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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2

秋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上了墨钦的眼睛。

那一瞬,墨钦在他的紫眸里看得了倏忽即逝的复杂情意,恍如窥见他冰冷面具下的一点柔软。

墨钦的心跳猛然加快,盘算著要说些好话,秋宁已经侧过身将画轴快速卷起。

墨钦快步上前,从身後抱住他,伸手握住他拿画的手,柔声道:“看到它就像看到你一般。你可记得这幅画是什麽时候画的?”

秋宁淡淡道:“不记得了。”

墨钦微笑道:“朕记得那是五年前你生日的时候,朕为你画的,虽是後来由画匠润过色,初稿确是朕亲自画的。那还是朕第一次画画。”

秋宁冷淡地接话道:“你的第一幅好像是画的忠勇侯。”

墨钦的笑容僵在脸上。

秋宁拉开他的手,坐到案前随手拨弄七弦琴。

墨钦有些丧气地坐到他身旁,郁郁道:“你还是忘不了从前。”

秋宁低垂眼帘,仍旧淡淡道:“我忘了。”

墨钦忍住涌上心头的苦涩,带著期盼道:“给朕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秋宁拨弄琴弦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弹动起来。这回弹了一支完整的曲子,却是《长相思》。

曲声一起,墨钦激动得张了张嘴,随後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他弹琴。

那个月下的雪夜……那一场梅林中的邂逅……那无奈又无力的七年痴缠……

秋宁仿佛又看到许多年前,卑微地站在墨钦身後自艾自怜的自己。那样的岁月,再也再也,不要回去了!

“铮”……弦断,曲终。

秋宁的食指被琴弦捺开,血珠凝在指尖。墨钦忙抓过他的手,张嘴含住他的手指。

秋宁静静地看著他,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

墨钦还沈浸在听到《长相思》的欣喜中,紧紧搂住他的肩头,喜道:“朕就知道你都记得,不过是赌气嘴硬罢了。”

墨钦心情好,就不管自己举不举了,迫切想和秋宁亲热。他做不了什麽,最多就是亲亲摸摸。秋宁一直没有反应的木头样子,墨钦怕他不舒服,索性脱了他的亵裤,试探地摸了摸他被阉割的地方。

秋宁本来僵直的身体猛地挣动起来。以前墨钦是很讨厌看秋宁的身体,那处残缺的地方看一眼都反胃。可今晚,好不容易见他有反应,墨钦实在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咬咬牙,忍住心头不适,俯身到秋宁胯下舔弄起来。

他眼中的厌恶没有逃过秋宁的眼睛。随著一股怪异的感觉升腾而起,秋宁想到了步随云。想到他和步随云在西疆第一次亲热时,步随云吻遍他全身,轻轻在他耳边呢喃:“在我眼里,就是美的。因为你的伤残,因为你的破碎,我才会爱你。如果你不是这样,你就不是我爱的那个阿宁。”

是的,步随云从没嫌弃过自己。他了解自己的志向、遗憾和悲哀,默默地用他的方式鼓励、支持自己。安顿族人、为自己立威、帮助自己走上战场,一点点给自己自信,一点点令自己脱胎换骨……

步随云的脸浮现眼前。

那英挺的眉。

那温柔的眼。

那多情的笑容。

他怎敢忘记?怎敢忘记他的情?怎敢忘记他的好?

秋宁蓦地用尽全身力量推开墨钦,翻身下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墨钦惊愕地爬起身,急忙去扶他。却见他早已泪流满面。

墨钦吓了一跳,去擦他的泪水,“媚儿,你怎麽哭啦?”

秋宁拂开他的手,盈满眼泪的紫眸里射出两道凛冽的锐光,犹如两柄锋利匕首扎进墨钦眼中。

墨钦浑身一凛。从未见过媚儿露出这般神色──充满杀意和恨意!

他惶然地问道:“是不是朕做得不好?”

