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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2

他把眼光投向负责定州安全的两位都尉,疑惑道:“如果这是真的,定州岂不是很不安全?两位说是也不是?”

那两位都尉当时就黑了脸,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拍著椅子扶手高声道:“哪有这回事?风都尉说话可要有证据?”

风平裕才知说错了话,涨红著脸答不上话。

赵戍狄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地道:“那些没有证据的猜测不要说了,平白惑乱人心。如今只能证明水邱静偷了一匹军马,还是为了治病。而药师国人不明所以,心有不服也属正常,只是不该在军营中闹事……”

他迅速做了处罚,水邱静偷军马、擅离军营,念他年纪小且情有可原,被罚三十军棍;其他闹事的人按打架论处,每人罚二十军棍,至於几位无故被关的长老则当场放了,恢复原职。

赵戍狄判的公允,药师国人咬牙任罚,并无异义。

校场上,刑凳摆开,水邱静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趴卧。水邱静颤巍巍地看向秋宁。秋宁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地对他道:“阿静不怕,我陪著你。”

水邱静白著脸,咬牙颤声道:“我不怕。”

军棍击有力地打在水邱静小小的身体上,水邱静哼了一声,硬是将呼痛的呻吟咽下。

执杖军士得了步随云的吩咐,控制了力道,只伤皮肉不伤筋骨。然而硬木军棍敲击在皮肉上的暗闷声响,还是令人听得心惊胆跳!水邱静咬紧了牙关,豆大的汗珠簌簌滴落,衣袍渐渐的被血迹染红。他臀腿上的皮开肉绽,露出狰狞的血肉。

操练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们身上,啪啪的行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後两棍打下去,水邱静紧紧抓住了刑凳边缘的手指,慢慢地松软了下来,目光散乱,神情麻木。待执棍的士兵停下动作时,他整个人直接昏倒在刑凳之上。

秋宁眼眶中盈满泪水,却强忍著不落下。他抱起水邱静,遥遥对赵戍狄施了一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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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娃们放心,窝不虐辰妃妹纸,她会有个好结局。

☆、倾国太监(六十三)装神鬼

处置了药师国人,偷盗军马之事并不算完,几十匹军马下落不明,两边人各执一词,是非曲直总要断个明白。

步随云对赵戍狄道:“依属下之见,这军马的死因还待找到尸体才能判定。”

“你可有线索?”

步随云露出为难表情道:“暂无眉目。不过属下有个想法……”他拖长声调,眼风扫过风平裕,笑道:“这事委实麻烦,不如让属下算上一卦。”

话音甫落,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风平裕抬眼看向他,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众人皆知步随云乃鸣岐山高徒。鸣岐山虽然声名远播,却一贯神秘,世人不知鸣岐山能教出名将宿儒,只知鸣岐山门徒擅於奇门遁甲术数占卜,与神汉无异。而步随云自投入玄王麾下,偶尔也看风水、算命,据说他不算则已,一旦开算,无不灵验。这也令他收获了不少敬畏之心。

能亲眼见识一下这位高级神汉的本事,让在场将士颇为兴奋,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风平裕一干人偶然现出的慌乱被他看在眼里。他悠然一笑,转向赵戍狄道:“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赵戍狄不以为然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却道:“如今只得试上一试。”

众人又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苏忠和众长老混在人群里,好奇地看著步随云让人搬来桌子、香炉、香烛、净水等物什。

朱长老难以置信地道:“步先生真要靠算卦来找军马?能行吗?”

苏忠也有些不解,不过他对步随云了解多些,也更信任他,“步先生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我们且看著。”

东西摆放好,步随云站到桌案後面,斜对面坐著风平裕,他的一举一动揭被步随云收入眼底。

步随云披上一件道袍,净了手,点上香拜了三拜,又拿出几张符纸点燃,口中念念有词,表情无比郑重。众人被他的架势唬住了,全闭上嘴,安静而紧张地望著他。偌大个校场静得只听见步随云絮絮的声音。吹来一阵风,烛火摇摆,仿佛有神佛降临,有胆小的甚至去揪了旁边人的衣服。

在这样的环境里,风平裕勉强自己保持镇静,可手心里仍旧冒出了细汗,总感觉步随云锐利的目光如锋刃一般,沈沈的压在他身上,让他越渐慌乱。

步随云取出一支龟板,拿在手里摇晃,又开始自言自语。然後他将龟板竖直,六枚钱币掉落出来。

钱币像是落到风平裕的心上,他不由得挺直脊背,伸长脖子,徒劳地想看到什麽。

步随云煞有介事地盯著钱币看了一会儿,仰起头,朗声道:“上神所示,军马全被埋在……”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东……南……方……九阳山下!”

