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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G270」Don’t Cry ,Sicily!
作者:妃英
文案
单CP:G270
内容标签:家教 穿越时空 西方罗曼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泽田纲吉,GIOTTO ┃ 配角:家教众 ┃ 其它:G27
☆、§.1
他不动声色的走在有些古旧的大街上,微笑着用西装上的一粒银钮扣从惊疑的小报童手里换回一份当地的晨报。
粗糙的纸质在微凉的指尖摩擦,带出些细碎的粉沫,吹散在深冬刺骨的冷风里。
报纸上铅灰色印刷体字的“1859年11月23日”窝居在一大排醒目标题下的小角落里,在《鲜血染红的硝烟》里显得愈发安静。
青年微微眯起了眼,削薄的唇角掀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意,似乎在那微弱存在感的日期里隐藏着某个秘密,然后被他发现。
他粗略的扫了一遍每版的内容,笔者们用大量的篇幅描写着战争的近况和对西西里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
青年盯着报纸,喃喃自语:“真是种微妙的感觉……”随手将报纸扔进路过的垃圾筒,“总觉得,我现在的适应性越来越强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身为一个首领该有的……处变不惊?
可惜,听不到会拿枪指着他笑得一脸纯真无害的老师的称赞了。但是,想想老师做出普通人夸奖别人时会有的动作神情,青年抽了抽嘴角,一副被异次元不明东西雷到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看灰暗的天空,没有阳光就感觉不到温暖,浓厚的云彩以压城之势笼罩着整个沉寂的西西里,让人心里无端生出不安与烦躁。
身后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侧耳细听,青年判断这是一支大约有30人左右训练有素的军队。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有如此阵仗的也只有可能是军队。
脚后跟蹬在地面发出的“咔嗒咔嗒”声渐渐隐没在空荡萧索的街头,这支队伍停下来了,就停在他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即使是十年前那个比恐龙还迟钝的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有几十双不善的眼睛在看着他!
青年没有立即转身去探询发生了什么状况,他静静的看着面前斑驳的墙壁,那上面歪歪扭扭用粉笔写着一行字:西西里万岁。
模糊不清,却带着对明天的向往,在墙面挣扎。
他忽然想起他的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西西里是一本书,前面写满了悲剧,后面是未知数。
作者有话要说:
☆、§.2
青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悠悠转身,一排排黑洞洞的来复枪口立刻对准了他,只要他一出现异动,这么多支枪也足以将他打成马蜂窝。
周围的居民有些胆小的已经被吓得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被惊吓到的鸟雀仓皇逃蹿开来,有些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俨然见怪不怪的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还有的躲在阴暗处伸长脖子偷看着大概又想挖掘出什么饭后茶余的谈资。
青年看起来很镇定,褚褐色眼睛不起一丝波澜。他淡淡扫了这支军队一眼,他们高大结实,眉宇间却掩不住西西里的苍凉感。
裹着厚厚大外套有些啤酒肚的中年长官站在军队最后方,细小的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的转了转。他双手负于身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审视着他,语气傲慢的开始了审问:“你的名字是?”
青年微微一笑,很诚实的答道:“泽田纲吉。”然而就在那一问一答的电光火石间,他心里已掠过无数念头。
为什么他的出现会引来军队的注意?他们有什么目的?
他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长官接下来说的话却正好提醒了他。
“我们接到秘报,现在,我以巴勒莫市区罗马街安全警卫局督察正式通知你,你以彭格自卫团首领GIOTTO嫌疑人的身份,被逮捕了。”督察大部分被警帽遮住的脸上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从泽田纲吉的角度看过去,那不怀好意的弧线就像狼在猎物面前张开的血盆大口,“我不喜欢流血,不喜欢暴力,但是如果只有这些才可以让你束手就擒的话,我不介意使用极端方式!”