秋宁移开双眸,一边擦眼睛,一边回答:“我不喜欢。”他的语调很平静,不带丝毫感情。刚才那个悲伤的、愤怒的媚儿消失了,又变回冷冰冰的木头人。

自此以後,秋宁对墨钦的态度更冷淡了,连话都懒得开口说。至於床笫间,墨钦本来就不举,再对上秋宁那张冷脸,搞得兴致全无。

墨钦怀疑是自己不能让秋宁尽兴,於是让无尘弄来春药,逼著秋宁吃下去。秋宁抵不住药性,理智尽丧,媚态百出。墨钦见他这幅摸样,身体没反应,心里早热血沸腾,狼似的扑上去。

秋宁媚眼如丝,整个人像藤蔓般攀缠住墨钦,嘴唇在墨钦脸上蹭来蹭去,嘤嘤轻唤:“随云……随云……”

墨钦先还没听懂,待听清後,欲火霎时全消,笼上一脸怒色。

他揪住秋宁使劲摇晃,吼道:“你给朕看清楚了!朕是谁!”

秋宁迷蒙地望著他,只会叫:“随云……”

墨钦抬手就想搁他耳光,手掌落下时生生转了方向,一拳捶到床榻上。他推开意识不清的秋宁,跳下床,端起一盆净手的水冲秋宁兜头泼去。

秋宁被冷水淋湿全身,意识稍微回笼,懵懂地坐在床榻上,扑扇著眼眸,呆呆看著墨钦。

他这幅摸样,更是给墨钦火上浇油。墨钦恨不得揍他一顿,又恨不得立时宰了步随云。

常贵听到声响,探头进来,见墨钦半裸身体立在床边生气,床榻汪了一大滩水,秋宁湿淋淋地坐在水里。

墨钦冷声吩咐常贵道:“给他好好洗洗,看清楚他是谁的人!”说完胡乱裹了衣服,气极败坏地出了寝帐。

墨钦还来不及找秋宁算账,赵戍狄就带兵回援定州了。

南边局势未稳,他留下大半军队防卫,自己悄悄带领一万五千精兵绕小路至墨军後方,阻断墨军与西州的联系。虽然他不能给墨军致命攻击,但是断了墨军粮草,墨钦只得突围回撤西州,而这时一直死守城池的洪骧军突然出击,给予墨军重重一击。

墨钦将秋宁揪上一辆战车,在精锐保护下匆忙撤退。

定州城方向战鼓雷动,马蹄震天,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去气势骇然。

墨钦问斥候道:“谁领兵?”

“回皇上,是行军大总管步随云领兵,玄天赐任前锋。”

墨钦凑到秋宁身边,轻声道:“是他领兵喔。想不想见他一面?”

秋宁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在袖中紧握拳头。

墨钦阴测测地一笑,道:“我们去会会他吧。”说话间,他把一只小小的水晶盒子抛上抛去,状似不经意地道:“哎呀,朕怎麽忘了这东西?要是把它毁了,姓步的就死了,这仗还打什麽……”

秋宁蓦地回头盯住他,冷冷道:“你骗我!你根本没把解药送过去!”

墨钦挑眉笑道:“这不是明摆著的麽?朕干嘛要去救朕的敌人?”不等秋宁说话,墨钦冷下脸恨声道:“你别想拿死来威胁朕,朕若救了他,死的或许就是朕!难道眼看你们双飞双宿吗?”

“你想我做什麽?直说好了。”秋宁的声音冰冷得渗人。

墨钦似笑非笑地拖长音调道:“朕要你……”

……

洪骧军分成几个方阵,中间一个呈楔形。玄天赐作为先锋处於楔尖,他身後不远处是主将步随云。

前方一字排列的墨军忽然向两侧分开,一辆战车在铁甲兵的簇拥下停到阵前。

洪骧军队列中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战车中与那位昏君皇帝并肩而坐的正是前不久救了郡王、立下战功的秋将军!

玄天赐乍见秋宁也大吃一惊,待看到秋宁亲密地半靠在墨钦怀里时,他勃然大怒,用长枪指著秋宁骂道:“你这个叛徒!”

