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进正厅内就看见两排老者齐刷刷的坐在厅内。估计是早就集结好,正等着他过来开会。
一看见他进来,两排老者都起身站了起来,纷纷作揖。张家的人都很长寿,能老成这样子,银发苍苍,估计都有好几百岁,竟然要对这个年轻人如何恭敬,真的是让人不解。我不禁要想,身为张家的族长到底是有多牛B?
闷油瓶回了礼自顾坐在了主位上。大家见他坐下,也各自坐了下来。
这时我看到主位上还有另一个人,在闷油瓶的右手边,隔着一张桌子。仔细一看,原来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张主薄。古人很讲究坐位的排序,一般都是按身份的来排的,看来这次都是族内重量级人物的内部会议。那按这样来说,张主薄的地位仅次于闷油瓶。
闷王一向话少。所于遇到开会这种事情,估计说话的任务都会落在那个张主簿身上。果然,那张主簿开口道:
“当家的,各位分支主事的。今天把各位找来,是为了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最近我收到四川分支的人来急信,说四姑娘山,我们老祖宗当年封存秘密的那个密室,最近好像被一帮人马动过。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整个张家族人的安危,我不得不郑重其事,告知大家。以商对策。”
底下的各位主事的,听到此言都吓出一身冷汗来,议论纷纷。必竟这是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性命攸关的事。
“当家的,您看此事怎么办?”张主簿转向了闷油瓶,将这个难题丢给了他。
“四川方面还有什么消息吗?”闷油瓶淡定的回道。
“说是这帮人,人马不少,还有军队。”张主簿回道。
“哦?是什么人?”闷油瓶假装疑惑的样子。
“初步调查好像些是倒斗的,但现在还不清楚是何人所为。”
“还有什么线索吗?”
“暂时没有。”张主簿答道。
“谁胆子这么大敢跟我们张家作对?”底下不知名的老者说了一句。
“是啊,以我们张家的势力,他们这样子做,不怕我们灭了他们全家?”其他人符合着。
“我看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又有一人道。
“知道我们张家这个秘密的人没几个。应该说,活着的除了我们在坐的几个,其它的几乎已经死绝。这件事情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这件事情我们必追查到底,誓不罢休!”有人忿忿的说道。
“是,我们各分支合力彻查这件事情。做这件事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要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各分支的主事的,分头收集情报,尽快把事情搞清楚。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有个了断。”张主簿开口道。
闷油瓶低头想了一下说道:“过几日,我便要去长沙复命,这件事就交由张主簿全权处理,有什么情况及时命人通知我。”
“是。”张主簿答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闷油瓶问道。
“没有了。”张主簿瞄了闷油瓶一眼。
“不过。。”张主簿又说道。“老朽还有些事想与当家的商议,请当家的留下。”
闷油瓶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下头。
其他人看没他们什么事就站起来行了个礼,鱼贯而出。
等所有人都退出后,张主簿便撑起他皱巴巴的眼睛,瞄着闷油瓶说道:“当家的,您怎么看这件事情?”
闷油瓶想了一下说道:“估计是倒斗的。”
“哦?可是他们是如何知道那四姑娘山的峭壁上会有这样一个斗子?”张主簿疑惑道。
“不错,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张主簿怎么看?”
“我觉得知道那个密室的人不外乎我们几个,我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谁会知道那战国帛书的事情。”张主簿锐利的目光此时直直的盯着闷油瓶。
“哦?你们是怀疑我们之中的人”闷王仍然淡定。
“呵,我们中的人,个个都是张家的纯血统,透露出那战国帛书的位置无疑是引火烧身。”张主簿似笑非笑的答道。
“那张主簿的意思是?”
“除非有人想要那长生药。”张主簿定定的看着闷油瓶。
“哦,张主簿不妨明说。”闷油瓶直视着他。
“呵。。。前阵子,我听说那齐少爷命悬一线,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就又起死回生了?”张主簿咪着眼睛看向闷油瓶。
“张主簿是在怀疑我?”闷油瓶面无表情。
“老朽不敢。”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朽当然不敢胡乱猜测,但此人即知道那峭壁上的密室,又能调动军队。而且我听说那些倒斗的有可能就是长沙的九门的人。而身为九门提督的您,不知道对此做有何感想?”