泽田纲吉在听到GIOTTO的名字时,暖色瞳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眨了眨眼,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份莫名其妙的指控,举起双手作不反抗状微笑着说道:“我也不喜欢流血,不喜欢暴力,所以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前,我会努力配合阁下的工作。”
督察似乎很满意嫌疑犯这么合作,眼神示意警员给青年戴上警具。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双腕,“咔嚓”落锁,叮呤当啷的声音冷硬的昭告世人:他是个罪人。
泽田纲吉垂下眉眼,默不作声的在政府与枪的包围中走着。
他们把他送往巴勒莫监狱塔,那是关押重大政治犯的地方,位于市中心亚玛街。
泽田纲吉仰起头,亚玛街应该是繁华热闹的,但是高高矗立着的监狱塔像一头阴冷的野兽,它吞噬了这里的光与喧嚣,空气里全是它呼出的冰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粟。
他被粗鲁的推进阴寒鄙陋的狱房,这里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窗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咯人的干草,墙上闪着微弱火光的煤油灯已经上了一层灰,到处显现着灰败残破的痕迹。
他倚墙支起一条腿坐在干草上,怔怔的望着对面的墙壁,上面用血和灰炭画了一幅图。
在深沉的暮色里,干涩荒凉的土地上,衣着褴褛的一对农民夫妇,伴随着远处教堂的钟声正谦逊的恭起身子低下头祈祷。
纵使困苦与贫脊,依然虔诚的信仰。
作者有话要说:
☆、§.3
GIOTTO收到神似他的疑犯被捕入狱的消息时,正在和他的伙伴们研究桌面上的军事地图。
撒丁政府迫于形势和奥地利签订了和约,虽然收回了伦巴底,可威尼斯还在奥地利统治下,而且用不了几个月,又要将萨瓦和尼斯割让给法国。
西西里仍未走出波旁家族的阴影,四分五裂的意大利就像一盘散沙,经不起风吹,任人揉捏搓扁。
GIOTTO听完部下的报告后,很郁闷的摸上自己的脸。
“我的脸看起来很大众化吗?”
旁边的樱发青年对他的动作有着小小的无语,说道:“不是你的脸的问题,是当局政府眼睛的问题。”
毕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斜着身子歪坐在椅子上的浅绿发青年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懒懒的说:“这种事不是有阿劳迪处理吗?”
话虽如此,无辜者有时难免要流血。
GIOTTO垂下眼,良久才沉沉叹息道:“下一次,他们不要再抓错人了。”不想这近乎虔诚的希望却换来樱发青年不满的一瞪。
“难道你希望被捕的是你自己?”
“G,你一定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吗?”
G哼了一声,不客气的说道:“那就请你闭上你的乌鸦嘴!”说着望向窗外,微愠的脸庞缓缓沉淀出一抹悲凉,“每个人的守护都是伴随着对另一些人的伤害。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将那伤害减到最小值。”
★★★★★
泽田纲吉并不是出于对自己太有信心才愿乖乖的被关进监狱里,他只是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思考一些东西,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不是一个熟悉历史的人,但是拜他老师所赐至少有抓住一些重点,比如这个时候的意大利还不是意大利,比如西西里还不自由,比如荣光的黑手党。
我好像从一个麻烦跳进了另一个麻烦里。他在心里自嘲着。
望了铁门前湿地上用残破脏污的碗装着的饭菜一眼,密闭的空间里得不到挥发的馊臭味像愈积愈厚的云层盘旋在他的鼻尖下,他难受得把头埋进膝盖里。意识昏沉间,他想起了他死去的老师,死去的伙伴和朋友。
一样是近乎毁灭的血色年代,一样是在黑暗里不安的等待着黎明。钻心的痛在这孤寂糜烂的空间里,像一条吐着红色信子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4
阿劳迪终于想起监狱塔里还有个待处理的疑犯时,时间已经静静的过了两天。
从部下口里得知那个疑犯至今还在拒绝牢房里的食物后,他冷冷一笑,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打消了本意保释他的念头,只是吩咐部下每天向他报告那个疑犯的情况。
很有意思的情况。
他听着他们说那人总是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墙面上的那幅祈祷图,听着他们说那人虽然不愿吃饭却对每个给他送饭的抱以温和的笑容和一声“谢谢”,听着他们说那人很安静……
无论如何,这个人引起了他的兴趣。
