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在喊着泽田纲吉的名字,“纲吉,纲吉,纲吉……”
一声又一声,但是被他如此呼唤着的人没有任何一点一滴的回应,只是很安静的看着他。
然后,不知道从哪处黑暗的风穴里吹来一阵风,仿佛轻得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薄纸般的泽田纲吉开始在慢慢的飘远,愈来愈远。
他慌了,不断的喊着泽田纲吉的名字,“纲吉,纲吉,纲吉……”
一声比一声急切,他伸长了手要拉住他,但是,不管他觉得自己手伸得多么长他还是够不到泽田纲吉一片衣角。
泽田纲吉仍然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继续飘远……
当泽田纲吉全身都融进了这无边黑的梦里,只剩下一张残缺不全的脸还若有所现时,他醒了。
不管表现得多么镇静,他无法否认当意识到泽田纲吉会完全消失时心里产生的一瞬间恐惧,即使明知那也许只是一场无谓的梦,只要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
泽田纲吉有些事情没有明说,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明说,而他为什么不追问到底,也许谁也不想捅破最后一层纸。
他隐隐猜到泽田纲吉是自己的后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才来到他的时空,然后又将离开。
他只是旅行经过这里,这里不是他的终点,只是一场风景,他看过了,然后带着对这里的回忆离开,也许是回到他的原点,也许是继续下一场风景。
但是,那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GIOTTO心底一沉,金色眸子落在空了的枕边,泽田纲吉不在。
为什么不在呢?他现在又在哪里?在做着什么呢?他不知道,也许他今后很长的人生中他都要面临着这些问题,并且找不到答案。
轻轻晃了晃头摇去满脑子的心事,也许是泽田纲吉将要离开的预感太过于强烈,他最近的状态变得愈发不似以往了,眼角扫到床边漆红色矮柜上一张给杯子压了一边的纸,GIOTTO想了想,走过去拿到手里借着晕黄的灯光一看。
是泽田纲吉留给他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认为,现在的戴蒙还是你曾经认识并且深信着的戴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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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下午已经出发了,泽田纲吉终究放心不下,因此晚上趁着大家都睡下了后也随其后赶往巴勒莫,路上半刻也不敢停歇。
他对彭格列历史上那段讳莫如深的背叛并不十分了解,只模模糊糊知道彭格列初代是由于某人的背叛才会退位隐居于日本。据说在这背叛过程中彭格列初代最信任的伙伴柯扎特在此丧生。
泽田纲吉越想越心惊,因此舍下对GIOTTO多在一起一分钟也是一分钟的贪恋,离开想要去救回柯扎特。
过去了的事,谁也无法改变,但是不管有没有用,泽田纲吉都要去试一试。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赶路,泽田纲吉在塞德镇城外一个小土坡上遇见了戴蒙,或者说,似乎候他多时的戴蒙。
他正坐在一株棕榈树下,手里翻转着一张黑桃K牌,看起来悠闲惬意。
泽田纲吉落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他皱着眉问没有去救柯扎特的戴蒙。
戴蒙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努哼哼哼,在这里停下的可不止我一个啊,泽田纲吉。”
手腕一动,“咻!”黑桃K牌破风射向泽田纲吉,泽田纲吉迅速扬手截住,一看,牌已经从中间裂成两片了。
泽田纲吉眯起眼,他知道,裂开的不只是牌。无法修补的也不只是牌。
心底蓦地一沉重。
究竟是因为什么,明明几天前还并肩作战还在说着笑着的他们,今天却走到了相互决裂的地步。
是王室们的罪恶吗?还是人心的罪恶?