闷油瓶没有回答。此时狡辩确实不明智。
“我并无它想。”最后闷油瓶说道。“既然我已把这件事情交由张主簿全权处理,那就由张主簿来将此事了结吧。”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告诉张主簿那个人就是我啦,要杀要剐你就看着办吧。
张主簿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闷油瓶的意思。他吃惊地看着他们的族长,不敢相信他们这个当家的竟然能为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张主簿估计开始只是猜测,没想到闷油瓶会如此痛快的承认。看来闷油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鱼死网破了。
闷油瓶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离开这里。
当闷油瓶跨出祠堂大门后,便快速的飞奔了起来,那速度快得就像一头野狼正在追赶他的猎物。
他迅速回到他的房间,冲了进去。叫道:
“小羽,快,收拾一下,马上走!”
“怎么了?”男子不解道。
“没时间说了,快!”
接着两个人就房间内一顿倒腾。我隐隐看见闷油瓶带出了黑金古刀和鬼玺。
“好了吗?”闷油瓶急急道。
“好了。”
“跟我走。”闷油瓶拉着他的手,冲下楼去。
他们来到一间房前停了下来。闷油瓶推门进去叫道:
“桑诚,我现在要马上回长沙,你们收拾一下马上过来,我在后院等你,要快!。”
“是,师座!”桑诚回道。军人就是绝对服从命令。
于是,闷油瓶带着男子大步的向走后院走去。他们俩人十指相扣,闷油瓶领路来到了后院的马厩。
闷油瓶牵出了两匹马,扶着男子上了马。
“你身子还没好全,如果不行就喊我。”闷油瓶对男子说道。
“没事。”男子答道。
没一会功夫桑诚和其他两名随从军官都到齐了。他们一起上马,快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就这样子一路狂奔,他们从张家后门出来,一路奔进了山路之中。两旁高大的树林,在黑暗中犹如鬼魅。漆黑的夜色仍然掩盖不了此时一行人的焦虑。
策马奔腾中隐隐埋伏着各种不安与恐惧。必竟这里是张家的地盘,闷油瓶要与整个张家为敌。张家的势力大到深不可测,不知道闷油瓶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想想闷油瓶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应该就评估过凶险程度。
以我对闷油瓶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做事不计后果,有勇无谋的人。但这次他真的有点失去理智了。
“师座!”桑诚在后面喊道。
“怎么了?”闷油瓶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前面好像有埋伏。”
警觉是军人的本能,打了那么多的仗很容易发现山林里不有对劲的地方。闷油瓶这次是回家来探亲,并没有带太多的兵马。眼下一行只有五人,扣掉一个文质彬彬的,也就四个,现在要是中了埋伏,那就必死无疑。而张家的人个个身手了得,所以现在的情况非十分危急。
“桑诚,一会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你就带齐少爷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是。”
“我不走!”男子叫道。
“小羽,现在不是犟的时候。”闷油瓶语气相当坚绝。
“可是。。。”
“听我的。”
此时,前面的山林之中渐渐的燃起了一片火光,是有多少人马才能把这样浓重的夜色映得如此通红。
就算淡定如闷油瓶,估计现在心里也不由得要忐忑。
他们避开火光,闷油瓶好像对这里相当的熟悉,他们从一条小路斜斜冲了下去。果然,一下子,背后的火光稀少了很多。
他们进入了一片较密的林子里。但这样也使马儿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闷油瓶在前面带路,延着小径前进,男子紧跟其后,后面三名军官殿后。
过了一会,突然前面也出现了点点的火光,我暗叫不妙。
果然,前面的林子里出来了一队人马。闷油瓶勒住了马,转身向后看去。没想到,后面的林子里也同样出现了点点的火光。不错,闷油瓶确实很熟悉地形,可是不要忘记,张家的人也同样熟悉。
于是他们被前后包抄。很快的,那队人马越来越近,渐渐的,一排排穿着统一服装,腰上别着大巴盖,骑着马的人将他们完全包围了。
闷油瓶相当的淡定,竟也没有跑的意思。可能估计现在是想跑也跑不掉。
从那群人马中出来一个人,此人身材健硕,一脸的大胡子,虽然穿着黑外短杉,但仍然感觉和那身衣服不怎么搭调,让人感觉就是一粗人。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此人相当的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不只一次。
那黑衣粗人上前来,把火把靠近了些,可是这不看还好,一看竟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家的?!”他惊叫的。连忙下马做了个揖。
“明通?”闷油瓶冷冷的叫出他的名字。
“当家的,怎么是你?张主簿让我出来拿人,说是我们张家的仇人跑了,让我们护院队务必将人追回。小的没想到是您。得罪了!”
