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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五十九)後宫乱1
昭妃的撵车停在畅春轩门前。刚通传进去,常贵便快步而出。
待他施礼後,昭妃淡淡道:“听说皇上今儿下午休息,太子十分想念皇上,不知皇上沐浴後可否移驾漱玉宫?
常贵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回娘娘,皇上和几位公子在一起,这一时半会儿怕不会离开畅春轩……即使出来了……咳,也不知有没有精神去看太子……奴才禀告一声不难,就怕娘娘和太子等得焦急……”
“常贵,”他未说完,便被打断,“皇上叫你,还在外面罗嗦什麽?”一个男孩从影壁後伸出头来,看到昭妃忙把头缩回去。
昭妃眼尖,看清那人是正得宠的君公子。
常贵为难地望向昭妃。昭妃气恼地瞪起眼眸,但转瞬又换上淡然的笑容:“你去吧。”
“多谢娘娘。”他匆忙行礼,小跑回畅春轩。
昭妃在门口立了一息,回身上撵车回漱玉宫。身後传来一阵大声的哄笑,不男不女的,分外刺耳。──看来几位公子全到齐了,倒是玩得欢。昭妃冷笑起来。
墨钦自墨睿出世後,重新开始宠幸男宠。
皇帝沈溺龙阳之趣,後宫嫔妃除了昭妃之外,少有人被临幸。倒是那几位阉人男宠圣宠愈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在宫里都快横著走了。昭妃管理後宫,皇宠稳固,又是太子生母,他们还知礼仪。对於其他嫔妃根本不放在眼里,後宫的女人们怨声载道,而墨钦却从不加以约束。
今天这位君公子既是其中最嚣张跋扈的一位。
回到漱玉宫,关起门来,金姑姑开始不忿道:“那骚蹄子见了娘娘不问安不行礼,根本没把娘娘放在眼里。他一个没根儿的货,也敢在娘娘面前摆架子,待哪天老身弄花他那张脸,看他拿什麽迷惑皇上!”
昭妃逗弄著怀里的墨睿,无所谓地笑道:“这样很好,越轻狂越嚣张越好,要是他像那秋媚音成日家装怂货,我们还麻烦。”
金姑姑不解地皱眉道:“难道让他骑到娘娘头上?”
昭妃指了指西边,意味深长地道:“让流霞宫那位主儿来收拾他。”
金姑姑更奇了,“辰妃病了数月,这几个阉货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昭妃用手指点著墨睿的小脸,笑得更欢,“就是没见过才好啊。”她抬头见金姑姑还是一脸茫然,摇头道:“姑姑忘记了?这些天有多少宫女来我这儿告状?”
金姑姑眼珠一转,拍著脑门道:“老身糊涂,竟把这阉货的毛病忘了!还是娘娘英明!”
昭妃把婴儿交给乳母,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姑姑是糊涂了。你忘了是怎样提醒我的?宫中大忌,恃宠而骄!我当初就在这分寸上吃过亏,还算醒悟的早。这宫里的人,没事儿还要找些事儿,何况是自己把尾巴塞到别人手里。秋媚音是个聪明的,懂这个道理。可这几个,都是蠢货!”
金姑姑赞同道:“老身这就去吩咐,让人带著那阉货多往西边去……不,叫人盯著西边,只要那位主儿出来,就把他带过去。”
昭妃满意地笑起来,拿竹签逗架子上鹦鹉,“这回有好戏看了。”
……
这君公子进宫前十分风流,进宫後虽然被净身,依然旧习不改,有时会调戏漂亮宫婢。开始还比较收敛,多经过几次,见皇帝不问,宫里也没人管,胆子便大起来。他又是个没分寸的,仗著自己得宠,行事十分狂妄。
这几天,皇帝忙於政务,没有传召。君公子闲得无聊,便想出去逛逛。伺候他的人建议说西边的枫树红了,风景优美。於是他学著有品级的妃子们弄来肩舆,被内侍们前呼後拥著往西边去了。
走了一段路,果然见到西边一片枫树绯红如火,宛如绚烂晚霞,将天空都染红了。
在红叶丛中立著一位白衣女子,只看背影便风姿卓然。君公子眼睛一亮,吩咐人把肩舆抬到那女子前面。
女子听到人声,回过头来,尽管她脸带病容,仍然丽色夺人,纤瘦的身姿更添了楚楚动人的风采。君公子看得眼都直了。
女子厌恶地皱起眉头,抬脚想走。
君公子跳下肩舆,几步跨过去,伸手挡住她的去路,笑咪咪道:“美人怎麽急著走?不如让本公子陪你。”
“走开!”女子冷厉地扫他一眼,目光如冰似雪。
君公子又往前垮一步,歪著头笑道:“好凶啊!不过本公子就喜欢辣美人……”
女子眸光一暗,眼里有风暴酝酿,表情仍是淡淡的,说话的态度居然好了一点,“你是谁?”