“你既然站在了这里,那么,我要做什么,你也应该一清二楚了。我是无法确认你所知道的过去会发生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决定了的事,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一直这么做下去,谁反对阻止都没有用。”
戴蒙顿了顿,幽深的黑桃瞳孔望着泽田纲吉,“你有你的信仰,我也有。当我们的信仰产生冲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维护并坚持我的信仰。”
泽田纲吉明白他的意思。
艾琳娜一直期待的是一个强大的彭格列,如果她是戴蒙的女神,那么她的期待便是戴蒙的信仰。但是,现在GIOTTO却说一旦战争结束将解散彭格列,就意味着艾琳娜梦想的破灭,他的信仰产生了危机。而这是一个高傲自负的人,他绝不允许他的信仰崩塌,那是现在为之生存的东西,他绝不会让GIOTTO毁掉他赖以生存的信仰。
所以,在那之前,如果不能让GIOTTO改变主意,那么,他就要从GIOTTO手里夺取彭格列。当然不是他自己要做一把手,那是艾琳娜不允许的,他们为彭格列做事,而如果篡夺了彭格列的位置,那便是窃取,是对身为贵族荣誉的侮辱。
这一路上他都在物色新的符合他意志的人,并且利用幻术与那个符合他意志的人取得了联系。而对柯扎特的见死不救,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任何会威胁到彭格列成为最强者的组织或个人,都应该极早将之扼杀。
他唯一要提防的,便是身份特殊的泽田纲吉。
看,现在这个身份特殊的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你有没有想过,戴蒙,你也许用错了方式。”
那个人用着一副很沉痛的表情望着他。他知道,他希望他可以改变心意,因为他是要从他爱着人手里夺取那原本就属于他爱着的人的东西。
但是,戴蒙不知道的是,泽田纲吉只是想挽救一段珍贵的友谊而已。
“错?哼,谁给你的权利来判定我的做法是对还是错?泽田纲吉,你和GIOTTO一样的天真,这个世界上的规则都是强者来订立的,你们不思进取是你们的堕落,不要来妨碍我!”
堕落?妨碍?
泽田纲吉忽然觉得很悲哀。人的死亡影响不了地球的转动,却可以扭曲另一些人的灵魂。
艾琳娜及艾琳娜的死对戴蒙的刺激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这让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GIOTTO死在了他面前,他会不会也如戴蒙一样甚至比戴蒙更疯狂。
但是,那样的景象,想想都会觉得很可怕,无论是GIOTTO的死,还是他死后自己的人生。
所以,就算不理解,他也无法去怨恨戴蒙,
“知道吗,泽田纲吉,”戴蒙举起手中的法杖,突然攻向泽田纲吉,泽田纲吉立刻双手格开,“最可恨的人应该是你。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什么也不说。你以为GIOTTO,不会恨你吗?”
泽田纲吉神情一滞,须臾,脸上渐渐扬起温柔的笑容,他垂下眉眼,低缓了声线,“晚一天告诉他,至少可以让他多高兴一天,多心安一天。”
他说得很慢,很轻,也很温柔,好像GIOTTO就在他面前一样。
就算会被怨恨,就算得不到理解,那样的事情,那样让人伤心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永远也不要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94
GIOTTO一晚上没睡,整个夜里他的眼睛就都只看着一个地方:桌上泽田纲吉给他的留言。
他相信,泽田纲吉不会无缘无故就说出这种话。但是,那又是为什么呢?
——你认为现在的戴蒙还是你曾经认识并且深信着的戴蒙吗?
现在的戴蒙?现在的戴蒙怎么了?
他努力回想着现在的戴蒙和以前哪里有不同,然而脑海里突然闪过的却是那个平安夜里泽田纲吉说过的当时听起来很莫名其妙的话。
——呐,GIOTTO,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会有谁背叛你呢?
然后,他记起在黄昏旅馆,泽田纲吉那个时候明明说的是要他小心戴蒙最后却生硬的转成要戴蒙小心,但是那张脸的表情现在想想他是似乎是有一些很重要的话想要告诉他。
小心戴蒙。戴蒙小心……吗?
现在的戴蒙吗?
自从埃琳娜死后,一度失常的戴蒙。
当他提出解散彭格列,反应异常的戴蒙,还有那双愈显深沉的诡异瞳孔。
自告奋勇的救援,从来不是戴蒙的行事风格啊……
他轻轻阖上眼。
——柯扎特,他很了不起。埃琳娜,也很了不起。
但是,埃琳娜死了,那么柯扎特呢?
