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步随云眼里满是痛苦,“我无法眼看你在别人身边承欢!每想起一回,就想杀了那个人,把你带走!我太无用……”
秋宁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止住後面的话,“我答应你,尽量避开皇上……现在後宫嫔妃多,他也没兴致来找我……”
他的安慰让步随云心如刀割。他的处境那麽艰难,还要顾及自己的感受,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无法把他带离深渊,甚至还要利用他!
不,只差一点点,这盘棋就成了,到时候就可以帮他报仇,带他离开,给他幸福……可是,如果他知道真相,他这般防备倔强的个性,会不会恨死自己?
步随云不敢在往下想。他用手遮住眼睛,第一次,不愿去看秋宁的眼睛。
秋宁哪知道他的矛盾,拉下他的手腕,柔声道:“皇帝如今十分厌恶皇後,只要弹劾齐王成功,我们在想法儿推波助澜,总有一天皇帝会亲自除掉他。”
想到以後会有的生活,他微笑起来,舒心地靠在步随云胸膛上,“到时候,我、我就和你一起走……”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羞涩憧憬,好像初恋的青涩情人。
步随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温柔答道:“好。”
……
“姑姑可看仔细了?”昭妃向身穿夜行衣的贴身女官金姑姑问道。
“回禀娘娘,老身注意那个地方多日,确实有人经常从那里出入皇宫。而那人每次进宫都是去往妙音阁方向。”
“既然是频繁出入皇宫,宫中竟然无人发现!”
“那处地方十分隐秘,而且那人武功甚高,若不是老身盯得紧,也难以发现。”
秋媚音利用暗道与宫外的人往来。看情形应该是玄王的人。这个宠侍,以前当真是小看了他。难怪刘德要建议自己利用他来对付皇後。
昭妃想了想,附在金姑姑耳畔低语。
金姑姑先是瞪大了眼,待昭妃说完,了然点头道:“老身明白了,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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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存稿要完了,还是没有多少时间写文,鸭梨好大啊!!!!!!
☆、倾国太监(三十六)暗鬼生
“秋媚音是药师国人?”木永桢听到这个消息时,著实吃了一惊。
“我们安插在齐王那边的探子是这样回报的。据说药师国只有皇族是紫眸。”
“紫眸?这也不能证明他是药师国的皇族,燮国人里也有紫眸的。再说,齐行忌做事历来斩草除根。灭了药师国,还留下皇族余孽,他不会如此不小心。”木永桢还是有些不相信。
“据报,齐王本来也没往这上面想,皇宫里频频出事,还有人用物种相生相克之理害得皇後不孕,那位神龙谷高人提醒他,他才想到这茬儿上。当时带兵灭国的陆震陆将军被他招去问了几回,如今他似乎也不太相信陆将军,还派人去调查他。”
木永桢来回踱步,思忖道:“药师国余孽……从废帝时就留在後宫的只有他,跟在皇上身边六、七年还深得信任。在後宫被皇後打压那麽多年,却让皇後屡屡吃瘪,这次馨儿能扳倒皇後也是借他之手,这个人……不简单啊。他似乎玄家走得颇近……”
他猛地停下来,问道:“玄家这些天有什麽动静?”
“除了那步随云到处拜访大臣,没有别的动静。他们大概是想拉拢朝中大臣。”
“哼,要拉拢大臣何须这样大张旗鼓,不怕皇上对他们有戒心吗?我看是欲盖弥彰……他们多半是和某些不欲人知的大臣有交易!派人盯紧他们,有任何情况立即禀报。”
木永桢手捋胡须,打定主意要拉拢秋宁。拉拢不成就除掉,绝不能让他成为玄家在宫中的助力!
春节在一片祥和宁静中渡过。而朝堂中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一场撼动朝廷根基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果然,春节刚过,去齐王藩地调查的钦差上奏,齐王三子倒卖军马一事属实,与他交易的乃是燮国五皇子、直接掌管边境军队的戍边将军。更有甚者,他为了掩盖罪行竟然刺杀钦差,被当场擒获,押往京城问罪的途中还有齐氏族人劫囚。
皇帝震怒,几个在要害位置的齐王亲信,不是被贬黜就是被降职。
告病在府中的齐王接到世子齐敬之的书信,气得差点吐血。原来钦差调查时并未查到特别有用的证据,这位齐三公子不知听了什麽挑唆,以为钦差已经查到铁证很快要捉拿自己,於是铤而走险去抢“证据”,刚一现身即被拿下,扣了个刺杀钦差的罪名。路上劫囚的齐氏族人也是别人假冒的。如此种种,分明是有人设陷阱,等著他那傻儿子钻。
齐行忌踹翻椅子,砸了好些器皿,破口大骂自己造什麽孽养了这麽个蠢货!