君公子听她语气缓和,以为她被自己震住了,得意道:“我嘛,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这宫里除了皇上,就数我最大!”
女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真的?”
她那一点浅浅的笑容,犹如冰雪中绽放的红梅般耀眼,君公子色心陡起,合身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他还没站稳,眼前寒光一闪,肩膀处传来剧痛,血线直直飙到两人脸上、身上。
君公子瘫在地上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一支发簪刺进他肩头,没进大半。
他的随从吓了一跳,急忙围过去。
君公子指著女子抖声道:“给我拿住她!”
女子本抚著胸口剧烈咳嗽,听到他这句话,猛地抬头。一双黑眸从散乱的头发里露出来,眼光幽寒威严,让人凛然心惊,“本宫乃一品皇妃,哪个敢冒犯!”她声音不大,但气势和内容把一群人全骇得不敢上前。
君公子疼痛之余,脑筋飞转。这女子瞧著面生,宫里有些地位的嫔妃他都认得,这位却从未见过。而且她衣著朴素,身边一名随从都无,所以才会被自己误认为是普通宫人……她说她是一品妃,宫中不是只有昭妃是一品妃吗?
他心下疑惑,嘴上却丝毫不肯让步,指著她喝道:“休听这贱人胡说!把她绑起来!”
有几个他的死忠冲上去抓住女子。女子一边往後退,一边挥拳抵抗,她虽然力气小,但是招式凌厉,尽管被人拉扯,却一时竟抓不住。
正在纠缠之际,忽听女子尖声叫道:“辰妃娘娘!你们干什麽?”
这一声既响亮且尖锐,众人听在耳中,顿时停下动作,全看向声音出处。
只见一位宫装女子和几名宫婢急奔过来。当头两名宫婢冲上前,气急败坏地推搡开挡路的人,嘴里叫骂道:“混账东西!竟敢冲撞辰妃娘娘,你们是吃雄心豹子胆!”
君公子看清那位宫装女子是淑媛,她手里本来拿著很多红叶,奔跑中洒了一地。
她不顾仪态蹲下去扶住萎顿在地的女子,嘴里带著哭腔道:“姐姐,你没事吧?我们不过走开一会儿,怎会弄成这样?”
君公子听到她的话,仿佛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连心尖都被冻住了。他怎麽忘了西边住著一位久病不出的辰妃?谁想得到,这妃位还在昭妃之前的皇妃竟如此朴素,还没带下人?
原来,淑媛今天到流霞宫看望辰妃,因见天气晴朗,辰妃精神也好,便约她一起赏红叶。两人游玩一会儿,辰妃来了兴致,想用红叶烹茶,於是淑媛带人去捡红叶。辰妃怜伺候她的宫婢很久没出流霞宫玩耍,便让她们跟淑媛一起去。这片地方素来宁静,没承想会遇到登徒子。
辰妃被扶起坐下,又咳嗽起来。
素琴看她这副模样,再想到刚才她竟然被内侍拉扯冲撞,红著眼圈道:“娘娘才病了几个月,连内侍都敢欺负了。”
淑媛也十分气愤,但她看清君公子後,有些踌躇。毕竟这位是墨钦最宠爱的人,在宫里闹了多少事,从没被追究过。她愤愤地瞪著君公子一行人,却没有开口。
君公子看出淑媛的迟疑,立刻多了几分胆气,忍著痛想偷偷溜走。
他刚转过身,便听到辰妃喝道:“素琴去把那个胆敢调戏皇妃的贼人抓来,素娥去叫流霞宫的武监。妹妹,烦你派人将刚才之事禀告昭妃妹妹,请她过来一趟。毕竟後宫是她主事。”
素琴一个箭步蹿到君公子身旁。她从小伺候辰妃,跟著学文学武,身手很是了得,几下便把君公子打趴下,顺便打翻几个想阻止他的内侍。她把君公子像拖死狗似的拖到辰妃面前。伺候君公子的人见她凶悍,又摄於辰妃的威严,不但不敢再上前阻拦,甚至想趁空偷跑。
辰妃静静看著眼前一幕,对淑媛冷笑道:“宫里何时变得这般没有规矩?调戏了皇妃还敢跑?真当宫规是摆设吗?”