泽田纲吉的特殊身份让他知道一些他们可能还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他从来不去问那之后将会发生什么在他身上,就像玛莉安一样,泽田纲吉或许也有着他必须遵守的沉默规则。
但是,沉默,不代表不能有暗示。这个世界上,暗示的东西,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天渐渐亮了,然而这小小的屋子里,虽然有着光,却仍然让人感觉到了无止尽的暗。
GIOTTO推开门,Sivnora正站在门外,披着一身的凉意,他看起来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
“你也许是个成功的BOSS,”他说,上扬的声线里带着一贯的傲慢,“因为你有本领让更多的人跟随在你身后,献出所有为你效命。你也许是个失败的BOSS,因为会被自己手下反咬一口的BOSS,你是其中一个。”
GIOTTO闭了闭眼,Sivnora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与他的猜测相去不远,他一点也不惊讶,但是也不觉得愤怒,只是很平静的说:“是吗?”
Sivnora看了半晌,转过身,初春的晨风很冷,但是他想GIOTTO的心一定更冷。
只是这个男人很少将悲伤生气那些负面情绪示于人前,他活得其实很压抑,压抑到令人心疼。
“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最后都会被自己信赖着人的伤害,GIOTTO,这个道理也许你到现在也不懂,也许你花一生的时间也不会懂,甚至是不想懂,但是当已经有一个例子的时候,你偶尔也提高一下警惕吧,那个泽田纲吉,哼,虽然不知道他和彭格列有什么关系,不过我从来没有对他的可疑降低过猜测。听守卫的说,他昨晚趁夜离开基地了。”
GIOTTO轻轻嗯了一声,想到泽田纲吉让他一早有些阴郁的心情渐渐明亮了起来,“他大概是要去阻止戴蒙,我相信纲吉,就像我仍然相信着戴蒙一样,尽管他现在选择了你。”
别人从背后给了你一刀,你却坚持认为那握着致你命的刀的人,还是你珍惜着朋友,抱着这种心情的人真的很愚蠢!
Sivnora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至少现在的我看来,他认为我比你优越。”他顿了顿,“而我,欣赏识时务的人。”
GIOTTO笑了笑,“虽然我们欣赏点不同,至少欣赏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Sivnora,你暴躁的脾气如果能像今天这个早晨一样稍微收敛一点的话,他们就不会对你有那么多偏见了。”
Sivnora显然对他的劝告不怎么高兴,瞪了他一眼,“我才对你客气一点,你说教的坏毛病就出来作怪了!还有,”
声音一厉,“别想着重新派人去支援西蒙!如果你有这个打算,就让它烂死在肚子里!”
他哼了一声,眼珠转了转,然后旋身走开了。
其实他知道的,不管有多少警告,那个男人想要做的事情,他会拼尽全力去做到。
这么顽固的性格,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也是笨蛋一个。
GIOTTO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Sivnora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唤来部下去通知G过来议事。
作者有话要说:
☆、§.95
曾经是可以将背后相托的朋友,却走到了只想在你背后刺上一剑的地步。
塞德镇,永远的悲伤之地。
戴蒙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阻止着泽田纲吉,同时为了彻底一探对方的实力,他几乎用尽了全力。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在这里阻止了泽田纲吉,自己却也同时为泽田纲吉所牵制着而不能离开。
所以他到死都不知道,GIOTTO随后又派了G带着部分属下前往巴勒莫搭救西蒙家族。
塞德镇是必经之地,那一天抵达的G远远注意到前方有打斗,橙色火焰闪动着在天边划出一条条美丽的弧线。
他想起来,他是真的从来不了解过这个人,甚至是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如果那个人是GIOTTO爱着的人,无论多么的来历不明,深藏不露,他都愿意去相信。
他挥了挥手,带领手下抄道小路,离开了塞德镇。
GIOTTO吩咐过,不要插手泽田纲吉正在做的事情,他只要救出柯扎特就好。
而正在缠斗中的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抹樱发悄然隐没在沉默的山路尽头。
当泽田纲吉摆脱戴蒙的纠缠赶到巴勒莫的时候,已经四处搜寻不到柯扎特他们的行迹,最坏的预感,或者说命中注定的遗憾,让他心情分外沉重。
结果,他还是什么也无法改变。
他有些不敢回去面对GIOTTO。
他无颜见他。
害怕GIOTTO的责怪,也害怕GIOTTO脸上痛苦的表情。