原以为只是个外貌上有些相似的人,没想到那坚韧的意志和软弱的温柔也如此惊人的相像。虽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幅祈祷图,但他能猜得到注视着它的人也怀着一颗祈祷的心;他的微笑与谢谢也许是出于涵养,又或者是他的心不够冷硬;而他之所以安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一种笃定,一种坚信他会走出监狱塔的笃定。
释放疑犯不是过是一纸文书的事,有国家情报局最高长官作担保,十个泽田纲吉都能从巴勒莫监狱塔被放出来。
那天,泽田纲吉白着一张脸慢慢的从塔里走出来,久违的新鲜空气似乎比眼下他最需要的食物还能满足他。他在塔对面的路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熟悉到鼻尖微酸。
命运吗?自哂一笑。
泽田纲吉在对方若有所思的视线里,越过人流向他走去。
阿劳迪不太想承认,当那个人终于站到他面前,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了,记忆里也曾有过那么一个人,微笑着坚定的向他走来邀请他加入他们。
两张相似的脸以惊人的协调率重叠在一起。
“如果与彭格列结缘是注定的宿命,而我无法抗拒。”他听到他用悦耳的带着异国腔调的意大利语这么说道。
“可惜,我不是宿命论者。”
“我也不是宿命论者,但是有时候你不得承认,命运他是一种奇妙的东西。”青年看起来很累,倚着还没有亮起光芒的街灯灯柱,嘴角微微掀起微妙的弧度,改用日语继续说道,“不是吗?彭格列云之守护者兼门外顾问,阿劳迪。”
作者有话要说:
☆、§.5
阿劳迪灰暗色的瞳孔倏然紧缩,须臾复归于平静。因为一时兴起,他好像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变得透明,那些隐藏着的秘密在他视线里像无所遁形的小丑,暴露在阳光下。那绝不会是让人愉快的经历。
但他不是一个会外露情绪的人,在那张千百年来似乎一直僵硬淡漠的脸上,没有人能看出他是否因为被发现真实身份而紧张,又是否因为对方已经看清了自己而自己却还在怀疑对方名字的真实性而感到挫败。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耳边听着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发出的“嗒嗒”声,沉默不语。
泽田纲吉无奈的笑了笑,右手扶了扶额间。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出卖你们,但是,我想我必须见到GIOTTO本人。”
这种心情大概就类似所谓的寻亲……吧?
“只是这样?”阿劳迪微微眯起眼,对方的话太过模糊,见是一种状态,当条件得到满足,状态就会发生改变。
那么,当他见到GIOTTO之后呢?
也许泽田纲吉自己也没细思过这之后的事情,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是,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与彭格列之间那斩不断的羁绊,也必将他带到彭格列,无法背弃。
尽管这个时候的彭格列似乎还与他无关。
他仰起头,看着巴勒莫的天,天还是那天的天,那天他睁开眼第一次看到的巴勒莫的天,灰冷阴霾,如死物一般的存在。
“其实,我甚至不想见面。”他低声喃喃道,“若是十年前的我,我想我会离彭格列远远的,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但是,我不能在我的同伴们拼死战斗的情况下,自己却一个人享受安逸的生活。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至少,我还不想去做一个卑鄙的人。”
但是,他终究还是卑鄙的,卑鄙的将那沉重的命运托付给了肩膀还很稚嫩的过去的自己。所以,上帝来惩罚他了,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站在西西里的土地上。
然后,将自己融入那血与火的战争中。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阿劳迪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对待一个无法看懂的人,就应该将他摆在身边就近观察。
“他在伊莲苏。”
泽田纲吉闻言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只是偏过头看着他静静的问:“为什么仅凭几句话就相信了我?”
阿劳迪盯着他,“因为,你不是西西里人。”
因为不是,所以不会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便没有危险。而且,GIOTTO会自己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可以留在身边。
泽田纲吉微微一笑,“也许,我是它的入侵者。”
他问:“那么,你是吗?”
