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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2

风在耳畔呼呼而过,吹得脸颊生疼。身边的嘶吼声一一退去,墨钦耳中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眼里只有那个熟稔又陌生的身影。

近了。近了。

凝望一身戎装,奋力厮杀的秋宁,他有一瞬的恍惚。那梅林月下的媚儿仿佛是前世的记忆,这浑身是血、杀人如斩草的猛将,到底是谁?

忽然,秋宁的上半身在马背上扭侧过来,手中银!架住一支长枪,双手一沈,让袭击者连人带枪地直飞出去。

这一侧身,秋宁看到了後面的墨钦。

四目相接之际,墨钦失神地叫了一声:“媚儿……”

秋宁的紫眸闪过一丝恍惚,稳定的身形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墨钦看在眼里,心脏狂跳,一面趋马向前,一面还想再开口,岂料秋宁挥动银!朝他面门砸过来。

墨钦侧身闪避,怒道:“你又要杀我?”

秋宁不答,连续出招,又快又狠,逼得墨钦差点坠下马背。

墨钦不得已,慌乱中抢过一杆大旗,用旗杆抵挡银!。旗杆被震得粉碎,眼看银!即将刺中墨钦的胸口,秋宁忽然变招,银!向下,刺瞎了墨钦坐骑的眼睛。

马儿疼得直起双腿,在空中乱蹬。

墨钦拉不住缰绳,被甩下马背。他半坐在地上望著远去的秋宁,嘿嘿直笑,“呵呵,你终究是不忍心……”

随後而来的护卫将墨钦从地上扶起。他容色一凛,指著秋宁的背影,命令道:“给我活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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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七十五)生死夜2

墨钦下令活捉秋宁,士兵立即如潮水般向秋宁涌去,将他密密实实地围起来。

秋宁手握双!左右开弓,银色的光幕层层叠叠将他笼罩其中,像刮起阵阵能杀人的旋风,所及之处血肉横飞。最前面的士兵倒下去,马上又围上另一批,如此几番,围攻他的士兵开始有些犯怵,不自觉地往後退开,不敢上前。

秋宁仿佛刚从血池里出来,一身银甲被染成腥红,如玉的脸颊也溅满了血迹,紫眸光华闪烁,耀目而可怕,令人不敢直视。

不远处观望的墨钦心中一凛,眼前这熟悉的容颜哪里还有半分温柔孱弱?他的媚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蜕变成了悍勇无畏的战将。那一身凛然杀气令他想起了当年的木良,自有一种强悍得令人沈醉的风采。

墨钦高呼道:“活捉此人,赏银百两!”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声音未落,包围秋宁的兵勇一拥而上。这次,他们长了心眼,有执长刀长枪的,一起朝秋宁的坐骑攻击,战马一声哀鸣,倒地而亡。

秋宁早防到这一招,在搏击的过程中悄悄松了马镫,战马甫一倒地,他便冲天跃起,落下时,脚尖在架起的兵刃上轻点,一个翻身抓住旁边的大旗,随著旗幡打一个圈纵到前面一柄大旗上。他好似猿猴一般,在大旗间腾挪跳跃,不一会儿竟往前行进了一大段距离。

有人著急,拿起弓箭对准他。纵马而至的墨钦气急败坏地抢下弓箭,骂道:“没听到要捉活吗?不准伤了他!”

墨钦随手操起一柄长刀,挥刀砍翻一杆大旗,双腿紧夹马腹,风驰电掣地追赶秋宁,所过之处,能让秋宁借力的东西全被他砍翻砍断。

秋宁没了凭借物,从半空中直落而下。他在空中看准方向,踢翻一名骑兵,顺势落到马背上。

墨钦横刀立马挡在他前面,冷笑道:“好啊,大半年不见,你可长本事了!且与朕一战!”

秋宁眼望前方,九阳隘口黑黝黝的高墙隐约可见,而作为前锋的玄天赐等人早已冲出敌营,放出请求接应的信号。

他收回眼光,平静地看向墨钦。

两人之间只隔了丈许距离,对方的容貌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瞬间的对视,却有如数年光阴从中关山飞渡,最初月下梅林的相遇,七年的相依相伴,直到最後刀剑相向的决裂……一一从眼前掠过,最终定格在晨光里染血的战场上。

秋宁清清冷冷地答了一个字:“好!”便催马上前。

适才为了方便行动,他将一支!别在腰间,单手用!向墨钦发出攻击。

墨钦举起长刀挡住银!。锵的一声,火星四溅,马背上的两人被震得晃了晃。

墨钦翻转长刀砍向秋宁。秋宁侧身荡开刀刃,未等招式变老,墨钦已横刀砍来,秋宁不得不往後一仰,刀刃擦著面颊掠过。

这几招过後,两人均是一惊。在秋宁这边,是没想到墨钦如此厉害,虽然见识过他的勇猛,真正对战时,还是意料之外的吃力。而墨钦则是後悔出手太狠,若秋宁躲得慢一点,鼻子便要被削下来。