我现在明白闷油瓶为什么不急着跑路了,原来,他这个当家的,在他们族里的地位无人能及,不是什么人轻轻松松两句话就能搬倒的。
“嗯,今天张主簿和我闹了点小误会,我们争执了两句,我没想到张主簿会这样子。”闷油瓶不紧不慢的回道。
“啊?张主簿敢对您如此不敬?”张明通吃惊的问道。
“呵。没什么,小事。”闷油瓶相当的淡定。
“当家的,您为何现在出门?为什么不让小的护送?”明通继续问道。
“我接到前线急电。必须星夜赶回。”闷油瓶回道。
“哦,原来。那让小的护送您出城吧。现在天太黑怕遇上野兽。”明通说道。
“那就有劳队长了。”闷油瓶道。
“当家的您客气啦。”明通说完,冲到前面去,命令所有人护送着他们当家出了城。
我在此暗暗叫道,闷油瓶你TM太牛啦!
作者有话要说: 闷油瓶是我偶像~
☆、水漫金山(二)
十一水漫金山(二)
接下来画面转到另一个场景。破晓。
天刚蒙蒙亮。我眼前竟然是一片废墟。这里应该刚刚发生过火灾。眼前的一个大宅子被烧成了一片焦土。街道上仍然挤满了围观的人。浓浓的黑烟仍然滚滚的往上冒着。宅子门前的地上有一块被烧断成两节的牌匾。虽然已经焦黑,但做拓本出身的我,仍然能认出那是一个‘齐’字。
看来闷油瓶是回到了长沙。这应该是齐少爷的家。
闷油瓶和男子一行人冲进了人群中。
“爹爹!娘!”男子惊慌失措的叫道,他一个劲的推开人群往齐府里冲去。
“小羽!”闷油瓶冲上去拉住了他,现在的房子烧成了灰烬,随时有倒塌的危险。
“别拦我!放开我!”男子拼命的挣扎不顾闷油瓶的劝阻,直接往里冲了进去。可是混乱的废墟中基本就没有可以前进的道路,男子疯一样的用手刨着地上木炭,然后搬起一片片焦黑的碎片。也不顾那火还没完全灭尽。他想扫出一条路来,好让自己可以进去。
闷油瓶见状赶紧冲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别这样,小羽!”闷油瓶叫道。
“别管我!”男子痛苦的叫道。
男子继续用手将一片较大的木片扔到了一边,他挣脱了闷油瓶,整个人跨了过去,跳进了一片废墟里。
“小羽,危险!”
男子根本听不见。一个劲的往里冲去,此时,一片房梁因为烧得只剩下个小片,一下子从顶上掉了下来。男子身子一低向旁边躲了一下,幸好,有惊无险,被他躲了过去。可是此时,顶上却传来了吱吱的声音,估计这个房顶是要掉下来了。
闷油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伸出奇长的二指,在男子脑后捏了一下。男子当场整个人瘫在了闷油瓶身上。闷油瓶将他抱起,快速的跳了出来。
就在一刹那间,整个房顶塌下了来。全场的人都惊呼一声,替他们捏了把冷汗。
闷油瓶面色沉重,抱着男子上了马,对旁边的副官说道。
“桑诚,赶紧找人救援,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是。”
闷油瓶带着男子,来到了他的帅府。门口有两个卫兵站岗。一见他回来立即行了个军礼。“师座!”