秋宁紫眸不动,淡淡道:“我本不是西疆人,何来叛徒之说?”

玄天赐剑眉倒立,目光灼灼地问道:“若不是玄氏收留你族,如今你们还是奴隶!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秋宁直起身,对玄天赐欠身施了一礼,道:“承蒙玄氏收留,药师国人愿永为玄王效力。不过,我的去留与族人无关……我离开定州的时候,便已不是药师国之人。”

此话一出,洪骧军顿时骚动起来。步随云端坐马背上的身躯一颤,沈痛的目光扫过秋宁。秋宁心中大恸,紧握的手指刺破了皮肤,他面上依旧淡漠一片,甚至还带上浅浅的笑容。

玄天赐气得脸色铁青,“好好,你要回去当奴才,我管不著!可你为什麽要害先生?先生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走就走了,还要拿个假虫子来骗人!他若真用了那虫子就没命了,你还有没有心,要这样害他!”

秋宁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墨钦警告似的用力搂紧他的腰。

秋宁抿住嘴唇,垂下眼帘,不发一言。

这时候,步随云从玄天赐身旁催马而出。

他目不转睛地凝注著秋宁,半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阿宁,我只问你,为什麽?”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几乎让秋宁紧绷的面具碎裂。

然而他秋宁笑著抬起头,以一种无所谓的口气道:“你知道的。”

步随云也像是戴了一个面具,看不出一丝心情起伏,他点点头道:“你想好了吗?”

秋宁干脆答道:“想好了。”

“希望你不要後悔。”话音落处,步随云的黑眸精光一闪,整个人透出一种威严沈肃的气势,他用手指向秋宁,一字一句道:“你,今後就是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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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八十)投罗网1

他用手指向秋宁,一字一句道:“你,今後就是我的敌人!”

秋宁冲他点了点头,道:“秋某悉听尊便。”

步随云意态轩昂,如长剑出鞘,言辞肃厉,直逼秋宁,“既然你自愿脱离你的族人,你的所作所为便与他们无关,但你帮那昏君与玄氏为敌,我们必不留情!”

这不啻是一场漫长的酷刑!一面听著爱人嘴里吐出冷酷的话语,一面要装模作样对他说出更冷酷的话。每一个字就是一把刀,凌迟著秋宁的血肉!

墨钦明显感到秋宁支撑不下去,他不等秋宁再开口,冲卫队下了命令,战车迅速退到队列後面,在大部队的保护下迅速撤离战场。

秋宁回头望去,隔著千军万马,他看到步随云举起令旗,往前一挥,高呼道:“杀!”

他身後的军队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杀!杀!杀!”

脱去儒衫换上战甲的步随云,有一种天然的领袖气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都有著泰山压顶般的威严气势。

原该与他并肩作战的自己,却成了他的敌人。

漫天杀气如狂风般席卷天地,在一片刀光剑影中,秋宁泪盈眼眶……

洪骧军在步随云的指挥下,大败墨军。墨军逃窜至西州城外的三十里外的隘口哨所,才摆脱了洪骧军的追击。

墨钦眼望一众狼狈不堪的士兵,心情无比沈重。这次大战,加之之前损失的士兵,他的亲卫军队死伤过半,而木永桢的援军迟迟不到,让他怀疑木永桢并不想帮他。

如今京城空虚,假若木永桢有二心的话……这个猜测令墨钦冷汗涔涔,他几乎就想立刻撤兵回京了。当然,他还是相信木永桢的,以前木氏有机会夺江山都没夺,现在木馨的儿子已经是太子,何必急著背上弑君篡位的罪名授人以柄呢?如此分析,墨钦勉强稳住心神,下令墨军在此处休整後,便班师回朝。