一番计较後,秋宁愈发凶悍,墨钦则愈发小心。两人缠斗良久,难分胜负。

远处九阳隘口的高墙上,步随云手执千里眼将秋宁的情形看到一清二楚。玄天赐等人已经冲到高墙下,跳进墙头放下的提篮,安全回到大本营。

步随云听说秋宁断後就有不好的预感。此时,他用千里眼看到秋宁被墨钦拦住,战在一处。秋宁的武功是他教的,他知道秋宁之所以擅长轻功便是因为他体力不好,不擅久战,不擅硬战。这般消耗下去,秋宁很快就会力竭,到时候无异於甕中之鳖。而自己离得远,帮不上忙,只能干著急。

他紧紧握著千里眼,目不转睛地盯著秋宁。他看出墨钦不愿使杀招,暗自祈望秋宁能抓住机会制服墨钦。

步随云想到的,秋宁也想得到,所以他振作精神,招招且狠且急,墨钦暂时被他压制住。好不容易,墨钦露出破绽,秋宁只要狠心一击,便能让他脑袋开花。然而,当秋宁看到墨钦眼中的惊惶时,再一次手软,银!擦著墨钦的鬓边滑过。墨钦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惊魂未定时,仍凭著武者本能用刀柄狠狠击打秋宁的侧腰,秋宁吃疼,掉落马背。

步随云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担忧之余恨不得冲上去抽秋宁一顿。

他沈声问旁边的苏忠道:“我能带多少人出城?”

苏忠知道他想去营救秋宁,很矛盾地答道:“最多百人。如果少主能再前进两里,我们可以在城头援手,但是现在……”他用千里眼指了指前方,“派人出去只会有去无回。”

步随云也明白他说得不错。当秋宁与墨钦对战之时,墨军已在他们周围摆起阵法,外围还有弓箭手,自己若带人出去,玄军怕误伤不敢用弓箭掩护,无疑於羊入虎口,没有胜算。

步随云心急如焚,再次举起千里眼,只见秋宁正全力往前冲。他尽量冷静地下令道:“发信号给秋将军,让他再前进两里!”

秋宁乍见高墙上燃起的火光,精神为之一振。只要再走两里!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除了人,没有其他可以借力的东西。於是秋宁提气纵身,踩著士兵的肩膀、头颅疾步奔驰。

墨钦一路追赶,谁知秋宁灵活滑溜异常,每每眼看要落网就擒,又让他巧妙脱身。他离九阳隘口越来越近,墨钦渐渐沈不住气,这次若让他跑了,以後再想捉他就难了!

墨钦狠狠咬了咬牙,终於命令道:“摆阵!”

随著命令传出去,一队黑甲士兵手执盾牌列队排开,挡住秋宁去路。

秋宁脚下不停,用力跃起,想越过盾牌兵。

领队喝一声:“起!”

第二排盾牌兵瞬间跃到第一排的肩膀上,第三排则跃到第二排肩头,形成一面铜墙铁壁。

秋宁在空中旋身,几乎是横著踩在盾牌上,谁知他的脚甫触到盾牌,盾牌边沿伸出锋利刀刃,高速旋转,饶是秋宁轻功好,还是被削掉了一片肉,划开了一大条伤口。他身体一歪,掉落到地上,受伤的腿吃不住力,单膝跪倒。

鲜血顺著腿流进战靴,把绑腿和靴底浸透,渗出血迹。他站起来时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墨钦不忍心看他受伤,放缓语调道:“你过不去的,就擒吧!”

秋宁站得笔直,脸部紧绷,显出一种倔强的表情。听到墨钦的话,他冷淡的扬了扬眉毛,霎时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盾牌阵。

像是配合他的动作,盾牌兵身後传来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粗大的箭矢射飞一个盾牌兵。站在高墙上的步随云挽著一把比普通弓大两倍的巨弓,弓上的箭比平常羽箭要粗三倍。只有这样的巨弓巨箭才能射中远处的盾牌兵。

秋宁从空隙中飞身而过,岂料盾牌兵变阵速度奇快,他才落地便又在他前面摆成三层盾壁。

步随云连发三箭,秋宁接连三次穿过盾壁,在第四面盾壁前力竭,再也跳不起来,只能如困兽般反抗。

巨箭沈重无比,步随云两只手掌皮开肉绽血迹斑斑,手臂颤抖不已。眼见秋宁即将被擒,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救人。可是他不能!他是主帅,他肩上有十多万军民的命运,他不能意气用事!

步随云双目赤红,提起真气大吼道:“阿宁,给我挺住!”

