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要我做什麽?”
“我要彻底摧毁玄氏。”
风平裕识相的不再继续问,阖起箱子,道:“陆兄,我们今後同舟共济,同做一番大事!小弟以茶代酒,敬兄长一杯。”
陆震和风平裕碰了碰茶杯,一饮而尽,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风弟,这金逸是我第一得力的手下,此次让他护送你去南边。”陆震指了指立在旁边,从头到脚罩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金烈,又道:“兄长我多句嘴,风弟此次为皇帝弄得众叛亲离,也该令他知道这里的情形,和你的损失。”
风平裕转了转眼珠,露出谦逊的笑容道:“陆兄说的是,小弟正准备奏报皇上,只是不知如何措辞,不如兄长指点一二?”……
风平裕在陆震的授意下写好了给墨钦的奏报。望著风平裕抱了箱子离开的背影,他摸摸下颌暗忖,这些宝物还是剿灭药师国时,从王宫里搜刮来的,如今为那人用去,也算是物尽其用……这碍眼的步随云,还是交给墨钦来处理比较好。
……
京城,皇宫。
常贵简直要哭了,皇帝本来好好在千秋殿批奏折,还翻了昭妃的牌子,谁知道看了一份谢瑾送来的密报,立时魔障了。撕了密报、摔了一屋子东西,看著是出了气。後来到了漱玉宫,皇帝开始喝酒。喝就喝吧,岂料帝妃就寝时吵了起来。
昭妃如今收敛很多,好长一段时间和皇帝相敬如宾,从不曾顶撞的。今天晚上,她却和皇帝激烈争吵。常贵在外边不敢进去,听了只言片语,竟是皇帝想玩後庭花,昭妃不干,在那里哭哭啼啼地反抗,结果惹恼了皇帝,丢下昭妃就走了。
大半夜的,皇帝去哪里不好,偏偏跑到祖先庙的万年塔上喝酒。万年塔是皇宫最高的地方,那里的风冷可以冻死人!下雪的晚上不睡觉跑来吹冷风,任谁也吃不消啊!
墨钦盘腿坐在塔廊上,一边大口灌酒,一边呓呓自语。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严?
寒风在天空呼啸,常贵听不清他的话,只断续听到:“媚儿……为何要跟别人?你骗朕!”
“阿良,他丢下我跟别人了……你也丢下朕……你们全不要朕了……”
渐渐的,声音低下去……墨钦没了声息,只坐著不动,好像入定一般。
强劲的风裹挟雪花在天地间盘旋,呜呜的声音如夜哭般一阵急似一阵,有种洪荒的苍凉。冰雪凝结在墨钦身上、脸上、眉毛上。他并不觉得冷,只感到一阵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他是不得宠的落魄皇亲,父亲早夭,母子要靠信王府的接济生活。皇家的血统是一副沈重的黄金枷锁,光鲜的表面下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他从出生起,就被教育要上进,要出人头地,要回到王庭,为什麽呢?他不知道。
还好有阿良,那个惊采绝豔的人让他找到了一个努力的理由。为了追赶上阿良,为了能和他比肩,自己可以忍受枯燥的、没有尽头的学习、试炼,可以肥著胆子出生入死、闯过重重艰难险阻。
和阿良在一起,他充满雄心壮志,以近乎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做一个明君、圣君,他们一起指点江山、书写青史。
然而,有时候也会很累,也会想偷懒,也会想卸下那背了数年的黄金枷。那个时候,他就想躲进媚儿的温柔乡。媚儿,永远那麽柔顺缱绻。那双紫眸里的柔情让他不自觉地越陷越深。
失去阿良的那些夜晚,他抱著媚儿痛哭。媚儿总是轻轻拍著自己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唤他“钦郎”。
自己怎会如此迟钝,竟没有发现,是媚儿的深情填补了阿良留下的那个大洞!
但是,失去了媚儿,那个洞又裂开了,甚至比以前更大更空。
他做了万众仰慕的君王,圆了家族父母的夙愿,可以随心所欲生活,可那有什麽意思?荣华富贵和至高权利的後面,竟然是无尽的寂寞。即使他有酷似阿良的木馨,即使他有一个流著木氏血统的儿子,他还是很寂寞,或者说更寂寞。
他在大氅下环紧身体,想象那是媚儿的怀抱……不,媚儿背叛了他,把怀抱给了别人,或许此时正和别人相亲相爱……
冰冷的风仿佛在嘲笑他。他俯下来,用手按住心口,那里像是被荆棘捆绑,刺得鲜血淋漓、疼痛难当。
常贵吓得跑过,扶住他轻轻摇晃,著急道:“皇上,您这是怎麽啦?奴才扶您回去吧,仔细冻坏龙体可不是玩的……”
“走开!”墨钦使劲儿推开常贵,摇摇晃晃站起来,身体往前一倾,扑到栏杆上。
眩晕中,万丈塔下似乎有一个黑暗宁静的漩涡,散发出诡异的吸引力。
常贵见他半个身子挂在栏杆外,还伸出手往下够,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尖锐的叫声:“皇上!使不得!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还不快来扶皇上!”
