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渲浓染留不住(三)
但是没隔几天,鹿黎便发现他又错了。
他又见到了花游砚,在韩仪的营帐里。
韩仪写公文,他便在一旁分门归类帮忙盖章。
突然地,花游砚便进来了,手里捧着些换洗衣物。
花游砚掀开帘帐,站在门口轻声报了一句:“韩将军好。”当他看了一眼发现鹿黎也在的时候,便又道了一句:“鹿先生好。”
鹿黎一听见声音,便立即转过头去看。
花游砚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低下头尽量忽略鹿黎那疑惑的目光。
韩仪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埋头继续他的工作,一边道:“放床头就行。”
“是。”花游砚答了一句,快步走到韩仪的床边,将洗净的换洗衣物放到床上。
韩仪头也不抬地便又吩咐道:“再去倒两杯茶过来吧,不用太烫的能直接喝就行。”
“是。”花游砚应道,转身便要去倒茶。
鹿黎却一个箭步冲到花游砚面前紧紧地拽住了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鹿黎盯着花游砚的眼神几乎能吃人。
花游砚被他一吼,似乎有点被吓到了的样子,想收回自己的手却牢牢地被鹿黎抓着挣脱不开。他抬起头惊恐地望着鹿黎,怯怯地问了一句:“难道我不能在这里麼...”
鹿黎一听立即来气,端茶递水送换洗衣物笔墨伺候这种事,是近侍才做的事情!他不过是一个俘虏,哪里来的资格进韩仪的营帐!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我身边伺候不行,韩仪他就行吗!?”鹿黎大声地呵斥道,连韩仪都被他吓了一跳。
“没有什么行不行,我说过我是俘虏,轮不到我说不...”花游砚看着鹿黎,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
韩仪不知所以地看着他俩,没反应过来鹿黎突然怎么了。他放下笔走到二人身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但鹿黎却没理会韩仪,他看着花游砚,似乎对花游砚的说辞十分不满。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暴自弃的人,看着就让人恼火!!像欠了十八辈子的骂一样,你不仅欠骂,还欠揍,欠艹!!!”鹿黎狠狠地对着花游砚说道。
花游砚听后浑身一颤,呆在了原地看着鹿黎,眼眶慢慢地浮起了一片水雾。
“鹿黎!”韩仪大声地喊了一句,掰开了鹿黎抓着花游砚的手。
这样的鹿黎太失控了!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像那个谦谦君子,温和有礼的鹿黎。
“你先出去。”韩仪转头对花游砚说道。
花游砚低着头,停顿了两秒转身便要走。
“回来!”鹿黎喊道,再一次抓住花游砚将他扯回自己身边。右手捏着花游砚的下巴迫使花游砚抬起头看着他。
鹿黎冷笑了一声,盯着花游砚一字一句道:“你说你是俘虏,没权利说不,是吗?那从一开始,你就没权利对我说不!是这样吗?”说完,鹿黎抓着花游砚的手转过身看着韩仪道:“这个俘虏我要了,没问题吧。”
韩仪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没,没问题。”韩仪小声地答道:“但是这两天书因病了,你至少得等书因病好了我才能......”
但一看才发现鹿黎压根就没在听他说话,眼一直是盯着那个俘虏的。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花游砚的手微微地发着抖。
对,他是没有权利说不。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不是鹿黎,没有从小生在富贵家,没有半点才华。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被卖掉,被抓或者是被虐待,那么久,从来都没给过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
其余的,什么都好。
但又不是真的什么都好。他也会痛,会害怕会难过。
他很不好。
唯独他很不好。
花游砚越想越难过,趁着鹿黎抓着他的手松了松便立即挣脱开跑了出去。
鹿黎看着花游砚离去,突然一阵恍惚,扶着头跌坐在了地上。
韩仪连忙也蹲了下来:“你怎么样。”
“没事吧你,啊?难不成还鬼上身了??”韩仪担心地问道。
“我..我怎么会...会说出那样的话...”鹿黎一脸痛苦的表情。
看得韩仪郁闷无比。最后只好叹了口气,摇摇头站起身。
“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韩仪叹息着走回自己的位置,不想再管鹿黎。
大概直觉是觉得这哥儿们没救了。
提笔继续自己的工作,但没过多久,便听见鹿黎的声音传来。
“他叫什么名字...”