他抬头看着天,回答:“不,我只是一个从远方来的客人。”
“是吗,那么,欢迎你,西西里的客人。”冰冷的腔调,肃穆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诚心的欢迎。
说罢转身就走,干脆果断,留给青年的灰色背影渐渐隐没在亚玛街头。
泽田纲吉站在路边,安静的看着,看着男的女的从他面前走过,看着那些人的神情举止,陌生而疏离。
他只是一个过客。
西西里的冷风安静的吹过,在异国青年的衣摆下浮动着,不知道是想要挽留住他,还是要将他带出这不属于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6
伊莲苏地处西西里中部,物产丰饶,风景旖旎。
他的葡萄酒很久以来一直是西欧上层贵族手里的钟爱之一,他的橄榄他的柑橘在西西里同类市场上占着绝对优势的比重,在西西里最长铁路巴勒莫—墨西拿通路之前,伊莲苏就以经济重镇遐尔闻名,是波旁家族奢侈消费的主要供给者。铁路建成后,交通便利,又因地势山围水绕,军事重要性愈发突显。
奥地利一度想夺取变成自己的军事后援,那个时候,波旁家族抵抗很不得力,伊莲苏人痛恨政府的软弱,只知道从他们身上榨取财富却不能作出同等程度的保护,于是不断出现民间自卫团,有力气的农民们放下锄头拿起简陋的武器,妇女孩子老人为他们准备补充体力的食物与疗伤的医(据说这东西要隔开)药,黑手党们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刺杀政府高官的计划,上下一心,共同抵御外敌。
残酷的战争挥着死亡的镰刀在美丽的伊莲苏投下恐惧的阴影,到处尸骨成堆,血流成河,有奥地利人的,也有伊莲苏人的,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去掩埋战友的尸骨就必须前往最危险的前线战斗。
那一年的伊莲苏下了有史以来最大一场雨,连上帝也在为它悲哀落泪。
当伊莲苏人终于赶跑了奥地利,曾经秀美如画的伊莲苏已经满目疮痍,只剩下废墟与残骸,风光繁华不再。但是,伊莲苏人是顽强的,是勤劳的,他们重建了他们的家园,休养生息。只是他们不再承认当局政府波旁家族,他们不再向他们缴纳苛刻的税收,他们在要求独立,要求自由,要求千百年来被踩在列强铁骑下蹂躏的西西里解放。
因战争而诞生的自卫团在战争中磨炼洗礼,趋向成熟,成为一支不亚于黑手党的强大组织。其中尤以GIOTTO领导的彭格列自卫团为最,它有自己独特的组织方式和领导体系,严密的纪律,超强的战斗力,它是在对奥战争中的主力军也是战后保卫伊莲苏的中流砥柱。
泽田纲吉走进伊莲苏的时候,总是灰蒙蒙的天终于拨云见日,风朗气清。他从大笑吆喝的小贩身边经过,从讲着西西里历史的老人们身边经过,从散发着葡萄香气的酿酒坊经过,从系着被油渍染成土色的围裙的主妇们身边经过。
然后,终于看见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一抹金色。
他坐在一堆被砌起来的干草垛上,手里捧着一本虽然旧却很整洁干净的《圣经》,在他身边围着五六个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的小孩,他们有的趴在他膝上,睁着如星般的眼眸,有的拉着他宽大的斗篷的下摆,也有的只是安静的站着凝视倾听。
“……耶和华必在火中降临,他的车辇像旋风,以烈怒施行报应,以火焰施行责罚。因为耶和华在一切有血气的人身上,必以火与刀施行审判……时候将到,我必将万民万族聚来。看见我的荣耀……”
美丽优雅的语符在他舌尖跳跃,和着低沉动听的嗓音,宛如一曲咏叹。
他安静听着他一遍遍的朗诵《圣经》,站在被修整过后的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不走近,不打破。
当温和微笑的青年好脾气的哄走了难缠的小孩子们,当他的眼睛隔着中间的人流在空气中与他的眼睛相遇,泽田纲吉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这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姿态与这个人见面,他不再只是虚幻的仿佛只是臆想出来形象一样。他是那么真实的站在那里,真实到他担心会不会在下一秒冷风轻轻一吹就把这真实的画面吹散了。
他突然生起一种莫名的紧张,紧张的盯着他,盯着他一步步向他走来,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着。他想大声喊出来:“不要!你不要动!不要过来!”你一动,全世界仿佛都在颤,那会抖碎你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幻影。
但是,喉咙仿佛被谁掐住了般发不出声音,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拉近他们的距离,那沉稳的脚步像踩在了他不安的心尖上,每一步都硌疼了他的心脏。
但是,那幻影没有碎。
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忍不住颤抖着抬起右手,慢慢的,慢慢的,抚上那个人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
柔软光滑的触感,手心的温度如此真实,他是活生生的,活生生的存在着的!
