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叹道:"喔......真的很大呢,不过长的样子不同,你的像烂掉一样,会痛吗?"
福说:"还好,我应该不会被痛死。"
小花说:"嗯,应该会烂死,好难看。"
福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会不会烂死吗?"
小花认真道:"我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死,我带了好东西给你。"
她从衣服里掏出福的红格子围巾,把它一层层掀开,露出最中间包着的一块肉。
福问:"那里来的?你又想让我和你睡一床?这可不行,我都要死了。"
小花说:"我妈把老母鸡杀掉煮来吃了,我偷偷藏起来的。"
福遗憾道:"你们以后没鸡蛋吃了。"他至今还记得老母鸡那空虚寂寞冷的犀利眼神。
小花说:"你以为我妈不知道你总偷她的鸡蛋吗?是我跟她说我要你做我老公,她才放过你的。"
福说:"我又没答应你。"
小花说:"不用啊,我喜欢你就好了,只有喜欢的人我才会给东西给他吃。"
福问:"谁教你的?你妈?"
小花说:"是啊,她说我爸以前就是这样,他把吃的东西都给了我妈,我妈现在说起来都会哭。"
福说:"那后来呢?他饿死了吗?他对你妈真好。"
小花摇摇头:"不知道,应该吧,我妈说他跟我小姨一起走了。"
福笑道:"你还有小姨?和你一样黑吗?"
小花说:"我又没看到过她,对了,你看到那天的光了吗?"
福点头。
小花高兴地说:"那道光真好看,好想摸一摸,他们说,我们马上就要往那里去呢。太好了!你也去吗?"
福摇头。
小花顿时泻下气来:"干嘛不一起去?真可惜,我还想去那里和你结婚呢......"
福说:"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小花惊叫道:"是谁?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福说:"是杰克,我爱他,他爱我,所以我不会喜欢你。"
小花说:"他也给了吃的给你吗?呜呜......怎么办?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们都有人喜欢,只有我没有!"
福说:"你有啊,你妈肯定喜欢你,你看她多宝贝你。"
小花欣喜道:"是啊!我妈喜欢我,啊,不行,她喜欢我爸!"
福说:"你爸都死了,没人和你竞争了。"
小花说:"啊,是啊!我要把好东西拿去给她吃,我走了!"
她抱起裹着鸡肉的围巾,一阵风一样跑出去,又一阵风一样跑回来,说:"你都快死了,还是给你吃。"她把肉塞到福手上,拿着围巾跑出去。
福苦笑不得的把肉放在一边,他觉得头很晕,闭上眼,又睡着了。
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杰克轻轻叫醒。
杰克的心情看上去不太好,他拎着一块破布做的包,背上还背着一口锅,样子滑稽又搞笑,在福眼中,却仍然很帅气。
他虚弱的躺在床上,只有眼睛仍然有活力。
他知道杰克是来做什么,于是问:"要走了吗?"
杰克说:"外面天有点黑,你一个人不要跑出去,我留了点吃的给你。"
福说:"不用,我什么也吃不下,你可以抱我出去一下吗?一下就好,我从来没看过天黑。"
杰克小心的把他抱到屋外,脓疮已经不知不觉迅速的蔓延至了全身,福甚至连脚都动不了。
他躺在杰克温暖的怀里,看生平第一次夜空。
西方的红霞已经褪去,只深一片很深很深的红,云层的破洞里透出淡淡的光辉。除此之外,大地一片漆黑。
福伸出手掌,奇怪的立在半空,问:"这是什么?好冷。"
杰克说:"这是风,它来了,说明温度会下降的很快。"
福欣喜道:"风?好神奇!我听爷爷说过,风雨雷电,风就是它?"
杰克说:"对,大地上有了风雨雷电,才有生命,有了阳光,生命才能生长。"
福说:"谁说的?我就不需要。"
杰克看着他倒映着夜色的眼睛,说:"没错,你是奇迹。"
他声音在福耳边响起,低沉地如同虔诚的祷告。
福看到远处有一些人影,应该是在等杰克,便说:"夜晚很美,好了,抱我回去吧。"
杰克将他放回床上,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小心叠好的纸,递给福,说:"这是我妈的圣经里唯一剩下的一张,你留着,你死时我就会在你耳边祷告。"
福说:"好,你也一定要走到那里,我的爱会陪着你,祝你好运。"
杰克说:"祝你好运。"
他转身,踏进漆黑的世界,却是向着心中的光芒。
福孤独的躺在泥巴床上,夜晚很美,但也很可怕。他紧握着世上最后的圣经,闭上眼,黑暗中有泪落下来。
我没有好运,你也没有好运,我们大家都没有好运。
生活在这个末世,就是最大的不幸。
但我还是要祝福你,因为我们有彼此的爱。
福轻轻抽泣,他身上痛的很,他想快点睡着,好遗忘这种痛苦。他想快点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天堂。
恍惚之中,似乎看见爷爷在朝他笑,爸爸妈妈在朝他笑。他们坐在干净的桌子旁,等他一起吃饭,房间里还有柔软的大床。
红花、绿草、高树,阳光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为他们打上一层金色的光圈。
似梦似真,他觉得自己看见了天堂。
杰克带领着大家走出山谷,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他们没有火,但前进的方向就是光,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刻放弃。
风越来越大,穿梭在山谷,发出连绵不绝的呼啸声。漆黑中有白色的雪花落下,大片大片,随风卷上高空,又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将山谷一寸一寸的掩埋,堆成白色的巨大坟墓。
衣裳单薄的人类被冻的手脚僵硬,却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时间紧迫,不知道死亡何时会降临。他们向着新的圣地走去,坚定不移,山谷被远远抛在原处。
杰克耳里灌满风的咆哮,眼睛吹得睁不开。他眯着眼睛眺望西方的那片光辉,心中是所有人的梦想。
愿生命重回大地
因为海水,天空,大地,都是你的
阿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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