内侍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墨钦抬下万年塔。
次日,皇帝发高烧了。饶是他烧得意识昏沈,仍然要来了宗室族谱,从中挑选了一位墨氏女子,封为宝华公主。紧接著下了一道古怪的圣旨──将宝华公主赐婚给既不是世家、也没有功名的布衣,步随云。
圣旨引起朝廷一片哗然,可是墨钦不管,软硬兼施地逼著宝华的家人嫁女,还急吼吼地定下婚期,著人护送宝华公主前往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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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七十一)公主劫1
“阿钦别玩了。我们的策论还没写,你还有两篇文章要背。”
“可是我们已经好久没出来玩了。”
“父王说我们以後要谋江山,现在得用功学习。”
“谋江山有什麽好?每天要做那麽多功课!”小墨钦嘟起嘴,一脸的不情愿。
小木良眨著眼睛想了想,道:“傻子,等你有了江山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如果不能出人头地,你娘永远不可能让你随心所欲的。”
小墨钦歪著头思量了一下,不确定地问:“有江山真能随心所欲麽?”
“当然啦,皇帝最大,谁敢管?”小木良肯定地答道。
小墨钦高兴起来,“对耶。好吧,我们现在用功,以後一起当皇帝。”……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走了。木永桢和长随旁边的假山後面绕出来,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孩的背影。
“王爷,您在想什麽?”
“我在想,墨钦并不适合当皇帝。”
在温暖如春的南疆信王府,木永桢忽然想起这一幕。墨钦七、八岁时,他就发现这个孩子没有成君之器。这很好,木永桢并不需要能称帝的墨家孩子,越是无能越好。
严格说来,墨钦其实很聪颖,也有志向,他很认真勤勉地想做一位贤明君王,但木永桢始终觉得他少了一些东西。
有阿良在身边还好, 阿良离开後,就显露出一点儿端倪。那时的墨钦算是励精图治,能够自我约束,然而自齐庶人之死,宫中发生一系列变故,特别是送走那姓秋的阉人之後,他的所作所为日渐变得荒唐不经、任性妄为。
木永桢现在明白,墨钦所缺少的是控制自己和驾驭局势的能力。若是太平世道,他这样的可以做守成君王,而在乱世中注定长久不了。
他如单纯地无能、愿意安心做个傀儡还好,偏偏他还心高气傲、自持身份,不肯听从木永桢的摆布……这人,已经没什麽用处了。
木永桢靠在软榻上,转动著手中茶杯,嘴角边浮现出一抹冷笑。
因为墨钦不满他联合燮国人对付齐行忌,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争执,他干脆留下部分军队与齐行忌对峙,自己回到南疆称病避在王府,天下人竭以为他是为解除皇帝疑心,其实他是要保存实力静观其变,另做图谋。
木永桢看了京城传来的密报,墨钦正在积极筹备,暗地里准备对西疆用兵。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正可以趁虚而入。可惜自己最得力的儿子为情所累,已经不在了……想起木良,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抻了抻衣襟,微仰起头注视著天边正在聚集的乌云。
终於要变天了。
……
“启禀皇上,公主一行已出关。”
“嗯。知道了。”墨钦握笔的手顿了一顿,继续挥毫写就一道征集粮草的圣旨。
他将圣旨交给笔墨太监,准备明日上朝时颁布。
玄氏势力日大,竟然胆敢骗了大半个国库,他吃了大亏,还没有证据兴师问罪,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吐!
想起步随云那张笑微微的脸,他恨不得立即将他挫骨扬灰!
且让他们再逍遥几天……也不能太逍遥,嫁了公主过去,看他如何与男人双宿双飞?他早授意宝华公主,假如步随云敢对公主不忠,公主有权做任何处置。他当然不寄希望那样一个弱女子能做什麽,不过是要寻一个收拾步随云的由头罢了。
他握紧拳头敲在御案上,眼眸厉光闪烁──他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染指,失去了就要夺回来!
……
玄王府内,步凌波紧皱眉头,向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的赵戍狄道:“皇帝是什麽打算,竟然要嫁公主给随云?这不合规制啊?”
“皇帝多半是知道了随云和秋公子的事。随云那般做派,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晓,喏,如今人家找上门了。”赵戍狄对这个弟弟实在是又恨又无奈又心疼,说起他便要磨牙。
“你是说皇帝想拆散随云和阿宁?”