韩仪看了鹿黎一眼,扶额。居然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但他还是答道:“好像是叫游砚的吧。”
安静了一会儿,韩仪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以及翻开帘帐的声音,再抬起头时,鹿黎已经不见了。
韩仪笑了笑,低头,提笔落纸。
作者有话要说: 写给自己看,留个纪念
☆、朱砂轻描一点艳(一)
花游砚刚出了营帐后不久便又被那些士兵给找上了。
但这次,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想从了他们。
因为鹿黎的那些话。
“放开我!!”花游砚不断地想要挣脱钳制,却似乎徒劳无功。
那士兵狠狠地甩了花游砚一掌,怒道:“反了你了!!!!!我艹你祖宗十八代都没那个资格反抗!!”
花游砚狠狠地踢了一脚过去,却立即被掀翻倒在了地上。
那士兵坐到了花游砚的身上,作势便要扒掉花游砚的裤子直接上。
估计他这辈子真的是欠艹,才会一生下来没多久便被青楼女表子收养,然后当个小倌儿。
离了青楼来了这里还是会被艹。
继续当个小倌儿。
就算他反抗又如何,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还不如省点力气,熬一下就过去了...
花游砚忽然便停止了反抗。
准备接受下面发生的一切。
但鹿黎却及时找了上来,在最后一刻制止住了一切。
“放开他。”鹿黎冷冷地看着那些士兵说道。
闻言,那些士兵都一惊,连忙放了花游砚,朝鹿黎跪下。
“以后谁想碰他,劳烦先来问过我,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了,我会要那个人死得很难看。”鹿黎站在原地盯着花游砚说道:“都滚下去!!”
“是!”那几个士兵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花游砚连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余下两人在原地。
鹿黎前进一步,花游砚便后退一步。
鹿黎看得不耐,几大步走近了伸了手过去,却又被花游砚打落。
“游砚!”鹿黎不自禁喊道,终究还是收回自己的手。
“难道你又准备妥协了?怎样都无所谓吗!!?”鹿黎想起刚才那几个士兵拉着花游砚的模样,不禁又来气。
花游砚抬起头,看着鹿黎,后退了几步。
“不然怎么样?打不过,又跑不过,省点力气,不好麼?”花游砚反驳道。
“游砚...”
“就像你说的,我是十八辈子欠骂欠揍欠艹的!!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
“好,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是重了点...对不起...”鹿黎郑重地说道:“对不起。”
“这样行么?”
花游砚冷冷地说道:“不用和我道歉...受不起...”
鹿黎几乎忍不住又要开始发飙失控,他看着花游砚深呼吸了几口气道:“你就非得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才甘心麼!不这样你会死麼!”
花游砚沉默了半响,换上柔和的态度,看着鹿黎轻声道:“不会死,这样呢?你觉得好吗?”
鹿黎一听,头上立即烧起三把火。
“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上前揪住花游砚的衣领,盯着他,眼神凌厉,道:“第一天见你的时候我便说过,‘人犯贱还真是无药可医’连挡都挡不住。!你这自暴自弃的态度算什么,会有谁来可惜麼?”
“没有人!”花游砚朝鹿黎吼道:“我犯贱碍着你了麼?”
“呆在我身边就那么难受吗!那韩仪呢!?”鹿黎也忍不住吼了起来。
“是!全部都是!而且他根本就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这个问题!”
“如果他问了呢。”
“不要!打死都不要!!”
“我呢?也不要?”
“我也还是那句!你直接杀了我好了!!”花游砚不耐地撇过头说道。
“你这是什么破烂态度!!不想死又在那里拼命说直接杀了你好了!!你说啊!!你到底想怎样!!”