秋宁经过一阵大恸,也恢复了冷静。他早料到墨钦不会交出母蛊,只是没想到他交了个假的出去,幸亏有萧玖兰在,糊弄不了步随云。不过还是离间了自己和玄氏。

这也没关系,秋宁找墨钦时,压根没指望墨钦会守诺。他是准备亲自去偷解药的。

墨钦随身带了两把钥匙,秋宁趁他睡著的时候偷偷取了样子,用自己的发簪打磨出两把同样的。他试过,一把是开他手上镣铐的,另一把不知是何用。

後来,他无意看见墨钦用那把开一只小箱子。以他对墨钦的了解,那只箱子必然装了极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母蛊就放在里面。但一来墨钦把箱子放在议事的御帐,他不得接近;二来他没见过母蛊的样子,不好打草惊蛇。

在战车上,秋宁已将那水晶盒子的样子牢记於心,剩下的就是如何接近那只箱子。

墨钦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风,白天倒不来烦他,晚间却逼他吃药。秋宁留了心眼,平时注意多吃一些能抵抗药性的食物,服药後悄悄地刺伤自己,借以保持一丝清明,警惕著墨钦的行动。

在哨所安营扎寨的第二天晚上,墨钦照例让秋宁吃药,待秋宁发作後,他安静地躺在秋宁身边,阴阴地注视著秋宁。

忽然,他警觉地绷紧身体,眸中冷光一闪。随後,他翻到秋宁身上,俯下头缠绵亲、吻,手还大幅度地去脱两人的衣物。

秋宁在神智昏聩中仍然留意到他的反常,悄悄地狠掐自己一把,令神智更加清明一些。

只听墨钦道:“媚儿别急,朕这就进去。”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帐外的人听清楚。

他话音刚落,呲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暗夜宁静。帐里的烛火被突如其来的夜风吹灭了几盏。一道寒光从天而降,直冲墨钦的头顶劈下。

墨钦偏头一让,顺势抓起床上的枕头去挡。枕头被劈成两半,趁著剑势稍缓,墨钦滚下床榻,拿起一支铜质烛台抵挡迎面而来的剑雨。

尽管墨钦处於劣势,但帐里的响动已经惊动卫队,眨眼睛间寝帐便被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经了这场变故,秋宁清醒不少,定睛一看,中央一位黑衣人横剑而立,不是步随云是谁?

“啊?”秋宁惊异之余暗叫不好,从撤退那时起墨钦晚间会解开秋宁的镣铐,秋宁只当他对自己放心了,原来是别有用心!

被卫队遮挡住的墨钦,对著步随云“哈”的笑了一声,“没想到胆儿真不小。”

步随云不理他,拿眼望著秋宁道:“阿宁,跟我走!”

秋宁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失了主意,只无声地张了张嘴。

墨钦冷笑道:“都这样了,你还不死心?”

步随云双目赤红地瞪著秋宁,那眼里不知是痛还是怒,眉宇间涌动著悲伤的杀气,“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离开我!”

秋宁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紧得说不出话来。他坐起身往前动了动。

步随云惊喜地冲他伸出手。可秋宁停住了,对他摇了摇头。

墨钦的嘴角意味不明地扬起来,喝道:“抓住他!”

卫兵一拥而上。

步随云好像发狂的雄狮,撕心裂肺地吼道:“为什麽?阿宁,为什麽?”

这句话在阵前他也问过,那时候是冷静而理智的。然而此刻,这话已经不是询问,而是伤透心的哀号!

秋宁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对著他大叫:“你快走啊!别管我了!听见没有,快走!”

两名卫兵牢牢地抓住秋宁的胳膊,不让他动弹。秋宁眼睁睁看著步随云在刀剑包围中奋力厮杀,鲜血溅到他的脸上、身上。在密密剑光的包裹下,他宛如嗜血修罗,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里的光彩,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秋宁喊破嗓子,他都无动於衷,自虐般一次次冲向秋宁,再一次次地被挡回去。

墨钦悠悠然走到秋宁身旁,握住他冰凉的手,用身体挡住秋宁的半边脸,低声在他耳畔道:“他要送死,朕也没办法。”

秋宁揪住他的衣襟吼道:“放他走!”

墨钦冷酷地悄声道:“休想!”

