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仍记得那位美貌的青年从月光中走出的情景。那时她在花园漫步,突然星星们从天下下来,组成一排阶梯,黑发绿眼的萨拉查手捧着星光铸成的玫瑰从月亮上走下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我的女王,我的女神,我的天使!请原谅我如此失礼的拜访,可我实在忍受不住爱情的火焰。我是来自月亮上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偶然见到您漫步的身影,就再也无法承受一个人的孤寂了。我不敢奢求您的垂怜,只愿您收下我这份小小的心意,这星光玫瑰永远不会凋零,请您把它挂在床头,今后若您看到月亮,能想起我在为您相思成疾,我便满足,今生没有遗憾了。”
她怎么会拒绝这样一个青年呢?他的英俊胜过她国度里任何一个男人,他的感情比爱过她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纯洁——看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一点杂念,她怎么会不被这样一双眼睛吸引呢?
玛丽想要在接受玫瑰的时候碰一碰他的手。可是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着,虽然星光玫瑰可以通过,但她却无法更近一步,萨拉查的身子也无法再向她靠近哪怕一点点了。
“我的陛下啊,这便是我不敢追求您的原因。我不属于这里。星星们虽然愿意为我搭桥,却不能打破月亮的魔法——月亮上比这儿无聊多了,月亮为了防止我们逃走,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下了咒语,叫我们没法和这里的人接触。月光本身既是通道又是壁垒,我只有在满月的时候才能顺着星桥来到您身边,却又因为满月的月光最强,不能与您再近一点。如今心愿已了,我也该回去了。”
玛丽大喊起来:“别!你对我的心情如何,我对你的心情就是一样的。如果有魔法可以阻止我们相恋,就一定有魔法可以将它破除。告诉我吧!可爱的萨拉查!你是否知道些什么呢?即使你没有办法,也请你每个满月都来我的身边吧!我一定会打破这咒语的!”
萨拉查忧郁地叹了口气:“女王陛下,办法是有的,可这和没有办法也没什么区别。那方法太过残忍,我不敢说。”
“无论是什么,请告诉我。”玛丽坚定地说。
萨拉查的眼底出现了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老鼠
伏地魔是个优秀的恶魔。
恶魔们都说,假如地狱也会搞优秀职工评选的话,那伏地魔一定榜上有名——他太勤奋了。别的恶魔做坏事都是为了自己享乐,只有伏地魔就是为了搞破坏而搞破坏,仿佛人们绝望伤心的表情就是最上等的回报。
“他是在以天使做事的态度来当恶魔。”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恶魔表示。
伏地魔还养了一条魔蛇纳吉尼当宠物。纳吉尼或许是全地狱最幸福的魔蛇了,吃得好睡得好,唯一的烦恼就只有主人的怪癖——每当伏地魔出门找生意的时候,如果他对这单生意有极大的期望,那他就会找棵吃人树,把纳吉尼挂在最结实的枝条上再打三个死结。
“愿地狱的君主赐我幸运。”他慈爱地望着纳吉尼,“亲爱的,我出发了,等我回来。”
“嘶嘶嘶嘶嘶嘶!”
“伏地魔!快出来!伏地魔伏地魔伏地魔——”
夜晚的荒野里,彼得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一群群蝙蝠从他的头顶飞过。这儿有几个野坟,据说满月的时候还会有狼人出没。不祥的黑鸦偏爱这里,枯败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恐怖,换了以前彼得绝对不愿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呆那么久,可是伏地魔对这儿情有独钟——他说这里有一种吞噬死亡的美感。
彼得瞪着眼睛四处寻找着恶魔的踪迹——他或许正藏在什么地方偷偷观察着自己呢——这时他踩断了一根枯枝,细微的咔嚓声惊动了一只夜鸦,它发出一声响亮的怪叫,令本来就神经紧张的彼得吓了一大跳,脚下一滑。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土地开始扭曲,先是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在彼得的屁股就要落地时化成了一个大泥潭。彼得整个人掉了进去,呛了一大口泥水。他好不容易才狼狈地从泥潭里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伏地魔戴着他那审美观歪到天边去的面具浮在空中。
“夜安,我的信徒。”
“我不是你的信徒。”彼得说,“听着,我要中止这段关系……让它见鬼去吧,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西里斯要死了,莱姆斯变成了狼人,詹姆眼看要把黑湖卖掉……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我向你祈求的明明是多受到一点关注,不再当四个好朋友中的透明人。”
“难道你的愿望没有实现吗?彼得?”伏地魔露出困惑的神色——但那是在面具下面,“西里斯进了大牢,四个人变成了三个,莱姆斯得小心满月,时时担心暴露身份,这双份的烦恼,詹姆也只有你一个朋友可以商量怎么办了。我的信徒啊,我一向是很守信用的,若你觉得现在的情况还不够满意,我可以……”
“够了!”彼得说,“我说过,我不是你的信徒!”