淑媛欲言又止地对她道:“姐姐,有些事你不知道……”
这时流霞宫的武监已赶到,将君公子的人团团围住,那些跑了的也被揪回来。
辰妃并未立即发落人。君公子猜她大概是在等昭妃。於是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不时用眼神恐吓一下淑媛。
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淑媛的人从漱玉宫回来禀报道:“太子病了,昭妃娘娘实在忙不过来,她要奴婢给辰妃娘娘带话,说君公子是皇上跟前的人,还是交给皇上处置比较好。”
君公子大喜,斜著眼瞟了辰妃一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辰妃“哼”了一声,淡淡道:“她不管就算了。横竖宫里的规矩本宫都知道……这样大逆不道的狗奴才原该杖毙,既然他是皇上的人,先打一百大板,其他冲撞本宫的每人八十大板!别在这里打,平白污了好地方……”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充满不容置疑的力度,那种冰冷狠绝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君公子更是一叠声地哀叫,又是威胁又是哀求。辰妃不为所动,冷眼看他们被拖走。
淑媛惴惴不安地劝她道:“这是皇上第一宠的人,昭妃避开,还不是不想得罪人。姐姐这般处置,恐惹皇上不悦,不如把他交给皇上……”
辰妃抬手止住她道:“以前秋媚音有多得宠,可他若行差踏错,照样被罚!今天这是何等败坏圣誉之事,本宫罚得还轻了!”
淑媛依然眉头不展道:“今时不比往日……皇上和以前不一样……”
辰妃缓缓站起身,淡然一哂道:“不管皇上是什麽样子,但本宫清誉岂容这起奴才玷污?本宫还会怕一个阉人不成?劳烦妹妹随本宫往昭文阁一趟,将适才之事分说清楚。对了,那什麽公子,若是打完了,也送到昭文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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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出去玩鸟两天,才回来。明天还会有更新。
娃们端午节快乐,墨渣继续渣,继续虐渣攻,给娃们端午节开开胃。
☆、倾国太监(六十)後宫乱2
“风平裕那边进展如何?”墨钦负手立在阴影中,向掌管黑骑卫的谢靖轻声询问。
“他说正按计划行事。”t
墨钦与朱平密谈,昭文阁内门窗紧闭,影影绰绰地看不清人脸。只听见墨钦不满道:“他的动作太慢,这麽些时日也不见动静。”
“他兴许还有顾虑。”
“顾虑?朕不是答应他,只要他能为朕做事,以後由他们风氏取代玄氏麽?”
“风老将军仍健在,对玄氏甚为忠心,他毕竟是庶子,说话没分量。”
“他若连这点本事都无,要他何用?你须得多多督促,好处固然要许,必要时也要敲打一二。”
“臣明白。”
“还有,”墨钦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在阴影里踱了两步,才道:“是否查到那天食国商人的行踪?”
“那人一出关便失了踪迹,尚未查到。”
“他卷了万两黄金,竟然不见了?连秋公公也找不到麽?”
谢靖听墨钦的语调似乎很沮丧,忙解释道:“玄天佑一路上故弄虚玄,致使我们的人跟丢了。而他带的人马全是玄氏死士,也打听不出一点消息。如今玄氏严防死守水泼不进,我们经营四年才找到风平裕愿意合作,可他是外臣,玄天佑身边的事不能尽知,何况他还存了私心,对我们也有所保留……”
墨钦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道:“朕不听这些废话,该查的尽快查,该办的尽快办。你跟随朕多年,不要令朕失望。”
“臣定当竭尽全力,必不令陛下失望!”
墨钦迟疑著吩咐道:“玄氏的事暂时不要告知信王……他若问起,你只做不知。”
谢靖心中疑惑──信王不是最得皇上信任麽?
未等他回答,便听得外面一阵吵嚷。
常贵在门外高声道:“辰妃娘娘,皇上正在议事,不见宫妃。”
“本宫等就是了。你为何阻拦?”
“哎呀娘娘,您不是不知道规矩?宫妃是不能在昭文阁久留的。”
“本宫倒不知道如今宫里还讲规矩!若是讲规矩,本宫何至受辱?”她声音很大,充满讥讽,咄咄逼人的态度令屋内的墨钦皱眉。
墨钦冲谢靖抬了抬下颌。谢靖悄然转入寿山屏风後。
墨钦哗地打开门,扬声道:“辰妃这是为何事吵闹?”
其实,他在见到辰妃时就吃了一惊。
多日不见,辰妃消瘦不少,单薄如纸片。她一身白衣,衣襟上沾染点点血迹,披散的头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地方也有血迹。
未及墨钦开口,辰妃跪地顿首,高呼:“请陛下为妾做主!”
墨钦伸手去扶她,疑惑道:“爱妃快平身。出了何事,慢慢讲。”
辰妃往後退了一步,避开墨钦的手掌,仍旧高声道:“妾为钦封皇妃,竟然被内侍调戏!妾拼死反抗,那内侍依仗人多居然要绑妾!幸亏淑媛妹妹及时赶到,才拦了那起狂徒。妾要依宫规处置那奴才,却听说他乃皇上之人,妾无权处置!妾受此奇耻大辱,清誉蒙羞,请陛下为妾做主!”她声调悲切,但字字清晰,昭文阁前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常贵急得抹汗。昭文阁乃皇帝议事所在,外臣可以随意出入,辰妃这副模样已经够骇人的,还毫不避讳地说後宫纷争,这不是出皇上的丑麽?