“没想怎样!!你很莫名奇妙啊!!打你的仗杀你的人去就好了管我做什么!!!滚开!!”花游砚怒了,不断地要甩开鹿黎一边吼道。
鹿黎皱着眉,看着花游砚手脚都卯上了劲的样子,几乎要抓不稳。
他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吻了上去。
花游砚惊愕地睁大了眼,似乎被鹿黎的举动吓得不轻。
鹿黎搂着花游砚,捧着花游砚的后脑勺,迫使他仰高头来接受这个吻。起初只是在唇上辗转厮磨,却逐渐地往深了去,舌头越探越深,几乎让花游砚透不过气来,像是要把他吞掉一样。
花游砚惊醒,连忙推开鹿黎挣脱他的怀抱。
花游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那么生气,见地上躺了一块石头,便将它举了起来,作势要往鹿黎扔去。
“游砚!你,你冷静一下!”鹿黎连忙退开一步,示意花游砚把石头放下来。
那石头虽然不算很大,被砸到的话也不轻就对了。
“你先放下石头...听我说...好不好...”
花游砚看着鹿黎,踌躇了几次,不知该怎么扔出去,手却已举得累了。
他垂下头,慢慢地把手放下。
“我,我刚才只是太激动,说话重了...对...”不起。
鹿黎话还没说完,花游砚却抬起头,怨恨地看了一眼鹿黎,然后抬手,重重地将石头往自己的脚上砸去!
发出沉闷的一声。
鹿黎立即呆住。
他惊愕地看着花游砚脚上的石头,许久才反应过来。
鹿黎连忙又走到花游砚面前蹲下,将石头搬开。摸着筋骨似乎没有伤到,却肿起了很大的一个包。
鹿黎皱着眉头一边查看着一边道:“天!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才刚说了一句,手背便一烫。
抬起头,才发现花游砚两只眼睛早已红得跟兔子的没两样了。泪水不断地溢出眶外,还不时地砸到他的手上。
鹿黎更慌了,他连忙掏出干净的手帕去拭花游砚的眼泪,道:“你...你别哭啊...”
“很疼吗??”
“啊~~!!你先别哭...别...”
谁知鹿黎这么一说,花游砚反而越哭越凶了。
怎么也收不住。
最后鹿黎恳求般地看着他,无奈地叹了一句道:“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刚刚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真那么想砸我,说一声,我站着不动让你砸好了...”
话音刚落,鹿黎的额头一疼,一枚小石子便滚落到了衣袍上。
鹿黎看着那石头怔了一下。
还,真的,砸了...
鹿黎无声地叹了口气,直接打横抱起花游砚往营帐的方向走。
忽略周围的人的奇异目光,鹿黎抱着花游砚进了营帐,
刚才花游砚被压在地上滚的那几下,沾了许多的泥土,还是洗干净了再替他上药好了...
还有手上的伤...
将花游砚放到床上后,鹿黎便转身出去对外面的卫兵吩咐打了些热水,又找人要了几件合适花游砚穿的干净衣服。
这时花游砚已经止住了哭泣,安静地看着鹿黎转来转去,似乎对他感到有一丝难以理解。
最后鹿黎一把抱起花游砚走到盛满热水的木桶边,迅速地扒掉花游砚的衣服将他放到了木桶里。花游砚坐下去后,水刚刚好到鼻孔下方一点。
“毛巾在这里,衣服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待会拿给你...”
鹿黎站在边上,又抽掉了花游砚的发绳,道:“先洗洗,弄得全身脏兮兮的,洗完了再给你上药...”
说完,鹿黎便转身离去 。
花游砚沉寂了半响,听着脚步声远去,便将自己埋进了水里。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这么泡死在水里算了,但很奇怪的是,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行,绝对不可以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每次只要他一有死的念头便会听到那声音,尤其是在快要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听得非常的真切。
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焦急地对他说:“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死...”
好奇怪...
花游砚抬起头,深呼吸了几口气。开始洗了起来。
从头搓到脚。
鹿黎接过送来的衣服,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约摸着花游砚应该也快洗完了才进去。
却发现有些不妥。怎么会,那么安静?
鹿黎疑惑地走过去。花游砚察觉到身后有人,连忙转过头去看。
鹿黎见花游砚好好地,顿时放下心来,但看着看着,又觉得有些不对起来。
那水的颜色,脏得有些过分了...