闷油瓶根本没空理他们,胡乱点了个头。虽然闷王平时就一张扑克脸,和他不熟的人,几乎以为他是面瘫。但我必竟和他相处了五六年。此时这张脸上写着一种东西,让我非常的害怕,那不是愤怒,而是一匹野狼天生天然的那种危险与凶狠。
闷油瓶进了房间,和他在张家的那个房间不同,这个房间相当的“现代”。这个房间应该说是中西结合。
他将男子放在了白色的西洋大床上。轻轻为他盖上了背子,他低头凝视了一会,便转身又走了出去。
闷油瓶走出了帅府的大门,再次看到了门口的两个士兵。闷油瓶一跃上马,直接又奔回了刚才的那片废墟。
这时,这片废墟里多了很多穿军装的人在那里忙活。
应该是调动了不少人马来做清场。现在的浓烟几乎已经散尽,只剩下小部份还有缕缕的轻烟。这样刚好方便工作人员进场。
闷油瓶没有说话,静静的骑在马上,一身笔直的军装,在晨曦中迎风而立。
最富有生命力的晨光洒在了闷油瓶的背上,但现在这样的光芒对闷油瓶来说却犹如来自地狱的业火之光,那光亮充满着罪恶与肮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具具烧成焦炭的尸体被慢慢从宅子里抬了出来。门前的空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在那里排列着。一块块的白布底下,一个个生命就此消失。
也许在那个年代,死个人不算什么。但一下子,死一全家,几乎是灭族这样子的做法,闷油瓶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除了他们张家的人,还有谁有这样子的能耐?的确,闷油瓶族长的身份没人敢动,而且他现在兵权在握。但其它九门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张家的人不会就此放过九门的人,我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此时我不禁问自己。如果我是闷油瓶我会这样子做吗?付出巨大的代价为救一个心爱的人,但当救回此人的生命,却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
可是当年我为他带上三叔的面具时,我心里只想着如何救他,不管有多困难,有多危险,我都义无反顾。我想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也曾经问过闷油瓶,值得吗?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闷油瓶就这样子骑在马上,一直矗立在那里,像坐雕像一样。
原来他的沉静除了天生性格中的冷漠外,还有经历了很多岁月的洗礼,才让他变得如此深沉。此时我用他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犹如旁观者一样,这个世界的痛苦与丑陋在他眼里竟然是这样平静淡然。他竟然可以这样无声息的将一切消化在了自己的沉默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闷油瓶仍然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直到我感觉太阳已经直直的挂在天空中了,我想现在应该是正午了。
此时,他的副官向他走了过来。
“报告师座,这里的火,现在可以断定是人为纵火。你看,这里还有煤油罐子。”桑诚递上了一个烧得黑乎乎的空罐子。
闷油瓶扫了一眼,一点也不意外的点点头。
“这些尸体很可能之前被下过药。根据尸体的样子,可以判断,这些人,没有一个出来呼救,几乎都是在睡梦中被烧死的。”桑诚接着报告。
闷油瓶面无情的听着。其实张家那一套手段他再熟悉不过。
“师座,这里就交给我吧,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桑诚看他一夜无眠劝他回去休息。
闷油瓶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尽快清理,我下午再来,”
“是。”
于是闷油瓶又回到那个中西结合的房间里。房里的男子还没有醒,闷油瓶轻轻的坐在了床边。整个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来许久男子才渐渐的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看见眼前的闷油瓶,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爹娘怎么样了?”