泽田纲吉忽然笑了。
找到了。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7
错位的空间,错位的相遇,错位的人,越过时空的差距,错位而生。
泽田纲吉神情恍惚,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似乎看见了那些在他生命里很重要的却已经死去了的人,那些可能会或者正在死去的人,那是他不能却必须一个人默默承受的沉重与悲痛。
而现在,他就站在应该死去的,事实上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死去的人面前。那是如同遇见重生一般的希望,让他那对未来如沙粒般流失的信心在渐渐复苏,也许那没有他参与的未来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也许他用最后的赌注赢了那一场最难打的仗。
GIOTTO知道他应该打掉那只冒失无礼的手,但是所有的语言所有的动作在看到对面青年的笑容时骤然失力。
要经历怎么样的人生,才会笑得如此寂寞如此苍凉呢?
泽田纲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急忙收回手,微红着脸急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失礼了……”他小声嗫嚅。
GIOTTO微笑着说没关系。
原本有些拘束的青年在平复心情后,冷静下来缓缓说道:“我是泽田纲吉,日本人,因为某些暂时不能说的原因来到了西西里,”他顿了顿,忽而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微笑,歪过头,语调也变得轻快起来,“所以我目前的状况基本上可以说是无依无靠,啊,如果不介意的话,为了得到彭格列的收留也许我可以再说得悲惨一些。”
“当然,会说出以上的话说明我知道你是谁,也许你会好奇一个千里之外的日本人为什么会知道一个叫GIOTTO的西西里人,拜脸所赐,我以GIOTTO的名字在巴勒莫监狱塔过了一段绝对称不上愉快的日子。”
“我想与其以后出门都因为顶着一张疑似另一个人的脸被捕,不如留在那张被通缉的脸的本尊身边,就算以后还会被认错,至少还有你不会让我成为唯一的目标。”
GIOTTO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温温而言笑容满满的青年,他以为他是个不幸的忧郁青年,因为他最初的脸看起来很悲伤,那安静的笑容令人心疼;他以为他是个害羞怯弱的孩子,因为这么大了还会脸红的男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也许G说得对,所有的以为都只能发生在真相的前面,而真相往往与你的以为背道而驰,即使如此,这个世界上自以为是的人仍然在以可怕的速度增长着。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一个拿我做挡剑牌的人留在彭格列?而且,我不认为一个人必须负责另一个与他长了张相似的脸的人的人生。”GIOTTO好笑的挑眉,虽然罪魁祸首就是他本人。
泽田纲吉自信的浅浅一笑,在脸上印出两个小小的梨窝,带着孩子特有的可爱。明明已经是个不小的大男孩了,但是放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和谐。
“怎么说呢,我认为你的感觉会选择相信我。因为我的感觉告诉我你不会弃我于不顾。而我也知道,很大程度上,我们都是依靠感觉作出判断和选择的那一类人。”
GIOTTO半晌不语,他抬头看了看伊莲苏的天。
也许在相信感觉之前,我已经先输给了眼睛。因为,最先发现你的不是我引以为傲的感觉,而是我的眼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遇见,他明明应该是在专心而虔诚的看着《圣经》,然而当青年拐出街角现出半个身影时,眼睛抛弃了上帝。
他看见了他,从此占满了视线。
为了见你,我亵渎了上帝,我知道我必受惩罚。
作者有话要说:
☆、§.8
泽田纲吉在离GIOTTO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不知道GIOTTO要带着他走向哪里,不知道在那看不见的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即使如此,他也愿意跟着他,并且甘之如饴。
没有战争没有纷乱的伊莲苏安宁平和,自有一股与世无争恬静淡然的味道。然而这却也是它的悲哀,更是整个西西里的悲哀。
当欧洲世界开始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度受劳资隔这么远你还和谐)命,纷纷踩着机械化的脚步走进近代历史长河的时候,西西里的时间仿佛仍停留在中世纪,像只蜗牛缩在贫穷与落后的壳子里。
在威尼斯萌芽的资本主义海风过了几个世纪也没有吹进那只伸进地中海的靴子,至少在伊莲苏还保存着浓厚的以庄园经济文化为代表的封建残余。在这样一个以农业为主,居民世世代代被困在土地上的小镇,无怪乎那场对奥战争的胜利会被人们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甚至有神学者称伊莲苏的身后站着万能的上帝。
是不是真有上帝的神助,泽田纲吉不发表看法,他相信的只是,从那场战争中生存下来的彭格列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和那个人。
面前的背影并不很高大,身形并不算健硕,肩膀也并不很宽厚。
泽田纲吉眼神复杂,褪去年少时单纯的崇拜与仰慕,他对这个男人的人生是充满了好奇的。
就他所知彭格列历史上鲜少有关于初代们的记录,他们就像一颗颗深埋着的钻石,世人也许能在远远的地方看得见他们散发的光芒,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
如果西西里是一本书,那么,泽田纲吉忍不住想,现在是不是已经让他翻到了GIOTTO的那一页。
这是一种诱惑,一本好的书在你翻开他的第一页的时候会让你忍不住继续一页页翻下去,而不是直接看最后一页。
但是,看着脚下的土地,泽田纲吉微微沉下脸,他还有多少时间去看完这么厚的一本书?他对那不可捉摸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这个时代的很多事不是他可以随便干预妄加更改的。
这里是既定的过去,不是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GIOTTO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的人。
“为什么你要走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呢?”他问。
泽田纲吉抬起头,沉默的盯着GIOTTO看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能并肩而行的,是朋友,是同伴,是亲人,我是你的谁?”