而花游砚,又显然白得有些过分了...
花游砚没敢看他,将自己又埋到了水里。
鹿黎只好又出去吩咐要了一桶水进来。将花游砚从头到脚淋了一遍,用大毛巾裹了抱他到床边坐着。
刚才匆匆看了一眼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现在,他都几乎要移不开眼了...
鹿黎半跪在床边,仔细地端详起花游砚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花游砚,之前见他都几乎是在吵闹中度过的。
好白...
雪白雪白的,透着一点点粉红的颜色,和那白色的布几乎一个颜色。那头发的颜色也不是纯正的黑色,比一般人要浅上许多,瞳孔也是,像极了琥珀酒的颜色。
即使光线并不强烈,眼睫毛还是能在下眼睑上投下清晰的影子。还挂着小小的水珠。
平凡的五官瞬间变得不再平凡起来。
如果头发眉毛还有眼睛是白色的,就真真成了雪人一个了...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白成这幅模样。尤其是花游砚做了俘虏之后,晒的日头可真不算少...
鹿黎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游砚。
几滴水珠顺着花游砚湿润的头发滑落,鹿黎的视线不禁也跟着一起落下。
从脖子,到那两道锁骨,然后胸膛...
那肆无忌惮的目光让花游砚整个人一惊,不由得拉紧了身上的毛巾。
让鹿黎迅速回过神。
鹿黎连忙转开眼看向别处,红着脸道:“抱歉...”
然后便起身一阵手忙脚乱,先是将衣服扔给花游砚,然后到处翻药膏。
花游砚穿衣服的时候,鹿黎压根不敢转过头去看,站得远远的一直背着身。直到听到花游砚说好了,他才又转过身来。
拿着药膏犹豫了许久走回到花游砚面前。鹿黎看着花游砚雪白的脚背上明显肿起红得一塌糊涂的地方,心疼无比。
鹿黎蹲下先是捧起花游砚的右脚,让他踩在自己的膝上,然后打开盒盖用指尖挑出些碧绿的药膏来,准备抹到那肿起的地方。
但那小巧的雪足实在是没办法让人忽视,还有花游砚的体温,隔了薄薄的几层布料传来,让他差点便要失控在花游砚的面前。
他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重j□j的人,但现在,脑海里竟满满的居然都是如何将花游砚压在身下好好蹂躏一番的情形。
让他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
鹿黎定了定神,将注意力转回到花游砚的伤处,开始给他上药。
鹿黎将药均匀地抹到那肿起的地方,许是因为力道大了些,花游砚吃疼,微微地皱起眉头,脚不自主地缩了一下,五个脚趾也都蜷到了一起。
鹿黎顿了一下,手指沾着那药膏停在了半空中。
就这么盯着花游砚的脚。
过了一会儿,花游砚的脚趾重新舒展开了,鹿黎才又回过神继续抹药。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要变成衣冠禽兽了...
鹿黎想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花游砚,问道:“你叫游砚?”
花游砚看着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花游砚。”见鹿黎抬起头看着他的模样,只好又补充道:“姓花,三点水的的游,砚台的砚...”说完便低下了头。
“谁起的名字?”鹿黎一边包扎着,问道,然后换了另一只继续上药。
花游砚看着鹿黎屈尊跪在他面前替他上药的模样,突然的怒没了,反感也少了,只有不理解。
“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上刻的。”花游砚淡淡地说道。
“玉佩?”鹿黎好奇地问道:“能给我看一下吗?”
“丢了...被抓的时候落在楼子里了...”
鹿黎怔了一下。
那些地方,都已经烧成灰了...