等他砸累了,坐下来仔细忖度形式,只觉齐氏竟被逼上一条死路。如今儿子通敌之罪已坐实,怎样处置齐氏只在皇帝一念之间,可是女儿在宫中得罪了皇帝被禁足,春节都未露面,後位岌岌可危。
他长叹一声,让随从做好准备,迫不得已便行那鱼死网破之计。
“王爷,圣旨到!”
齐王收敛心神,掸了掸衣服,一脸肃容地大步而出。
院子的另一头,秋宁手捧圣旨长身而立,紫眸熠熠生辉,目不转睛地看著齐王。白玉似的秀美容颜上的一抹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犹如利刃刀锋般刺痛了齐王的眼。
皇帝的圣旨,虽未治罪,但是以静养为名将齐王软禁。明盔轻甲的武骧军将齐王府团团围住。
齐王眼中怒意骤然迸发,伏地的双拳紧紧握起。
“王爷,请接旨。”秋宁凉薄的声音响起。
齐王僵硬的肩膀最终放松下来,以额触地,山呼“万岁”,双手接过圣旨,“臣,谢主隆恩。”
秋宁低头望著叩首的齐王,快意陡生──过不了多久,我就要亲手取你性命!
他一拂袍袖翩然而去,留下满院惶惶不安的齐家人。
秋宁传完圣旨,骑马沿主道回皇城。
忽然身後有人喊道:“秋公公,请留步。”
秋宁勒住马,回头见是信王的马车跟在後面。一名随从赶过来抱拳道:“秋公公,王爷请你上车一叙。”
秋宁皱眉道:“秋某还要回宫覆命,耽搁不得。”
那随从笑道:“我家王爷也要进宫,正巧送公公一程,保管不耽误公公。”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推拒就是不给信王面子,秋宁只得上了信王的马车。
信王依旧是病恹恹的模样,狐裘把他裹得只剩半张脸。
他待秋宁见过礼後,笑咪咪地问:“秋公公这是去何处传旨?”
“去齐王府。”
“唉,齐三公子捅了那麽大篓子,也不知道圣上打算如何处理?”
皇上每天和你关著门商议,你怎麽可能不知道?秋宁暗自腹诽,面上还是恭敬答道:“秋某不敢揣测圣意。”
信王淡淡一笑,转换话题道:“前几日给秋公公送去的东西,公公不喜欢麽?”
暹罗的翡翠观音像、东海红珊瑚梅花雕件、南海龙眼般大小的金色夜明珠串、前朝几位名家的书画真迹,饶是秋宁见惯珍宝也被闪花了眼。但秋宁全部退了回去。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敢不敢收、能不能收的问题。
这些年也有大臣给秋宁送礼,无非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求他在皇帝面前说好话。可信王是皇帝最倚重信任的人,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给皇帝递话,何故要给自己送重礼?
拿人手短。秋宁可不想被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给套住。
“王爷的东西都是某从没见过的精品,某一介俗人哪有资格品评?能得王爷赏识,某感激不胜,岂敢愧受如此大礼?”
信王微微眯了眼,仍然笑得亲切,“秋公公过谦了。你是圣上身边最得力的人,昭妃才入宫,还要公公多多照拂。”他将桌上的一只紫檀木匣推到秋宁面前,“这是本王和娘娘的一点心意,秋公公且莫推辞。”
“昭妃娘娘贤良聪慧,甚得皇上眷宠,如今又得龙裔,我们以後还要仰仗娘娘和王爷。再说服侍主子原是我等职责,自当尽心尽力,秋某实不敢以此居功。”秋宁将盒子推回去。被信王阻住。
秋宁只觉一股劲力扑面而来,信王笑微微的神情里藏著悍然不可动摇的威压,令人遍体生寒。
“现在宫中是辰妃娘娘主事,听闻秋公公很得辰妃娘娘赏识……本王也不兜圈子便直说了,玄氏素来剽悍跋扈,只怕辰妃以後会对我儿不利,假如公公能在宫里协助我儿,木氏绝不会亏待公公。”
信王话里有话地道出了他的目的──原来是要收买自己对付玄氏。也许是自己这段时间动作太大,引起这位王爷的注意,才要费心来收买自己,毕竟皇帝嫔妃身边的人既方便打探消息,又容易行那些阴私之事,收买多少都不算少。
秋宁慢慢抬起头,紫眸清朗明亮,“王爷,辰妃娘娘和昭妃娘娘一样,最是贤德,怎会为难陛下的嫔妃和子嗣。王爷多虑了。两位都是秋某的主子,某定会好好服侍,至於主子说的话,某也都会听。”他双手抱起紫檀木匣,恭谨放到信王手边,“某愧不敢当王爷厚爱。”
信王脸上的笑容一僵,看向秋宁的目光变得冷锐犀利。秋宁并不畏惧,满脸谦和诚挚的表情,好像随时要为皇家鞠躬尽瘁一般。
“秋公公说的是,或许真是本王多虑了。”信王敛去不慎泄露的情绪,掩嘴咳嗽了两声,又开始和秋宁客气地聊天。
马车行到闹市,被堵在路上不得前进。
有人喝道:“什麽人拦路?不知道这是信王车架吗?”