步随云听不到他们说话,只看到他们姿态亲密的相拥,胸中气血激烈翻腾,好像要撞破胸膛喷薄而出。力气从骨骼和血液中渐渐流失,绝望如潮水一般蔓延而来,将他一点点淹没。

终於,他单膝跪在地上,靠著长剑的支撑才没有倒下,“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接著又吐出几口。

“随云!”秋宁想冲过去,被墨钦拦腰死死抱住,只能徒劳地对著步随云挥舞双手。

步随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那总是脉脉含情的眼睛一片死灰!好像他已经死去,剩下的不过一具空空躯壳。

卫兵七手八脚把他按翻在地。墨钦一挥手,他被一群人抬了出去。

秋宁像被抽去魂魄般瘫倒下去。墨钦把他揪起来丢到床上,他也没有反应,只有两道泪渍在他脸颊上留下蜿蜒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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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窝真不是故意虐小步,是情节发展成酱紫。妈蛋,虐渣攻滴咋变成虐忠犬呢?(蹲墙角画圈圈……)

放心啦,後面会让他加倍幸福滴!!!

☆、倾国太监(八十一)投罗网2

自秋宁离开後,墨钦每日沈浸在对他的回忆中,越想越觉得自己辜负了媚儿的深情。他想挽回,想和媚儿重新开始,但他从没想过媚儿会爱上别人。

秋宁回到他身边,用行动告诉他,秋宁与步随云两情相悦、情根深种。不管他做什麽,他已被排除在秋宁心门之外,那原该属於他的地方早被人取代。

墨钦能想到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离间秋宁与玄氏、步随云的关系。步随云在阵前表现得太理智,理智得令墨钦怀疑他真的能轻易放弃秋宁麽?

因为那一点奇怪的直觉,因为满腔想抢回媚儿的执念,墨钦每晚忍住心疼给秋宁服药。听他意乱情迷之时呼唤别人的名字,想象他和别人如何亲密缱绻,嫉妒愤怒悔恨一寸寸啃噬著自己的心。如今,步随云终於落在自己手里,他似乎也相信秋宁移情别恋,可为何自己并没有一点胜利的快感,和成功的庆幸?

看秋宁的样子,墨钦只觉得自己玩弄这些手段,甚至间接为他发动这场战争,傻到极点!还有比自己更傻的人吗?

墨钦大步走到睡榻前,一把揪住秋宁的头发,强迫他面对自己。

秋宁的紫眸没有一点光彩,像被抽了魂一般呆愣地望著前方。

墨钦的表情几乎狰狞,“心疼了?”他带著嘲讽问道,“步随云骗了朕几万两黄金,折损了朕上万人马,实在可恶!朕现在可以报仇了,反正有的是时间,把那些酷刑一一试一遍,你说他能挨多少?”

秋宁蓦地转动眼珠凶狠地盯住他,恨不得要把他吃掉似的。

墨钦嚣张地笑起来,“你能怎麽样?救他麽?玄氏不信你,你的族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叛徒出手!还是你又要以死相逼?你若真敢寻死,朕就一刀一刀剐了他喂狗!”

秋宁与他对峙一息,慢慢地垂下头,神色绝望到极点,他哑著声音道:“求求你……”

墨钦凑到他面前,晃了晃头道:“你说什麽?”

秋宁的声音大了一点:“求求你,别伤害他!求求你!”

墨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旋即大笑起来。他放开秋宁,笑得东倒西歪,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

“哈哈,媚儿,你还是真是天真……哈哈……”

秋宁悲愤地瞪著他,大声道:“他在你手里,你留著他威胁玄氏有什麽不好?我只求你别伤害他!”

墨钦终於止住笑,恢复那种狠戾冷酷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看似虚弱的秋宁忽然一跃而起,身形快如闪电,欺身上前,未等墨钦有所反应,他已抽出墨钦握在手里的宝剑。

墨钦骇得立即做出防卫姿势。

冷光映照出紫眸中决绝的光芒,在墨钦眼前一闪而过。铿锵声响,桌案轰然垮塌。

秋宁左手血流如注,桌案断裂的地缝上,赫然躺著一截断指!