不过就算没被烧掉,估计也找不回来。
“对不起。”
“没关系...”语气依旧平淡。
听花游砚的口气似乎毫不在意,但如果真这么想就错了吧...鹿黎轻轻地给花游砚的脚扎上干净的布条。
那个玉佩也许是花游砚的亲人留给他唯一的一个东西。
不可能不在意。
“左手,伸出来。”鹿黎忽然又想到花游砚左手手背上的伤痕,虽然已经结了痂,却不代表已经好全了。
是伤,就会疼。
就会留下疤痕。
花游砚看着他,乖乖地将手从衣袖下伸了出来。
这个印记,想必那时一定会很疼吧...鹿黎看着心里又是一疼,不敢再多看,赶紧上了药包扎好。
等到包扎完毕,鹿黎依旧是半跪在地上的模样。
他紧紧地握着花游砚的手,将头抵在了花游砚的膝盖上。
“对不起...”
鹿黎再一次愧疚地说道。
“对不起什么?”
“我不是什么仁义之人,以后也当不来。”
“我知道。”
“我会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折手段。”
“我知道。”
“我不是不想救你们这些俘虏,但是我没办法...”
“我明白。”
“我没有泛滥的慈悲心,看着每个可怜人都会去救,但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我不想你的下场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明白。”
“但是不能原谅吗?”鹿黎忽然抬起头看着花游砚苦笑着说道。
“嗯。”花游砚面无表情地看着鹿黎应道。
只有这个,无法原谅,即使明白理解也好。
错不在鹿黎身上也好。
不能原谅。
花游砚向前一倒,将头靠在鹿黎了肩膀上。
“只有这个,不能原谅。”花游砚侧过头,眼亮晶晶地望着鹿黎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朱砂轻描一点艳(二)
鹿黎让士兵来将木桶搬出去的时候,他有注意到那士兵脸上惊奇的神色。
目光一转,鹿黎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花游砚,雪白的肌肤看着总让人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痕迹的感觉,好想咬一口。
鹿黎看了一眼自己手背的颜色,虽然已经算白的了,但是和花游砚的一比,便会觉得很脏的样子。
鹿黎默不作声地将袖子拉下来了一点,遮住自己j□j在外的皮肤,想想,又拿过一件披风将花游砚兜头盖住。
花游砚也很善解人意地迅速将披风往身上披,领子拉高,缩起脚盖住手。只余下一张脸还露在外面。
从鹿黎的角度看过去,也仅能看到一小方白色了。
鹿黎定了定神,想回到案头的工作中,却又忍不住侧眼继续往花游砚瞄去。
最后,鹿黎用手指戳了戳花游砚的脸颊。
花游砚转过脸来,看向鹿黎,似乎在问‘什么事’。
鹿黎脸一红,转过头想了一会儿,才想到能问什么。
现在他只要一看到花游砚便大脑空白,连思考都不会了,所有问题也会被他一起忽略掉,脑中装的全都是花游砚的模样,一言一行。
“你以前...都是用的什么...呃...掩掉肤色的?”
“墨水,藤黄,混了些油。”花游砚看着鹿黎,沉着地回答道。
鹿黎一脸惊讶:“就这样?!?”
“不然呢?”花游砚皱起眉头道。
“那些颜料你哪来的...”鹿黎忽然又想到这个,该不会是偷吧...
花游砚看着鹿黎的神色,解释道:“以前的,一直带在身上。”
“后来我也没怎么碰水,呃...也没怎么洗澡...”
“.......”鹿黎呆了一下,不知如何接话。
“不过那颜料也没剩多少了,就算今天你没发现,过几天也会发现....”花游砚继续道。
“哦...”
鹿黎用手揉了揉额头,突然觉得他和花游砚这么平静地坐在一起说话,还真是有些适应不过来。
低头看着花游砚。
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忍住。
侧过头慢慢地凑了上去。
鹿黎看着近在眼前的花游砚,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可以麼?”