他的话犹如重锤一般,风平裕的身体猛地绷直,脸色白了几分。

步随云微笑道:“东南九阳山下,方圆十里内。具体位置嘛,明日午时军马自会显现。”

周围的兵将开始窃窃私语。

步随云认真解释道:“这些军马死得不明不白,魂灵不散,要讨个公道。”

这种荒唐之言,由他不疾不徐地说出来,竟十分有说服力,在场八成人都信了他。

他转身对赵戍狄道:“将军,我们且静待到明日午时,自会有分晓。”

赵戍狄似笑非笑地道:“你肯定?”

步随云抚著下颌,意味深长地答道:“属下十分肯定。若是明日不见线索,将军只管处置属下。”

他说得笃定,像是他早已洞悉一切真相,只等明日来揭晓。

赵戍狄霍地站起身,高声道:“好,就等明日。若无结果,拿你是问。”

步随云向他躬身施礼,眼睛向场内转了一圈,在风平裕及其几名亲信脸上稍微停了停,然後一甩袍袖潇洒立场。

盯著他的背影,风平裕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

三更敲过,步随云和秋宁还未入睡。水邱静一直在发高烧,秋宁守衣不解带地照料,步随云则陪他一起守夜。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细微的窸窣之声。步随云放下书卷,起身开门。

身著夜行衣的阿城跃入屋内,拉下面巾道:“先生所料不错,他们果然沈不住气,晚上跑去查看。”

步随云嘴角微翘,带笑道:“可找到地方?”

“嗯,找到了。老安还盯著他们。我做好记号就回来禀报先生。”阿成附在步随云耳边低语几句。

步随云满意地微笑道:“干得好,先去休息吧。”

待阿成离开後,秋宁好奇地问他:“你找到埋军马的地方了?”

步随云呵呵笑道:“做了亏心事总会心虚,心虚自然会露出马脚。”

秋宁故意打击他道:“那也是你装神弄鬼的名气太大。”

步随云上前搂住他道:“我跟外公学风水、占卜好些年,可是有真本事,哪里是装神弄鬼?”

原来步随云在大车上发现马毛,怀疑死马是用牛车运出去的。他打探到最近一段时间牛车并未被使用过,於是断定车轮上的泥土便是运军马时沾上的。那些泥土颜色发黑,分明是九阳山东南面的土质,至於方圆十里之说,只是根据平日常识随口说的。

他那番表演无非是想给风平裕及其部下施加压力。因为步随云师从名家,平素行事又有些神秘,定州城但凡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能掐会算。他白天那番做戏终是惹来了风平裕等人的狐疑,晚间便派人去检查掩埋时是否留下线索,岂料他们的行踪早被监视,让步随云顺藤摸瓜地找到死马掩埋之地。

步随云对於人心的洞察之深、拿捏之准、算计之精,令秋宁佩服之余,不禁有些悚然。

两人玩笑一会儿,秋宁对步随云道:“明日你们去取军马尸体,我可否带忠叔同往?我总觉得那些马病得蹊跷,见到尸首或许能找到病因。”

“你跟在我们後面,待我们离开後在去探查……如果查出什麽来,先不要告诉二哥。毕竟是二嫂的弟弟……”

……

次日,大队人马杀到九阳山下东南面,放眼望去不过是一大片光秃秃的黑土地,哪有半分端倪?

众人还未有反应,步随云便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处地方,用手一指道:“就是这里。”

马上有人拿著铁铲过来挖。

风平裕不安地看向他的亲随,哪知那几人已经面色惨白。他的心咯!一下沈到最低,来不及生气责难怀疑,只飞快地盘算如何脱身。

不一会儿挖出了死马的尸骸。细数下来,与失踪的马匹数目大致吻合。

赵戍狄沈下脸沈声道:“风都尉,你且说说,这是怎麽回事?”

风平裕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是听下面的人回报,说水邱静与人赌博输了钱,偷走军马。具体情形一概不知。”

说完,他的视线投向身边的亲随。

几个亲随张著嘴说不出话。

风平裕语调凶狠地道:“属下也是被下人蒙蔽!”他的目光有如实质,直直刺向那几个人,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那几个随从乃是他的家生奴才,一家子全在风家当差,一人出事全家受牵连。他们很熟悉风平裕的这种态度,无非是要他们出来顶缸。他们都是被风平裕捏著死穴的,能有什麽选择?