果然,墨钦剑眉倒竖,冷冷地语气中压抑著怒气,“你说什麽?”
辰妃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哽咽道:“青天白日调戏宫妃,他置皇上圣誉於何处?还叫嚣说後宫之中除了陛下,就属他最大……如此狂妄无耻,又置天子威仪、祖宗规矩於何处?妾身为皇妃,不但不能约束後宫之人,还为人羞辱,有何颜面面对墨氏先祖!”
她话音才落,人已跃起,一头撞向前面的廊柱。
墨卿忙去拉她,撕下一片衣袖,而辰妃已撞到柱上。变故发生太快,在场诸人呆若木鸡。直到辰妃满头是血、如断线风筝般滑到地上,跪著的淑媛和宫婢才吓得哭叫起来。
墨钦上前抱起辰妃,探到还有微弱鼻息,忙传召太医。
昭文阁旁边便是外臣议事之地,里间大臣早听到这边喧闹,不过一盏茶功夫,辰妃受辱自尽的消息就迅速传开。像是嫌闹得不够,君公子恰好在此时被抬到昭文阁外。
他挨了一百大板,腿骨经脉尽断,下肢血肉模糊,气若游丝。见了墨钦,他如见救星,立时来了精神,趴在竹床上哭号,一口一个“陛下”的叫。
墨钦憋了一肚子火,他这般作态无疑火星溅入油锅。墨钦二话不说,一脚踢翻竹床,怒喝道:“这等恶奴为何还留著?宫正司的人都死了麽?照著宫规处置便是,难道还要朕亲自管理後宫不成!”
不等他再发话,早有内侍上来拖君公子。君公子只当自己受宠,重伤之下定会得皇帝怜惜,谁知那位九五至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交与宫正司。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忽然明白,平素那些恩爱在皇帝仅仅是一场游戏,自己从未真正进过他的心。可笑自己拿著鸡毛当令箭,终於惹来杀身之祸。悔之晚矣!
谢靖在屏风後不便现身,从辰妃哭诉到墨钦询问淑媛等人,整件事都听了个清楚。
他有些吃惊,辰妃不等皇帝查问便在昭文阁寻死,如今无论皇帝如何处理,这昏君名声已是传出去了。表面看,是她不堪受辱;仔细想来,倒像她搏命似的要坏皇帝威望。
好容易挨到外面平静下来,谢靖默然而出。龙椅上的墨钦并不说话,阴沈的脸容上有一种深沈的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瞥了一眼谢靖,沈声道:“朕身边这几个人要好好查一查,不得有任何遗漏。”
谢靖知道他说的是几位男宠。
“是。”
……
千秋殿内,新近得宠的公子们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君公子被皇帝下令杖毙了。这几天皇帝不但不召见,还将他们禁足。他们的好日子大概到头了。
只见明黄绣金的靴子停在眼前。墨钦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们,冷笑道:“你们很有本事啊!”
他指了笔墨太监,让他念案几上的一叠奏折。
奏折的内容无非是皇帝的男宠几时欺男霸女、几时贪墨财务、几时不守律法胡作非为……每人头上均有罪状,无人清白。
几个人听得冷汗涔涔,有胆小的已经瘫倒在地。
墨钦好整以暇地听完,轻笑一声道:“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
公子们咚咚地磕头,殿内响起一片求饶之声。
墨钦霍然转身,抓起奏折朝他们狠狠砸去,嘴里骂道:“都是些忘恩负义的畜生!朕养你们干什麽!心肝让狗吃了吗?”
砸完奏折,他还不解气,凡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通通扔了。
乱砸一气後,墨钦双眼赤红,脸上笼著阴冷的煞气,寒声道:“你们这般想做佞臣,朕成全你们!来人,把这些贪赃枉法的奴才送入宫正司,按律法处置,绝不许徇私!”
不到半天功夫,曾经横行後宫的公子们,死的死残的残,一并从後宫消失了。
墨钦独自在狼藉一片的千秋殿关了半日,及至傍晚,他带了几个心腹内侍去了妙音阁。
他坐在秋宁的卧榻上,面前的小几放了酒坛、酒壶和三个酒杯。
面对的墙壁上挂了秋宁和木良的画像。
他自斟自饮了一会儿,给一只空杯斟满酒,抬起来对秋宁的画像柔声道:“媚儿,陪朕喝一杯。这是你最喜欢的梨花白,朕特意给你留著。好喝吗?”
门外的小万子悚然向常贵道:“皇上这是……”
常贵忙捂住他的嘴,悄声道:“小声些……你看不出来麽,皇上已经魔障了!”
小万子低声道:“皇上前阵子宠爱几位公子,都不到妙音阁了,我还以为他已经忘了秋公公。”
“忘什麽忘!亏你在宫里当差那麽久,这点眼色都没有。你没发现那几位公子全长得有些像秋公公麽?”