站在混乱的巴勒莫市中心,抬头看着似乎仍是他醒来后就从未改变过的天,时间好像又倒退回了当初他第一次走在巴勒莫大街上,忽然发现他绕了好大一个圈,结果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觉得他好像在看一场立体电影,以为戴上了眼镜就可以真的走进那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时空,然后共同经历那些故事那些时光,却原来他仍只是一个观众,一个有着身临其境的感觉的观众。
后背撞上斑驳的墙,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从面前走过,暗灰色的天空如一帘薄幕将他的世界笼罩得无光。
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春天,而他却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低落沉重的心境在那双清褐色双眸里倒映成一片灰。
穿着有些单薄的旧花裙的小姑娘挽着一篮子鲜艳的花走了过来,她拉了拉他衣角,水润明亮的眼睛眨着乞求的光望着他,“先生,买束花吧。”
泽田纲吉微微低下头,花篮里,静静的放着一束束白雏菊,雪白的花瓣紧紧相拥,是在离别还是重逢?
“先生,买束花吧,”小女孩还在劝说着她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可以从她这里买走一束花,“它是可以带来幸福的花哟。”
明媚的笑容绽放在她脸上,在这寒意侵袭的初春时节里,如暖阳一般丝丝照进她的客人心里。
泽田纲吉微微勾动唇角,结局已经写好,没有准备好的,只是心情。
这么不成熟的自己,老师在的话,又会训他了吧。
总觉得有点怀念啊……
“给我一束雏菊,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96
而在伊莲苏,乌云一直笼罩着。
那个时候,波旁王室对伊莲苏发动的战争刚结束,彭格列虽然赢了,却也输了很多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泽田纲吉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原本宁静的地下室里忽然传出一声暴怒的大喝,只见G冷冷的瞪着那个厚颜无耻还大言不惭的男人,恨不能一枪过去子度受弹就能打进他心窝里,掏出来看看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那个男人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对着另一个人说道:“你很强大,因为你够宽容够仁慈,但是,你也很软弱,因为你太宽容太仁慈了。西西里不需要这样的人,彭格列更不需要。”
“你向往的所有和平与自由,都是用一场一场的战斗,用血和尸骨换来的,谁也没有听说过和平与自由会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给你,我们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建立自己的秩序,才能建立自己的和平与自由,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GIOTTO,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你有很美好的理想,但那只是一个理想,你缺乏去将这个理想实现的魄力与铁血。当理想只能是理想的时候,那便是悲哀。”
“GIOTTO,你是真的不适合这个时代,不适合西西里,不适合彭格列。”
那一瞬间,残破的地下室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GIOTTO坐在几块石头上,看不出喜怒悲欢的表情沉沉的望着戴蒙。
他承认自己很多时候心慈手软,那也许是一种软弱,也可能是一种强大。但是,不管过了多久,暴力他永远也喜欢不起来,而战争甚至将死亡与流血变成了一种天经地义。人与人之间不能平静的坐下来对话,这是人的罪孽。
也许正如圣经所言:“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胎的时候,就有罪。”
然而有罪,才能救赎。有黑暗,才能衬托出光明的可贵。
幸好他还有泽田纲吉。
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GIOTTO转过头。狭窄的通道里,有光在那里,他看到了泽田纲吉,安静的站着,温柔绻绻。
于是忽然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站起身,看了戴蒙一眼,笑了笑,然后走到Sivnora身边,交给他一样东西,那是一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小瓶子。
“这里装着的不只是柯扎特的血,更是不能忘却的记忆,我现在把他交给你,在彭格列解散或者崩溃之前,它必须留给之后的每一个继承者保留,如果没有承担这罪的勇气与觉悟,不配成为彭格列的首领!”