墨钦大吼道:“你疯了?”

秋宁直挺挺地站著,脸色苍白如死,左手抖得厉害,鲜血淋淋滴了一圈。他用剑指向墨钦,冷冷开口道:“你伤他左手,我就伤我左手。你伤他右腿,我就伤我右腿。你要是剐了他,我就剐了自己。横竖他受什麽苦,我都陪著!我死都不怕,还怕什麽!”一字字掷地有声,有如金石相击。

墨钦不可思议地瞪著他,咬牙骂道:“你这个疯子!”

秋宁惨淡一笑,“彼此彼此。”

墨钦实在害怕秋宁这种自残手段,最终允了不伤害步随云,还同意秋宁在不揭破谎言的情况下见他一面。

步随云被关在哨所的一间废屋里,周围有重兵把守。

秋宁带了食物和水,推门而入。步随云不但被铁链锁了手脚,还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只露了头在笼子外面,满身血迹污物,蓬头垢面,十分狼狈。

他听到声音,看了看秋宁,不想见他一般闭上了眼睛。

秋宁几步跨到笼子前,轻轻喊了一声:“随云。”

步随云闭目不理。

秋宁又喊了两声,他还是一动不动。

秋宁撑不住,伏在笼子上低声哭泣起来。

半晌,步随云叹了口气,睁开眼,看著秋宁无奈道:“你哭什麽?”

秋宁哽咽道:“我难过。”

步随云苦笑道:“我被抓,你难过什麽?”

秋宁瞪著泪眼道:“你当我真没有心麽?”

步随云神色黯淡,“你有心,可惜不是我的。”

疼痛从断指处直冲脑门,有些话秋宁几乎冲口而出,可在这四周全是耳目的地方,他什麽都不能说。他只能对著步随云流泪。

秋宁哭的这样伤心,步随云实在硬不起心肠,他岔开话题道:“你带吃的来了?”

秋宁忙从食盒里拿出热气腾腾的食物。

步随云故意道:“闻这味道我就饿了。”

这逃亡的军中哪有什麽像样的食物,何况步随云也没有胃口,他是不想让秋宁太难过自责,给对方一个尽心的机会。

秋宁忙小心地将食物一勺勺喂给步随云。勉强吃完一碗饭菜,喝了一碗汤,秋宁替他擦了擦嘴,小声道:“那假虫子不是我送去的。墨钦骗了我。”

步随云淡淡笑道:“我知道。我原想是墨钦逼你的……阿宁,我猜的对不对?”

秋宁不敢直视他带著期盼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仍旧小声道:“我是想救你的,不过,我……也……想跟他走……”费力地说出这句话,秋宁全身都疼了起来。

步随云自嘲地笑了两声,放低声音认真道:“你快逃吧!西疆已知玄王被害身亡,由天赐继任青海王王位……我这次若不能带你离开,以後他们不会对你留情的。”

原来玄氏在大战之际公布了玄天佑死亡的消息和死因,激起了西疆军民强烈的仇恨。这种时候不需要任何证据,皇帝发兵就证明了他的歹意。西疆如今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马上就将对朝廷发动全面进攻。步随云怕秋宁受牵连,所以冒险来带他走,谁知撞上墨钦精心策划的一幕,沦落为阶下囚。

步随云又道:“我是将死之人,命不足惜。不管我们和墨钦有什麽仇恨,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著!你想办法走吧,远远躲开……还是你想和他同生共死?”