“阿姐,你别忘了秋公子是随云从皇帝手中骗来的。皇帝定然是舍不得他的。”
步凌波担忧地道:“那如何是好?”
赵戍狄恨道:“他自己惹的事,他自己解决!”
正说著,步随云飘然而至,“我听说有圣旨……”
赵戍狄不等他说完,便将圣旨扔到他脸上,斥道:“你自己看!你就不能消停会儿,从小就爱惹事!”
步随云拿起圣旨快速读一遍,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步凌波道:“这公主我们现在不能不娶,可真娶了的话,别说是你,就是整个王府都不自由了。要不,我们上表说要替公主修府邸、还要做准备,再缓上一缓?”
步随云摇头道:“我一介布衣,名义上只是玄王幕僚,还专门修府邸,这於情於理都不合。”
“皇帝做的这事本就不合规制,他既然诚心为难随云,还会听我们吗?”
步凌波无可奈何地看向步随云。见步随云已经恢复了轻松表情,“你想到办法了?”
步随云哂然一笑,道:“我的办法就是一个‘拖’字,只要拖过一年,以後大约就不用娶什麽劳什子公主了。”
赵戍狄狐疑地盯著他道:“你又有什麽鬼注意?”
步随云微笑著眨眨眼道:“我打算吓一吓公主。不过唐突佳人,我心有不安……”
与赵戍狄、步凌波商议完,步随云在花园里随意散步。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面前一枝早开的红梅上。清冷的幽馥自沁入心里,从内心深处勾出缕缕怜惜柔情。
一阵冷风自遥远的高空猛烈吹下,把那抹嫣红吹得摇摇欲坠,步随云忙伸手攀住纸条,用另一只手拢住花朵,替花朵挡风。红梅左右颤动一息,最终掉落在他的手掌上。
步随云叹息著低喃道:“哎呀,还是护不住你。”
“你一个人在嘀咕什麽?”
步随云回头对步凌波摊开手掌,“园里的第一朵梅花。可惜了。”
步凌波好笑道:“你何时变得如此伤春悲秋?莫不是刚才说要吓公主,你不舍得?”
步随云不答话,只是怅怅一笑。
步凌波觉出异常,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怎麽啦?是因为阿宁吗?”
步随云轻叹一声,郁郁道:“当年阿宁是很爱墨钦的。墨钦寒了阿宁的心,我才得了机会亲近他。如今,墨钦似乎发现对他的情意,他做那麽多事其实是想把阿宁抢回去……阿姐,我很怕。我不怕墨钦,可我怕阿宁……如果他还对墨钦有情,我该怎麽办?”
步凌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说,只干巴巴地说一句:“阿宁不是那样的人,你对他这般用心,他岂会不感动?”
步随云摇头道:“我不要他感动!我要他心里只有我一个!假如他心里有墨钦,我就、就……”他自己也说不清就要怎样,最後只低声道:“我自诩一生潇洒,其实是最不潇洒的人……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步凌波摇摇他的手,”随云……”
步随云微笑著安慰她道:”阿姐不用担心,我无事。皇帝赐婚之事暂时不要告诉阿宁。他几日忙著练兵,分不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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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才开始虐墨渣渣,娃们可不要心软喔!!!!
☆、倾国太监(七十二)公主劫2
“娘娘,郡王来了。”
素娥话音未落,玄天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如今流霞宫行同冷宫,除了少数宫人,大部分内侍、宫婢都被玄若霞打发走了,玄天赐来看她就不用太讲究礼数。
他解下大氅,坐到暖炕旁,他是快满十七的少年,独自留在京城的两年里独挑大梁,容貌虽未脱稚气,而一身气度已渐沈稳,那双酷似玄天佑的眼睛黑如点漆,深邃冷冽,自有一种不怒而威摄。
玄若霞望著眼前初长成的幼弟,仿佛是大哥再世,一时心里满是悲喜交加的感慨。
玄天赐仔细看了看玄若霞的脸,皱眉道:“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不是有神龙谷萧大公子为你医治麽?”
玄若霞展颜一笑,悄声道:“这是故意骗人的。”玄若霞用手指摸了摸脸,伸到玄天赐面前,“其实我好多了。”
玄天赐看她指头上有淡淡的黄色,了然笑道:“没想到那纨!公子还有些本事。”
“萧玖龄只是行事怪诞些,又喜欢玩乐,人却是极有才讲义气的。”说起萧玖龄,玄若霞嘴边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温柔微笑。
素琴见了她的模样,掩唇轻笑道:“要奴婢说啊,他就是胆大包天!每晚翻墙来流霞宫,要让卫队捉住,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素琴!”玄若霞红著脸打断她的话,拿手绢遮住口唇,微侧开头,不让玄天赐看清自己的脸。
玄天赐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忙岔开话题道:“皇帝为随云哥哥赐婚……这时公主只怕快到定州了。”
玄若霞和素琴均露出惊讶之色,一齐看住他。
玄天赐将事情始末说了,玄若霞蹙眉道:“随云哥哥岂会娶公主?皇帝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明亮地道:“天赐,看来我们快要离开京城了!”