G一听心急的喊了一声:“PRIMO!”但是GIOTTO只是扬了扬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是心甘情愿退出的,希望你们不要怨恨戴蒙。”他诚挚的目光一一扫过他的守护者们,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真好,战争现在也结束了,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再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了,今晚作为庆祝我们的胜利,也许是最后的聚餐,让我们再最后一次同桌吧。”
戴蒙盯着GIOTTO看了好一阵子,笑着的面容猜不出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也许有愧疚,也许有得偿所愿的兴奋,然而他只是绅士的弯了一下腰,“努哼哼哼,那么听从您的安排。”他笑着,影像开始消失,终于化为无。
G现在很生气,虽然真正该生气的那个人反而没有生气。“为什么要这么轻易放过他,甚至允诺了他那无耻的要求?PRIMO,他背叛了你!”他高声的叫着,愤恨的视线瞪了Sivnora一眼。
GIOTTO拍去肩头的灰尘,淡淡的笑着,他现在看起来意外的轻松,好像终于卸去了什么重担似的让他喘了一口气。
“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现在不明白,因为失去所爱的悔恨与痛苦扭曲了他的心智,他需要一个可以给他宣泄的出口。”他轻声安抚着暴怒中的G。
G闭了闭眼,好久才用着有些暗哑的声音问道:“那出口就是背叛你吗?”
GIOTTO微微笑着,“也许吧。”
他开始走向一直没有走近他们的泽田纲吉,G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但是,我不觉得那是背叛,戴蒙他只是在以他自己的意志塑造彭格列,虽然那意志全然与我的理念相背,真正说起来,其实应该是道不同了吧。”
但是,他仍当他是他最信赖的守护者,是他最值得珍惜的挚友。
作者有话要说:
☆、§.97
G最后还是拿那个男人没有办法。
他看着他和他的恋人肩并着肩一起走出这悲伤的地下室,那样的相依相偎。
他知道的,GIOTTO一直都在期盼着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拥有着一份普通人的幸福,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或许,确实如戴蒙所说,GIOTTO是真的已经不适合彭格列了。然而,就算这样,他也不打算轻易就原谅戴蒙的所作所为,他没有GIOTTO那样宽大容人的度量。
奈克尔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就让我们尊重GIOTTO的决定吧。他背负了那么多,也应该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了。我想比起戴蒙的背叛,GIOTTO更加相信Sivnora。G,我们已经损失了很多,不要再让怨恨继续滋生了,无论发生什么,上帝永远与我们同在,他会保佑彭格列,也会保佑GIOTTO的。”
G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最多我答应不随便去找他麻烦就去了。奈克尔,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啰嗦了。”他最不擅长与啰嗦的人打交道了。
奈克尔在胸前划着十字,决定不与某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计较。
另一边。
GIOTTO和泽田纲吉走出了地下室,重新站在伊莲苏被战争毁坏的街道上,只觉满目疮痍,物非人亦非。
“谢谢你,纲吉。”GIOTTO开口道。
然而泽田纲吉却如触电般抖了抖身子,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语气艰涩:“为什么谢我?我没有做什么值得你这样谢我的事。”
他甚至做好了会被埋怨的准备。
没有救到艾琳娜,连柯扎特也救不回,他有何颜面去接受一份感恩?
GIOTTO只当他是因为地下室发生的事情而心情阴郁,笑了笑,“我见到柯扎特了。”
这大概是这么多日子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什么?!
泽田纲吉闻言,浑身一震,倏得转头,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颤抖的声线似乎在急于求证着什么。
“我听G说了,因为有你在前面拖住戴蒙,他才得以找到柯扎特并救出他。”想起了什么,他轻轻叹出一口气,“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再和我回彭格列。”
泽田纲吉用力眨了眨眼,又晃了晃头,冷静下来细想一番,心里大概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俊秀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奇异的笑容,“而你向戴蒙甚至更多的人隐瞒了柯扎特还活着的事实,你故意拿出装着柯扎特的血的瓶子,是为了让他相信柯扎特确实已死于巴勒莫,是这样吗,GIOTTO?”