於是,他的亲随们磕磕绊绊地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他们厌恶水邱静,趁军马生病时诱他打赌写下欠条,後来军马竟一夜之间死光,他们原想告水邱静无能,治死了军马。谁知水邱静带著小马消失了,他们便顺水推舟告水邱静偷盗。死马也是他们偷偷带出来掩埋的。

总之整件事全是他们所为,与风平裕半点关系也无。

最後,几人被罚每人五十军棍、半年俸禄;而风平裕治下不严,被罚三十军棍、三月俸禄。

待得众人离去後,秋宁和苏忠悄悄出来,忍著恶臭取翻看了死马的尸首,又取了几块骨头。

他们回到营帐,叫来几位长老查看商量许久,最後秋宁道:“几位觉得,军马的死因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几人交换了眼神,苏忠道:“大约是的。”

朱长老担忧地道:“我们如今已得罪风家,再来说此事,未必有人相信,还会认为我们挟私报复。”

秋宁揉著额头,也十分为难,“此事难办,让我先想想。请诸位务必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此事。”

……

秋宁心事重重地回到住处。因为染了一身恶臭,他换下衣服。刚把外袍穿好,正在系腰带,步随云进屋,从身後抱住他,一边亲他的脖颈,一边轻声问:“可发现了什麽?”

秋宁皱了皱眉头,敷衍道:“朱长老他们还在商量。”

他拿起压袍子的环佩准备系上。步随云突然按住他的手,抢过那金丝玉双鱼环佩,变了脸色问:“你怎用这东西?为何不用我送你的玉佩?”

秋宁被他问得莫名其妙,随口道:“用惯了……”

他还没讲完,步随云抬手将双鱼佩使劲砸到地上,鱼佩被摔得四分五裂。

秋宁不明所以,对他骤然发怒很是不满,“我用这个碍著你了?你发什麽脾气?”

步随云冷冷地瞪著他,黑瞳中的厉光几乎要噬人,“你还真是长情,现在还带著他的东西!你当我是什麽?一面和我好,一面想著别人……”

秋宁怒道:“你胡说什麽?”

步随云手指双鱼佩,冷笑道:“这不是他送你的麽?我送你的,你不戴,却要戴他的东西!我该如何理解呢?”他垮前一步捉住秋宁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断他的筋骨。

那些愤怒指责的话在舌尖徘徊,但看到秋宁眉间的痛色,他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使劲闭了闭眼,压下勃发怒气,推开秋宁,走了。

秋宁被他风一般的怒气刮得懵头懵脑,待他走得不见踪影,秋宁蹲下捡起双鱼佩的碎片,看清上面有一行小字“檐下飞双燕”。他想起这乃是墨钦特意为他制作的,上面的诗也是墨钦写给他的。

这鱼佩是他锺爱之物,戴了许多年,墨钦是知道的。大约是他昏迷时,墨钦给他戴上的。

许是用得太久了,他已经忘了这东西的来历,只是习惯性的使用,甚至没去注意它的样子。步随云送他的玉佩太贵重,他怕戴在身上过於招摇,所以回到定州後就不再佩戴。

步随云居然为这麽个东西发脾气,他还真是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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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前几天病得厉害就木有更新,见谅哈。现在好鸟,争取多更些。明天晚上九点以後有更新。

小步开始扒皮诛心啦,所以说再好滴男银,相处久鸟都要闹毛病,他们会不会变成虐恋呢?哈哈哈哈哈!!!!

☆、倾国太监(六十四)两难题

步随云为双鱼佩发脾气走了。秋宁独自坐在房子里,有种摸不著头脑的茫然。

两人自相识以来,步随云从未对秋宁真正发过火,凡事均是包容忍让,直到今天秋宁才知道他是有脾气的,也会对自己生气。

然而,他的怒火似乎来得莫名其妙。秋宁戴玉佩并无任何缅怀墨钦的意思,他压根没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至於他那句“一边和我好,一边想著别人”更让秋宁委屈。自己的的确确很久很久没想起过那人。

那段过去终究是深深镌刻在自己身上,无论怎样都挥不去。

他杵著头倚在桌旁,一时有些灰心丧气。

离开京城,到这样一个桃源似的地方,依旧是困难重重。

他独自难过了一会儿,忽觉得自己不该沈溺在此等狭小情爱中,还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他肩上还有全族兴衰的责任,何况他相信步随云,有什麽误会解释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抻了抻弄皱的衣袍,出门直奔萧玖兰的住处。

他敲门良久,方才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来了来了……”

小芙打开门,乍见秋宁,惊讶得瞪起眼,脱口道:“怎麽是你?”