一个沈厚的声音答道:“王爷恕罪,下官的马惊了,才阻扰王爷车架。”
秋宁听到这声音,手里的茶杯轻微地晃了晃。
信王挑开一线车帘,向外面道:“陆将军不必客气。”
他和陆震又寒暄几句,马车重新动起来。
秋宁忍不住探头往後看,正好看见陆震走进一座茶楼,而茶楼上的一扇窗子刚好被砰地关上。
关窗的人一闪而过。那像极步随云的身影并未逃过秋宁的眼睛。
……
昭妃看完父亲传来的信,眉头紧紧蹙起,满脸不忿。
父亲果然把江山看得比亲人更重要,放著大哥的仇不让报,却要自己除掉秋媚音。
是啊,皇後一死,皇帝和齐王的关系就彻底毁坏了。而秋媚音现在帮著辰妃,收买不了的话,自然是除掉更把稳。
然而,要她放过谋害大哥的仇人,她如何能甘心?
昭妃站在窗前,眼望院中的雪景出神。
她的母亲本是信王妃的丫鬟,在王府地位卑微,受尽白眼。只有大哥木良,从来不曾看不起她们,悄悄给她们母女很多帮助。後来母亲病逝,自己跟在信王妃身边。因为大哥的劝说,信王妃才把自己当女儿来抚养。
大哥那样温和亲切、惊才绝豔的人,竟然成为妒妇争宠的牺牲品!
江山社稷对她而言太遥远,她进宫来就是要报仇的!
她会除掉秋媚音,但是齐蘅之这个贱人,一定要死!
“娘娘别站在窗边吹风,仔细著凉。”
“姑姑,凤仪宫那边怎麽样了?”她转过身,关上窗,殿内的光线顿时幽暗下来。
“禀娘娘,一切正常,不久就可以实施娘娘的计划。”
昭妃满意地点点头,“还要劳烦姑姑往凤仪宫走一趟,有些话要好好跟她说道一番。”
……
本来就深阔的寝殿里,不见一个人,更显得空旷。紫色的烟雾弥漫,散发出古怪的香氛。氤氲恍惚间,重重的紫红凤纹缎被中露出女子的一头乌发,直垂著披泻而下。
金姑姑矮小的身形裹在黑色披风中,像是一团黑雾,静悄悄地来的凤床前。她揭开缎被,正迎上一双大睁著的眼,深寂而涣散,如同一泓死水。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沙哑的声音仿佛魔音贯耳。
皇後呆滞的眼睛终於转了转,“你来干什麽?”她仔细辨认著眼前的人,似乎很熟识,熟的像是从她心里走出来的影子。
“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金姑姑双眸幽黑空寂,瞳仁中那深不见底的一点似有火光燃烧,吸引著她,让她如堕无边黑暗,最後的意识也消散殆尽。
“记住了,是秋媚音给你出的主意,你才会那样做。”
皇後呆呆地点头,重复道:“是秋媚音给我出的主意,我才会那样做。”
金姑姑森森地微笑道:“对了,这样才乖。睡吧,好好的睡一觉。”她的手掌盖在皇後眼睑上,皇後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金家的摄魂术对意志坚定、头脑冷静的人没多少用,但是对迷香沁骨、神智昏聩的皇後来说,绝对是万无一失。
金姑姑得意地笑了笑。黑色的身影像幽灵般悄声无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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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三十七)凤陨夜
“你是不是约见过陆震?”秋宁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疑问。
“是见过。”步随云的坦然里有一点闪烁不定的东西,令秋宁更加疑惑。
“你和他有交易麽?”
“我最近约见过朝中很多大臣,不止他一人。”步随云没有正面回答。
“我要杀了他!”秋宁咬著牙道,眼里的仇恨如烈火燃烧。
步随云明显地愣了一下。
“这个人是除了齐行忌以外的、我最大的仇人,我一定要把他挫骨扬灰!所以,到时破坏了你的计划,可别怪我!”秋宁竖起眉毛,严厉地发出警告。
步随云拉住他的手,微笑道:“我说过会助你报仇,要杀陆震有何难?”
熟悉的温柔,熟悉的轻松,可总觉得他似乎在掩饰什麽,“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步随云揽住他的肩头,柔声道:“有些玄家事务不便告诉你。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要相信我!我来一趟不易,我们别尽说这些无趣的事。”
他们见面的时间有限,他每次进宫都冒了很大风险,这一趟眼看又到了离开的时间……步随云哂然一笑,伸手抱秋宁入怀,下巴磨蹭他的黑发,“你的脑袋里能有一刻只想著我吗?”