点了点头,“我不得不这么做,”GIOTTO解释着,目光有些微恍惚,“戴蒙向来奉行铲除异己策略,柯扎特又绝不是会屈服于他的人,所以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我们只有假装柯扎特已经死在了巴勒莫。他用自己的退出成全着今后的彭格列,那大概是我今生最大的愧疚。”
泽田纲吉却是如释重负,然而他终究还是不忍见GIOTTO那么自责的样子,转身拉起他的手,软声宽慰道:“柯扎特退出其实也只是为了不让你在他和戴蒙之间为难,一个这么为你着想的朋友,如果他看到他的决定非但没有令你解除烦忧反而因愧疚而如此心事重重郁郁寡欢,他的心意也算是白白付出了,GIOTTO,你忍心吗?”
GIOTTO怎能不明白,不明白柯扎特的意思,不明白泽田纲吉的意思?只是心中始终会落下遗憾,人生之事,果然不能十全十美。
就像他和泽田纲吉,明明相爱,他们明明相爱……
“幸好,幸好,这个时候你还在我身边,纲吉。”
幽深金眸漾着温柔的情意,专注的凝视着他面前的褐发青年,明明从相识到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尽了一生一世。
那是如昙花一般的命运。
那么长久的沉寂,只为了3个小时的绽放,那短暂的3个小时,便是它一生的繁华。
而当钟点过,繁华落,转身成空,梦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98
二度遭遇战争毁坏的伊莲苏并没有因为战争的胜利而显露出多么的欢腾,人们都默默的收拾着整理着,敲砖凿木,建造新的房屋,建造新的人生。
他们在镇上走了一圈,偶尔听到老人们一边捡起地上的木头一边摇着头叹息:战争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主妇们吆喝着自家小孩别乱跑,空气中隐隐还能闻到残留的硝烟味,和挥之不去的惆怅。
一群咯咯笑着的孩子跑了过来,拉着GIOTTO非要他给他们念圣经,GIOTTO自然无法拒绝这些可爱的人那么可爱的要求。
他坐在塌墙下石头堆砌成的台子上,捧着圣经很认真的读着,孩子们在他身边围成圈,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睁着如幽星般闪亮的眸子,看着,听着。
泽田纲吉站在马路边,那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岁月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第一次见到GIOTTO的时候。
温柔的舌尖吟诵出优美的音符,微风吹动起柔软的金发如母亲的手抚过后的麦田,荡起一波温暖的感动,他是如此美好,何人忍伤忍弃?
他说:“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他说:“你来,我们可以饱享爱情,直到早晨;我们可以彼此亲爱欢乐。”
他说:“我们早晨起来往葡萄园去,看看葡萄发芽开花没有,石榴放蕊没有;我在那里要将我的爱情给你。”
然而,上帝安排了一场刻骨铭心,却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天渐渐黑了下来,一盏一盏的灯也被点亮了起来,灯心摇曳着,似是来自遥远的呼唤。
泽田纲吉出神的盯着那明灭不定的灯火,灯火在他瞳孔里倒映出一片焰色,燃烧着,燃烧着。
也许一不注意,他整个人都会被燃烧成灰,随风而逝。
顾及今晚还有重要的聚餐,GIOTTO好言笑着终于打发走了还想再听他念圣经的孩子们。
“其实,还是有希望的,是吗,纲吉?”