秋宁拱手道:“在下有事求教萧神医,劳烦姑娘通传一声。”

小芙翻了翻眼皮,没好气地道:“我家姑娘忙得很,没空见你,你走吧。”说著就要关门。

秋宁忙伸手撑住门,“在下真是有急事。”

他今时不同往日,稍微用力,小芙便关不上门。小芙怒道:“你干什麽?还要耍无赖不成!”

秋宁还是温文有礼的模样道:“在下有一样东西烦姑娘交给萧神医。如果神医还是不肯见在下,在下以後定不会再来叨扰。”

小芙关不上门,又见他笑容可掬,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心里再讨厌他,也不好意思太过刁难,“好吧。要是姑娘不肯见你,你可别赖著不走。”

“那是自然。”

小芙接过秋宁递上的白布小包,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小芙又回来,满脸狐疑道:“你跟我来。”

秋宁大喜,跟著小芙进院。

萧玖兰的住处十分雅洁简朴。她似乎很爱竹,一应家具什物均是竹子编织。定州不宜栽种竹,她的窗前仍然种了几株细黄竹子。

她坐在桌前拿著一块黑色的骨头反复检看,正是秋宁送进来那布包里的东西。

小芙方靠近,便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忙用袖掩鼻。而萧玖兰和秋宁似乎全不在意,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萧玖兰对秋宁点头道:“请坐。小芙,看茶……我和秋公子有事谈,不要让人来打扰。”

小芙捂著鼻子出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块恶心的骨头,想不通萧玖兰为何见了这东西,便对秋宁礼遇有加。

萧玖兰拿出她一只瓷碗,倒入一些淡绿的液体,再将骨头放入,不过一刻,液体变得如墨一般。

她不禁惊呼一声,惊疑不定地问秋宁:“秋公子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秋宁盯著碗里黑黔黔的液体,满脸忧色道:“说来话长……”他简要地将事情经过说一遍,只是隐去风平裕的姓名和身份,“如在下猜测不错,这些军马并非染病,而是……中毒!”

说出最後两字,仿佛预感到未来将会发生的某些事情,二人均沈默下来。

过了一息,萧玖兰轻声道:“你猜得不错。是毒,而且是很厉害的毒。无色无味,防不胜防,一旦中毒,状如疫症,死期也和疫症一般长短……平常医者只会当疫症来医治。”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秋宁,冷峻地道:“是有人要祸害定州……或是玄氏属地。”

秋宁叹息道:“看情形是这样。然而这般大事,在下并无确凿证据,只怕无人相信。而且,到底是何人所为也无头绪,还是暂不公开为妙。”

萧玖兰的视线紧盯住他,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公子真是这般想?”

秋宁平静地面对她的审视,反问道:“神医何出此言?”

“公子难道不是打算等事情闹大了再力挽狂澜,到时候这里还有谁会轻视公子和药师国人?只怕百姓都要将公子当恩人供起来。”

秋宁神态自若地呷了一口茶,浅浅微笑道:“在下怎样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解药,不让百姓受害。神医治病救人,素来不问因由只问结果,不是麽?”

萧玖兰想了想,收起嘲讽之色,淡淡道:“说的也是。”

秋宁在袖中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道:“在下和愚弟不才,拟了一个解毒方子,请神医过目。”

萧玖兰迅速拿出药方,抖开来看,眼睛扫了一遍,目中光彩绽放,冷淡的神色也变成了赞许的微笑,她点头道:“药师国人果真名不虚传,这麽快就找到了解药!”

“找到解药不假,但效果太慢,假如大规模爆发起来,只怕还是不成,故想请神医指点一、二,能否找出药效更快的解药?”

萧玖兰眼睛不离药方,道:“且容我想想。”

“多谢神医。在下便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萧玖兰的注意力全在方子上,只挥了挥手,连句谦辞都无。

秋宁刚跨出房门,忽听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告诉步随云。”

秋宁脚步一顿,想解释一番,又无从说起,最後还是默然离开。

……

秋宁本想回住处,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步随云处理公务的地方。

他走到门边,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呜咽的声音──是风碧莲在向步随云哭诉。无非是责怪他下了风家的面子、为外人为难风平裕等等。

步随云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半晌风碧莲才平静些许。

“随云,我自嫁到赵家,何时亏待过你?你带那东西回来,你二哥反对,我还替你们说话……他用那些药材,哪一样不是天价,你拿来的银两常不够用,哪一次不是我用嫁妆钱添给你?如今平裕和他小弟不和,你怎能一味帮他们,全不顾念我的情面?”