他这一吼,声震苍穹,直传到这边的包围圈。

墨钦大怒,也吼了一声:“捉住他!”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住步随云的肩头,轻声道:“我去带他回来。”

步随云转头看到蒙了面巾的步凌波,哽咽道:“太危险了……”

步凌波安抚地点点头,道:“放心。”

步随云别无选择,只得答应让步凌波去冒险,毕竟秋宁的轻功剑法师承步凌波,如果她出手,或许会有机会……

秋宁杀翻围攻的又一批人,以!杵地,大口大口喘粗气,散乱的目光里煞气四溢,一动不动地瞪著渐渐走近的墨钦。

似曾相识的一幕,依旧是那宁为玉碎的神情。墨钦向他伸出手,柔声道:“媚儿,别怕,朕不会伤害你……不会再像上次……”

他话音未落,一支巨箭当空射来,稳稳扎进秋宁身後石崖上的藤树上,牵起一根粗绳。一条黑影顺著绳索从天而降,一把抓住秋宁,在他耳边关切问道:“还有力气麽?”

秋宁点点头。

步凌波干脆地低喝道:“好!我们走!”

这当口,另一支拴著绳子的巨箭射到另一颗树藤上,比先前那根绳索矮几分。步凌波一手拎住秋宁,一手洒出一片迷烟,趁著混乱飞身上了矮的那根绳子。

她背负秋宁,在绳索上腾挪前进如履平地,看得墨军直咋舌。

墨钦怒道:“给朕射断绳索!”

一阵箭雨射向绳索。步凌波在空中晃了两晃,冷汗滴落到秋宁的手上。

秋宁担心地道:“阿姐,太危险了。你别管我……”

步凌波打断他道:“闭嘴!不想死就抓紧!”

绳索终於被射断,两人陡然下坠。

步凌波抓住端绳的一端,腰上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居然稳稳地落在上面的那条绳索上。这亏得是步凌波轻功卓绝,即使换了秋宁也无法仅凭绳索前行,何况还背著个人。

墨钦命人射绳索,步随云则不断将绳索射出来,反复几次,步凌波终於进入九阳隘口的保护范围,将墨军远远甩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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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七十六)生嫌隙

看到步凌波和秋宁安全回来後,步随云丢掉弓箭,瘫坐在地上。他的两只手掌早看不出一处好皮肉,袍袖口沾满血渍,汗水打湿了头脸,散乱的鬓发粘在颊边,好不狼狈。

秋宁只看到他靠在城墙边闭眼喘气,即使自己被人抬著往他面前经过,他也没睁开眼。

秋宁的伤不重,只是真气耗损过巨,包扎伤口时就睡著了。

睡梦里,似乎有人坐在床头凝视他,还抚摸了他的伤处,走前在他唇上落下温柔的亲吻。醒来时,他躺在床上,长生守在床边打瞌睡。

他摸摸嘴唇,疑心是步随云来看过他。

长生见他醒了,十分高兴,一反沈默常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秋宁不答话,双眼直愣愣地望著帐顶。他猜测步随云因为他对墨钦心软,生气了。步随云实在有太多理由生气,而自己只有一个理由放过墨钦,那就是──不忍心。

他十六岁时认识墨钦,跟随他整整七年。这七年里,悲多乐少,却也不是一点美好皆无。墨钦对他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尽管不能与步随云的情意相比,可他在暗无天日的宫中岁月里一直是自己的依靠。

墨钦对於他是过去,步随云则是现在。他不会为了过去而错过现在,但那七年岁月并不是风过无痕,而是实打实地烙印在记忆里,他平时不愿去想,当真正面对墨钦时,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忽略。

墨钦是玄氏的敌人,然而他无法对墨钦下杀手,如果步随云或是玄氏要他杀了墨钦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他肯定会令他们失望。

想到这里,秋宁的脑袋隐隐作痛。

长生见他用手按额角,关切地问:“师傅哪里不舒服?是头疼吗?”

秋宁半坐起身,摇头道:“无事。你见过随云吗?”

长生眼神闪烁,吞吞吐吐道:“先生他很忙……一直、一直在隘口那边督战……他真的很忙……”

步随云气到连长生都看出来了吗?秋宁苦笑著想。

接下来的日子,秋宁在王府里养伤,步凌波、玄天赐、水邱静甚至风老将军带著风碧莲都来看过他,惟独不见步随云。而在睡梦里,常常有人坐床边长久地凝视他。他知道那是步随云,有一次甚至在睡梦里捉住对方的手,然而梦醒後,依旧是独对空衾。

墨军对九阳隘口发起激烈的进攻,洪骧军在步随云的指挥下奋勇抵抗,一次次击退敌人的进攻。水邱静是军医,穿梭於火线之上,有时间来看望秋宁时,眉飞色舞地描绘战争的激烈,和洪骧军的英勇,让秋宁也不禁神往起来。