GIOTTO有些困惑,但还是中肯的回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泽田纲吉微微一笑,“是吗?”
不,我们不是朋友。我们的关系也不应该是朋友。也许我有站在你身边的理由,但那个理由恰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至少,现在我还不想让你知道。
忽然很好奇啊,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那个男人是否会如那个时候一般承认他接受他呢?
GIOTTO静静的看着他,像要从那笑脸上找到他要的答案,最后反问道:“如果不是,那么你认为你是我的谁?”
狡猾的人。谁也不肯回答谁的问题。
泽田纲吉略微仰起头看着伊莲苏的天,半晌,平静的说道:“既然双方都不确定在彼此心里的位置,那么在能确定之前就先让我们保持安全距离吧。”
GIOTTO瞄了瞄他们之间的距离。
“所谓安全的距离是指将我的后背交给你吗?”只有足够信任的人才能将自己的后背托付。
泽田纲吉自然懂,虽然目前还无法取得GIOTTO的信任,但是自己的立场还是要事先声明的:“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相信你。”GIOTTO这次回答的很快,他微微笑着,然后转身继续往预定的方向走。
他没有刺探人隐私的习惯,这个叫泽田纲吉的人只给了他一个名字,和一个不是敌人的承诺,这就已经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9
其实,泽田纲吉自己也无法解释他究竟在坚持什么。
无论现在看来年龄如何相当,也许在潜意识里,于私,GIOTTO是他的憧憬,他向往着他,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而无法与他并肩或者超越他;于公,GIOTTO是彭格列的创建者,是他仰止的高山。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那几步之遥。
所以无法靠近,也无法远离,让他矛盾的纠结着。
这个时候的西西里还不是泽田纲吉所熟悉的那个西西里,让从未经历过这段时期的他颇显好奇,一双褐色眸子四处打量着。GIOTTO见状有意放慢脚步,而且自觉进入了导游的角色,把伊莲苏介绍给这个远方而来的客人。
就地形而言,伊莲苏多丘陵,山地和湖泊,住宅区多建在那一小块平原上,经济以农业种植业为主,居民多信奉天主教,当地军政原是领主管理模式,战后领主自愿放弃特权,目前行使该权的是黑手党组织和自卫团。
“黑手党吗?”泽田纲吉听到这里的时候,沉吟半晌,终于问出一个埋藏心底很久的疑问:“我可以知道您没有加入黑手党而要自己建立自卫团的原因吗?”
GIOTTO回头看了他一眼,短暂的沉默后,说道:“黑手党是西西里的复仇者,彭格列是西西里的守护者。向所有侵略过西西里的敌人复仇是西西里人的希望,但守护西西里是所有西西里人的使命。我背负的是使命,因为那希望不是我的。”
泽田纲吉静静的看着GIOTTO的背影,您没有看到的是,当西西里不需要复仇者的时候,黑手党变成了罪恶,然后,守护者变成了黑手党。
收敛起脸上微露的悲哀神色,他转移了话题,“您看起来不象是土生土长的西西里人。”
GIOTTO肤白发金,而本土的西西里人一般皮肤偏向褐色,卷发微黑。
“我的家乡在帕尔玛,奥地利人占领了他。是西西里养育了我,我是在西西里长大的。但是,我的妻子和我一样也是帕尔玛人。”
泽田纲吉一愣。
“您的妻子?”