不知道风平裕向风碧莲说了些什麽,风碧莲如今认定步随云私心偏心袒护秋宁等人。

“二嫂,我并非偏袒,当时之事实在复杂,若不断个是非曲直,恐乱军心。”

“你就是认为平裕有错!”

“平裕兄弟被罚了,药师国人同样被罚,阿静一个小孩子挨的板子可是和平裕兄弟一样。如此说来,我维护风家还更多些。”

风碧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哽咽了一会儿,忽地大声道:“你记住你今天说的绝不会偏袒!”

“我是帮理不帮亲,谁犯错都是一样。”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

风碧莲猛地打开房门,秋宁忙闪身避开。只见风碧莲疾步而出,风似的走了。

步随云在屋里长舒一口气。

秋宁立在门外,腿如灌铅,想进去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想离去又实在舍不得。一时间心绪乱涌,百味杂陈。

正在矛盾之际,阿成端著茶盘经过,秋宁叫住他,接过他手中的茶盘,在门上轻敲几下。

“进来。”

秋宁推门而入。

“我说了不要人伺候,你还来……”步随云转过身,看见他,立刻停住话头,怔怔地不发一言。

秋宁走到桌边,放下茶盘,为他细致地烹了一盏茶,捧到他面前,轻声道:“喝茶。”

步随云目光复杂地望著他。良久,茶杯实在烫手,秋宁捧不住,几乎是要将茶盏丢开,他才接过去。

面对这样沈默淡漠的步随云,秋宁有些不知所措,低著头搓弄烫红的手指,好像茫然的孩子。

步随云轻叹一声,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秋宁嗫喏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都想不起那东西是怎麽来的,只是习惯而已。”

步随云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将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了很多话……你喝醉了,不记得,我却一直记得。当时我很高兴听你吐露心声,现在却恨你对我吐露心声……因为那些心声里并没有我……你的心里有过一个人,你曾经那样爱他,可他是我的仇人!”

秋宁吃惊地捧起他的头,对著他的眼睛道:“那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爱你啊!”

步随云搂住他的颈项亲吻他的嘴唇,喃喃道:“我知道……对不起,阿宁……我只是担心……”

他声音里的忧伤让秋宁的心化成一滩水。

他再如何能干豁达,也是个人啊!

想起那些,他明知道自己在与旁人欢好却执意守在妙音阁外的夜晚,秋宁替他难过得要落下泪来。心里那一点别扭散得一干二净,只恨不得用自己所有的柔情来安抚他的不安和忧虑。

两人很缠绵地吻了一会儿,秋宁轻咬著他的嘴唇道:“你放心。”

步随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推开他,起身拿过几张纸笺递给秋宁,“这是京城来的密报。”

秋宁快速看完,抬起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步随云淡淡笑道:“你也没想到吧,他会变成这样?他也许是在後悔……”

秋宁打断他道:“他怎麽样,和我并无关系。我要是对他还有情,便不会离开他。既然离了那地方,绝不会再回去!过去的事,我只想忘记。”

他说得很坚决,步随云却似乎并不为之所动。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而那黑色里又有光华流转,似乎深情,似乎无情,似乎天真,似乎复杂。竟让秋宁看不懂。

“你不信我?”秋宁抿了抿唇,露出倔强神情。

步随云不答,只将他拥入怀中道:“或许不久後就会开战。我们与墨钦必有一场血战,他若不死,我们也绝不会苟活。到那时,你忍心杀他麽?”

秋宁身体僵住了。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从不愿意去想。那时,自己会怎麽做……杀还是不杀……

他用力搂紧步随云的腰,把自己整个埋进去,像是躲入他怀里便能不再面对种种难题似的。

但步随云不容他躲。

他听到步随云冷肃地开口道:“到了战场上,若有人纵敌,我绝不会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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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谢谢小P的礼物。明天说不准更不更,娃们还是後天来看吧。

☆、倾国太监(六十五)东来客

定州城东,万福食府。

午时过後,过了午间最热闹的时候,食府冷清下来,店小二们在厨房吃饭,店面上只有掌柜一人在算账。

门口一暗,被人挡了光线。掌柜抬起头,只见两人跨进厅堂。

掌柜忙绕出柜台,笑眯眯地道:“两位客官,是要用饭吗?您可来对地方了……”

前面的男人打断低声打断他的话,“我们找鲁掌柜。”