他的怀抱很温暖,拥住便不想放开……他,应该不会骗自己。就信他一会,又何妨?
……
凤仪宫宫门紧闭,寝殿内满是迷离紫烟,烟雾氤氲中,仿佛有无数梦魇四处飘荡。
齐蘅之跪坐榻上,按住胸口粗喘,耳边是日夜不停的呓语,眼前是挥不散的暗魅。她分不清什麽是幻觉什麽是现实,几近崩溃。
夜色如瞑,居然下起了冰雹,幽黑的苍穹中,无数雪粒从天阶落下,仿佛天神的咆哮,凶狠地撕碎人间的黄粱绮梦。
伴随著熏香的微微稀散,殿门轰然洞开。
齐蘅之清醒了些,抬头看见一条黑影大步而入,“是谁?谁在那里?”
“你还没死啊?你这凶手!”恶毒的诅咒,从逐渐出现的清晰人影口中吐出,在寝殿中形成重重回音。
齐蘅之费力看去,只见来人一袭白衣,英挺脸容上的黑眸杀气凛然,“啊!是你!不!别过来!你别过来!”她悚然尖叫。
“我当然要来……我要亲眼来看你最後的下场。”轻笑的语调却带著无边的怨毒,“你最近是不是常常见到我?”
齐蘅之爬到床脚蜷缩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她惊恐地只会重复这一句。
低沈的冷笑声在殿中响起,“当初你在御酒中下毒,陷我於死地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有什麽冰凉的东西掐住齐蘅之的喉咙,令她瞬间失声。
她缓缓抬头,注视著这张熟悉的面孔,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为憎恨,“你不该死麽?贵为一等侯,享尽荣华富贵,却以男儿之身承欢圣上!你跟那些不要脸的贱人有什麽两样?你夺了我丈夫的心,你就该死!你就是化作厉鬼来向我索命,我也不後悔!哈哈……你到地府去和他共享江山吧!这人间,和他共享江山的是我!我是青龙国的仁恭皇後!”
冰雹倾泻如注,硕大的冰凌敲打琉璃明瓦,飞檐下兽铃在叮当急响,奔腾轰鸣淹没了尖锐的笑声。
“好个仁恭皇後!”低低的声音,在殿中回响,齐蘅之眼前一暗,瞳孔因为惊恐蓦地收缩──墨钦从阴影中踱出,浑身散发的阴冷气息仿佛是从黄泉走来的罗刹。
“陛下!钦郎!”齐蘅之扑过去想去抓墨钦的衣袖,被他侧身躲开。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杀了他……”墨钦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睚眦欲裂,“为什麽?朕没有亏待你,阿良没有得罪你,你为什麽要害他?!”
被墨钦目光里的刀锋凌迟,齐蘅之的咬破红唇,鲜血蜿蜒而下,发髻也因剧烈的颤动而披散下来。
她慢慢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为什麽?你不知道麽?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你的心里除了装著那些贱人外,可有想过我?我真心爱你,敬你,可是你却要和一个男人分享江山!这样荒唐的事,竟然让我遇上!”
“住嘴!你这毒妇!”墨钦一耳光将她扇倒。
齐蘅之再次扑上去紧紧抱住墨钦的腿,仰面凝视,目光哀绝缠绵,“钦郎,你好好看看,我是你的妻子!我才是你在天地祖宗面前许下盟誓、要一生相守的妻啊!”
墨钦抬脚将她踢到,脸容因为愤怒而狰狞变形,“朕没有你这样狠毒的妻子!”
齐蘅之摸著肿起的脸颊,笑得无比快意,“哈哈,他已经死了。你一辈子别想再见到他!哈哈……”
清芒一闪,血雾暴起。
胸口的剧痛打断了她的笑声,她低下头,只见明晃晃的短剑没入胸膛,鲜红的血液在衣襟上迅速扩散。
那般红。如当年的嫁衣。
那时候,她还是懵懂的少女,满心里想的,不过是遇上良人,执手结发,相随一生。
眼前的一切逐渐黯淡,墨钦怨恨的脸却无比清晰。
齐蘅之带著恶意的笑,吐出最後的一句话:“当年,给我出主意下毒的,是你最信任的人。秋媚音。呵呵,真是好主意……”
看见墨钦露出惊怒交加的表情,她满意地闭上了眼。
短剑铛啷落地。墨钦的身形晃了晃。
木馨忙伸手扶住他。
灯烛挣扎著跳了两跳,终於还是熄灭了。
墨钦搂住木馨,在浓浊的黑暗里站了一息,轻声道:“走吧。”
随著殿门的开阖。凤仪宫寝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冰雹渐停,皇城黑影幢幢,就在皇後命陨之时,埋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已开始各自的行动……
一个麻袋从天降到齐王府中。齐王命人打开麻袋,露出刘德被打肿的脑袋。
刘德是个胆小怕死的,随便吓吓就说了实话。
昭妃木馨不知从何处得知当年皇後串通皇帝身边的内侍,在御赐美酒中下毒,毒杀忠勇侯一事。她首先买通刘德,将皇後陷害辰妃的计划透露给秋媚音,致使皇後被禁足。之後,她换走伺候皇後的人,在寝殿内燃放乱人神智的熏香。今晚,昭妃换了男装和皇帝同往凤仪宫,估计是去审问皇後。
不等刘德说完,齐行忌已知道女儿的结局了。
乱她的心智不就是要她说实话麽?以皇帝对木良的感情,皇後必死!