“哟哟,”伏地魔冷笑一声,“那么你是谁的信徒,上帝的吗?我是个恶魔,但是选择与恶魔定下契约的人可是你自己。我拿刀逼着你签契约了吗?难道不是你的贪念召唤我来?难道不是你说无论付出什么都可以?难道不是你说再这样下去会恨死他们三个?”
“不……”
“不什么不呢,彼得,无法改变了,恶魔的契约概不退换。”伏地魔拿下了他的面具表示生气,“向女王告密的人是你,引狼人咬莱姆斯的是你,找黑心商人来把詹姆坑得只剩黑湖旅店的是你,我只不过是提供了小小的点子和帮助。”
“是你引诱我的!你引诱我堕落!”
“那为什么别人没有堕落呢?”伏地魔笑得越发冷了,“彼得,这可不是你说停就可以停的。想想吧,你都做过些什么,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以为现在收手就可以救西里斯和莱姆斯吗?不,他们的未来已经决定了。而被你抛弃的我呢,则会去告诉詹姆真相——那么谁还会接受你呢,可怜的彼得?与恶魔为伍的彼得?”
“你不能这么干!”彼得大吼道。
“我当然可以。”伏地魔晃晃脑袋,用面具砸了一下彼得的头,“你要想清楚,我的信徒,如果你跟着我干下去,你会得到比你想要的更多的东西——你会成为女王的重臣,享受比西里斯还要大的权利,每次你出行,所有的平民都要来欢迎鼓掌;你看上了哪一个女子,她就会自己跑上你的床;你想要什么东西,都会有下人自动为你奉上。如果你现在不想要把詹姆也坑得一无所有,那么让他继续当个小小的旅店老板也不错——彼得啊,你摸着自己的心说,难道你不想看到他用羡慕的眼神望着你的样子吗?”
“……我想。”
“很好。就应该这样。那么……”伏地魔愉悦地戴上了面具,“我就先走了……真是的,为了这种破事浪费我的时间。”
“等一等!”
“你又怎么了,我的信徒?”伏地魔的红眼睛盯着彼得,让矮小的男人抖了一抖。
“我只是想起一个情况……詹姆他们雇了个骑士去救西里斯。”
“一个?”
“一个。”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以为一个骑士能闯得进王宫吗?彼得,你真应该多吃点猪脑子。”
“对……对不起。”
“算啦,”伏地魔叹了口气,“看你这怂样,我就多给你一点东西吧。”他说着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到彼得手中。
“这是什么?”彼得看着那紫色的液体,心中有些忐忑。
“魔法药剂,喝了以后能让你变成老鼠,一次只要滴一滴到舌头上就好。如果要解除变身,就去喝清晨的露水。”
“变成老鼠?”彼得有些失望,“就没有更有用一点的东西吗?”
“有用的东西给你太浪费了。”伏地魔挥挥手,扬起一阵烟雾,接着他就消失了。
彼得望着那个瓶子,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他小心地把瓶盖扭开一点儿,滴了一滴药水在自己嘴里。
一种麻麻的感觉从舌尖一直传到脚跟。彼得知道变化马上就要发生,急忙把瓶子盖紧塞回怀中。很快他整个人都开始扭曲,痛得他叫不出来,然后是缩小。
等他再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确变成一只老鼠,视觉变得很差,但灵敏的嗅觉和听觉让世界在他脑中变得更加清晰。彼得迈开小短腿滴溜溜地向家中跑去。
这是一趟惊险的旅程,他很快就后悔了——猫头鹰们爱死了他,所幸他跑得还算快。
哦,清晨的露水!为什么非要是清晨的!我现在就想变回来!
第天天早上,戈德里克揣着萨拉查走下了楼。
“早上好,詹姆,早上好,莱姆斯,早上好,彼得……彼得你怎么了?看上去就像被一百只猫抓了一样。”
彼得垂头丧气并不答话,倒是詹姆代替他说话了:“哈,我们也在笑他呢,一定是不小心掉进了咸鱼堆里,爬出来以后又遇到了猫群吧!”
叽啾叽啾,窗外的小鸟又开始了歌唱:
“那老鼠为何伤痕累累?”
“因他半夜出门,招惹不祥。”
“那老鼠为何半夜出门?”
“因那事是绝密,对谁也不能说。”
“有什么事对谁也不能说?”
“契约恶魔对谁也不能说。”
戈德里克走出旅店的大门,到了无人的地方,低头悄悄问萨拉查:“萨拉查,它们说的恶魔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去招惹彼得的?”