玄天赐点头道:“我想最早明年春天,最迟明年年底,皇帝一定会对西疆用兵。我已经做了万全准备,随时可以离开京城。只是阿姐你……”
玄若霞安然微笑道:“只要你准备好就行,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离开皇宫。不过无法和你同行。”
玄天赐狐疑地眨了眨眼道:“你有什麽办法?就算你真离了皇宫,皇帝又岂会放过你?”
玄若霞附在他耳边低语一阵,又道:““他会护送我回定州城。”
玄天赐讶然道:“这能行吗?”
“萧玖龄说能行的。”
“他那人……你相信他?万一有个意外……”
“我相信他。”玄若霞笃定地道。
玄天赐忖度,萧玖龄虽然在传闻里十分不靠谱,但这几个月他确实为玄若霞解了毒,而且神龙谷门徒遍及天下,在江湖上人脉极广,他这位神龙谷的大公子应该可以保护阿姐。何况瞧阿姐的情形,似乎对他颇为信任……
“好吧。你自己小心。”
“你目标大,才是要格外小心。”
姐弟俩聊了一会儿,素琴在门外小声道:“萧公子来了。”
萧玖龄走进来,笑嘻嘻地对玄天赐一拱手道:“郡王来了?你好啊。”
“多谢萧公子为阿姐治病,她如今好多了。”玄天赐回礼道。
“没关系、没关系……哈哈……”萧玖龄咧嘴笑道。
因为玄若霞对萧玖龄的青睐,玄天赐特地留意了一下萧玖龄。萧玖龄一身深蓝色的医正服饰,剔去了毛茸茸的胡子,算得上面如冠玉,但那带了痞气的笑容和歪歪扭扭的站姿,令他全不像翩翩佳公子。只有在凝视玄若霞时,目光有种认真的温柔。
萧玖龄搭上玄若霞的手腕诊脉,“毒已经解了,就是身体耗损过巨,还要小心调养。”他满意地点头道,“我刚才看到小梅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今天趁郡王在,不如再演场戏,你们不是快离宫了麽,正好铺垫铺垫。”
玄若霞瞪他道:“你偷听?”
“没有啊,你问素琴,我是不是刚刚才到的?”
玄若霞睨他一眼道:“你不是在屋顶上,就是在後窗旁边,成天价像飞贼似的!”
萧玖龄摸摸头,笑道:“你怎麽知道?我以医正身份来一次好不麻烦,不如翻墙方便。”
玄天赐知道流霞宫被紧盯著,萧玖龄若来了,少不得要去向昭妃禀报解释,不过看两人的情形似乎不止治病解毒那麽简单。
萧玖龄旁若无人地凑近玄若霞,流里流气地笑道:“你说相信我,我欢喜得很。”
玄若霞一把将他嗓了个跟头,铿锵有力地道:“滚!”
萧玖龄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这麽凶干嘛?”
玄天赐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而两位当事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约是闹惯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流霞宫内殿传出一阵尖利的哭叫。
玄天赐气急败坏地冲到门边大叫道:“来人!来人!”
素琴、素娥率先奔了进去,不一会跑出来喊人打水。
在廊下徘徊窥探的小梅忙端了一盆热水,低头送进去。
内殿早乱作一锅粥。
玄若霞在暖炕上抱著头哭叫,不知什麽时候进来的萧医正正在给她扎针。
玄天赐急道直跺脚道:“医正,这是怎麽回事?你的药到底管不管用?”
萧医正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面色如土道:“娘娘前几日是好了些……恕微臣再想想办法。”
“娘娘到底得的什麽病?怎麽脸会变成这样?”
“微、微臣不知。”
小梅悄悄地伸头去瞧床上的玄若霞,只见她的脸上竟然长出一个很大的包块,青红交加,十分吓人。
小梅骇得差点叫出声,手中的铜盆明显地晃了晃。
这时萧医正结结巴巴地对玄天赐道:“可能是热、热毒,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试、试。”
玄天赐急道:“那还不快写方子!”
……
漱玉宫内,昭妃听了小梅的禀报,待屋内无人时,问金姑姑道:“你下的蛊毒会影响容貌?”