闷油瓶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男子惊恐的看着闷油瓶,估计是猜到了那个答案。
“我要去找他们。”男子掀开背子从床上翻了下来,向门口冲了出去。
“小羽……”闷油瓶在背后轻轻的叫他,但他知道不可能阻止他,只好快速的跟了上去。
闷油瓶和男子一起骑上了马,闷油瓶用手扶着他的腰,怕他一时不稳跌了下去。
两个又回到了刚才的那片废墟中。
齐府门前的尸体离我上次看到的又多了一倍。约莫估计有四五十人。
齐铁嘴听爷爷说过在九门中排行第八,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有一个店铺,但生意却一直很稳定。但就算不是大户人家,里头大大小小也是几十号人。几十条命。
“啊……”男子看到眼前的场景突然整个人在马上晃了几下。齐府门前现在排列着好几行用白布裹着的尸体。
那场面只能只惨烈来形容。
“不……”男子发出一声轻叹。无力的倒在了闷油瓶的怀中。
“小羽。”闷油瓶唤着他名字,从后面将他紧紧的抱住。
男子挣扎着抬起头来,示意他要下去。闷油瓶先下了马,将他整个人抱了下来。
等男子站稳后,便自顾一步步的向那一排排尸体走去。闷油瓶默默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男子走到尸体前,蹲了下来。接下来,他一个个的掀起尸体的白布,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一会,他应该是在找他的亲人。直到,他掀起了其中一块白布时,他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他捂着嘴痛哭失声。
“爹!”他的眼泪像乌云过后的雷雨,倾盆而下。他挺起身子,颤抖着手又掀起了旁边另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娘!娘!”他痛苦的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都贴上了那具尸体,他趴在那具尸体上不的停抽搐颤抖。
“爹娘……不……”他哭喊道。“孩儿不肖,孩儿回来啦……”
闷油瓶站在他的身边,犹如石化了一般。
男子哭了许久,突然间抬起头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往前找去。
他看见一个白布里盖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于是他停了下来。
当他掀起那块白布时,他几乎当场昏死过去。里面是一个约莫三四岁孩童的尸体。闷油瓶赶紧扶住他,他整个人无力的软在了闷油瓶怀里,嘴里喃喃念道:“东东,东东……我可爱的小侄子……天啊……天啊……”
如此丧尽天良的杀戮,真的让人不寒而栗。齐羽真的太可怜了。
此时,闷油瓶抬头望着天,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的眼角竟然划下了一滴眼泪。
我震惊了。
他怀里的男子,好像昏了过去,突然间没有动静了。我想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在经历过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后,还能抗的得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水漫金山(三)
水漫金山(三)
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原来一直不懂的人,是我。闷油瓶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现在将它们一句一句的拿出来回味,我终于知道他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真希望你能离我远点。”“我希望十年之后你可以忘记我。”“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也许我也在等那一天,等你能够承受那一切。”“义意本身就没有义意。”“我把鬼玺放在你那里,是我的一点小私心。”“你是我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这些话一字一句的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一时间我竟然模糊了双眼。
他希望我离他远点,因为齐羽与他相恋却被他的族人所害。他救了齐羽却没想到牵连他的全家被灭,上到老爹老娘下了三四岁的小侄子无一幸免。
他希望我能离他远点,因为不想让我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他不告诉我这些,是因为这一切太黑暗,太沉重。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这样子的伤痛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那需要花多少时间来沉淀,才能将这一页翻过去。
我现在也明白齐羽为何后来选择了忘记一切,给了闷油瓶这样一个全新的生命。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惩罚闷油瓶忘记他的事,更多的是想忘记他们之间所发生的这一切,恩恩怨怨。
齐羽把选择权留给了我。
一个天真无邪的新生命,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不禁要问是命运再次将我和闷油瓶联系在一起。还是那就是我和闷油瓶的宿命?我又宿命般的再一次爱上了这个与我有无数羁绊的人。
我像着了魔一样的迷恋他,崇拜他。哪怕知道他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我也一直想用我微弱的温度将他融化。他不远千里来杭州与我告别,在楼外楼里,他沉默着与我吃着那顿饭。我此时才知道那沉默中有千言万无法表达。
来云顶雪山的路上,他在火堆旁对我久久的凝望。现在我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一在定想,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我本想好好的放下你。你为什么还要再次闯入我的生活。你知道我要有多努力才能在你面前冷藏自己的感情,才能让自己不靠你太近吗?
可是,闷油瓶我要告诉你,这次雪山之行,我是来对了。哪怕我差点赔上我的小命,我也觉得小爷我值了。
可是我此时不敢出声。同样不敢出的人,还有一个。我身边的闷油瓶,他就像消失在了虚空中一样,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于是画面又切换到了另一情景。
会客厅里有四个人。欧式的浅金色真皮沙发,白色金边的雕花茶几。后面一个很大的文件柜,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一部电话,台灯和若干文件。
闷油瓶面色沉重的坐在皮椅上。在他面前站前三个人。二男一女。其中一个我非常的熟悉,那是我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我看过他年轻时的照片。而现我看见的是个真人。那女的我也见过,九门当中唯一个女性,霍仙姑。
“张大佛爷啊,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我爷爷吴老狗开口道,语气近乎哀求。
“二爷(二月红)的戏园子前几天也糟了大火,二爷还在戏台上唱着,戏园子的各各出口就让人给堵死了。里面就起了大火。连同戏班子的人还有台下的百姓都全没了。我听人说,二爷的脸毁了,现在还生死未明啊。”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开口道,一边说还一边抹着头上的汗。我猜这人就是解老九。
“半截李,一家子也是一夜之间着了大火,全家上下老小,几房姨太连同那刚出生几月的娃儿也都葬身火海。无一幸免,下人们也一同陪葬。百多条人命啊。那黑背老六也是同一个死法,现在九门就剩下我们三还没遭殃,不过我看我们也是快了,只是时间问题”解老九接着说道。
“陈皮阿四,闻风丧胆,已经溜得比兔子还快,可是他孤身一人,无妻无子,走得方便。我们几个都是托家带口的,张大佛爷啊,您说我们能躲到哪里去啊?”