“什么是我?”萨拉查不满道,“我不认识他。”他从戈德里克的衣服里爬出来,坐到了他肩膀上,“我契约过的人类不是就只有你吗?”
这句话让戈德里克莫名地心情大好,就连走路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呐,”走着走着萨拉查突然有些疑惑,“戈德里克,你要去哪儿?集市的话前面已经经过了三个,任务栏你看也不看,这个方向……”
“我要去王宫。”戈德里克说,“我已经接了任务啦。”
“你在开什么玩笑?!”萨拉查惊道,“我以为你会回来就够大胆了,难道你还要主动跑到玛丽面前?她可恨你了!”
“你在担心我吗,萨拉查?”
“哼,你要是被抓了的话,谁给我露酒呢?”
“是吗?我以为,以玛丽女王爱你的程度,她不会舍不得给来自月亮的萨拉查伯爵一点露酒的。”
曾经的红宝石森林位处王宫与黑湖旅店中间。现在,他们正经过保罗的树桩。村民们干活去了,这儿很安静,风吹过来,也没有沙沙的声音。
一阵沉默。
萨拉查从戈德里克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树桩上。小恶魔摸着老松树的年轮,碧绿的眸子里树起了层层的蔽障。
“我不会放弃的。”他说。
戈德里克蹲下身子平视着萨拉查。海蓝色的眼睛对着碧绿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对着黑色的头发。
“玛丽不该毁坏红宝石森林,可这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萨拉查,不要害无辜的人。”
“无辜?西里斯并不无辜。他正是砍了保罗最后一下的人,那疼痛我永远不会忘记。”
“不只有西里斯吧。”戈德里克说,“你以为我没有打探过消息?你提出的那个魔法……”
“闭嘴!”萨拉查站得笔直,恶魔尾巴愤怒地竖了起来,“无辜!只有人类是无辜的吗?难道保罗不是无辜的?难道多比不是无辜的?难道我的伙伴们不是无辜的?只有人类的生命是生命,我们的就不是吗?戈德里克,你别想阻止我!我的森林已经没有了!难道你能赔我一个森林吗?!”
“我不能,但是,萨拉查,小精灵明明是一种……”
“我已经不是精灵了!”萨拉查嘶吼着,“我现在是个小恶魔!恶魔!”
他从树桩上跳下,小小和黑色身影向远方奔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抢亲
玛丽女王所统治的国家霍格莫德其实很小,连带着,她的王宫也不大,但是金碧辉煌,养着各种奇珍异兽,在女王的玫瑰园里还有一个仙女所赐的泉眼,那儿流出的泉水具有魔力,能令玛丽青春永驻。
现在,那泉水中还供奉着一支星光玫瑰。它静静地开放着,在白天还不算多么夺目,但在夜晚,它就是所有目光的中心,女王每天晚上都要坐在它面前睹物思人。
“月亮为何还不圆呢?”玛丽轻轻呢喃着。
“因为它的心还没有完整,在等着它的另一半啊。”一个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来。
“谁?”玛丽吓了一跳。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灌木丛中走出,远远地向女王行了个礼,蒙着脸不肯抬头:“我是这儿的园丁,万福的女王陛下。”
“为何不肯露脸?”
“我长得太难看了,让您这样尊贵的人看我的长相实在是……”
“抬头,把手放下来。”
在女王的命令下园丁抬起了头。他一头乱糟糟的深色头发脏得要命,脸比头发还黑,一道长长的、可怖的伤疤将他的左脸劈开,就像是一条恶心的大虫子,让玛丽马上就遮住了眼睛,以至于忽略了那人那双湛蓝而有神的眸子。
“你可以遮住自己的脸。”玛丽说。
“谢谢陛下恩赐。”那园丁说完就退回了角落中。
“等一等,”玛丽突然对这个人起了一点好奇心,“我的玫瑰是你在照料吗?”
“是的,陛下。”
“你做得很不错,那么我也赏你一朵玫瑰吧。”玛丽说着就随手摘下了一朵玫瑰,让侍女送到园丁手里。
“陛下啊!”那园丁哭了起来,“您的玫瑰是您的,按理说小人不该置喙,可是要是您只是想赏赐小人的话,为何不让这玫瑰开在枝头呢?我把它们当作孩子一样养育着,可不敢让它们被摘下来,陛下啊!”
“你果然很有趣。”玛丽说,“按理说,你这样的人不该是个园丁的。这样吧,我来给你出一个题目——代我给我的萨拉查写一首诗,就以玫瑰为主题,若你写得好,我就给你爵位,让你做上等人,如何?”