“啊?在下便是鲁某……两位是……”鲁掌柜惊讶地打量两位陌生来客。

两人都是高大魁梧的身材,而说话之人眉目英挺,意态沈稳,眼眸里有种冷然煞气,令人望之生畏。

“我们是东边你家家主派来的。”他靠近鲁掌柜,拿出一只玉佩晃了晃,“某姓陆,名……”他拉过鲁掌柜的手,在上面写了个字。

鲁掌柜见到玉佩时,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听得他自报姓名,神色更加肃然,“陆将军。”他低低叫了一声。

陆震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高声道:“要个清静的雅间,上两壶好酒。”

鲁掌柜又露出他的习惯笑容,恢复了掌柜的标准姿态,引著两人往楼上走,“两位客官楼上请。小四上来点菜。”

待上完菜,鲁掌柜打发了小四,在饭桌旁坐定,“将军此来,是不是王爷有吩咐?”

“如今王爷与木永桢暂时休战,王爷派我到西面打探,有些事须得重新布置。”陆震平淡地回答。

鲁掌柜心如明镜,齐行忌这些年始终不能在玄氏身边安插暗棋,大约他想趁休战之时,在此地收买些重要人物。毕竟齐行忌公然与皇帝对抗,如果有个盟军自是好的,即使玄氏不肯和齐氏结盟,这样一支力量强大的藩王势力,也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当然,齐行忌肯定是不满意他这些年在西面的作为,才派了最信任的陆震前来。

鲁掌柜一面盘算,一面偷瞟陆震。这位将军现今可是齐王身边的大红人。据说他勇猛无匹,屡立战功,是位很厉害的人物。而此刻,他自顾自吃饭喝酒,一副沈默寡言的模样,并不凶悍,但也不好接近。

鲁掌柜打叠起十分的殷勤,给陆震添菜斟酒,然後向陆震大倒苦水,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这些年不是没有作为,而是有诸多困难,所以无法在玄王府安插暗棋,也没有拉拢到有实力的人物。

陆震静静听他说完,哂然一笑道:“鲁先生多虑了。王爷知道你忠心耿耿、做事勤勉,而你们离家多年为王爷做事,已是难得,王爷又怎忍心责难?只是如今形势使然,王爷想在西面寻些机会。”他自怀中摸出几张银票递给鲁先生,“这是王爷对你们的嘉奖,还望今後继续为王爷大业添砖加瓦。”

鲁掌柜喜滋滋地捧著银票,正准备说两句表忠心的话,哪知陆震又放了两张银票在他手上,颇有深意地看著他道:“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我在此地要停留一些时日,有不明白之处,还望先生多多提点。”

没想到陆震是个会做人的,鲁掌柜笑得眼睛眯成缝,忙不迭地道谢。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後,鲁掌柜将陆震两人引入内室,开始谈正事。

陆震把这一年来鲁掌柜收集到的情报仔细看了一遍,询问了药师国偷军马一事。之後又详细问了风平裕的情况。有了两张银票垫底,鲁掌柜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震听完,沈思一刻,对鲁掌柜道:“让人盯住风平裕,他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见了哪些人,全要详细禀告我。”

鲁掌柜忙点头道:“是是。将军可是有什麽计划?”

陆震淡淡地瞥他一眼,道:“现在还难说。以後让下面人做事就好,勿要胡乱打听。”

鲁掌柜只觉他目光里闪动著一股冷冽的杀伐之气,这才记起他是自己的上司,是齐王的钦差大臣,是齐王最倚重的肱骨之臣。他要做什麽,哪里轮到自己这小卒子过问。

“是是,我一定管好下面人,绝不让他们多嘴。将军还有什麽吩咐?”鲁掌柜点头哈腰地答应,手还偷偷摸了摸怀中的银票。

“给我租一处房舍,不能引人注意,离这里不要太远……再打探打探那步随云的行踪。”

……

步随云坐在桌边,面前放著一把算盘,聚精会神地写写算算。

秋宁推门而入,绕到他身後环住他的肩膀,把下颌支在他肩头,“你在干什麽?”

步随云埋头苦算,“我算算我还有多少家底。”

秋宁坐到他身边,随手拿过一册账本翻看,目之所及竟是大笔的银钱支出。秋宁心中一动,想起风碧莲说过,为自己治伤花了很多钱,如今看来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他侧头去看步随云,心里翻腾起说不出滋味的情绪。

那日为双鱼佩吵架和好之後,他们再没提过关於墨钦的事。但秋宁知道,墨钦是步随云心头一根刺,即使他可以不问不想,别人也会不断提醒他,毕竟自己曾是那样一种身份,还对墨钦有过情。而这双方又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怎样都是一个死结!