花游砚没躲,他看着鹿黎,半响。
点了点头,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鹿黎得到允许,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一点点地在花游砚的唇上轻轻地啄着,继而挑开花游砚的齿,勾引着花游砚的舌,与他游戏,一起品味唇齿相依的感觉。
开始还只是鹿黎单方面的索求,但渐渐的花游砚便也陷了进去,舌探入了鹿黎的口腔中,细细地扫了一遍又一遍。
相互挽留着对方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舍不得分开,仿佛分开了便是永远。
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和一个人接吻。
第一次遇到一个会让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的人。
第一次忘掉自己的身份,不必想过去,不必想未来。
花游砚忽然觉得很想哭。
无端地恐惧起来。
这个人会占据他的一生,左右他的一生,决定他的一生。
这一瞬间的念头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不久的将来还会长成一棵苍天大树。
逃不开也离不开。
不知什么时候,鹿黎停了下来,拭去花游砚的泪,带着些不安问道:“怎么又哭了?是因为我吗?”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
“我错了还不行麼...你...你先别哭啊...”鹿黎越说越着急。
花游砚一边摇着头,抬手抹掉了眼泪,重新安静下来。
鹿黎看着他,慢慢地又坐正了,只是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游砚,不明白他怎么了。
伸手抚着花游砚细软的头发,还带着些湿润的感觉,凉凉的。估计还得些时间才能干了。
“游砚...你几岁了?”鹿黎忽然停下手,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很严重的一个问题...
花游砚被问得一愣,转过脸看着鹿黎,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乖乖地皱着眉头算了一下,然后婉转地回答道:“呃...我是凌元三年六月生的。”说完便小心地看着鹿黎的神色不再说话。
鹿黎一听,头都大了。
现在才凌元十四年九月,也就是说花游砚才不过刚满十一岁再多一点......
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花游砚是男的这件事也就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但这个年龄,还是个孩子吧...他居然,居然...
难不成自己有恋童癖不成?!?想起知道的一些朝中圈养幼童发泄j□j的官员,鹿黎一想到自己会是其中的一员便一阵阵恶寒。
但对花游砚的绮念却半分不减,让他十分矛盾。
克制住,一定要克制住...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啊...鹿黎在心里不断地碎碎念。希望能掩埋那强烈的想要占有花游砚的欲望。
但是,真的好想把他变成自己的,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啊!!!!!!
花游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鹿黎重复着忽然变抓狂了,然后很快又变颓废的样子。
花游砚摸摸鼻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鹿黎恢复过来...
等了许久。两人也没再说话,花游砚却有些困了。
忽然,鹿黎觉得肩膀一沉,回过头,才发现花游砚歪着头睡着了,整个人都几乎靠在他身上。
瞬间,他又什么都不想了。
不重要,不重要,花游砚现在在他身边,这个才是重要的。
慢慢等好了。
鹿黎笑了笑,曲起两指伸手轻轻地弹了一下花游砚的脑门,花游砚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不悦地将脸埋了起来。
鹿黎习惯了早起,他醒来的时候,花游砚倒是还在睡着,并且睡得很沉的样子。
好香...鹿黎躺在床上,皱了皱眉头。
像是许多许多的花揉在一起的味道。
他坐起身,使劲闻了一下。
这花的味道是哪里来的,他可没点过什么熏香,用的东西里也没什么会有这种味道的...
鹿黎坐在床上,想了许久,最后他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花游砚,轻手轻脚地凑了上去。
鹿黎撑着身体在花游砚的上方,俯下身闻了一下。
好浓郁的花香。
好好闻...好香...靠得越近,这种香味便越是馥郁芬芳。
鹿黎几乎都要把头埋到花游砚的脖子里去了。
花游砚猛地被惊醒,挣扎着迅速爬起来坐到一边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鹿黎。
花游砚看着鹿黎的神情,皱了皱眉头,闻了一下自己还有衣服的味道,花游砚又坐得远了一些,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
“难道又来了麼....”花游砚一边闻着自言自语道。
“什么?”鹿黎莫名其妙地看着花游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花游砚看了看鹿黎,低下头。
“呃...你是不是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花游砚歪着头道:“好像越来越严重的样子,以前还不会的...现在一出点汗便好像会有一些奇怪的味道跑出来...呃...”
“奇怪的味道?”鹿黎看着他,上前掬起一把花游砚的头发放到鼻下深深地嗅着。
花游砚看着鹿黎的这个动作,瞬间羞红了脸。
“不会啊...我觉得很香,难道别人没告诉过你?”鹿黎一边闻着一边说道。
这味道真的好香,有种上了瘾的感觉...