“陛下,”园丁十分惶恐,“我不会写诗。”
“试试吧。”玛丽说完,就翩然而去。
可恶!角色揣摩有误吗!伪装下的戈德里克心头有一千头德拉科在狂奔,难道“默默无闻的爱岗园丁”不应该是这样爱植物胜过一切?为什么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展开!玛丽想干什么!难道这么恐怖的脸也吓不倒她,一定要走“是个男人都爱她”的路线才行吗!
居然还要代替她给萨拉查写情诗!
代替!她!给萨拉查写情诗!
玛丽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这么爱萨拉查,她自己写啊!叫别人给她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写了之后,她拿着去告诉萨拉查“亲爱的这是我为你写的情诗”吗?!太可耻了!一个女王也做得出这种事来!她就不怕我写出“啊哈哈哈萨拉查啊你的XX没有毛”这种话吗?!……等等,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你的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没有节操的句子……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啊!不要突然回忆萨拉查光屁股的样子!
花园里的人早就走光了。戈德里克抹了一把脸,沾了一手黑墨汁。他小心地观望了一下四周,才悄悄地向那魔泉中的星光玫瑰靠近。
仙女所赐的魔泉是拥有正面能量的祝福之泉,但那枝星光玫瑰却是诞生于恶魔之爪的邪物,看似美丽,其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转化魔泉的性质。
这魔泉对别人影响不大,但玛丽每天喝着魔泉水,用着魔泉水,凡是需要水的地方,她是绝不沾一点别的水的。
戈德里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杯子,舀了一点水,滴了几滴魔法试剂进去,轻轻摇了摇。过了一会儿,那水就在月光下变成了邪异的绿色。
“看起来变化得比想象中快啊……”戈德里克摸了摸下巴。不知道玛丽自己是否有所察觉呢?现在大概还没有吧——反正她自己看自己的容貌暂时还是原来那样,只是周围人受到的魔力影响会越来越小,最后如果玛丽没有发现真正的原因,依然在用魔泉水的话,她就会迅速衰老,掉光头发,长满皱纹,变胖——对于她这种人来说,这可真是……要命的报复啊。
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
戈德里克看着那朵玫瑰犹豫着。按理来说,他是应该尽早销毁这样的邪恶物品的,不过他一点都没有做这事的动力,尤其想到女王大人还命令他代她给萨拉查写情诗——太可恶了。
等等……传说喝了会青春永驻,但其实喝了会变老的魔泉水……教育人民群众不要贪得无厌妄想不应该不事,不是很有正面意义么!邪恶物品就邪恶物品吧!反正这种东西不会打破永无乡的平的!
就这么决定了!
戈德里克收起小杯子,把星光玫瑰留在原地,拍拍手快乐地走了。
彼得最近很不高兴。
在他最后一次召唤伏地魔前,他还算留有最后的那么一丝丝良心,但现在他已经决定把那东西永远抛弃了——良心对于一个与恶魔契约了的人有什么用呢?他横竖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么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放弃眼前的荣华富贵?
可是,尽管他现在确实成了女王的宠臣——宠物般的臣子,因为他会变老鼠的绝技,而女王恰好还算喜欢他的老鼠形态:
“彼得,你变成老鼠的样子比人形的时候好看多了。”
于是他就常年变成老鼠,做出各种滑稽可笑的动作逗女王开心,换来每天的锦衣玉食,然而!然而女王最近却更加宠爱一个园丁,一个丑陋的、无能的、低贱的园丁,就因为他会写几句歪诗!
天可怜见!他每次变成老鼠得忍受什么样的痛苦啊!当老鼠的日子难道是那么好过的吗?在王宫里虽然一般人见他都要行礼,可是私下里就连算一个侍女都鄙视他!只有詹姆,可怜的被蒙在鼓里的詹姆以为他是为了救西里斯忍辱负重(莱姆斯也是这么以为的,被彼得忽略了),感动得不行,可是现在见到詹姆这样,他心里一点也不好过,一点也不!
他恨那个园丁,有时他故意跑到玫瑰园里去咬玫瑰,结果每次都被可恶的园丁揪了出来。那讨厌的家伙拎着他在女王面前故意装作不认识:
“哎哟,瞧啊,这是哪家的耗子,肥成这样,还敢啃王家的玫瑰?”