看着孩子们渐渐消失于夜幕下的小小背影,GIOTTO回头冲着泽田纲吉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而泽田纲吉却像听懂了一般笑着说:“是啊,还是有希望的。”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希望。
聚餐设在Sivnora的庄园,因为位置比较偏僻所幸并没有被战争波及,泽田纲吉还是第一次来,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参观的心情。
他们静静的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对着一桌精美的佳肴,却谁也没有饱吃一顿的食欲。
GIOTTO终于叹了口气,“摆着那么严肃的脸,你们是打算要做什么啊?这里是餐桌,不是谈判桌。”
他曲起指骨敲着桌面,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他更想敲的是他们的脑袋。
不过,即使这样,那几个僵着脸的大人显然也一下子说不出什么可以活络气氛的话。
VIN左右看了看,也学着GIOTTO的样子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双手撑起下巴,一脸神思,“我一直在想,那个我们明天就要去的日本是个什么样子。”
朝利雨月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VIN歪过头看他,好像被勾起了兴趣。
“在我的家乡,房子都是用木头盖的,纸糊的窗户,明亮干净,地上铺着榻榻米,光着脚踩在上面既洁净又舒服,晚上灯熄后,一家人睡在上面,枕着芳草香入梦。虽然没有咖啡,可是那浓郁清馨的茶香弥散在空气里,这日子便过得香了起来。家乡的生活是很安静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争无扰,安宁祥和。”
GIOTTO是去过日本的,此时又忍不住因朝利雨月一席话勾起了过去的记忆。
虽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是脑海里总能浮现出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看到的一树绚烂红樱,如梦幻一般的美丽。
“确实是很美的地方啊。纲吉,你也一定很想家了吧?”
他转过头看向泽田纲吉,然而微笑着的脸在下一刻却有瞬间的凝滞,其他人也俱是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
“纲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有那么一刹那泽田纲吉的身形突然模糊了一下,那种感觉好像是被什么电波干扰到了的信号一样。
泽田纲吉蓦得变了脸色,心下陡然慌了起来。
他看向GIOTTO,褐眸如着魔一般死死的盯着对方,眨也不眨一下,那紧张的神色好像他只要轻轻眨那么一下眼,眼前这人就会突然不见。
偌大餐厅突然鸦雀无声,静得连根绣花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一直安静坐着的泽田纲吉,身体像被分解的粒子开始渐渐模糊,微笑在支离破碎。
也许是知道了什么,他缓下紧绷的神情,轻声叹了口气,“啊,是啊,说起来,我也该回去了……”
柔性的嗓音依然优美,却带了点诀别的味道。
“那么,我走了。”
最后的影像消失在最后的语言里,那是遗言一样的单方面告别,他说了再见,却已经听不到别人对他说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99(完结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所有人一时间忘了出声。
最后还是G打破了一室沉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泽田纲吉人呢?不要告诉我,那么不正常的消失是幻术的作用?”
边说着边瞪了戴蒙一眼,但是戴蒙难得的没有回敬几句,反而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甚至神色复杂的看了GIOTTO一眼。
半晌都没有人回答G的话,GIOTTO只是怔怔的看着泽田纲吉原先坐着的位置。
那上面已经空了,应该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不在了。
蓝宝神情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奈克尔和他情况差不多,朝利雨月最开始还有些惊异,不过此人向来随遇而安,一切看缘,便也不觉得怎么样了。
相比起来,Sivnora表情就比较可怕了,他还没有弄清楚泽田纲吉的底细,而这个人却突然这么在他面前消失了,心里自然别提会有多憋闷。
没想到,却是阿劳迪这时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是找不到信息记录的,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那么,泽田纲吉呢?他没说。却又好像说了。
困扰的是不知情者,半懂不懂。
G想了好半天也不大明白阿劳迪那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得问GIOTTO。
然而才一转头,看到那人的脸苍白如纸,心顿时揪了起来。
“PRIMO,你,怎么办?”他压低了声音,但是也足够让GIOTTO听到了。
是啊,怎么办呢?
曾经亲密的伙伴们,死的死了,离弃的离弃,曾经爱过的人,一样死的死了,离弃的离弃,最后他还剩下什么呢?
GIOTTO低下头,垂下的刘海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猜不到他这个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VIN跳下椅子乖巧的钻进了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脸埋进了他颈项间,没有说话。
GIOTTO顿了顿,终于缓缓抬手,抱紧了儿子。
如果刚刚也像现在这样,抓得紧紧的,是不是就可以留住他?