水邱静晃著他的胳膊撒娇似的问:“哥哥什麽时候也能上战场?那天晚上你们一千人冲杀墨军大营,士兵们佩服得不得了,都想看看秋将军的风采呢。”

秋宁无奈答道:“这要有大总管的任命。”

“你去跟先生说一说嘛,他准会答应你的。”

秋宁但笑不答,笑容里隐约有几分苦涩。

等到秋宁的伤全好了,步随云仍旧不露面。秋宁坐不住了,捡了休战的时间去见他,谁知被拦在门口,说大总管军务繁忙,不见客。

如此被阻拦了几回,秋宁再被拦後,便不走了。卫兵见他不肯离开,只得随他等。这时步随云的住处传来一阵阵笑声,是步随云和萧玖兰的。秋宁变了脸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闯,卫兵来拦他,被他大力推开。因为他如今在军中颇有威名,卫兵不好太无礼,只得任他径直撞进步随云的房间。

步随云和萧玖兰对坐桌边,桌上放著脉枕,和一只药瓶。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秋宁,很默契地停下说笑。

秋宁有些尴尬,忽然生出这两人其实很般配的感觉。又看到桌上的东西,和步随云苍白的脸色,心中一动──莫非步随云蛊毒又犯了?

萧玖兰安静起身,对秋宁敛衽一礼,随即收拾东西一言不发地走了。

步随云依旧坐著不言不动,神情淡淡,似乎并不想和秋宁说话。

秋宁快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欲为他诊脉,被他一把甩开。秋宁咬著牙,固执地还要去拉他,步随云这次用了力,把他推了个踉跄。

秋宁後退两步,愣愣地看著步随云。

步随云偏过头,胸口起伏,脸上有了愠色。

秋宁面对这样的步随云一时间手足无措,积蓄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竟逼出了眼泪。秋宁窘得涨红了脸,抬手使劲擦去泪水,转身往门外走。

没走两步,被步随云紧紧从背後抱住。

两人谁都不说话,保持这个姿势静静相拥。步随云温热的鼻息喷在秋宁耳边、颈间,秋宁再也撑不住,咬著嘴唇掉眼泪。

良久,步随云把秋宁转过来,轻柔擦拭他的泪痕,柔声道:“哭什麽?”

秋宁揪著他的衣襟,一头撞进他怀里,仍旧不说话。

步随云叹息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当知道我为了什麽生气。”

秋宁把头埋在他怀里,半晌才闷声道:“对不起,我杀不了墨钦。别逼我。”

步随云把他从怀中揪起来,看定他的眼睛,肃声道:“不是我逼你!我们现在是打仗,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且不说因为你心软若被抓了去的後果,就单是你那时的表现,假如被有心人看见,说你通敌也不为过,你让我如何处理?”

秋宁垂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小声道:“对不起。”

步随云无奈地摇头道:“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算了,你仍在後方看管粮草,不对上墨钦便是。”

秋宁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是不是你的蛊毒又犯了?”他轻声问道。

步随云立刻否认:“没有!”

“那萧神医为何来为你看诊,还给你开药?”

“我这些天有点累,她先开药预防著。”步随云回答得理直气壮。

秋宁疑惑地看著他,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

“你肯定没看错?”

“回禀陛下,微臣看得十分清楚,那步随云在接近陛下时,动作身形全乱了,所以才草草收兵。陛下当时是带著蛊虫的。”无尘恭敬而肯定地回答。

墨钦自与木永桢生隙後,开始不太信任木馨,想到她身边那位既会下毒又会下蛊的金姑姑,就很不安。於是他暗访名医。恰巧无尘没随齐王逃离,仍在京城行医,还颇有些神奇名声,墨钦便不计前嫌地将他召入皇宫,侍奉身旁。这次出征也带著他。

墨钦拿起桌上小小的水晶盒,凑到眼前,里面有一团花生米大小的红色东西动来动去。这是木永桢给他的蛊虫。据木永桢说,因为担心他们对玄天佑下毒之事曝露,他又给玄王独子下了蛊,意欲牵制玄氏。然而这些年过去了,并未听说那孩子有何不妥,不知道是不是玄氏寻到解蛊的高人。

墨钦抱著试一试的心理,将蛊虫带在身边,想找机会试探玄氏。谁知今日与步随云对战时,步随云刚一靠近他便乱了阵脚,没过几招居然鸣金收兵。

“微臣曾听说有内家高手,可以将蛊虫以内力引入自身……依微臣所见,那步随云多半将玄王世子的蛊虫引到自己身上。”

墨钦定定地盯著水晶盒良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无比畅快,“哈哈,很好!很好!真乃天助我也!来人,笔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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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七十七)痛离别

为防後方出意外,步随云下令对定州城严查严防,蛰伏在城内的各路暗探均不敢轻易行动,小心躲藏。然而在这种非常时期,墨钦的亲笔信还是送到了秋宁手上。

墨钦在信上说,他有步随云所中蛊毒的母蛊,只要秋宁肯回到他身边,他便将母蛊交给步随云以解其毒。

秋宁看过信後,心思急转,反复掂量,既为步随云有解毒的机会而欣喜,又犹豫自己是否该接受墨钦的提议,另外还怀疑墨钦所说是否属实,他真会那麽好心交出母蛊?