他抓着彼得就是一阵毒打,动作夸张,那力道在人看来不算什么,可是打在老鼠身子上却是真真痛得要命,最见鬼的是还不留伤痕,搞得他无处诉苦——当然就算有,他也不敢在女王面前脱衣服啊。
女王笑得花枝乱颤,每回都夸园丁打得好。可怜的彼得越发郁闷。其实他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把一切的气闷都撒在可恶的园丁身上。
他有一个恶毒的计划。
他知道那园丁除了上交女王的作品之外还有一些下流无耻的歪诗。
满月到来了。
玛丽女王激动无比地站在魔泉旁边。卫兵们架着憔悴的西里斯站在女王身后。彼得隐藏在草丛里等着看笑话,他不知道戈德里克也躲在一边。
月光静静地洒在星光玫瑰上,那玫瑰上泛起银光,细小的光束射向天空,引得星星们动了起来,聚集到一块儿,搭成一级一级的台阶。黑发碧眼的青年迈着优雅又焦急的步伐从月亮上走了下来。
“我的女王,我的女神,我的天使!”他一见玛丽就激动得喊起来。
上帝上帝上帝上帝上帝上帝上帝上帝帝帝帝帝——萨拉查你居然是这!么!叫!玛!丽!的!戈德里克觉得自己心头有一万头德拉科奔过来又奔过去。
“我的甜心,我的神明,我的萨拉查哟!”玛丽也激动地冲了过去,要不是被月光壁挡住,她一定会狠狠地拥抱萨拉查,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吻他的。
戈德里克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受了一次毁灭性打击。玛丽那身镶了金边的裙子,满头的首饰不停地在他眼前晃,令他想吐——哦,萨拉查,你是怎么忍得下来对着她露出那么温柔的微笑的……非人类是在她的魔法影响之外的吧……
“一定是神明也要惩罚我的贪念啊,我的天使!在以前每个月能见您一面是多么不敢想象的事,可现在我只觉得不够,还不够,每一个不是满月的日子对我都像受刑一样难过,哦,我的女王啊!我多想拥抱您,吻吻您的手!”
戈德里克,濒临阵亡。
“我的萨拉查,你想吻哪里都可以的。”玛丽娇羞地说,“破除魔法的第一个祭品,我已经找到了,让魔法师们开始吧,在这段时间里,就让我为你读一首诗……我为你写的诗。”
这可怜的第一个祭品正是西里斯。他两眼无神,毫不反抗地被人架到魔泉之上,魔法师们开始按照萨拉查提供的图画那繁杂的魔法阵,等他们画完,西里斯就会被卫兵砍下脑袋,而这暂时不会让月光壁有任何变化,因为萨拉查说只有所有步骤完成,月光壁才会消失。现在,里外的人只能够交换一些小东西而已,并不能互相接触。
玛丽拍拍手,侍女便端上一个铺了红布的盘子,那里面盛放着用金色的纸、墨绿色的墨水写的诗,是玛丽从戈德里克园丁的十二首优秀诗作中选出最满意的一首,交给书法最好的大臣抄写的,边上还洒下了玫瑰花瓣。
萨拉查拿起这张纸,微笑着打开。
“从前有只萨拉查,啦啦啦,黑发绿眼的萨拉查,啦啦啦,他的屁股像丝绸一样光滑,他的……”
“啪”,萨拉查把那张纸合上了。
玛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时,正努力思考该如何反应的萨拉查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女王陛下,我有一个不用杀人也能让你们接触的方法,而且马上就能生效。”
别以为你涂黑了脸我就认不出你是戈德里克啊!这种时候你突然跳出来是想干什么!萨拉查恨恨地咬牙,他有不好的预感,但在他念出“伏——”的音节之前,戈德里克就以惊人的速度行动了。
他在自己手上倒了露酒,高声喊出了萨拉查的名字。
月光壁也拦不住精灵契约的召唤。萨拉查整个人突然从玛丽面前消失,变到了戈德里克怀里。他依然是人的样子,不过戈德里克抱得动他。
“不过我可不打算把他给你!”戈德里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往自己脸上喷了特制的洗液,那张玛丽两年前深深厌恶的脸便露了出来。
“嗨,拜~”戈德里克跨上一匹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飞马,很快就离开了王宫。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个章节名
☆、杯具
“大脚板!”按戈德里克的吩咐躲在王宫外面的詹姆激动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好友,“你还好吗?怎么变瘦了那么多?大脚板……”
“现在可没时间闲话,玛丽女王还在里面发怒呢。”一位穿着王宫法师袍的魔法师出现在他们面前,“跟我走吧。”
“你是……”
“咦,戈德里克没和你们说过吗?”她揭开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柔美温和的脸,轻轻挥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个样子,“我是赫尔加,云游的魔法师,帮你把西里斯弄出来的人哦~”
“哦哦,是您!非常感谢!但是……您需要什么报酬吗?”
“一顿饭就可以啦。”
“真……真的吗?那么您能不能再帮忙看一下莱姆斯,他前段时间被狼人咬了……”
“这个情况可比较复杂,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别说了,我要施法了,把西里斯抱紧一点,准备好哦~~~打开吧打开吧打开吧!赫奇帕奇·獾·地洞的直达!”