齐行忌最後的一点希望破灭,齐氏和皇族的关系算是彻底崩毁了!
想到墨钦对自己的利用,想到女儿的悲惨下场,齐行忌蛰伏已久的杀机陡然而生。
他抽出佩剑一剑斩下刘德头颅!
随後,他挥著带血的宝剑,对下属亲随肃容道:“既然皇帝不仁,我们只好不义,即刻回藩属,以我齐氏十万兵力跟墨钦拼了!”
他的人早已经做好拼死逃跑的准备,此时听了齐行忌一番话,纷纷抽出武器……
第一批死士冲出门和武骧军混战时,突然有一队黑衣蒙面人从外围冲杀武骧军。不过一刻,武骧军的包围圈被撕开一道缺口,齐王及其亲属卫队轻骑而出。
……
墨钦握著木馨的手喃喃道:“她说媚儿与她一同害死阿良。”
木馨安慰道:“皇後的话未必可信。陛下先睡一觉,明天再查也不迟。”
墨钦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沈思半晌,方道:“你先回宫吧。朕想再走一会儿。”
待木馨离开後,墨钦并未乘龙撵,一路步行。
浓云已散去,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深黛色的苍穹上突兀地显现惨白月光,一层浅淡绯红蒙住月亮,仿佛浸染血色,格外诡异阴森。
墨钦仰望血月,耳边不断回响齐蘅之最後的话语:“给我出主意下毒的,是秋媚音……”
“连他也在骗我吗?”
四周风声呜咽,黑色树影里仿佛藏著无数鬼眼,每一只都包藏祸心。
一阵冷香扑鼻而来,稍稍平复了激荡的心情。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最初见到秋宁的那片梅林。
那一个冬夜,也是梅花绽放时,他坐在梅林里吹笛。那般单薄,又是那般美好。
墨钦戎马生涯中何曾见过这等清雅纤丽的人物,虽然他不喜欢孱弱之人,却还是被那双紫眸深深打动。
想占有他、豢养他,把他拴在身边。这样美丽的东西只能属於自己!
整整七年,他跟随身边,无论是上战场还是在皇宫,永远都安静乖顺,像一个静默的影子,招之则来挥之即去。这样一个人儿,怎麽可能骗自己!
墨钦轻叹一声,眼神平静下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考量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坐上撵车,直奔回千秋殿。
齐蘅之既死,朝廷和齐行忌便彻底撕破脸,必须立刻诛杀在京的齐氏。一旦齐行忌离开京城无疑於放虎归山,从此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墨钦先命守卫京城的左、右卫军严守四面城门,齐氏未诛前不得放行任何人。
紧接著他又命腾骧军中专职暗杀的黑骑营诛杀京城的所有齐氏,务必斩杀齐行忌。
黑骑营的人刚离开,秋宁手端托盘出现在千秋殿门口。
“你不睡觉,跑来做什麽?”
“今天得了个食疗方子,最是益气安神,钦郎这几日睡眠不稳,媚儿亲自下厨做了,给钦郎补补身子。”
墨钦审视的目光在秋宁甜蜜的笑脸上停了一瞬,然後将那晚羹汤吃尽。
秋宁把其他内侍打发走,亲自服侍墨钦洗漱。
墨钦静静地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忽地从身後抱住他,“媚儿,朕对你好吗?”
秋宁怔了怔,转身笑道:“自然是好的。”
“当真?”
“钦郎不信我?”