金姑姑想了想,回道:“不太清楚。但辰妃的其他表现都是蛊毒发作的样子。蛊毒也是因人而异,脸上长东西也不是没可能。”
昭妃将萧玖龄的药方递给金姑姑。金姑姑看了後,讥讽地笑道:“原先担心他是托玄氏关系进宫的,没想到医术如此平庸。”
“不是他平庸,而是金家的手段太厉害。”昭妃微笑道。
金姑姑忙道:“娘娘过奖。”
“他确实不会武功?”
“老身试过两次,他不过是有点底子,根本谈不上会武功。”
昭妃回想了一下这位萧医正的表现,确定他是虚浮不实之辈,无非是嘴上吹得厉害,玄天赐肯定是信了他的吹嘘之辞,才让他进宫为玄若霞治病。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给本宫盯紧姓玄的!严肃地吩咐,“不能给他们钻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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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这周更新少,下周日更,如有特殊情况提前通知。
☆、倾国太监(七十三)公主劫3
护送公主的队伍离开西州城,前往定州而去。时值寒冬,地面上全是冰凌,马匹行进中时常打滑。这几天虽然没下雪,可西疆的大风比冰雪还冷,像是要把寒气直吹进骨头里。
这样的天气本不宜长途跋涉,然而皇帝有旨,须得尽快将公主送到定州与步随云完婚。
公主虽是宗室出身,家境势微,全靠祖上萌恩为生,皇帝要她嫁,她焉能不嫁?哪怕是嫁到万里之外、传说蛮荒的西疆;哪怕是嫁给一个不曾谋面、身无功名的男人。她只能接受。再想想皇帝交给她的秘密使命,她更觉得身不由己、前途未卜。
她放下撩起一线的窗帘,重重地长叹一声。
忽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马车前後晃荡几下,停了下来。
未等她发问,车外传来一个醇厚柔和的声音:“草民步随云向公主叩安。草民接驾来迟,望公主恕罪。”
宝华公主轻声道:“步公子无需多礼。”
“玄王令草民护送公主前往定州,公主有需要尽管吩咐草民。”
“玄王有心了。步公子辛苦,且喝口热茶再赶路不迟。”公主示意婢女斟了茶递出去。趁著锦帘挑起的瞬间,她忙忙地向外看去。
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立在车辕前。他头戴褐色纶巾,穿同色圆领夹袄,领口袖口缀著白色兔毛,身披玄氏大氅,衬得面容温润清俊。似乎留意到公主的视线,他向车内展颜一笑,笑容温柔得如春风拂面,给寒冷的天气也添上两分暖意。
宝华公主忙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没想到这位步公子倒是一表人才,与这样的郎君结为夫妻好像也不算太坏。
她的愁苦心情好了稍许,紧绷的神情也舒展开来,甚至带上了几不可见的一点笑容。
步随云带领队伍行进了约一个多时辰,四周景致越发荒凉,除了黄白交杂的戈壁就是白茫茫的冰雪。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啸,接著一声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公主惊恐地发问:“出什麽事了?”
无人回答,只听尖啸伴著马蹄在寂静的荒野格外刺耳,随著声音的接近,地面也震动起来。而马队中的一些马匹竟然挣脱缰绳,顿时人嘶马鸣,乱了阵脚。
公主和婢女们挤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车厢门被!地推开,步随云焦急地道:“禀公主,我们遇上此地的流匪。这些流匪人数众多,凶悍野蛮,今次悉数出动,我们恐怕不敌。”
公主声音发颤地问道:“那、那该如、如何是好?”
“为今之计只有由卫队抵挡流匪,草民护送公主回西州,待到西州重整队伍再往定州。”
公主早没了主意,木愣愣地被步随云推上马背,两人同乘一骑,向西州方向飞奔。
宝华公主向後望了一眼,但见黑红两队人马厮杀做一团,鲜血泼洒地面,还冒著热气。她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揪住步随云的衣服,再不敢乱看。
两人带著一队人马疾驰不知了多久,直至坐骑力竭倒地,远远地已能看到西州城墙。
步随云扶起鬓发散乱、脸色青白的公主,“前面就是西州城了。公主入城便安全了。”
他将公主抱上一匹马,对剩下的卫士吩咐了两句。
公主不顾礼仪地拉住他的衣袖道:“你要去哪里?”
步随云向身後扬了扬下颌,道:“草民去把追兵引开。”
公主急道:“不,你和我们一起走!”
步随云温和地微笑道:“我若不去引开敌人,我们一个都走不了。”他向马臀猛抽几鞭,马儿吃疼,撒开蹄子往西州方向跑。
公主扭头去看步随云,见他翻身上马,向来时的方向而去。
一片苍茫中,他的身影分外夺目,久久留在宝华公主的眼里。
……
步随云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戈壁残垣後,一直有一队人马悄悄跟著他们。
陆震眼望前方,唇边带著嘲讽的冷笑,自言自语道:“姓步的真会演戏!这公主只怕还对他感恩戴德!”