解老九说到最后已经脸色惨白。
闷油瓶双眼紧闭用力的沉默着。闷王的闷功大家都领教过,所以也没人敢催他。
于是他们继续说道:
“张大佛啊,请您给我们指条明路啊。我们九门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惹上你们张家并非我等的意愿啊,这椿事情我们九门的人可没有从中得到半点好处,还赔上了多少人的性命。你们张家的秘密,我们九门的人是半点也不敢透露出去啊。可是现在我们之中已有三个遭到灭门。张大佛爷啊,求求您想想办法,高抬贵手。”
“你们尽快离开。我会派人保护你们。你们往不同的方向逃。”闷油瓶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
“可我们怎么逃啊?我们都有妻儿老小啊。”解老九问道。
“混在军队里走。我有几个团要去北平支援,长沙保卫战已经接近尾声,日本人气数已尽,我也要移师也上海。你们可以混在当中一起走。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到军营里来,现在我先安排你们住在部队里。”闷油瓶继续说道。
三个面面相觑,低头想了一下,确实此时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现在除了军营里还有点安全可言,其它地方几乎是无一处可躲藏。
“你们收拾一下,今天就过来。一个团里几千号人,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足以保证你们的安全。不过我会将你们分开在不同的团里面。”闷油瓶冷静的分析道。
原来是这样,我爷爷后来跟着部队去了上海,后来又辗转到了杭州。而霍仙姑和解老九估计是被安排到了北平。
“可是张大佛爷啊,我们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啊,以你们张家的势力我们几个被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还请您再想想办法。”解老九又开口道。他说的没错,以张家人的势力他们只能躲过一时,他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军营里。
“你们放心,我会回一趟张家,将此事了结。”闷油瓶定定的说道。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闷油瓶对他们点了点头。
三个人说完本来就要出门,结果,霍仙姑突然间转过身来,一个跨步向前,向闷油瓶跪了下去。
“张大佛爷,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我们。我们三个全家几十号人的性命就全指望您啦。我在这里给您磕头啦。”她说完嘣嘣嘣就是三个响头。
闷油瓶直直的看着她许久许久。直到他们三个出去,闷油瓶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地方。
此时的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闷油瓶为了救心爱的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老九门四分五裂。二月红毁了容,对一个戏子来说,毁容还不如杀了他。齐家、半截李、黑背老六死得那一个惨烈。而齐羽也因为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伤心欲绝。
我这时,又想起那句,意义TM本身就没有意义。原来闷油瓶这句话真他娘的透彻!精辟!