不过下一秒又为自己的惊讶而无语,那么明显的事情自己有必要露出这样的反应吗?
不过,据GIOTTO说他的妻子蒂娜已经死于那场对奥战争中,她是一个朴素温和的女人,为了保护镇上孩子们的安全她和自卫团的民兵在后方掩护,半路遭遇奥地利军队发生激战中枪身亡。
是个很伟大的女人。
也许是陷入了对亡妻的悼念中,GIOTTO看起来有些消沉,泽田纲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了解那种失去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悲痛。
泽田纲吉低下头,专心的盯着铺满石子的路面,他想起了他的老师,想起了他的同伴,深入骨髓的痛倏然而至。
“但是,我们还活着,这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大的安慰。”他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GIOTTO听。
GIOTTO略微仰起头,叹道:“是啊,我们还活着,为了更多的人能像我们一样继续活着。”
而脚下的路,也还在继续向前延伸着。
作者有话要说:
☆、§.10
路过一间小酒吧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高声喊着GIOTTO的名字。GIOTTO回头看向泽田纲吉。
“介意我进去和朋友们打声招呼吗?”
泽田纲吉耸耸肩。
“请随意。”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这里的酒吧会给客人提供一些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吗?我饿了。”
“我和里面的老板认识,到时让他们厨房给你做些熟食。”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你有什么讨厌的口味或者不想吃的东西吗?”
泽田纲吉眼神复杂,一瞬间有种被当成挑嘴小孩的感觉。
在前面的男人打算举出某些例子的时候,他赶紧说道:“都还好,我不挑食。”然后,果然看到对方的表情有些意外,那挑起的眉好像在说“你应该要学会挑食。那是你的权利。”
泽田纲吉心里哭笑不得,无奈的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已经24岁了,早就过了挑食的年龄,而且,我是真的没有特别讨厌吃的东西。”
GIOTTO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左手摸着下巴很认真的说道:“挑食和年龄没有关系,虽然我现在还没看出来你已经有24岁的迹象。人应该学着挑食一点,因为吃并不只是一种味觉,也是一种感觉,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心情也会跟着快乐起来。你刚刚的样子看起来你很需要吃一些会让你感到愉快的食物。”
泽田纲吉觉得不能把一个饥饿的人和一个心理医生放在一个空间里,否则就会造成他目前这种尴尬的境地,因为这两者对吃显然有不同的意见。而且他从来不知道,传说中彭格列最强大的初代首领有做心理顾问的潜质。
他放弃似的抚了抚额,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我现在空虚的是胃,不是精神。”
GIOTTO微微一笑,摊开双手不再勉强他,“那么,当你精神空虚的时候欢迎你来找我,我手艺其实很不错的!”
泽田纲吉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女孩子生气不高兴的时候喜欢暴饮暴食了,因为食物能填饱的不只是胃,还有精神的空虚。但是,他无法想象GIOTTO精神空虚的时候抱着一堆食物吃的景象,他会忍不住笑,真的。
脸颊上不期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泽田纲吉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忽然把手伸过来摩挲着他脸的GIOTTO,GIOTTO对着他笑了笑。
“你现在的表情很好。你应该是这样的表情才对。这样一张脸不适合忧伤,你应该是快乐的,泽田纲吉。”
你应该是快乐的,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蓦然怔住,快乐……吗?
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是啊,他多久没有无忧无虑的笑过了?那些嬉笑怒骂的日子有多久没有再重复了?虽然总是会有人给他惹麻烦制造事端,但心情是轻松的,即使是在老师苛刻的训练过程中大家都是笑着互相鼓励的。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变得沉重了,脸上表情变得沉重了?他怎么能用那样一张死人一样的脸去面对那些陪在他身边给他勇气给他力量的伙伴们?他怎么能用那样的一张且去回复他们的担忧与关心?他怎么能,怎么能在他们最需要他一个微笑的时候却给他们看那样一张脸?