“有...就是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可是我自己闻不到啊!!!”花游砚郁闷地回答道。
“你闻不到?”鹿黎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花游砚点点头:“嗯,这个味道,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所以还是别人告诉我我才发现的...”
鹿黎看着花游砚半响,没再说话。
花游砚看了看他,皱起眉头,正打算起身的时候,却又被鹿黎拉回到了床上。整个人往床上重重地一摔,虽然后脑有鹿黎的手垫着,但后背却被撞的有些发麻起来。鹿黎趴在花游砚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头埋在花游砚的颈窝处。
“就这样让我再抱一下,一下下就好。”鹿黎闭着眼,闻着花游砚的体香,又有了一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鹿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花游砚身上,花游砚推都推不开,只好放弃挣扎。
“游砚,我喜欢你。”鹿黎突然表白道。
花游砚瞬间便被定住了。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鹿黎伸手揉了揉花游砚的脑袋然后说道:“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而已,你还小,不需要现在告诉我你的想法。”
“但你是我的,这个事实不会再改变。”鹿黎抬起头,狡猾地笑了笑说道。然后便翻身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朱砂轻描一点艳(三)
鹿黎会自己穿衣服,自己拿东西自己倒茶喝自己铺纸研磨。
饭菜还有换洗衣物会有专门的人送来。
他根本不需要小厮或者打杂。
花游砚在他身边根本无事可做,除了跟着。
鹿黎去哪花游砚便去哪呆着,但鹿黎却还是硬说他需要一个在他身边服侍的人。
这让韩仪非常郁闷几乎想骂娘。
因为一直侍奉他的书因因病重被他留在上一座城里安静修养了,而现在又没有合适的人给他使唤。
“游砚,倒杯茶过来。”韩仪头也不抬地说道。
花游砚坐在鹿黎身边,正无聊得要发霉的时候听到韩仪的吩咐,立即便要下地去冲茶。
鹿黎伸手将花游砚摁回到椅子上,自己起身去门口的茶几上倒了杯茶,拿到了韩仪面前。
韩仪立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临了又瞄了一眼,觉得有些怪,便惊愕地抬起头,看见居然是鹿黎,不由得一呆,一口茶便差点要喷了出来。
韩仪急忙咽了下去,却还是被呛到了,咳了几声,他惊恐地看着鹿黎那漆黑的脸色,连忙放下茶杯,低头继续工作。
鹿黎转过身没走几步,便又走回到韩仪桌前,两手撑在桌边,警告道:“游砚是我的人,不许你再奴役他!听到没!”
韩仪差点便要将手里的笔给折了,他抬起头,没好气地看着鹿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花游砚。
“鹿黎,你这是要反了啊!!有必要这样吗!!”韩仪一脸纠结痛苦。
“亲兄弟都没得商量。”鹿黎黑着脸说道,转身走回他的桌前。
韩仪无声地看着鹿黎不断叹气。
花游砚抱着腿坐在椅上,一手无聊地玩着头发,手指卷着发尾不断绕圈。
绕了一圈又一圈。
满头的头发都快被绕了个遍。
发尾也开始变得卷卷的。
好无聊。
没事情干,好想睡觉。
花游砚伸手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埋头工作的鹿黎,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衣服。
韩仪正好写完上报朝廷的公文,微微抬起头,看向花游砚。
真的好白,阳光打在上面闪闪发光,几乎像是能穿透过去的一样。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第二天看着鹿黎带着他出现的时候,他几乎被骇得无法正常说话。
尤其是前一天他们还各种破口大骂剑拔弩张的情形,第二天便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真让人接受不来。
鼻尖下是若隐若现的花香。
这几天鹿黎一直将花游砚带在身边,除了讨论部署问题的时候花游砚会自动避开一下之外,无论去哪。
连韩仪都快习惯了花游砚只是呆呆地坐着什么都不做的情形了。
什么要一个服侍的人,完全是鹿黎在服侍花游砚好么!!
而且只要花游砚在,四周便会变得好香,连自己都快要被染上同样的味道了。
偶尔碰到一个下属,聊了一会儿便会被问:将军,是哪个娘们儿那么骚,还是xxxxxxxx.....”然后一大堆。
解释,好像又解释不清的样子,只好随便搪塞过去。
你大爷的!