小万子摸著脑袋恍然大悟道:“确实有些像!难怪了,我说呢,宫里美人多的是,怎的随便见个宫外之人就宠成那样。”
常贵指指胸口,道:“这里想著呢!就是觉得以前对秋公公不好,才纵著那些公子……谁料到全是白眼狼!没一个能体会圣心,只知道仗著宠爱为非作歹。”
小万子叹息道:“皇上一定寒心了。”
“可不是。哎,秋公公毕竟只有一个,能做成他那样,不容易啊!”
“是啊,以前秋公公对我们多客气,哪像那几个,全当自己是主子,眼睛长在头顶上。活该!”
常贵觉得小万子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惋惜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墨钦很快喝醉了。
他摇摇晃晃地爬到墙壁前,用头抵著秋宁的画像,嘴里喃喃道:“媚儿,你想不想朕?朕很想你……很想你……你到哪里去了……为什麽不理朕?”
他又用手抚著木良的画像,呐呐道:“阿良也丢下朕走了。说好要陪朕的,一个个都走了……”
他心里始终怀念著未登基前。那时有木良和自己并肩作战,有媚儿在身边温柔陪伴,他们俩个都守著自己、看著自己。
他觉得自己娶了木馨,立墨睿为太子,是与木氏共享江山,对木良算有所补偿。可对媚儿,除了一些珠宝、财物,并未给予更多。而受宠才几个月的奴才都能捞到万贯家财,显见自己给媚儿的也算不得什麽。
到底还是最亏欠他。
而那人,即使活著也不肯再多看自己一眼。
墨钦有时候会恨他,更多时候是想他。想得多了,这种相思的滋味在心里生了根,虽然开满美丽的花朵,却是用自己最深的遗憾和最不愿承认的软弱来浇灌出来,满是酸楚滋味。
真的是覆水难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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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六十一)遇奇人
玄若霞醒来时,头痛欲裂。环顾四周,自己躺在落霞宫内。原来还没死啊。
“娘娘,你可算醒了。”素琴在床边哽咽道,“小郡王来看了几趟,你再不醒,他就要给步先生写信了。”
玄若霞忙摇头,头才一动就疼得要裂开。她倒吸一口气。
素琴按住她的肩头,道:“你别动。我去知会郡王。”
不一会儿,她折转回来,坐在床边低声饮泣。
玄若霞安慰她道:“我没事。你哭什麽?”
素琴蓦地抬起头,流著泪道:“还说没事!若不是皇上拉了你一把,早就……”她用手绢捂住脸哭道:“你就是想寻死。奴婢知道,你早存了这个心思。”
玄若霞挤出一丝笑容道:“傻瓜,我只是吓吓人,没有使全力。”
“你别骗奴婢了,奴婢什麽都明白。总之,你若死了,奴婢也绝不独活!”
玄若霞目光复杂地注视著素琴。她去昭文阁时确实盘算好拼命的。不是她不想活,而是这具身体已经越来越衰弱,快要油尽灯枯了。墨钦想用她来对付玄氏,想想他们对付大哥和瑛儿的手段,她就胆寒。如若被蛊虫控制不得解脱,还不如死了的好。
她疲倦地闭上眼,迷糊间仿佛长了翅膀,飞回到了故乡。繁荣的定州城、肃穆的玄王府、美丽的麒麟谷……
她的灵魂出了窍,把一生的岁月看了个遍。十五岁以前,她活得很快乐,最大的烦恼无非是“随云哥哥喜不喜欢我”。直到十五岁那年,大哥和瑛儿双双为人毒害。
她亲眼目睹,大哥如何强撑著在病榻上办公,最後吐血而亡;赵家两位兄长为了整个属地的稳定,如何殚精竭虑;随云哥哥更是为了保全玄家血脉,以身引蛊。这些,本是玄氏的事,可是自己和天赐年幼无知,只得把这沈重的担子交到赵氏兄弟身上。
那一年,她忽然就长大了。她开始明白作为一方领袖,在享受百姓供奉的同时,也承担著多麽重大的责任。她也看到了玄氏兴盛的表面下有多少汹涌暗潮,又被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觊觎。
她希望自己赶快长大,变得强壮,能为自己的故土家族献出一腔热血。
玄天佑的死促使玄氏加入逐鹿天下的行列,然而报仇夺天下,谈何容易?他们需要人、需要钱、需要盟友,需要时间与和平去做准备。因此,他们不得不向墨钦示好。和亲,是最彻底的示好。把自家女儿嫁入皇宫,相当於把一个最有分量的人质交给墨钦,至少可以为玄氏换来几年不动兵戈的时间。只要几年就够了。
当然,作为人质,大多不得善终。也有运气好全须全尾回家的,毕竟是少数。
进宫,是自己提出来。她愿意用自己的年华和生命为玄氏争取一点宝贵的时间。她不在乎自己会是怎样的结局。她在十五岁那年便有了牺牲自己的觉悟。
算起来,进宫快两年了,原想再撑个一年半载,如今看来似乎不大容易。
可惜不能手刃墨钦,为大哥报仇。还好,她在昭文阁前大闹一场,给墨钦扣上了昏君的帽子,他以後再想做贤君,很难。
为君者,最忌无威望、无声名、无人心。失了这三者,离天下大乱不远矣。这是随云哥哥教的,她一直都记得。自己洒在昭文阁前的血,便是泼在墨钦身上的脏水──污了他声名、挫了他的威望,但凡今後他行差踏错半步,便会散了他的人心。
以自己将死之躯换来这样的结果,她也不算亏。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活了下来。会不会是老天怜惜,给她一条活路呢?