如果我还能再回去,请允许我弥补欠下你们的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11
泽田纲吉是个容易走神而且极易被情绪控制的人。
GIOTTO 一边想着一边随手从身旁橱窗柜上拿下一顶崭新的黑色礼帽扣在那只又陷入低潮的小动物头上,对方显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先是缩起肩膀,然后终于意识到头上多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抬手摸上帽沿,困惑的看着他。
“除非睡觉或者见到美丽的女士,否则不准随便把帽子摘下来。”GIOTTO笑眯眯的说,“太容易从脸上表达情绪的人需要一顶可以保护他隐私的帽子,这样你会更安全。”
泽田纲吉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管过了多少年有些东西好像永远都不会变的样子,因为他的不善于隐藏,老师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举枪指着他恨不得将他塞回妈妈肚子里。不过,总觉得在老师和GIOTTO面前任何的伪装都能被看透。
酒吧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三三两两,昏暗的光线里有几个高大穿着厚重马靴的男人坐在吧台边大声用泽田纲吉听不懂的西西里语说着什么,每人手里抓着几张扑克牌好像在玩纸牌的样子。
GIOTTO给泽田纲吉在旁边的空位找了个位置一边和老板样的男人低声交谈了什么,对方迅速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吩咐店里的伙计去厨房准备些吃的给那位客人。
GIOTTO走向那几个向他打招呼聚在吧台边的男人时,一个留着满脸胡子的中年人冲安静坐着的泽田纲吉扬了扬下巴一边扔了张黑桃A到桌面上,随口问道:“他是谁?以前没见过。”
GIOTTO微微一笑:“他是寄宿在我家的泽田纲吉,来自雨月的国家。”
寄宿?闻言的泽田纲吉脸有点扭曲,有种被当成寄生虫的感觉。他决定无视某人的某些措词,向他们微微颔首笑了笑,礼貌优雅。
“下午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打扰自然是没有的。
GIOTTO转头对店老板说道:“特里斯,那顶帽子。”他手指了指泽田纲吉的头顶上,“我要了。”
特里斯看了看空下来那一格的橱窗柜,又看了看莫名其妙眨着眼睛的泽田纲吉,抽动着脸上的肌肉叫道:“那是非卖品!”
GIOTTO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正好,我也没有要向你付钱的意思。”
特里斯看起来其实并不介意,他递了杯牛奶给看起来有些被GIOTTO发言吓到的泽田纲吉,爽朗的笑道:“恭喜这顶帽子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你戴起来很漂亮!”
泽田纲吉决定再次无视某些措词,有点纠结的看着手上多出来的那一杯牛奶,动了动嘴角,僵硬的说道:“我现在就算每天喝10杯牛奶,也不会再长个子的!”
GIOTTO抿嘴笑了笑,特里斯奇怪的上下打量泽田纲吉,问道:“你已经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吗?”
GIOTTO这时扭头过来插嘴道:“据说,他有24岁了。”
特里斯摸着下巴,喃喃着什么难道东西方人的发育程度有这么大的差距吗?但是,还是没打算再给泽田纲吉换一杯饮料。
GIOTTO心情愉快的看着一脸阴郁的泽田纲吉抱着牛奶缩进椅子里,摇了摇手里的葡萄酒杯。
作者有话要说:
☆、§.12
泽田纲吉吃着特里斯让厨房为他准备的意大利面时,GIOTTO已经和他的朋友玩起了纸牌聊着琐碎的小事,这让刚吃下第一口面的泽田纲吉差点被噎。
虽然过程没看懂,但每盘GIOTTO都是赢家他看出来了,虽然会玩扑克不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但还是忍不住心下赞叹他的牌技。
然后,GIOTTO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出其中玄机。
“因为我在出千啊,纲吉。”
泽田纲吉接受不能的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看了看笑嘻嘻的其他人,那样子分明就是在说他们也有在出千,只是在比谁比较高明而已。
“这是……作弊吧?”虽然他连贿赂这种事都干过,但是心里还是很抗拒这种违反社会道德的事情。
GIOTTO回头微微一笑,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辩解道:“牌是死的,人是活的。纲吉,人偶尔也要也要学会投机取巧。”
总觉得这句话和“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种微妙的异曲同工。泽田纲吉神色古怪,忽然用一种很沉重的语气说:“你颠覆了我心目中彭格列首领的形象。”
“所以,你失望了?”Giotto盯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他对接下来的答案抱有什么样的期待。
泽田纲吉摇摇头,“失望还没有,大概也就是那种走在路上踩到香蕉皮的感觉吧。”各种意外,各种无语,各种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