秋宁思忖半天仍旧拿不定主意,只得暂时将信藏起来,也不与人提起。

次日,像是警告一般,步随云在城头督战时忽然蛊发,抬回营帐已经昏迷不醒几乎没了气息。

秋宁听到消息赶过去时,萧玖兰正在为步随云医治。秋宁在帐外,只听帐里不时发出撞击、和器物翻到的声音,其间夹杂步随云压抑的呼痛声。步随云不谈感情时是极擅忍耐的人,若非疼的狠了,他是不会啃声的。

秋宁心急如焚,一把抓过守在帐外的阿成问道:“随云蛊发是个什麽样的情形?”

阿成苦著脸答道:“有时候直接昏迷过去,有时候却是要折腾很久,据萧神医说疼起来就如万蚁蚀骨……”

秋宁脸色大变,身体巨烈地晃了晃,阿成忙扶住他,听他喃喃自语道:“万蚁蚀骨?好歹毒!”

“可不是,先生为这鬼虫子吃了好多苦呢!”

说话间,萧玖兰掀帘而出。她一脸疲倦,半依在小芙身上,刚跨出营帐便径直上车,半步路都不想走的样子。

秋宁急忙跑进营帐,见步随云满脸是汗,半靠床头。他坐到床边握住步随云的手,好像握住一块冰似的。他再摸摸步随云的脖颈,也是冰凉一片。

步随云微笑著安慰他道:“我没事。”

秋宁拉开他的亵衣,他身上遍布青紫淤痕,多半是疼痛难忍时往硬物上撞的。

“怎麽会这样?”秋宁声音发颤地道。

步随云掩住衣襟,轻描淡写地道:“也就是那一阵,忍一忍就过去了。”

秋宁知他不愿自己担心,便不再多话,掀开被子上床,把步随云搂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待步随云睡过去,秋宁悄悄下床,穿好衣服後直奔萧玖兰住处。

萧玖兰的脸色和步随云一样不好,凝神摆弄一桌子药瓶,秋宁进屋也不招呼。

秋宁开门见山地问:“在下想请教蛊虫之事,请萧姑娘赐教。”

“公子精通医术,他的情况何须问我?”萧玖兰仍旧不抬头,淡淡地反问。

“不瞒姑娘,我族人精通药理、也懂岐黄,对蛊术却是一无所知。”秋宁老实回答。

萧玖兰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秋宁,“蛊术无非是用喂了药的虫子互相牵制罢了。只是金氏蛊虫特别厉害,子蛊植入人体後便融入骨血,除非有母蛊方可引出。”

“随云不是将蛊虫从世子身上引出麽?如果找个内功高手……”

“那是因为世子是小孩,体内精气不能稳固蛊虫,而步随云内力深湛,蛊虫进入他体内融得比旁人更快,那种方法对他已无效。”

“非要找到母蛊才能救他?”

“对。”

“为何蛊毒发作时,随云会那般痛苦?”

“金氏蛊术之所以歹毒便在於此,可以利用母蛊操纵中蛊之人,要他疼便疼,要他昏便昏,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秋宁用力闭了闭眼,勉强定住心神,对萧玖兰拱手道:“多谢。”

小芙探头看秋宁离去後,好奇地问萧玖兰:“步先生真没救了吗?多可惜啊!”

萧玖兰神情复杂地低叹一声,“救……代价太大……”

小芙惊愕地叫道:“啊?可以救啊?”

萧玖兰慢慢站起身,扶著桌边轻声道:“以命换命,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谁愿意?如无所图,太不值了……”她随即严肃地吩咐小芙道:“这事不得外传!”

小芙忙点头道:“我知道了。”

……

“少主,无冬草找到了。”

“西疆这种气候,要找无冬草只怕不易,忠叔辛苦了。”

“找是不好找,不过花点心思还是能找到……不过少主要无冬草干什麽?”