……
墨钦的男宠被清除掉後,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局面。木馨仍旧得宠,其他嫔妃偶沾雨露,但无人能盖过她的风头。
皇上常常到漱玉宫看望太子,三人倒也和乐融融。
这日墨钦抱著墨睿玩耍,等小太子睡著後,墨钦忽然摒退下人,单独与木馨相对。
“朕去看过辰妃,她怎的病成那样?你不是著人为她调理麽,朕看著越调理反倒越差了。”墨钦面无表情地注视她,说出的话分明充满了不信任。
木馨故作惊讶,然後露出悲色道:“辰妃思想心切,积怨成疾,若不是妾著人调养,恐怕早归西了。皇上既然怀疑妾害她,那妾不管便是。”
墨钦黝黯的黑眸直盯了她许久,方开口道:“朕并非不信你,只是辰妃有大用处,如今还不能死。朕当你是自家人,才和你说这些。”
木馨暗自冷笑。自家人麽?父亲来信说,墨钦对他以齐行忌城池换取燮国支持一事颇为反感,两人嫌隙已生,谁知道墨木两族的联盟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她不露声色,柔声道:“钦郎是妾的夫君,睿儿的父亲,我们当然是一家人。妾会小心照顾辰妃,绝不让她有恙。”
墨钦不置可否地沈默了一息,若有所思道:“只要不死就行了。最好有法子挟制她……”他望著木馨的眼珠转了转,“金家的人不是可以下蛊麽?”
木馨登时一怔──实在没想到墨钦对玄若霞无情至此,“金姑姑可以试一试。”
墨钦微笑点头道:“很好。尽快找机会,不要让她发现。”
……
流霞宫内。玄若霞白天睡多了,到了晚上反而睡不著。
她倚在床头和素琴打双陆,忽听殿外一阵又一阵的喧嚣,离流霞宫越来越近。
“外面恁吵。去看看,出了何事?”玄若霞懒懒道。
素琴依言起身,打开殿门,还未迈步出去,一条黑影风似的闪进殿内。
她不及发声,挥拳便打,岂料那黑影身法诡谲轻快,几招过後便捏住了她的脉门。
“别出声,我不是坏人。”黑衣人在素琴耳畔低声说,眼睛却看向玄若霞。
玄若霞与他目光相对,莫名地觉得熟悉。她心中狐疑,低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的眼睛在她脸上转来转去,末了迟疑道:“我是……萧玖龄……”
玄若霞一听他报出姓名,愕然轻呼了一声。还未开口,听到流霞宫内杂沓声起,显然是追兵进了宫门。
玄若霞来不及多想,用手一掀锦帐,“进来。”
萧玖龄放开素琴,旋身钻到床榻之後。──除非有圣旨,否则武监没有道理搜皇妃的床帐。
玄若霞对素琴吩咐道:“你去把人打发了。”
素琴款步而出,在门外和武监、侍卫应对几句,然後侧身让领头的武监进入寝殿。
“禀娘娘,今晚宫里进来个蟊贼,奴才们追著到了流霞宫。怕他伤了娘娘凤体,奴才特来禀报,打扰娘娘休息,请娘娘恕罪。”他一边说,一边四下偷觎。
玄若霞假装不知,淡淡道:“既然进了流霞宫,确要好好查。你尽管查就是。”
武监见玄若霞淡然平静,不见丝毫慌乱,而寝殿并不大,扫了几圈,也无破绽。武监怕她动怒,不再多话,快步退去。
等武监、侍卫走干净後,素琴对玄若霞打个手势,玄若霞面向墙壁轻声道:“出来吧。”
萧玖龄蹿出来,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胡子扒拉的脸,长松一口气道:“哎,闷死我了。”
玄若霞侧著头打量他。这萧玖龄乃是神龙谷主的嫡长子,也是步凌波同父异母的弟弟。玄若霞小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他是一名小少年,总喜欢揪乱她的头发,还捉虫来吓唬她,所以玄若霞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如今胡子遮了他半边脸,然而一双眼睛却是未变,与步凌波很相像。
她看萧玖龄,萧玖龄也看她。而且是蹲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
素琴旁观只觉不妥,刚想出言提醒,哪知萧玖龄咧嘴一笑道:“若霞妹妹,你还记得我吗?听说你做了皇妃……嗯,却没想到你长大了会那麽好看……”说著抓住了玄若霞的一只手。
玄若霞不等他说完,一拳直袭他的面门,力道不大但速度很快。萧玖龄没有防备,拳头捣在了左眼上。他身体晃了晃,又被玄若霞踹了一脚,可能疼极,一跟头栽下床。
他捂著左眼怒道:“你干嘛打我!”