那一年的4月刚过了复活节,首府巴勒摩爆发了人民起义。
消息传到北意大利后,加里波第为支援起义,率领他组织的“千人红衫军”于5月11日在西西里岛西部登陆,6月底终于解放了全岛,结束了波旁王室对西西里的统治。
而势力日益强盛的黑手党组织作为影子政府继续活跃在这片土地上,其中尤以Sivnora领导的彭格列为代表,几乎控制着整个西西里。
它正一步步走上戴蒙的期待之路。
GIOTTO在西西里获得解放与自由后,带着VIN和那幅画离开了欧洲。
那一天的车站挤满了人,秋时急雨打在离人身上穿透了皮肤割进了心脏,生疼。
回首顾往,行行j□j的人,大大小小的事在他生命里穿插,幸福过,也悲伤过,最后却只能带着满身的遗憾去寻找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他。
天在哭,人在哭,人生多少重逢多少离别,转身叹息远走。
Please don’t cry,Sic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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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在棺木里,做了一段梦,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他用一生的时间也忘不掉的梦。
棺木上还留着十年前的自己给他留的信息,战争结束了,他们赢了。然后,他却输了另一场赌。
坐在来接他的车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泽田纲吉因闻得老师复活而欣喜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呐,REBORN,我记得你有说过,为了适应诅咒后的身体,你让夏玛尔删除了你的记忆。”
坐在他肩膀上的REBORN一手卷了卷耳边鬓角,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他看了他的学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显的弧度,“怎么,你也终于到了有不愿背负的记忆的年纪吗?”
不过已经长成的学生对他的调侃显然已经产生抵抗力了,他笑了笑,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那些删除的了,也包括你曾经视若生命般珍贵的记忆吗?”
那样的记忆,究竟要如何一颗冷硬的心,才忍得下心去删除,去忘却?
REBORN脸色微沉,不过倒不是生气,“记忆终究只能是记忆,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近乎冷酷的说道。
“然后呢?”
“背负着那记忆,我便无法前进。”
所以,便选择了丢弃吗?老师,果然是老师啊,他这个学生大概永远也学不来吧。
泽田纲吉微微垂下了头,低声喃道:“是吗?”
REBORN拉了拉帽檐,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蠢纲,能丢掉的是记忆,丢不掉的是感觉啊。”
过去的已经永远的过去了,人生还在继续。
在日本处理完家族事务,泽田纲吉乘专机飞回西西里,但是却在半路转道先去了英国伦敦南部的西得汉姆。
褐发青年遣退了随从,一个人走在这城市里。
这里曾经坐落着举世无双的水晶宫,如爱一般的美丽,也如爱一般永恒。
可是,却已经找不到了,唯一还能找到的只有那依然落魄的黄昏旅馆。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的,也许永远也不会变。
泽田纲吉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一群白鸽飞起掀开了他无法遗忘的那些过往。
他想起了很多事,当他还在西西里的时候,那些还没有自由的时光,那些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的人,那些盛开了却走向凋零的爱情,那本前面写满了悲剧后面是未知数的书。
而今,故地重临,旧景不再,斯人犹在天之边,自己形单影只,真真恍如隔世。
抬手平视,指间依然空空,还记得不久前这里还戴着那枚指环。
他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后悔毁掉那枚指环的,但是,当他从棺木中醒来,那一刻忽然间就后悔了。
他们本来可以以意识的形式再次重逢的。他们本来……
泽田纲吉心底一痛,视线模糊间,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抹熟悉的背影不期然闯入眼帘,黑得深沉,金得耀眼。
好像那一天他走进伊莲苏,在路的转口第一次看见那个人那个模样。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依旧,眉眼间浅笑盈盈,温柔美好。
泽田纲吉蓦地呼吸一窒。
谁曾说:你是我的信仰,我愿是你的荣耀。荣耀归于信仰。
谁曾说:你是我的光,我愿是你的影。光与影同在。
绚丽的广告车缓缓驶过人群,音乐洒了一地。
是理查德.马克斯的《Right here waiting 》。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附注:LPS即:la polizia segreta ,意秘密警(度熊说要隔开隔开隔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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