“嗯,我要用这个配药。”秋宁敷衍地回答。

苏忠知他不愿多说,便自觉地告退。

秋宁用无冬草配制了一种药,又用剩下的麒麟果配制了另一种药。

等天黑以後,他端坐案前,案上放了一排东西。

他拿出墨钦的信重读一遍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他将无冬草配制的药一口服下,然後小心地在手肘处贴了一块人皮,把麒麟果配制的小药丸封在人皮下,看上去那处好像一块并不显眼的疤痕。

他缓缓站起身,吹熄蜡烛,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垮出房间时,他回头环顾房间,心知踏出这一步後再无回头路,而前途如何也是未知。

……

步随云没想到秋宁会深夜前来。他现在身体不好,又得时刻关注前线,每天住在九阳隘口哨所里,秋宁在定州管理粮草,相隔路途虽不远,来来去去也很麻烦。平时,两人隔四、五天才见一次面,深夜相会更是从未有过。

秋宁突然到来,给步随云一个大惊喜,更令他惊喜的是秋宁今晚格外主动。换著法儿把他伺候得快要升仙了。

步随云摸著秋宁的头发,“阿宁……你这是……呃……要把我榨干麽?”

在他身下忙活的秋宁抽空回答:“我……很想……你。”

步随云闭上眼,无比愉快地笑了两声。阿宁从没有这般主动呢,即使是在麒麟谷玩得最疯的时候,他也是欲迎还拒的。阿宁热情起来真让人吃不消……只是为什麽他的眼眸会如此深沈得看不出情绪?他还来不及细想,就淹没在极致巅峰的快感中……

终於消停下来,已是後半夜。

秋宁抱住步随云轻声道:“你怎的还是这般冷?我抱著你睡吧。”

步随云“嗯”了一声,枕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等步随云睡熟後,秋宁轻手轻脚地爬下床,从步随云的案头翻出令符,快步来到隘口的大门前。

他向守卫出示了令符,守卫狐疑地询问半晌,见秋宁答得滴水不漏,又顾忌他与大总管的关系,最後只得放行。待秋宁离开後,守卫的领队不放心,差人去向值夜的玄天赐禀报。

……

“阿宁!”步随云猛然坐起,身旁早已空无一人。耳边仿佛有鼓声咚地响了一下,步随云赤脚跳下床,冲动案几旁,脚下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了案沿才没有摔倒。他快速翻找一通──令符不见了!

仿佛预感到什麽,步随云外衣都未披,穿著亵衣冲向哨所大门。

守卫队长见他这般模样,惊得张大嘴。

他脸色苍白,眼睛却是亮得惊人,冷声问道:“秋将军可是出城去了?”

“嗯嗯,刚走了一会儿。他有令符,说是大总管您吩咐的,属下已回报郡王……”

步随云像是被重锤锤了一下,胸口气血翻腾,说不清到底是惊愕、愤怒还是痛楚。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高墙!站在墙头,远远看见一个黑影渐行渐远。

陡然间,风急云涌,天地间充斥著呼呼风声,宛如凄厉的哀号。黑云层层聚拢,竟然飘落下片片雪花。早春的雪,冰冷无比,掠过皮肤,如针刺般密密疼痛。

步随云衣衫单薄地站在城墙上,摇摇欲坠得像是随时会被大风卷走。

他对著远处一声声大喊:“阿宁!你回来!阿宁!回来!”

他的声音比风声更悲凉,像是那啼血杜鹃,字字染血,句句碎心!

远处的身影顿了顿,仿佛还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後,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

无论他怎样呼唤,也唤不回那离去的人儿。

玄天赐快步跑上来,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

他推开玄天赐,冲下城墙。胡乱抢过一匹马,欲上马时,被玄天赐一把抱住,死活不让他动弹。

步随云急红了眼,哑著嗓子叫:“你放开我!”

玄天赐也叫道:“不放!你要干什麽!他是自己走的,你就是去追,追得回来麽?”

步随云听了这话,不动了。奋力甩开玄天赐,回头瞪著他!

玄天赐被他哀恸的目光刺得生疼,还是咬牙继续道:“你若此时出去,必死无疑!你可以不要命,但你没有这个权利,因为你的命现在不是你的!你是行军大总管,只要这场仗继续一天,你的命就是全定州城、全西疆百姓的!”

步随云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他低下头,丢开缰绳,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蓦地朝坚硬的城墙撞去!

周围的人全惊吓得傻了。只有玄天赐静静地看著他,伸手挡住要上前阻拦的人。

步随云咚咚地撞著墙,一边撞一边默默地流下泪来。直到他把额头撞得红肿一片,才停下。他背对众人,狂笑声声,那种像是哭泣似的笑声听得众人从脚底直冒冷气。

笑到最後,步随云捂住胸口低下身,玄天赐忙上前搀扶。步随云抬起头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长叹一声,喃喃道:“也罢。回去吧。”

天气骤然变冷,他刚才哭泣的那面墙上留下一串冰棱──那是被冻结了的,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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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剧情需要,窝真不是故意虐小步!