素琴低叱道:“轻薄娘娘,打得还轻了!”
萧玖龄翻身站起来,气哼哼道:“我哪里轻薄她?我是看她像中毒的样子,想替他诊脉!不识好人心!”
他的左眼被打乌了,像是涂了一圈墨似的,玄若霞扑哧笑出声。笑了两声,就咳起嗽来。
萧玖龄拉起她的手,嘀咕道:“你救过我,我不跟你计较。”
玄若霞知道他是神龙谷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天分与萧玖兰一般高。只是他这人放浪不羁,不但常常惹是生非,还喜欢搞些邪门的东西来精进医术。是神龙谷中的异类。神龙谷主怕他坏神龙谷名声,不许他出谷,所以他的名气大不如萧玖兰。
遇上这麽个人,让玄若霞心中重新升起了希望。素琴原不信萧玖龄,但见玄若霞容色郑重,便也不多话,静静地守著门。
萧玖龄皱著眉收回手,“你是惹了什麽人?被人家下这麽歹毒且不易发觉的毒?”
玄若霞微翘嘴角,自嘲道:“後宫麽,这种事很正常。”
素琴急切地道:“能解吗?”
萧玖龄得意笑道:“别人嘛,不一定能解。不过你们遇到可是我,神龙谷萧神医!”
素琴疑惑道:“萧神医是个姑娘呀。我见过的。”
萧玖龄竖了眉道:“我要不是被关起来,哪轮到玖兰那丫头当神医?”随即他又摸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当然,二表妹也很厉害。”
玄若霞觉得他有趣,对他的态度多了些逗趣,“神医为何成了宫里的蟊贼啊?”
萧玖龄红了脸,讪讪地道:“我新得到几个古方,上面有几位药是极珍贵难得的……我离家时走得急,没带多少钱,嘻嘻……”
玄若霞恍然大悟,猜他定是从神龙谷偷跑出来。她轻笑道:“所以你就偷到了皇宫?”
“我想皇宫里多的是稀罕药材。”
“你也太大胆了。”
“呵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玄若霞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个主意。
萧玖龄坐到桌边,唰唰写下药方递给素琴,对玄若霞道:“这是解药。你中的毒是慢性毒药,须得吃大半年才会全解。”
玄若霞向他道谢,然後笑微微地道:“你既然医术高明,为何不进太医院?到了那里,什麽好药拿不到?”
萧玖龄思忖一息,怀疑道:“进了太医院就能拿到好药材?”
“刚进太医院的人,即使医术再好也只能为宫女内侍看诊,自然拿不到特别珍贵的药材。不过,这宫里行事离不开一个‘利’字,我好歹是皇妃,提拔一位太医还是能做到的。”玄若霞淡笑道。
萧玖龄还是不太确定道:“我如何得进太医院?”
“你医术高明,自然能进。”
萧玖龄想到那些外面见不到的药材,心痒难耐,又想凭自己的本事要走随时能走,没什麽好怕的。於是点头答应道:“好吧,我进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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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这几天病得东倒西歪,所以更新不给力,木有办法啦。
☆、倾国太监(六十二)皮肉苦
远在西疆的秋宁和步随云并不知道朝堂的混乱。他们心心念念都是如何处理好军马之乱。秋宁把水邱静带回玄王府安抚,准备次日去见赵戍狄澄清事实。而步随云趁夜到风平裕帐下的马厩转了一圈。
马厩里空荡荡的,看不出蛛丝马迹。
要洗清水邱静之冤,必须找到消失的马匹。没有死马的尸骸,便不能证明水邱静所说之真伪。
那些军马的尸骸去了何处?就地掩埋动作太大,很难不引人注意。
步随云悄悄转到军营後方,看到空地上停了几辆大车。这是专门拉那些不赶时间之重物的牛车。
他眼睛一亮,摸过去将牛车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在缝隙中发现了少许动物毛。他将皮毛小心收起来。转身去了老安的营帐。
到了光亮处,他将皮毛取出验看,很像是马毛。
於是他低声吩咐老安几句,然後返回王府。
走进他的小院,客房里还亮著灯,隐隐听到秋宁和水邱静说话。
水邱静差点在浴桶中睡著,歪歪倒到地爬上床便不动了。
秋宁替他擦干身子,穿上亵衣。小孩身上有不少淤青,膝盖和手臂上更是好几处破皮长好後的痕迹。秋宁轻轻抚摸著他的伤痕,想起从老安处听来的话──不知他这段时日到底吃了多少苦头?然而每次写信却只字不提。
秋宁心疼得手指尖都打颤。他忍住心里的震荡,拿过药盒细细替水邱静上药。他很後悔先前打了孩子,水邱静是想努力做好的,只是不得法,毕竟他只有十一岁。
“哥哥,我明天去见赵将军……你放心……他如何罚我,我都不会躲……我不会令你失望的……”像是感应到秋宁的心情,水邱静迷迷糊糊地开始嘀咕。
秋宁柔声道:“嗯,我知道你是好样儿的。快睡吧。”
“我接到玄天赐的信……他说他……快回来了……”水邱静翻了个身,彻底睡著了。
秋宁轻手轻脚地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出屋。
步随云靠在门边,向他伸出手,轻声道:“阿静越来越懂事了。”
秋宁握住他的手,闷闷地道:“我总觉得我这兄长太不合格。”
步随云揽住他的肩头,微笑道:“他不经历些事情如何长大?你就是想得太多,世间哪得两全?”