空中的风很大,云就围绕在身边,戈德里克身上残留的黑色墨水滴落在飞马的鬃毛上。萨拉查一直在努力挣扎,但他敌不过戈德里克的力气,到现在也还是被搂得紧紧的。
“你这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腰真细。”
“你和我有什么仇!”
“你的味道很好闻。”
“你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你又不认识西里斯·布莱克!你更不喜欢玛丽!你到底为什么要阻止我!”
“因为你还是个精灵。”
“我已经不是了!”
“不,你还是,你还是树木中诞生的小精灵,纯粹的亲切的,象征着自然的和谐的生命。没有恶魔能被露酒召唤,也没有恶魔会为别人难过——萨拉查,你只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被仇恨蒙蔽住了而已,你想一想保罗吧——那棵老松树虽然只剩下树桩,但它难道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子吗?”
萨拉查低垂着头,抓着戈德里克的衣领,比起之前紧崩的姿态似乎放松了一点。
以为自己的劝说起到了作用,戈德里克松开紧紧箍着萨拉查腰部的手,轻拍他的背,凑近他的耳边用温柔而怀念的语气说:“萨拉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小精灵……从小我祖母就喜欢给我讲童话故事,我最喜欢的就是小精灵,可是并不是每一个森林里都会有的。而且,你是我的精灵啊……你想要多少露酒我都会给你的,不要再当恶魔了,我才不相信你会从毁灭一个国家这种事里得到快乐……”
“你说的对。”
“不要再固执……哎?你说什么?”
萨拉查抬起头,碧色的眸子里满含笑意:“你说的对。恶魔不是这样的。”
“萨拉查~”
“恶魔应该更直接一点……想要魔力就去抢,想要破坏就破坏,傻乎乎地等着还要和一个白痴装恋爱实在是太蠢了……呵呵。”
萨拉查现在的样子本来是看不出与人类的区别的,但随着那声笑的结束,他的头上出现了恶魔的角,一条长长的黑色的恶魔尾巴钻破裤子伸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一个令戈德里克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再计算魔力存量,也不再顾忌任何事,萨拉查从飞马上站了起来,一脚向戈德里克踹去,蹬着马儿跳向空中。一对黑翼从他背上伸出,接着他看也不看戈德里克这边一眼,重新向王宫的方向飞去。
戈德里克被这突然的攻击吓了一跳,但他多年积累的经验让他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依然成功抓住了飞马的尾巴。可怜的飞马被拽疼了,开始像一个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乱飞,等到它终于到达与赫尔加约定的地点时,尾巴上的毛已经差不多掉光,戈德里克最后是抓着它的两条后腿落地的。
“哟,赫尔加,你家这马性子真是烈啊,哈哈哈哈哈……”
“戈!德!里!克!你还我家金杯的毛啊!嘤嘤金杯好孩子你受苦了……”
王宫之中,玛丽正在对卫兵大发脾气。
“一群饭桶!养你们有什么用!一个园林丁就在你们面前把我的爱人抢走!应当处死的犯人居然也失踪了!这是要气死我吗?”
在大部分小兵眼中,女王生气的样子依然可怕又美丽,激起了他们深深的自责与愧疚,恨不得马上抓到逃走的园丁好叫她恢复那美丽温柔的样子,露出动人的微笑。然而卫兵们的队长却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就像是之前看到的女王,背后都放射着金光,但今天却笼罩着一层阴影。又像是隔着雾看景色,突然雾消散了一样。
这是我所宣誓效忠的那个美丽、善良、聪明又温柔的完美的女王吗?这是我一直仰慕的可爱动人的玛丽公主吗?为何我想起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会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个脑残?