墨钦眼神朦胧,低喃道:“朕信你。你千万不要辜负朕的信任……”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双眼阖了起来。一抹温和而忧伤的笑容还留在唇边。
墨钦传话说要到妙音阁留宿,而秋宁今夜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只能出此下策,给他下迷药。
秋宁把他轻轻放到床上,盖好锦被。长生从窗子钻进来,两人迅速换了衣服。秋宁悄悄离开千秋殿,和苏忠回合後,从暗道离开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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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三十八)情仇乱
托了皇宫废弃暗道的福,秋宁能够在齐王与武骧军混战的时候得知他准备逃跑的消息。
秋宁和族人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好不容易有可以手刃仇人的机会,绝不能放过!所以,他冒险迷倒墨钦出宫。
现在没什麽比杀齐行忌更重要了。即使为此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秋宁、苏忠在皇宫外与族人汇合,可是安置在玄王处的族人迟迟未到。隐约听见齐王府的喊杀声渐渐往北门方向而去,秋宁知道北门乃陆震把守,虽然有皇帝的人担任副手牵制他,但以陆震的才智,真想放走齐王没人拦得住。
秋宁眸光一沈,果断命令道:“不等他们了,去北门!”
他一抖缰绳,带领族人往北面而去。
……
齐王在一队亲随死士保护下往北门方向去,他事先已经支会过陆震,暗示可能会有这样一天。陆震当场保证让齐王安全离开。如今只能将赌注押在这人身上。
今晚,不但武骧军出动了,信王也派家将来追杀齐王。情势本来是万分危险的,却从天而降一队勇猛无匹的人马,帮助齐王杀出重围。
总感觉那领头的人很眼熟,危急时分齐王也来不及细想,快马加鞭直奔北门。
武骧军人数众多,信王家将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追了上来。眼看离北门还有一段距离,追兵近在咫尺,齐王只恨不得肋生两翼,飞出这京城。
耳边接连几声巨响,震得地面摇晃起来。齐王回头一望,见他们刚刚穿过的锺鼓楼整座倒搭下来,把宽阔的大路堵个严实。从漫天的灰尘中蹿出几条黑影,饶是齐王见惯大场面,也大大地吃了一惊。帮助他逃脱的那些人能炸塌锺鼓楼,必然是事先埋好火药,难道他们未卜先知今晚的情形?
才摆脱追兵,又有好多身穿黑色劲装、肩头绣著金色云纹的武士从房顶上追来。
黑骑卫!齐王心头一凛。使劲抽马臀,坐骑被抽得皮开肉绽,哀鸣阵阵。黑骑卫擅长暗杀,飞檐走壁不在话下,锺鼓楼可阻不了他们。
那些帮助齐王的黑衣人分成两队,将齐王一行人护在中间。有人抽弓搭箭,对准天空。只听一声低喝:“放!”很多水囊被抛起,与此同时羽箭破空,射穿水囊,里面的液体淋漓洒下。黑骑卫踩踏在被淋湿的地方身形摇晃,速度明显慢下来。
原来那些水囊里装的是油。刚下过冰雹,屋脊墙头上都铺满未融化的冰凌,本来就滑,再泼上油,黑骑卫轻功再好也站不稳当,更别说要奔跑著追人。
眼看黑骑卫被甩到身後,齐王佩服之余,心头疑云更甚。
古朴庄严的城楼於夜色中隐隐可见,齐王稍微松了一口气。
突然,疾驰的坐骑像撞到什麽东西上,两只前蹄打滑,跪倒在地。齐王没拉住缰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有人拉起了绊马索,齐王的人被绊翻了一大片。
齐王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人未站稳,一把短剑凌空刺来。齐王举刀招架。杀手一击未成,立刻变招,招式狠戾,杀气四溢。齐王在路上受了伤,又被伏击慌乱应战,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杀手剑气如虹,齐王不敌,被刺中左肩。杀手用力推剑,两人身形在地上滑动,拖长一道长长的血痕。短剑在血肉中翻搅,能听到琵琶骨碎裂的声音。
冰冷的剑光映在杀手脸上,一双紫眸赫然生辉,仿佛黄泉幽冥中的鬼火,跳动著死亡的火焰。
齐王惊呼:“是你!”
“是我!”冰冷的声音铿锵有如金石相撞,凛然生威。
短剑刺穿齐王肩膀,把他深深钉在身後的大树上。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齐王喃喃喘息道:“为什麽?”
“今天让你死个明白。我不是秋媚音,我是水……邱……宁!”
齐王悚然一惊,随後自嘲地笑道:“果然是你……我太大意了……”
秋宁拨出短剑,齐王的血喷到他脸上,那种血腥的热度让他胸中的仇恨暴涨,紫眸蒙上了一层血色,在夜色中放出诡异寒光。
短剑再次被擎起,剑风裹挟杀意迫近,令齐王的脊背发凉,汗毛根根直立。
他认命地闭上眼。
寒气略过脸颊。致命的杀戮并未开始。
齐王睁开眼,一个人挡在他面前,低喝道:“还不快走!”