☆、倾国太监(七十八)陌路人

听说秋宁来了,墨钦匆匆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未穿好便急著见人。

秋宁被押入御帐,整个人裹在黑色大氅里,面色苍白,神态平静宛如一潭死水。面对墨钦时,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种无嗔无喜的眼神,像是兜头给墨钦浇了一桶凉水,霎时心底便泛起一股寒气。

秋宁已被搜过身,武器或是有危险的物品被尽数收缴。

墨钦绷著脸道:“把这个吃了。”

常贵端一个盘子走到秋宁面前,盘子里放著一粒丸药和一杯水。

秋宁拿起药丸,闻气味知是散功的药物。他干脆地把丸药放进嘴里,也不用水就吞了。

“我饿了,想喝碗羊肉汤。”他随意地解下大氅挽在手臂上,又补充了一句,“以前亏损得厉害,常常害冷,需要经常喝羊肉汤驱寒。”

墨钦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吩咐道:“做些羊肉汤上来。”

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秋宁双手捧著碗慢慢地喝。

墨钦坐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凝望著他。比起过去,秋宁的皮肤没有那麽细腻,有了风霜痕迹,然而整个轮廓多了几份英气。想起那晚他纵马厮杀的模样,墨钦心里沈沈一痛。

秋宁喝完肉汤,推开碗,抬头对墨钦道:“我已经来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

墨钦微皱起眉道:“你急什麽?”

秋宁讥诮地微笑道:“难道你还要验验货麽?”他站起来伸展手臂,“你要验就验吧。”

墨钦很不习惯他这种无所谓的调侃态度,不悦地挥手道:“你休要气朕,惹恼了朕,於你有什麽好处?”

秋宁冷笑道:“自然是没有好处的,说不定又被挑筋断骨,然後再变著法儿折辱!”

墨钦听到这句话,眸中露出一丝惊惶和愧疚,无奈地道:“你还在嫉恨朕……”

秋宁不接话,只侧身站立,避开他的目光。

墨钦见他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态,一阵阵心疼。万没料到魂牵梦萦的重逢会是这样冷绝的场面。

良久,墨钦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先休息。朕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墨钦离开之後,很快让人给秋宁上了镣铐。

秋宁无人时,查看镣铐乃玄铁打造,坚硬无比。他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眸光悠远而决绝……

直至晚间,墨钦才出现。

他见秋宁一身常服坐在灯下看书,手腕上的镣铐不时撞击出声。

墨卿走过去挨著他坐下,拉过他的手顺著手腕摸了一圈。镣铐内壁包了厚厚的棉花,不会磨伤皮肤,墨钦才放了心。

他握著秋宁的手,柔声解释道:“如今两军交战,待回到京城就不会再给你戴这东西。”

秋宁不耐烦地抽出手,道:“药送去了吗?”

墨钦脸色一沈,想要发作,硬是忍耐下来,咬牙道:“一早便交给你的那跟班,是叫长生吗?朕如果不交那药,你是不是又要以死相逼?你若死了,那姓步的更救不了了!”

秋宁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假如横竖都救不了,与其再被囚禁为奴,还不如死了干净。生不能相守,至少死後可以为伴。”

墨钦听了最後一句,气的浑身乱颤,狠狠搁了秋宁一个耳光,怒吼道:“你休想!”

秋宁被他打得踉跄著晃了几晃,才稳住身形,脸颊已红肿起来。

他冷冷地瞪著墨钦,唇边漾起一抹讥笑,“你一点儿都没变。”

墨钦被他说得一愣,合身扑上去抱住他,著急解释道:“你不要故意气朕了!朕不想伤害你的。媚儿,朕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你别说这种话,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墨钦慌乱地一面说,一面抚摸他的脸颊,那个冷面君王的面具不见了,露出的语气眼神尽是脆弱哀求,“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为什麽尽说这些?你难道没有别的话对朕说麽?”

秋宁用力推开他,道:“你不用解药要挟我,我岂会来找你?你当我们之间还有什麽话好说?”

墨钦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喃喃道:“媚儿,你怎说的这般无情?”

秋宁的紫眸闪了闪,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一掠而过,他的容色越加冷漠,“当年我求你看在七年情意的份上,放过我的族人。你说那些情意是给秋媚音的,不是给我的……我不是秋媚音,你我之间从无情意!”

墨钦听著他无情的话语,心情一点点往下沈,最後几乎绝望。他简直不敢面对那双冰冷的紫眸,每看一眼便如用刀在心上剜一下。在无助无望中,他的心底升起一种残暴蛮横的情绪。

如果把那人彻底撕碎,令他痛苦、令他哀号,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冷面冷语?

墨钦狰狞地抓住秋宁的脖颈,恶狠狠地道:“有情无情,你现在都是朕的!”