下面又换了一个场景
闷油瓶在那个中西结合的房间里。男子卧床不起,闷油瓶呆呆的坐在他的床前。男子头上放着一块毛巾,估计是发烧了。
房内一片寂静。接着男子好像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的低语着,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羽。”闷油瓶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脸上一片阴沉。
“启。。。灵。。。”男子仍然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两字。
“我在这,小羽,我在这。”闷油瓶执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男子渐渐的睁开了眼睛。
“小羽,你觉得怎么样?”闷油瓶轻声问道。
“启灵?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刚梦见我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男子虚弱的说道。
闷油瓶紧咬着牙,无言以对。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人。
“启灵,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走了,就丢下我一个?”男子继续喃喃的说道。
“你还有我,小羽。”闷油瓶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们都太自私了。我只想要他们好好的活着。”男子痛苦的摇着头道。
“你怨我?”闷油瓶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着男子的额头上问道。
“不,如果我怨你,那你该怨谁呢?”男子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闷油瓶的后颈。
“我宁愿你恨我。”闷油瓶的声音好像很堵。
“我可以恨世上任何人,但绝不会恨你。”男子将闷油瓶紧紧的抱住。
“你后悔认识我吗?”闷油瓶问道。
“后悔。”男子吐出两个字。
闷油瓶抬起来头来吃惊的看着男子。
“可是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男子毫不掩饰的看向闷油瓶。
闷油瓶默默的看着男子一脸苦涩。
“小羽,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闷油瓶看着他,淡淡着的说出这句。
“过阵子我要回趟张家,我会将此事做个了结。你跟诚桑回福建,他是客家人,家里条件还不错,你跟他回去。等我回来,我再去找你。”闷油瓶想了一会又说道。
“你想做什么?”男子不安的看向闷油瓶,看来此人对闷油瓶也是十分的了解。
“我做的事情。我自己会去收拾干净。”闷油瓶的口气虽然很冷,但却透着凶狠。
闷油瓶身上那种冷静、危险与凶狠是天生天然的,根本不需要造作伪装,那是他从骨子里透出来一种最最本色的气质。他就是丛林中的一匹野狼,而且是狼中之王。
“启灵,别去杀人。”男子好像看透了他。
闷油瓶看着他,眼里射出两道非常寒冷的光。那是野兽一般的光芒。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闷油瓶安慰道。
可是男子的脸上仍然挂着恐惧与不安。
“启灵。。。。”男子还想说些什么。
“小羽,我们估计得分开段日子了。你要自己照顾好。我也会交代好桑诚的。”闷油瓶引开了话题。
“我会的。”
“多吃点东西,你最近瘦了。”闷油瓶抚摸着他的脸说道。
“嗯。”男子点了点头。
“小羽,如果后悔认识我,就忘了我吧。”闷油瓶定定的看着他道。
“怎么忘?你教我。你会忘记吗?“男子回道。
“我不会。”
“我也一样。”男子回道。
可是闷油瓶最后还是忘记了他。不是吗?
“小羽,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闷油瓶说道。
“你没欠过我任何东西。”男子回道。
“小羽。。。”闷油瓶一时语塞。他府身紧紧的抱住了男子,好像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小羽,保重。”
“嗯,你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水漫金山(四)
水漫金山(四)
接下来画面又将我带到了另一个场景。夜晚。
此时闷油正走向一间普通平房。穿过院子,他来到了一间小屋,里面有一个妇女坐在床头,一个男子正躺在床上。看见闷油瓶进来,两个的眼光都转了过来。
“啊,当家的!您怎么来啦?”妇人看见闷油瓶进来。赶紧站了起来,很生疏的做了个揖。
闷油瓶静静的点了点头。
“当家的。”躺在床上的人赶紧想下床行礼,可是闷油瓶立即开口道:
“明通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此话一出,那人才停了下来。
此时我突然间看清了那人的脸。一下子惊得差点叫出来。天啊。。。这张脸,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过见他。这个人,不就是我在巴乃见过的那疯子吗?那个杀死彩云的人。难怪我第一次见他出现在树林中就觉得那么眼熟,但我并没有认出他来,因为那时他的脸上还没有伤,可是现在他的脸有半张都被烧了去,皱成一团。一只眼也免强的睁着。
就是他!我不会认错。
“他怎么样?”闷油瓶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对妇人问道。
