

窗外一阵风过,王怀的身子有些发抖,他猛烈地咳嗽几声,将失魂落魄的九里唤醒,九里忙将自己的身子从不知何时倚靠上的胸前挪开:“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王怀定定地看着他:“你现在住哪儿?今晚回去好好歇着,白莲儿一到,我就找人去接你。”

九里点点头:“我住在钟止府上,你好好养病,我改天来看你。”

九里正要走,却发现王怀的中衣湿了半边,想到一定是方才自己眼泪打湿的,便从橱子里翻出衣裳示意他换了,王怀白皙的脸上多了些许红晕:“没事,就这样穿着吧。”

九里不由他,伸手将他的衣服解开,就要往下脱,男子压住她的手:“好好好,我自己来。”

九里坐下,看着他除去衣衫后明显的根根肋骨,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告别王怀回到钟府,这一夜,九里睡得并不踏实。

昏昏沉沉的,他仿佛又回到开始的地方,山路崎岖,自己在马上颠簸着,像是置身海洋中的一尾鱼,可是转眼,有什么东西热热的流下来,他用手去摸,只看到刺目的红,红得惊心……

时间的漩涡不停回转,白莲儿正在打坐,他从树后偷偷摸摸地冲她丢小石子。

“若弦,你胡闹什么!”白莲儿站起来,叉着腰,“练你的轻功去!”

他吐吐舌头,一扭身到了书房,白知易正在读书:“若弦,什么事?”

他往椅子上一仰:“师傅,日子过得好无聊。”

“既然如此,明日你就跟着为师一起进京吧。”

不知为何他又出现在桥头,王怀长身玉立,笑望着他:“若弦,等好久了吧,走,咱们吃饭去。”

“你先陪我在桥上站一会儿,听说师傅今天要来,好久不见,思念得紧。”

王怀便依了他,将他搂在怀里:“身子这样凉,也不多穿些。”说着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罩在他身上。

他红了脸:“念之,会被人看到的……”

碧波荡漾中,映着二人修长的身影,宛若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拾伍

拾伍

九里进屋,就听得钟止笑道:“才说到你,你怎就回来了?”

九里掸掸身上的土:“方才帮厨房劈了些柴,说我什么呢?”

钟止递给他条帕子:“快擦擦脸,脏成什么样了。这些事情你还要做,真是要惯坏家里的下人了。”

九里笑嘻嘻地过去给自己倒杯茶,抹了把脸:“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些事做,对了,刚才说我什么呢?”

“说你这个小兄弟整日无所事事,平白了一副好模样。”

“小哥哥……”有轻微的声音传来,九里顺着看过去,才发现窗前立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面上带了几分稚气,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九里仔细打量着他,模样有点陌生,但这样亲昵的语气却像是旧识,难道又是以前的熟人?他便笑着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族弟,钟莞。”

钟莞擦擦眼睛:“小哥哥,你果真不记得我啦?”

九里抱歉地笑笑:“我三年前记忆全失,过往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不知小兄弟是……”

钟莞有些失意,但很快恢复笑容:“不记得也没事,今日我来,只是想请小哥哥到王府坐坐。”

“王府?”九里问道,“哪座王府?”

钟莞看着他,一字一顿:“安阳王府。”

不多久,九里就同钟莞到了安阳王府门前,钟莞一直在前面引路,安阳王府虽说是座王府,但并不大,十分古朴素静,连下人也看不到几个,钟莞回头看他:“到书房了,小哥哥,进去吧。”

九里掀开帘子,王怀正在巨大的书架里寻着什么,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抱着手臂,盯着墙上的画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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