他用力地去吻秋宁。秋宁并不挣扎,只是死死闭著嘴,一动不动地任他又咬又啃,把嘴唇都咬烂了。

秋宁越冷淡,墨钦越野蛮。他像发狂的野兽一般,把秋宁掼到床上,撕烂衣物,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狠狠侵犯。

可是……不论墨钦心里如何欲望高涨,不论他使出怎样的手段,却不能达成心愿。因为……他不举了。

在折腾了很久之後,墨钦惊疑不定地望著自家兄弟,搞不懂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一向康健,前些天还因为见到秋宁而自渎……

墨钦蓦地瞪住秋宁,伸手捏著他的下颌,凶狠地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秋宁瞟他一眼,淡淡道:“我身无长物,整天有人盯著,还能对陛下做什麽?”说著他扬了扬手,把镣铐晃得直响。

墨钦放开他,面上阴晴不定地变了数变,最後穿上衣服,吩咐人去叫无尘。

无尘替墨钦诊了脉,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但皇帝不举乃是大事,他总要说出个理由才行,“禀皇上,依微臣之见,皇上可能是忧思太过,须得多休息多将养。”男人嘛,太累了会不举是常识,如今在打仗,皇帝怎可能多休息?就算皇帝好不了,也无法怪到他身上。

墨钦听他说完病因,等他写完方子,仍旧阴著脸不发话。无尘心中打鼓,摸不准他是个什麽心思?到底信不信自己的说辞?

“你给他看看……他说自己体寒,要常喝羊肉汤。”经过漫长的沈默,墨钦终於发话了。

无尘进帐时就发现床上躺著个人,因为挑了帘子,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听了皇帝的吩咐,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帘子後,拉过秋宁戴镣铐的手腕诊脉。

秋宁的脉象混乱莫名,乍看像是虚症,仔细再诊又见古怪,究竟是何古怪却难说因由。无尘狐疑地觎了秋宁一眼。只见他紧闭双眼,面无表情犹如泥塑。一股似膻非膻,似香非香的微弱味道萦绕无尘鼻间,待他仔细去嗅时已无迹可寻。

无尘心头疑惑更甚,暗忖这药师国人肯定有古怪,但自己说不出具体问题,若他反咬一口,以皇帝重视他的程度,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於是,他回报墨钦道:“这位公子体质确实虚寒,喝些羊肉汤可以还阳暖身。”

墨钦紧皱眉头,摆了摆手。无尘会意,忙行礼告退。

秋宁在墨钦的注视下,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睡著了一般。

墨钦凝睇半晌,掀开被子上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过了很久,床榻上传来墨钦均长的呼吸,秋宁慢慢睁开眼,盯住黑暗中的一点。

他在来见墨钦前已料到,墨钦必定会逼他行云雨,更糟的是如果他惹恼了墨钦,说不定会让人来羞辱他。所以,他提前服下大剂量的无冬草。只要每天喝羊肉汤,他身上散发出的有毒气味会令大量吸入的男人不举,而他的脉象也会像虚寒症一般。当然,这种方式对身体是极有害的。

他很清楚,墨钦不可能轻易交出母蛊,要救步随云还是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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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哈哈哈哈哈,墨小渣太倒霉鸟!!!!跪求虎摸、安慰、调戏……

☆、倾国太监(七十九)阵前怒

墨钦最近十分郁闷。攻打定州屡屡受挫,拖延了三个月,折损无数,而定州始终固若金汤。他是远征,八万大军光粮草就令人头疼,还不说那被拖在南方的赵戍狄。一旦赵戍狄脱身,杀个回马枪,凭眼前这些士气低落的士兵哪里是西疆虎狼之师的对手?

他曾想毁了手中的母蛊──步随云一死,定州无主帅,说不定能得个翻盘的好机会。可顾忌到秋宁,他犹豫了。虽然秋宁自打回来後就没提过步随云,但墨钦隐约知道,假如他弄死了那人,秋宁是会拼命的。这个认知让墨钦又气又悲又无奈。

若是在七、八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步随云,以江山为重。然而现在,他坐拥江山,却两度失去所爱之人,那种寂寞空洞灰暗的感觉,想一想都绝望。他宁愿耗著,等秋宁回心转意後,再对步随云下手,或者在秋宁不知情的情况下除掉那人。

总之,他是不能再失去媚儿了。

既然攻城不下,墨钦下令暂不进攻,与玄氏洪骧军遥遥对峙。他一面传信风平裕,令他在南边拖住赵戍狄,一面修书向信王木永桢求助。他估摸著定州城内的粮草也有限,只要挨到木永桢的援军到达,便能一举拿下定州。

这日傍晚,墨钦处理完军务回到寝帐时,秋宁正手拿一幅画像怔怔地看著。那是秋宁的画像。墨钦自他离去後,每日都要看几回,连出征在外也不离身。因为看得多,边角都起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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