“大夫和苗医都来看过。这两天好了些,不过。。。估计,以后他的腿都得废了。”妇人一边说一边掩着脸一一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个你拿着。让他们置办最好的药材。”闷油瓶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了妇人。
妇人接过,打开一看,惊了一下。看来里面估计有不少大洋。
“当家的,我代明通谢谢您啦。”说完就要跪下磕头,闷油瓶一个箭上前,拦住了她。
“那日明通本来接了张主簿的命令要拦我出城,可明通却护送着我出了城。这件事情因为我而起。这点钱你帮明通收下就是。”
原来是那次护送着闷油瓶出城的那个大汉,因为违抗了张主簿的命令而被打断了双脚。
张家的等级划分相当的严格。看他们住的房子,不是在张家大楼里,而是外围的村子里。看来这个明通是个外亲。也就是说,不算是纯血统。
原来那个疯子就是张家护卫队的队长。难怪后来几十年他都守护着张家。由这个画面看来,这个明通对闷油瓶相当的忠诚。不知道怎么后来会变成那样的疯子。
“明通,三日之后这里必有天灾。你带你们的人离开这里,还有,通知苗人的族长离开这里,前往高地。”
“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明通不解道。
“你不必多问。照我说的去做,或许能躲过一场灾祸。”闷油瓶平静的说道。
听爷爷说过,九门提督十几岁就能看风水,他能看尽三百年内的风水地貌。我没想到这闷油瓶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预测天灾,TM下次哪有地震我也让他预测一下。
明通当然知道他们当的本事,于是点头说道:“是,当家的。我会尽快通知他们。”
“记住,别告诉任何人你今天见过我。我还有事要办。”闷油瓶嘱咐道。
“是,小的记住了。”明通答道。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闷油瓶起身向外走去。
妇人送他走出了门外,又向他行了个大礼。
三日之后的一个夜晚。天上只露了一个尖尖的小月牙。闷油瓶一身黑色的短杉。
他攀上了张家大楼后山的顶峰。他一个人,站在一块巨大岩石上,在黑暗中迎风而立。风吹起了他略长的刘海,此时我能看见,他眼里有一种平静。可是这种平静,却让我感到极大的不安。他眼里那抹黑色的宁静比这漆黑的夜还要深邃还要阴暗。
他从高处静静的鸟瞰着整个张家大楼。
张家大楼的地势犹如一个聚宝盆的模样。整坐大山环绕着它。张家大楼相当霸道的占据了整个地形的最中心位置,从山上看俯视下去,它就像这个聚宝盆中的一个元宝。
此时估计已经是深夜,下面的灯火都已灭去,又或者是听了闷油瓶的预言,一部人已经撤离。但我也奇怪,他即然通知了外亲的人,也通知了苗寨的人,但为何唯独没有通知他们本家的人撤离。
此时闷油瓶仍然静静的凝视着这片土地。
过了一会,闷油瓶取出了一样东西。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那鬼玺。
闷油瓶将鬼玺捧在了手里,他闭上了双眼,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
突然我听到一声号角之声远远的传来。等等,这个。。。号角声难。。。道是。。。
果然,那个熟悉的黑洞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一队阴兵齐刷刷的走了出来。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带头的阴兵上前一步对闷油瓶说道:
“大人,您召唤我们何事?”
“我要借天水。”闷油瓶的语气平淡。
“大人,你可知道,你的魂魄被封印在此鬼玺之中,若要借天水,必会损坏你的魂魄。”阴兵提醒道。
“我知道。”闷油瓶还是那么平静。
天水?天水是什么东西?我没敢多想急急的再看下去。
“那我等就为大人借来天水。不知大人要天水做什么?”阴兵问道。
“淹掉底下的大楼。将它永远的淹入水底。”闷油瓶的声音中没有并点感情。
“是。”阴兵答道。
什么!把张家淹到水底?这么说张家大楼沉到水底不是因为自然灾害,而是闷油瓶自己干的?
我的天啊。这闷王一定是疯了。
他知不知道这样子做,他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张家几千年来的基业都在这里,他这样子做难道是想就此彻底毁掉张家吗?而且住在张家大楼里的都是最最纯正的纯血种,他难道是想就此断了张家的血脉吗?
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
等等,仔细想想这个家伙可以呼风唤雨?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我曾不只一次的怀疑过他不是人类,这次,我更加确信了我的想法。这家伙能号令阴兵,能呼风唤雨,寿命也比普通人类长,这些事情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顾虑其它。我必须看下去,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阴兵在闷油瓶的身边围成了一个圈,渐渐的我发现闷油瓶手上的那个鬼玺发出了一种绚丽的七彩光芒。然后,那光芒越来越亮,而且那光芒慢慢的形成一个实体,准确的说,它好像拼出一个人形来。
等那个人形变得再清晰些时,我一看,吓得差点晕菜,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形”有十二支手,三个头,高约三米多,而且身上发出七彩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