秋宁清楚他说得不错,转了话题道:“你可有发现?”
“有些发现,还须近一步查证。如果我所料不错,洗刷阿静冤屈也不难。只是皮肉之苦是在所难免的。”
“嗯。”秋宁垂下眼眸,手指无意地揪住衣襟。
步随云晓得他心疼,但无从安慰,只得在心里默默盘算,想寻一个妥当方式令药师国人尽快扎根。
秋宁犹豫著要不要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他。这事说出来必将掀起轩然大波,自己并没有十足的证据,是否要让赵戍狄夫妇再添几分对自己的厌恶呢?
他翻过身,凝视著步随云的侧影。一年不到的时间,步随云瘦了一圈,眉宇间也平添了沧桑之色。秋宁忍不住伸手去抚他紧皱的额头,步随云抓住他的手,吻了一下。然後凑过来吻住了他。
秋宁被他吻得意识模糊。昏沈间,忘记了想对他说的话。
……
一排犯事的药师国人站在校场中央,他们前面是秋宁牵著水邱静。上首是赵戍狄及几位管事的都尉,步随云则坐在最边上,正好面对风平裕。校场周围站满了人,本地兵士和药师国人却泾渭分明地分开。
水邱静口齿伶俐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面对各种的问题也答得有理有据。其实他拢在袖子中的小手早已汗津津的,还微微发抖。秋宁紧紧握著,不时用力捏一捏。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力量,一点儿没表露出心里的紧张。
赵戍狄不置可否地道:“如此说来,你只偷了一匹军马,还是为了治病?”
水邱静不卑不亢地答道:“正是。若说我无能治不好军马,我认。但说我偷军马,我不认!”
赵戍狄看了看水邱静牵来的小马,把目光移向风平裕,“风都尉怎麽说?”
风平裕睨著水邱静,冷笑道:“小鬼倒是会说!你说马死了,有证据麽?你明明是欠著钱,起了贪念,这可是全营人都知晓的。”
水邱静看向步随云。步随云对他轻轻点头,於是他理直气壮地道:“军马与平常用的马匹不同,身上都做了记号。我若为钱偷了军马,自然要卖掉换钱,定州城内哪家店一下收了几十匹这种马,一查便知。若是查不到,你又凭什麽说我偷盗?”
听他如此说,赵戍狄捋须点了点头。而风平裕则是大吃一惊,一时无言以对。
步随云起身将一本本子放到赵戍狄面前,微笑道:“这是我派人去查的,自阿静失踪那天到昨天,定州城内牲口市买卖马匹的情况,明市和暗市都在上面。并没有军马交易。”
赵戍狄不说话,拿起本子仔细翻看。
风平裕有些慌乱,急中生智道:“说不定他们卖给散户呢?”
步随云略显惊讶地道:“散户偷偷交易也是有的,可都是一匹两匹的买卖,哪有散户能拿出这许多银两买军马,再说就算买了,这麽多马匹又安置在何处?”
在定州城做买卖是有固定场所、统一管理的。明市是登记在册的商家,暗市则是做一些地下交易,两者都要服从王府管理。也有一些人为了避开税赋,私下里交易,但那都是些没有实力的小贩,但凡有规模的商家是绝不会越过明、暗市进行买卖。
这是定州城众所周知的事情,故步随云有此一说。
风平裕被他驳得急了,冲口便道:“药师国人行为可疑,说不定是奸细,把军马卖给了敌方,自然不会留下痕迹!”
药师国人一听这话,立时起了骚动。
秋宁回头,紫眸冷冷一扫,众人便安静下来,忍住了满腹的牢骚和委屈。
步随云高高挑起眉头,长长地“喔”了一声,道:“这麽说,有奸细在定州城内做大宗马匹买卖,还安然无恙地离开或是藏匿在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