秋宁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用账册挡住眼睛。

刚刚听说步随云派人监视风平裕,结果被风碧莲大骂了一顿,不得不撤回监视的人。风家之事让步随云如此为难,那件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先静观其变……

秋宁眼前忽地一亮,步随云拿开账册,饶有兴趣地看著他,“你在想什麽,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秋宁直起身,笑问道:“你的账算完了?还有钱使吗?”

步随云苦著脸道:“有是有,不多了。”

秋宁打趣他道:“你也算玄王的後人,怎的恁穷?”

步随云眉毛拧在一起,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道“这些年连年兵祸天灾,玄王府库常常没钱,少不得要我们拿出私房钱……而且这一年只出不进的,快把我的荷包掏空了。阿宁会不会嫌弃我穷呀?”

秋宁捧著他的脸吻了又吻,柔声道:“锦衣玉食与布衣蔬食对我都是一样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步随云高兴地把他抱到膝上,像只大狗似的在他脸颊颈间亲来亲去。不过片刻便惹出火来,不由分说把秋宁按到榻上快活了一回。

两人缠缠绵绵说了些情话,秋宁又替他发起愁来:“光是玄氏掏钱也不是办法啊。那麽多大户,也该让他们分担一些。”

步随云笑著眨眼道:“我正准备去掏大户的荷包,你要不要一起去?”

……

秋宁站在一片堆满木料砖瓦的空地上,抬眼看向被人群包围著的步随云。他正手拿罗盘,一边指点,一边有模有样地解说。

原来他是这般装神弄鬼地掏人家荷包。不过,他这神棍声名赫赫,很多人慕名前来,砸下大把银子请他看风水算命。自军马一事之後,他名气更涨,身价也涨,今天出来转个把时辰便有几千两的进账,据说房屋盖好後还另有礼物红包。

秋宁啧啧称奇,如他这般赚钱,还真是快捷简单。

望著出了钱还对步随云千恩万谢的雇主,秋宁叹道:“你到底是给人灌了什麽迷药,让他们这般轻易掏出银子,还掏得心甘情愿高高兴兴?”

步随云毫不忌讳地牵起他的手,得意地笑道:“为夫还是有些本领吧!”

“那也是因为这里的百姓特别相信神佛。”秋宁不买他的账。

“是啊,可像我这样有人望的风水师也不多……”

他忽然停下来,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秋宁顺著他的视线瞧过去,前面有一座百姓供奉玄昀王爷的祠堂。

步随云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我怎的忘了,百姓信神佛……”

随即他拉著秋宁快步走向祠堂,欣喜地道:“阿宁,我想到让大家接受你们族人的办法啦。”

秋宁被他拉扯得几乎要跑起来。猛然间,他感到一种如芒刺背的颤栗。他回过头去,四下里只有几个面目模糊的行人。然而那种令他头皮发麻的阴冷感觉并未消失,仿佛一条暗地里爬出的蛇正死盯著它的猎物。

……

陆震心情烦躁地回到住处。

今天终於看到了秋宁。

他想了几百个日夜的人,竟然和别人手挽手,亲密无间。

这几天,陆震也听说了一些坊间关於步随云的传闻。据说他公然和一位美貌男子出双入对,毫不避讳自己的龙阳之癖。看来秋宁已经投入他的怀抱。

想起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陆震心头醋海翻波,竟有种万箭穿心的疼痛。

“步随云!”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对方扒皮抽筋一般,手掌无意识地抬起落下,一张木桌轰然倒地。

看著四分五裂的桌子,他勉力定下心神。

当年步随云助齐行忌离京,齐行忌以为玄氏存了反心,必会主动与己结盟。谁料,他和木永桢打了许久,玄氏并无动静。齐行忌不想失去玄氏这强有力的盟友,便趁停战之机派陆震前来与玄氏联络。

而陆震却是另有打算。今天见到秋宁和步随云的情景,更加坚定了他实施计划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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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娃们怕已经忘了陆小攻。

☆、倾国太监(六十六)暗中谋

风平裕因为军马一事被罚,回家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他失了颜面,索性借养伤之机躲在家里。

他是嫡母养大的庶子,在他上面还有一位前任风夫人所生嫡长子,虽然资质平平,却因为嫡子的身份和亡母的缘故,颇得父亲青睐。无论是养母还是生母均在他身上寄托很大希望,期望有朝一日他能取代老大的地位,继承风家。