齐王还未回过神,腿脚已本能地跑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爬上附近的一匹马,转眼消失在冥色里。
秋宁举剑便刺,狠毒中充满了暴烈的怒气。
那人并不还手,身法轻灵地躲过他的攻击。
“我知道是你!你为什麽要阻止我报仇!”秋宁愤怒地吼叫。
对方并不回答,一味沈默退让。
秋宁脚下打滑,踉跄著似乎要摔倒。
那人忙冲上来扶他,关切地叫:“阿宁小心……”
话音未落,短剑朝他胸口刺来,他躲闪不及,被划伤了手臂。
血,顺著他的指尖,蜿蜒落下。
秋宁的手颤抖著,几乎拿不稳剑,“我早该料到,你要谋江山,离间了齐王,皇帝就多一个对手,又岂会让他死?”
看到步随云时,秋宁简直犹如五雷轰顶。再一想,原是在情理之中,是自己太过轻信。刹那间,天地中再无其他,只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
“阿宁,我一定会除掉齐王,为你报仇。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步随云终於开口,微哑的声音里带著歉意。
“何时?一年後?十年後?还是五十年後?”
面对秋宁的逼问,步随云说不出话来。
秋宁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了解亲人被杀,家园被毁,国家被灭的痛苦吗?你了解吗?!我活著,就是为了报仇!我忍那麽多年,为什麽?就是为了这一天!你知不知道!”他发狂似地揪著步随云摇晃。有一瞬,他几乎想掐死眼前这个骗取自己信任,破坏复仇计划的人。
步随云按住他的手,轻柔而坚定地道:“你冷静些!我现在不能保证何时替你报仇,但是我一定会除掉齐氏!你相信我!”
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耳边私语,摩挲著人心。然而,此时,这种温柔简直是最大的讽刺,像尖刀般戳进秋宁心里。
他浑身僵了僵,紫眸染满血丝,微微濡湿,“别跟我说信任!我就是太相信你,才被你当棋子利用!什麽替我们报仇,不过是要我帮你除去皇後,让齐王和皇帝彻底决裂!步随云,你好算计!把人心感情都算进去了!我怎会再傻得相信你!”说到最後,声音颤抖起来,像是极力在压抑悲愤和……委屈。
这时候,齐王的人已经全跑了,追兵还未到。药师国的族人也明白了是玄氏阻扰他们报仇,放走了齐王。纷纷围到步、秋二人周围。
苏忠忍不住说道:“步先生,你们虽然对我们照顾良多,但也不该这样哄我们为你们做事。别的也就罢了,可杀齐王是我族的头等大事。”
步随云的随从大声道:“你们够了!凭你们当初丧家犬的样子还想杀齐王?要不是我家先生神机妙算,你们哪来的机会?如今靠著玄家才能过活,还来指责我家先生,你们要不要脸!”
一句话激怒了药师国的人,立刻有人跳出来要打刚才说话之人。两边顿时推搡起来。
步随云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他这一声注满真气,震得在场的人耳朵嗡嗡叫,打架的人被他震慑,停下手,嘴里还不服气地骂骂咧咧。
步随云朗声道:“诸位,并非步某有意欺瞒利用,实在是为形势所迫。其实某已将计划告之朱长老等人,他们恐怕没来得及禀告水邱少主……”他看了秋宁一眼,继续道:“步某希望能和贵族长期合作,共谋天下霸业,还望少主与各位仔细考虑步某提议。”
“不必了。我族人虽不像玄王般兵强马壮,但也不是任意依附於人的虫豸。我们的仇自己报!若真积弱到活不下去,那是我们活该!”秋宁已恢复了冷静,语调冷漠而寡绝。
步随云看秋宁冷若冰霜的模样,知道今晚之事惹恼了他,而属下那几句话确实伤人自尊,心中不由大急,慌忙解释道:“不是依附,是合作……”
“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後,你谋你的天下,我报我的仇。至於我族欠玄家的情,今後定当偿还。”冷淡的紫眸在步随云脸上停了停,“我与阁下再无瓜葛!”
冰冷的目光,冰冷的声音,冰冷的话语。决绝得再无一丝转圜。
“阿宁!”步随云失了平素的淡静,急得想拉住他。
谁知寒光一闪,短剑横在两人之间。
秋宁举起剑,直指步随云胸口,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是杀了你!”轻飘飘的声音吐出的话语,如巨石般砸向步随云。
步随云急切的眼光在听完这句话後,转为森寒。做了那麽多,才让这倔强的人开始接受自己,转眼间又拒人於千里之外,难道自己的努力还不能让他稍稍放下防备麽?难道在他心中除了报仇就再无其他麽?