然而卫兵队长并没有多少时间思考人生。黑发绿眼的恶魔已经降临,他收起双翼落在魔泉之中,一点也不遮掩他那恶魔的犄角与尾巴。星光玫瑰从泉水中升起,飘进他的掌心。满月的映衬下,俊秀的恶魔亲吻那枝由光凝成的花朵,形成一副绝美的画面。
玛丽虽然时常暴躁冲动,但她并不笨,之前的突发状况让她对萨拉查也起了疑心,现在看到他恶魔的样子,她隐隐推测出一个结论,可是看着萨拉查的脸她却陷得更深了——啊,如果是和他的话,就算是恶魔又有什么关系呢?爱情本来就不应当区分种族,难道身为人类的我就不能折服一个恶魔吗?上帝一定会原谅我的。
她像是受到了蛊惑,一步一步向萨拉查走去。她每走一步,萨拉查就笑得更开心一点。当她踏入魔泉的那一刻,整个王宫里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卫兵、侍女还有别的人都被施了魔法,变成了茶杯,脸盆或是柜子,他们惊奇地互相看对方,一跳一跳地去找变成了镜子的同伴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而玛丽则被突然疯长的星光玫瑰缠绕起来。魔泉水不断地向萨拉查身上涌去,不一会儿泉水就干涸了。玛丽惊慌地看着微笑的恶魔,她害怕了,清醒了,却也太迟了。
“这是个诅咒……给你的诅咒……这朵玫瑰开放多久,你就会活多久,但是,你不能动,不能说话,直到有真正爱你的人前来亲吻你,诅咒才会解开。”
玛丽突然放心了——全国上下爱她的男人多的是,她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解放。
“当然,我会让你先睡一段时间的……”萨拉查打了个响指,整个王宫便被荆棘缠绕起来,变得暗无天日,“让我看看吧,一百年后,失去了青春和魔法,还有对王国的掌控的女王陛下,会吸引来什么样的王子或是国王呢。”
躲在草丛的彼得有幸逃过一劫,他身上没有被施加萨拉查的诅咒,可是没有了植物,他也找不到解咒用的露水了,不过,他本来也逃不出这荆棘牢笼——相对来讲,反而是被变成了奇怪用品的人们因为不用吃东西反而能够生存下去。
他被吓得腿软,发着抖,努力爬着想要远离恶魔,但萨拉查正好向这边走来了,他怕到极致,反而更迈不开腿,被萨拉查一脚踩在尾巴上。
“叽————”他发出一声惨叫。
萨拉查低头,把老鼠一脚踢开,这时他看到地上那张金色的,有玫瑰香气的纸。
他皱着眉头把它捡起来,打开。
这不可能出自玛丽笔下,那种无聊又没有下限的风格倒是跟某个人十分相似,只是那人的字不会这么好看。
他把它揉成一团,丢进玛丽口中。
恶魔不应该想太多无关破坏的事。
“稍微等一等啊,对女孩子毫无礼貌的家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谁?”
那是一位仙女。她有长长的黑色微卷的头发,深邃的富有智慧的眼睛,端庄的仪态,魔力惊人。玛丽一见到她,便激动起来——我得救了!我得救了!
“罗伊娜·拉文克劳。”
萨拉查显出防备的神色。
“哎,你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新生的恶魔……或者说,小恶魔。”她微笑道,“你可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虽然你做的事情我有些生气,但我只是来取回以前留给这孩子的东西的。”
仙女说着就走到了玛丽面前。萨拉查发现自己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阻挡住了,在现在这种已经消耗了过多魔力的情况下,他根本无力反抗。
“真是太粗鲁了。”罗伊娜抱怨道。她拿出玛丽口中的纸团,给她治了身上被玫瑰刺划出的伤口,却没有解开她,只是将手放到她胸口,念起奇怪的咒语。
一团无形的物质从玛丽身体里跑了出来,汇聚到罗伊娜手中,渐渐形成一块剔透的水晶一般的东西,像是一颗心,如果透过月光来看,好像能看到七种颜色,又好像能看到春夏秋冬,或是阴晴雨雪。
但是玛丽身上拿出来的这东西沾上了黑色的污泥。罗伊娜微微露出一丝不快,她冲着手中的水晶吹了口气,那污泥就消失不见。
“这样就对了。”她说,“再见,我不想管你的事。但是,永无乡里必须要有一个‘玛丽’,不是她就是别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仙女的周身腾起烟雾,当烟雾消散时,她便不见了。萨拉查去检查了他的咒语,发现仙女并没有动手脚之后,也离开了。
被绑在枯竭的魔泉中的玛丽哭了起来,她的眼睛像是新的泉眼,源源不断地喷涌出苦涩的泪水。她曾经的下人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的命运或是对女王的感叹,但有一个小小的杯子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情况下,悄悄地蹦到了女王身边。
他打开自己的盖子接住女王的泪水——我曾经以为自己离您多遥远,可是现在,只有我爱您啦。只可惜我变成了一个小杯子,不能亲吻您的双唇。
作者有话要说: 网终于好了!好激动!求安慰QAQ
☆、地狱
魔力透支,疲惫的萨拉查一离开王宫就变回了小恶魔的形态,小小的一团趴在一只夜鸦身上,回到保罗身边。
只剩树桩的保罗已经不能和他说话了,但苍老的松树从来不拒绝他的精灵。萨拉查穿过它的树皮,以精灵最原始的形态进到保罗的怀抱中,在老松树被砍断的脉络间沉睡。
老松树的根比它被砍掉的身体还要巨大。它从地下吸取水份,让那些零星的水在它的根中变成带着树木的清香的汁液,又让它们环绕着它的精灵——尽管萨拉查现在已经是个小恶魔了,他的存在只会令保罗疼痛——可是在老松树看来,萨拉查始终是它的孩子,它的精灵,那个小巧的可爱的、会为捣乱的松鼠折断它的树枝生气的小家伙。
如果是以前,它还能用树的语言给萨拉查唱一支催眠曲呢,现在,它只能在心里唱了:“沙沙沙,沙沙沙……”
满月之夜过去了。
詹姆默默地打开钱包数了数他仅剩的金币,他终于明白赫尔加的收费为何是一顿饭了。
“老板!按这个单子再来三份!”