可惜父亲喜爱大哥,不管他如何做,也改变不了大哥成为家主的事实。

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皇帝的暗探找到了他,只要他替皇帝扳倒玄氏,就扶植风氏代替玄氏管理西疆,而家主的位置自然是归他。他当时鬼迷心窍地答应下来。哪知皇帝却是要他在西疆掀起一场大动乱。此计太过毒辣,牵连颇广,风平裕始终下不了决心。而新来的药师国一族,医术颇为精到,风平裕心虚,怕被他们看出端倪,便想待除掉这些碍事的人以後,再实施皇帝的计划。

他本打算从水邱静下手,坏了他们的名声,所以对军马下毒,好给水邱静扣个庸医的帽子,再以借据威胁,把水邱静赶出军队。水邱静是族长,他立不了足,其他族人自然也呆不下去。後来,水邱静失踪,他索性诬赖水邱静偷盗,挑起药师国人和本地士兵的争端,眼看计划即将成功,岂料被步随云逆转局势。他没掏到狐狸,反惹了一身骚,气得差点呕血。

计划失败,皇帝这边连连紧逼。他这才明白,天大的馅饼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是上了贼船,想下来已经不可能了。

皇帝的人刚来过,又是一番威逼利诱。皇帝要他做的事风险太大,是不成功便成仁。他不太相信皇帝,总觉得对方未必会实践许他的承诺。他不想冒险,然而皇帝逼得太紧,把他逼到了角落里,很有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他心情烦躁,把伺候的人全赶出去,一个人在屋里唉声叹气。

窗户突地被撞开,一个大麻袋飞进屋,重重落到地上。

风平裕吓得抽出宝剑,眼前一黑,站了个铁塔似的男人。他刚要开口叫喊,男人出手如电,点了他的穴位,令他不能动也发不出声。

男人并未蒙面,对风平裕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在下齐王麾下陆震,特来拜会风都尉,这份大礼乃陆某心意,请都尉笑纳。”

风平裕听到他的名字,惊愕地睁大眼睛。

陆震手一挥,打开麻袋,露出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正是才离开风府的皇帝手下。

面对一脸惊恐风平裕,陆震施施然道:“陆某诚心结交都尉,不知都尉是否能与某促膝一谈?”

风平裕点头如捣蒜。

陆震走到风平裕身前,低头对他道:“这人要是流落到外,且不说交给玄氏,仅是被风老将军见到,对都尉也十分不利,都尉应该很清楚吧?”

风平裕用力点头。

陆震解开他的穴位,悠然往椅子上一坐,好整以暇地注视著风平裕。

风平裕定下心神,尽量冷静地开口:“不知陆将军远道而来有何贵干?风某是否能为将军略尽绵力?”

“陆某想和都尉合作。”陆震开门见山地道。

风平裕心下暗惊,正想说几句虚以为蛇的话。

陆震又道:“都尉既然愿与皇帝合作,自是不满玄氏的。皇帝许了都尉什麽好处?取代玄氏麽?”

风平裕不答,眼睛死盯著陆震。

陆震仍是一脸笑容,只是他长得威严,那笑容反倒有些!人,“陆某乃一介布衣,外人只道是齐王提拔,某才有今天的地位。殊不知某为齐王卖命多年,鬼门关转了不知多少回,今日之小有成就,也是某拿性命换来的。你我这样的人,原是那些上位者手中的棋子,用的好便赏些好处,用不好就推出去当替死鬼。

皇帝要除玄氏,便扶植都尉。即便都尉成功除掉玄氏,焉知皇帝不会像对玄氏那般对风氏?何况,都尉之雄心壮志难道仅在西疆?”

风平裕听到他最後一句,脸上闪过惊异之色,随即眼珠一转,淡淡道:“将军有何打算?”

陆震放低声音,加重语调,道:“某想同都尉合作,我们同来搏一次大的,赢了,便同享江山!”

陆震的话语如锺磬般在风平裕耳边回旋。他注视著陆震,见对方的眼眸中精光灼灼,充满了蛊惑。

“江山”。这是风平裕从不敢想的,可是陆震把它描绘成触手可及的前程。一想到这两个字,他的心便鼓荡不已,一种狂热情绪腾然而起。

他咬著嘴唇,犹疑地问:“将军有何计划?”

陆震凑近他低语。

风平裕先是蹙眉,後来露出惊慌之色,抬眼看向陆震。

陆震嘴角微翘,带了点嘲讽,道:“都尉怕了?”

风平裕有些不安地道:“这是要我把全部身家押上。”

陆震看了地上的血人一眼,道:“都尉先前不是已经把身家押上了吗?与其为别人干,不如为自己干!某和都尉实力相当,只能互助,而皇帝却是要控制都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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