步随云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迫人的气势陡然逼来。盯著秋宁的眼睛射出慑人的光芒。
秋宁微惊,反手将剑架在自己脖颈上。
步随云在那一刻,真的想打昏他,直接把他掳走。没想到被秋宁看出端倪,无声地以死相抗。
他骨子里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过去隐忍太多,一旦爆发,便偏执得不可理喻。
自己偏偏倒霉地触了他的逆鳞,成为他爆发的对象。
步随云暗叹一声,泄去浑身真气。
秋宁转过身大步而去。
步随云在後面喊道:“你们若没有去处,就到玄王藩属来,我会脱了你们的奴籍,还你们自由……”
风声呼啸,将他的话语吹得支离破碎,如同秋宁决然的身影,下一刻就消失无踪。
步随云的心好似被无数针尖戳入,一颤一颤地疼。牵动体内蛊毒,真气瞬间失了约束,在七经八脉里乱蹿。他按住胸口,呕出一口淤血。
身边属下惊呼道:“先生!”“先生受伤了吗?”“先生没事吧?”
秋宁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步随云擦去唇边血迹,淡淡道:“我无事。大夥儿快准备去引开黑骑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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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小秋发飙啦,後果粉严重!!!!
☆、倾国太监(三十九)疑与信
北城门楼前,陆震铁甲铜盔衡枪立马挡在城门前。见到满身血污一身狼狈的齐王,他翻身下马抱拳行了礼,道:“王爷,恕学生护卫来迟。北门这里有皇上安插的人,肃清他们花费了些时间。”
齐行忌惊魂未定,喘息道:“本王要即刻出城。”
陆震点头道:“学生带三千亲卫,誓死追随王爷。”
齐行忌满意之余,还有些疑惑,“你可想好了。你跟本王走,便是与皇帝为敌,落下反贼之名。”
陆震一脸慨然道:“学生只认王爷。反贼就反贼!学生愿跟随王爷做一番翻天覆地的大事业!”
“难道你一片忠心,本王必不会亏待你。”
“多谢王爷。王爷先忍著些,待离开京城再给王爷疗伤。”
齐行忌挥手道:“无妨。我们快走。”
陆震向城门楼上喊话,不一刻,沈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陆震当先,齐王等人一路飞奔,离开京城直向东边属地而去。
急奔出三十里,进入陆震事先布置的保护圈,齐行忌一行人才得以停下喘息,为齐行忌疗伤。
秋宁身份揭穿,陆震当年的失职昭然若揭。齐行忌不是笨人,且不说陆震有才干,只他在危急时刻继续跟随的这份忠心也值得重用,那些旧事不提也罢。齐行忌原先还疑心陆震是故意放走秋宁,如今全心全意笃定他只是一时疏忽。
陆震巡视完一圈,站在山坡上遥望京城方向,思绪纷杂。
他赌这一把便是要获得齐王的信任,如今齐王已将他视为心腹死忠,以後肯定能获得提拔……只是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京城?何时才能再见那人?
想到秋宁,除了不舍缱绻之外,还涌起了一腔豪情。待自己打下一片江山,定要把他据为己有,什麽样的困难也挡不住这番决心!
……
黄土漫天,墨钦快马加鞭赶回大营,却只见遍地腐烂的死尸,和被烧成灰烬的营寨。
木良受了重伤,自己只得亲自带兵攻打城池,谁知被人抄了大营。留在营地里的大部分是伤兵,战斗力很弱,看情形是被屠营了。
焦灼地找了一圈,没有幸存者,也不见木良的尸体,忙派人出去寻找。搜寻了好几天仍不见踪影,就在自己绝望之时,终於发现了不醒人事的木良。而守护他的,居然是弱不禁风的媚儿和几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内侍。
後来才从木良口中得知,敌袭之时,木良带著一队人马突围出去,顺便带上了墨钦的这个宠侍。他们逃往最荒僻最险要的北面。因为地理条件恶劣,冲出来的士兵死的死、走散的走散。木良怕自己支撑不住,让媚儿等人逃命,谁知媚儿不肯走,和幸存的内侍边逃命边照顾重伤的木良。
木良原是看不起媚儿的,经过那一回,他的看法有所改变。後来再有人欺负媚儿,木良都会为他说话。
那时自己只顾著木良,完全忽略了媚儿……记得媚儿见到自己的时候,笑得那般灿烂,有劫後余生的喜悦,还有一种……骄傲。他一直眼巴巴地注视自己,是希望能得到自己的肯定吧。可是当时,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渴望……
墨钦睁开眼,眼前仍不停晃动著那双热切的紫眸。
“钦郎醒了?”秋宁温柔的声音在墨钦耳边响起。
墨钦转过头凝视著他。一贯沈静的人儿,正用询问的目光望著自己。眉宇间笼著淡淡的愁绪,让人心生怜惜。
“媚儿,”墨钦伸手摩挲他的眉心,“朕梦见那一年,你救阿良脱险的事。”
秋宁淡淡地笑道:“那麽久的事了。”
墨钦把他拉入怀里,带著歉疚道:“朕忘了告诉你,朕的媚儿当时真的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