待步随云走远,他拉起面巾遮住脸孔,向身後挥了挥手,十几匹高头大马跃然而出,没一刻便在西州范围外赶上了公主一行人。陆震一马当先,哗地抽出宝刀,利刃寒光如闪电般划破天幕,公主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砍翻掉下马背。她纤细的头颅犹如折断的花朵,软软搭在肩头,殷红的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她的华服。
跟随她的卫士瞬间被解决干净。
陆震的人将他们的尸体用麻袋套上,直等到入夜後,悄悄拖到西州城边,摆出惨遭屠戮的样子。他们又拖来几具土匪的尸首,陆震挨个翻了翻,从其中一人贴身处翻到了洪骧军的令牌。陆震把令牌放在显眼处,对手下点点头。
一行人悄然无声地退到黑暗中的土壁後藏匿,而一个脚快的弄出动静惊动了守城士兵後,也迅速躲起来。
西州城头火把闪耀,不一会儿城门打开一条缝,出来一队骑兵。骑兵很快发现公主等人的尸体,立刻骚动起来。
陆震在暗处看得清楚,露出满意的微笑──这世间难道只有你步随云会使离间计麽?你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看你如何收场!
……
“先生,不好了!”
在哨所里焦急等待消息的步随云,听到这句话,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语调仍旧镇静,“西州城有什麽消息?”
“宝华公主死在在西州城前,还有几名洪骧军兵士的尸体……他们有洪骧军的凭据,骗不了人。如今西州城都知道,玄王派人装成土匪杀害公主。西州都护正在集结军队。”
步随云附在身後的手掌握紧成拳,素来温文的脸容笼上了一层凝重。西疆有一股势力在暗中监视玄氏,自己太大意,竟然未察觉!
他原先打算让洪骧军士兵装扮成土匪,阻挠公主前往定州。到时候将此事上奏皇帝,顺便说西疆匪患严重,待清剿土匪後再迎娶公主。有了昨日那场戏,匪患变成事实,皇帝若坚决送公主去定州,就再派人堵截,如此来上几回,拖个一年半载没有任何问题,皇帝还不能怪罪他们。
然而,公主死了,自己的计划败露,局势便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简直是塞了个治玄氏罪的把柄到皇帝手里!
步随云的黑眸慢慢沈定下来,眼光里有一种破釜沈舟的坚决,他肃声道:“即刻通知郡王,让他见机带西平郡主离京!越快越好!另外将西州这边的情况禀报王爷和赵将军。我们这就回定州!”
……
秋宁推快窗户,仰望夜空。今夜月色极好,半面冰轮,万里星海,遍地碎玉,数枝梅影。
墨蓝的夜空,缓缓腾起一团薄云,似在月前撒下无数浅淡花瓣。
苍穹之上突地白光一闪,一颗彗星拖著一道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似一柄宝剑割破幽蓝、明月、还有破军双星……
秋宁惊得往後退一步,打翻了几案上的茶盏。
“公子……”
面对闻声而至的长生,秋宁故作镇定地笑道:“无事,不小心打翻杯子。”他总不能说,大战之前,破军双星为彗星所破乃为大凶!
他心神不宁地坐在屋里,想静心思考一下局势,却无论如何静不下来。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腾地站起来,几步跑到门前,一头撞入刚进门的步随云怀里。
步随云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拍拍他的背,调笑道:“才一天不见就想我了?”
秋宁不说话,只是紧紧勒住他的腰。
步随云觉出异样,将他抱起来放到桌上,对上他的眼,柔声问道:“怎麽啦?”
秋宁的紫眸含烟笼水,半晌方轻声道:“为什麽要瞒我?”
他指的是皇帝赐婚一事。
“你忙著练兵,我不想你分心。”步随云说得理所当然。
这个理由显然没有打动秋宁。他意味复杂地凝视著步随云,轻声道:“你放心……”
放心什麽,两人心照不宣。
步随云再次将他拥入怀中,沈默一息,方道:“你为什麽选我?”
秋宁趴在他胸前道:“因为你对我好。”
步随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是因为我对你好麽?
他不再说话,慢慢低下头。他的脸离得那麽近,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有淡淡的愁绪,贴上来的唇,是那麽温暖安静,有很多两人都明白,却说不口的心事。
秋宁捧住他的脸,主动张开嘴,引导他深入,再深入。是不是让他深入到自己的魂灵之底,他才不会在担忧怀疑?