尊敬的魔法师啊我的钱包在哭泣!詹姆在心中血流满面,那位骑士先生吃得都没您多!
莱姆斯已经从狼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现在正在照顾西里斯。赫尔加给他们提供了压制他狼的一面的药剂,但无法根治他那“毛茸茸的小毛病”。
“人类的魔法是没有办法治好他的,恐怕要仙女一类的生物才有可能。”赫尔加这样告诉他们。
“没关系。”詹姆拥抱了莱姆斯,“那我们就去找仙女吧!我把黑湖卖掉,我们三个一起去旅行……反正女王陛下不可能再容忍我们呆在她的国家里了。”
说到女王,詹姆挠挠头——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为什么突然有种信仰碎裂的感觉呢?回忆起女王陛下,只觉得她普通得很,明明莉莉可爱多了,为什么以前的自己却觉得女王更有魅力?
“这你们倒是不用担心。玛丽女王深陷诅咒,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啦。”赫尔加在桌子上倒了点水,“让你们看看吧——连接上连接上连接上!爱的赫尔加·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是獾啦·水镜的倒影!”
那滩水上出现了立体的图像,一个被荆棘包裹的巨大牢笼出现在众人眼前,赫尔加变换着手势,把焦点转移到里面的玫瑰园当中,看到被捆绑着的玛丽,大家都吓了一跳。
“哎哟,这可真是太可怕啦!谁对玛丽女王做了这种事?”一个过路的人说。
“是恶魔的诅咒。昨天晚上你们睡着之后,我和戈德里克去查看过了——是非常强烈的诅咒,据说只有真心爱玛丽的人去亲吻她一下,诅咒才能解开。这里有谁深爱着玛丽女王吗?”
路人散了几个。
“我是不介意去吻女王的,但我可打不破那么强大的荆棘笼子。”
“娶女王我当然愿意,但能解开诅咒的人一定不是我。”
……果然啊。赫尔加想,玛丽那边,已经形成了新的“线”了吗。
“咦,这是谁?”詹姆指着影像中的一只老鼠说道。
“这不就是一只老鼠吗?”莱姆斯说。
“可是它看着……很熟悉……”
那只老鼠正在惊慌而绝望地寻找着王宫中是否还有幸存的植物。他缺了一个小指,正是彼得小时候由于意外丢失的那个位置。他黑溜溜的眼睛里隐约流露出人的神态,一举一动都让詹姆感到似曾相识。
“对了,彼得!彼得在王宫里啊!他怎么样了?没有逃出来吗?”
“王宫里的人都被变成会动的家具之类的啦——不过彼得的话,他大概是王宫里唯一的一只动物吧,就是这只老鼠啊。”
“彼得!可怜的彼得啊!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呢?”詹姆哭道。
“恐怕你没有这么干的必要。”戈德里克说话了,“假如与他签了契约的恶魔还想用他的话……他自然会去救彼得的。”
“恶魔?彼得怎么会和恶魔签契约呢?”
“这个嘛,我倒是恰好知道一些……”
萨拉查从老松树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他坐在树桩上,摘下自己的帽子,摸了摸脑袋,发现头上小小的恶魔角长得比原来更长了些,似乎也硬了点,柔软的长尾巴也更好控制了。他把尾巴绕到胸前,捧住微微膨大的尖端,呆呆地不动,过了好久,突然一口咬了下去。
超疼啊!
萨拉查的绿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水。他开始觉得茫然无措,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森林没有了,保罗只剩了一个桩子,支持着自己的复仇在诅咒了玛丽之后变得毫无意义,萨拉查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充满了空虚,就算现在世界发生突变,让他脚踏着天空头顶着大地,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如果我是一个纯粹的恶魔,也许我就不会伤心,不会痛苦,不会纠结,但我并不是啊。
而且现在……我也彻底地,与精灵的过去,没有关系了吧。
那么,我是谁呢……
“啪!”
萨拉查惊异地瞪大眼睛。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玻璃瓶里,瓶口被紧紧地盖着,瓶身大概也就两个他那么大,外面是戈德里克骑士那张熟悉的大脸。
“又是你!!!”
萨拉查气得发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涌到头上来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就是这样了——哪怕见到玛丽,他的恨意也完完全全可以压到心底,可是此时此刻,萨拉查觉得自己在被愤怒的火焰燃烧,什么也不能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