不过鹿黎也没好到哪去,他整天和花游砚呆在一起,身上早就也沾了那味道,洗都洗不掉,他被问的也不算少就对了。
韩仪皱着眉笑了笑。
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鹿黎,你该不会没想过吧...
鹿黎自然有想过。
还想了很多。
花游砚是夏国人,呆在自己身边,看着他和韩仪部署怎样一步步灭掉自己的国家,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虽然目前为止花游砚还没什么反应,但下一座要攻打的城已经决定好了,计策也订好了,国君也下了最后的期限,几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到时还会有更多的俘虏。
他依然会继续允许一大批一大批地杀掉。
若是被花游砚看到,会怎样,他还真说不准。
若是自己,一定会狠得无以复加。
鹿黎无力地放下笔,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折奏,有种撕碎它的冲动,但是他不能。
真他娘的恶心,我草你大爷的祖宗十八代直接问候你娘亲好不好!?
鹿黎不禁怨恨起他的国君。还有夏国的君王。
两国交战当炒饭那么简单么!
落点油爆个蒜子放点葱花,加点肉和青菜再加点白米饭一锅炒啊炒然后盛一个碟子里就行了麼!天下大一统了麼!
我艹!皆大欢喜了么!苦的不还是寻常百姓!
“游砚,陪我出去走走吧。”鹿黎起身转过头对花游砚说道。
花游砚抬起头看了鹿黎一眼,跳下椅子随着鹿黎走了出去。
鹿黎牵着花游砚的手围着营地缓慢地走。
走了许久许久。
“游砚,你恨我麼?”鹿黎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安地问道。
花游砚看着他,良久才答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懂,你说的那些,我不明白。”花游砚说的很慢,似乎真的很疑惑。
鹿黎站在那,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走起来。
一路无话。
这里是营地的边缘,右边过去是刚刚插上玉国战旗的白杨州,左边不过百里便是还属于夏国的捷州城。
他们站在两地的中间,周围是满地的荒草,大风吹过便会掀起一阵浪花。
一层层地卷过去。
很美。却也很萧索。
作者有话要说:
☆、朱砂轻描一点艳(四)
时间过得飞快。
秋天,转眼冬天。
两国停止了一个月的的战争早在几个月前便又重新开始了。
夏国的国君亲征,让两军陷入了胶战的状态。
刚打下的城不久便又被夺回,然后后退,再重新打。
你打下我一座城,我便去打回来,几乎没完没了。
此时,夏国丹舟城内的一座青石府邸。
韩仪正检视着信使送过来的一封封信,花游砚则托着腮坐在一旁发呆。
鹿黎却是不知所踪了。
因情势突变,韩仪只好将鹿黎派了出去,与另外三位副将镇守天桥关。
那个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关城,是夏国的命门,只有守住了,才可能继续打下去。也算是他们战败后唯一的出口吧,因此绝不可失守的。
夏国的军队一直在周围虎视眈眈,天桥关难攻亦难守,韩仪是三军主帅不可能留守,那么多人,也只有鹿黎的能力能信得过,便只好派了他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原本韩仪以为鹿黎会将花游砚带在身边的,怎么说,鹿黎都不像是那种会将已经抓在手里的东西又放掉的人。
鹿黎喜欢花游砚,这是事实。
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的时间,傻子都能看出来。
虽然时常有出现两人互相说话说得狠了然后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到要打起来的地步。
却每一次都会是鹿黎先道歉。
按鹿黎的说法就是受不了花游砚掉眼泪,活像割肉一样疼,只好道歉,事后还要自动脑补一下全部都是他的错,花游砚没错!
但鹿黎却很意外的将花游砚留在了他身边。
他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鹿黎离去前对他说的话。
“天桥关内如今都是咱们玉国的人,万一真的失守,夏国的军队不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如果是这样,那就连让他离开的时间也没有了...而且...他在的话,我也许会失衡也说不定...我不确定,会不会带着他离开,永远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