……
清泰八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还未开春,玄王谋士步随云让洪骧军扮成土匪杀了远嫁的宝华公主。皇帝震怒,要求玄王押送步随云进京问罪,玄王抗旨不从。久病在床的辰妃因此事忧心过度,没几天便薨了。在京城为质的郡王玄天赐,未等辰妃下葬,竟然躲过皇帝耳目悄悄潜出京城。
公然抗旨,质子逃跑,玄氏之逆心昭然若揭,与朝廷之间那层假惺惺的面纱彻底撕破。
春节一过,皇帝便集结军队准备讨伐玄氏。
而玄氏流年不利,属地的南边在年头发生大规模的、近乎毁灭性的地龙之灾。玄王遣破掳将军赵戍狄带领三万人马前往救灾,为防大顺军队趁火打劫,在西疆沿线驻守了三万精兵,实际上玄氏能与皇帝对战的军队只有四万。
皇帝毫不犹豫地调集五万腾骧军汇集西州城守军三万,共八万人马,於清泰八年春御驾亲征讨伐玄氏。
两军对战之际,陆震被齐王召东边。齐王想与玄氏联手,而陆震回禀玄氏不肯结盟,态度十分坚决,齐王无法,只得静观其变。
全天下人的眼睛都集中到西疆,等待著这一场决定青龙国命运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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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七十四)生死夜1
墨钦指挥军队从西州出发直取定州。步随云被任命为定州守城军大总管,他命令沿途岗哨和乡镇的军民全部撤回定州,并不与墨钦做正面对抗。
秋宁带领部分药师国人负责保护、运送粮草,以前他救过的那位武校尉做他的副手,总领五千押粮军。虽然不直接上战场,但责任十分重大,秋宁不敢怠慢,日夜巡查,小心防卫。
定州及其周边是西疆最富饶的地方,西疆军队的粮草一半以上都是由这里提供。秋宁除了守卫粮草以外,还要定期给驻守边境的军队送粮。
这天,他押送一批粮食辎重分送给边境军队,因为墨钦大军很快将抵达定州城外围的九阳山隘口,所以有一段时间定州将无法向边军提供粮草。
大顺军队在境外虎视眈眈,牵制了部分洪骧军,令玄氏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况,步随云已经派人向大顺皇廷求和,希望能和大顺暂时休战,只是这种时候难保大顺不趁火打劫,要敲诈玄氏一笔……
秋宁蹙眉思索现今局势,正想得入神,忽听得武校尉叫道:“将军,你看……”
秋宁从他们所在的山头往下看,只见十多个黑衣人正在追赶一个人。黑衣人的打扮诡异,并不像士兵。可秋宁一眼就认出那些是执行暗杀任务的黑骑卫!黑骑卫在西疆追杀的人,难道是……
秋宁毫不犹豫地吩咐道:“武明、长生,带几十个人和我下去,被追那人或许是玄郡王!”
玄天赐潜出京城後,一路被黑骑卫追杀,待他进入西疆领地,身边的护卫已死的差不多。沿路因为打仗,要麽被墨军占领,要麽就剩空城,他一时找不到人传信,只能硬著头皮逃往定州。
此时此刻,他筋疲力尽,几乎没有还手的力量。身後马蹄急响,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在空中挥舞的兵刃,被阳光照得雪亮刺目。
几名黑骑卫呈扇形而上,逐渐将他包围其中,靠他最近的两人举刀便砍,一人砍向玄天赐的手臂,一人则砍向马头。玄天赐举剑格挡,焕雯宝剑精光迸射,崩断了敌人的利刃,与此同时马匹被斩杀,玄天赐一个跟斗栽倒在地。
黑骑卫将他团团围住,锋刃晃眼,从四面八方涌来。
羽箭破空,刺穿一名黑骑卫的咽喉,随後咄咄几声,四名黑骑卫全被射穿咽喉直直地落下马。
玄天赐及黑骑卫一愣,转头见几十匹战马从侧面山头冲下,当先一人银盔银甲,手执弓箭,稳稳地对准黑骑卫。
玄天赐认出秋宁,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秋宁带领手下兵将,又来了一轮激射。黑骑卫已有准备,悉数挡住箭矢。
秋宁将弓挂在马鞍旁,抽出银!,如霹雳闪电一般袭向黑骑卫。
跟随秋宁前来的几十人,乃是他亲自挑选训练的近卫精锐,武艺出众,不逊这些专事刺杀的黑骑卫,又在人数上占了上风,不一会儿杀翻了大部分黑骑卫。
秋宁一!打爆一名黑骑卫的脑袋,风似的卷到玄天赐身边。他伸出手,高声道:“上马!”
玄天赐抓住他的手,翻身骑上马背,秋宁夹紧马腹,两人风驰电掣般地往送粮军所在山头冲去。
玄天赐在秋宁耳边大声道:“多谢!”
秋宁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
秋宁救了玄天赐後,沿小路往定州而去。
到达定州城外二十里外,已有大批墨军安营扎寨,完全截断了通往定州城的道路。敌营里赫然挺立著明黄盘龙大旗,御驾也在营中。
“来的这麽快?我原来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三天。”秋宁面色凝重地自语道。
“这里只有一半人,估计还有一半垫後。”玄天赐皱著眉答道。
武明急道:“怎麽办?等另外一半人马到达,我们就死定了!”
秋宁抚著下颌沈吟道:“为今之计只有冲过去!”
武明咽了口唾沫道:“我们只有一千人,要冲四万人的大营?冲得过去麽?”
玄天赐看了秋宁一眼,道:“出其不意,说不定能过去。我听秋将军安排!”他这麽说,是全力支持秋宁的决策,算是稳定军心。
秋宁感激地对他点头道:“我们仔细筹划,肯定是有胜算的。”
之後的一天,秋宁悄悄在墨军大营周边走了一遭,对营房、军队的布置有了大概了解。
当天晚上,秋宁做了安排,让长生、武明保护玄天赐打头,自己垫後。长生当场就不干了。这种突袭打的是敌人措手不及,冲在最前面的是振奋士气的关键,重要却不危险。反倒是垫後的,如果敌人反应快,将会面临清醒的虎狼之师,是最危险的。
秋宁立眉沈声道:“现在是在打仗,军令如山,你不明白麽?”
长生梗著脖子道:“我和你一起垫後!”
“长生!我们过不过得去,全看前锋的表现,何况还要保护郡王!你必须跟在郡王身边!”秋宁有些生气地道。
长生抬起眼,眼中已有了泪光,喃喃道:“我要保护师傅。”
秋宁心一软,安慰他道:“如果换别人垫後,或许是必死,但我不同。皇帝在营中,他未必会杀我,而且以我的轻功,一个人逃跑反倒安全些。你应该相信师傅!”
长生的嘴动了动,对著秋宁温和却坚决的目光,他终於是点了头。
……
明月慢慢下沈,东方的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从树梢间漏入的风冰寒刺骨,正是一天最黑暗寒冷的时分。
树林里的士兵们悄无声息地牵马站立,秋宁一挥手,他们沈默整齐地翻身上马,秋宁静静地注视了他们一会儿,蓦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厉,“我们如今被拦在定州城外,有家回不得。敌军还有半数在路上,不久将会到达,到那时,我们就是死路一条!只要我们冲过敌营就能回家!你们若想活命,跟著郡王,杀!”
随著一声低吼“杀”,一种令人战栗的气势在士兵中爆发出来, 仿佛突然迸出了火热岩浆。无数飞鸟被惊起,在寂静的黎明发出尖利鸣叫,随即便被掩盖在战马奔腾的声音之中。隆隆的马蹄声由慢而快,千名骑兵如一支黑色箭头,射向五里外的墨军大营。
这股大地震动的声音警醒了墨军,他们手忙脚乱地披甲蹬靴,奔出帐篷,朦胧的晨光中,一股锐不可当的黑色洪流已席卷而至,堆放在营外的拒马转眼间便被挑得高高飞起,下一刻,蓬勃血线从哨兵们的身上激射出来。
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是速度和杀气提升到最高的人形杀器,巨大的冲击力所向披靡,所过之处但凡阻挡的士兵均被高高挑飞。他们身後是被兵器贯穿、被马匹踩踏的尸体,鲜血在土地上汇集成红色的蜿蜒溪流。无数火箭腾空而起,点燃了帐篷,一条火龙随著骑兵的身影迅速延伸向前。
军营乱作一团,恐惧和混乱像病菌一般传染开来,墨军只道被大军趁夜偷袭,完全没料到这是一支只有千人的逃命小队。
墨钦身穿亵衣,胡乱裹了一件披风,从御帐中冲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他喝道:“不要自乱阵脚!整队,迎敌!”
他的声音沈静昂然,赫赫威仪之下,如乱流中的定海神针,让周围的将领定下心神。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列出队形,灭火的灭火,追敌的追敌。
在火光和天光中,墨钦看到迅疾奔驰的黑色队伍後面,坠著一个银白色的挺拔身影。因为隔得远,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然而那种无比熟悉的感觉直扑进他眼里。隔著漫天的火焰和刀光剑影,他看到了,那双魂牵梦萦的紫眸!
墨钦来不及思考,抢过旁边一匹战马翻身而上,向秋宁直直地冲过去。
常贵吓得在身後尖叫:“皇上!护驾!护驾!快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