秋宁听出他话里的醋意,伸手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凝视著他。“我也绝不会让你死!绝不!”秋宁在心里发誓。

随後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上。步随云的眼睛也随著他转了转。

他们都听到了,墙角外有人。偷偷摸摸的动静绝不是墨钦的士兵。

秋宁悄悄用脚踢翻食盒,趁捡东西之际,飞快地在地上写了“无尘”二字。停了一瞬,用脚飞快地擦去。

步随云不解地看著他。

他用嘴型无声地说道:“会有人来救你。”

不待步随云再开口,他已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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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八十二)窃药蛊

玄氏即将对墨军发起大规模攻击,步随云坚持要去敌营劝说秋宁回心转意,玄天赐、赵戍狄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带领几十名玄氏亲随前往。步随云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布置好人手,众人只待他的指令,谁知步随云竟被生擒。这些人都是跟随玄王出生入死的高手,并未因此乱了阵脚,一面派人回去传信,一面悄悄蛰伏、等待时机救人。

阿成好不容易混过守卫来到关押步随云的地点,恰逢秋宁前来探视,听他们说话仿佛并未翻脸,可秋宁还是要跟狗皇帝走,之後秋宁在地上写“无尘”二字,又飞快擦掉,还对自己藏身的地方使眼色,似乎是想要传递什麽信息。阿成不敢大意,将这消息火速传会玄军大营。

赵戍狄不明所以,问玄天赐:“这无尘是个什麽玩意儿?秋宁是什麽意思?难不成又要串通皇帝害我们?”

营帐里坐著苏忠、水邱静和一位药师国长老,药师国族人在此次大战中,成年男丁全参加了战斗,像苏忠等能力突出者则直接领兵作战,并未因为秋宁出走而受影响。

苏忠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水邱静则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我哥才不会!他是被冤枉的!”

赵戍狄瞪了他一眼,他毫不退让地瞪了回来。

玄天赐咳了一声,道:“我觉得这好像是个人的名字,听著很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苏忠道:“禀王爷,属下以前在宫中时,皇後曾请一位医师调理身体才得以怀孕,那位医师似乎就叫无尘。会不会这人如今为昏君做事?说不定与蛊毒也有些牵连?”

玄天赐蹙眉道:“就算如你所说,他既投靠昏君,又岂会替我们救人?”

“秋将军……不,秋公子提到这人肯定是有用意的……属下跟随秋公子多年,是看著他长大的。他是讲情义的人,即使跟了昏君也是因私情所惑,绝不可能帮著昏君构害玄氏,更别说是害步先生。何况,他是知道萧神医在定州的,拿个假蛊虫怎麽可能害得了先生?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他若有心帮昏君,以他对玄氏、对定州、对洪骧军的了解,单是透露粮仓的位置,就能毁了整个定州城……墨军哪里会那麽容易败落?”苏忠语气很平淡,但是句句在理,在场诸人都被说得心中一动。是啊,秋宁真出卖玄氏的话,这场战争中,玄氏绝不会如此顺利、处处占尽上风。

玄天赐没去接苏忠的话,转而问道:“依你之见,无尘这人可有什麽玄机?”

他这样问,便是信了秋宁,至少不把他当叛徒来看,他的出走被归结为惑於私情。

苏忠想了半晌仍不得其解,“这个属下也想不明白。不过属下听说天下岐黄均以神龙谷为尊,不如问一问萧神医,她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玄天赐一拍桌子道:“哎呀,怎麽把她给忘了?”

岐黄以神龙谷为尊那是比较隐晦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神龙谷控制著整个医、药行当。多年来,神龙谷广收门徒,青龙国内大部分杏林好手都是出自神龙谷门下,另外他们开设的、或与人合开的药行遍布全国,没有哪一家大药行与神龙谷没有关系,如果想在这两个行当混下去,就不能得罪神龙谷。

萧玖兰一直跟在步随云身边,此时正在军营之中。待玄天赐将她请来交待了步随云被俘始末,她那张冷清的脸上不见多少变化,只淡淡道:“不错,那无尘是我师兄的徒弟,要叫我一声师叔。我曾向秋公子提过无尘的身份,如此看来,无尘现在正在皇帝身边。”

玄天赐了然,随即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即使无尘是神龙谷的人,我们又该如何利用他救人呢?”

萧玖兰的眉间动了动,“秋公子故意提他,想必他的地位不低……一个被信任的医者是可以做很多事的。我还向秋公子提过,那无尘对我有几分敬意。王爷只要送我去见他,我有把握说服他。”

是啊,萧玖兰在神龙谷的地位仅次於谷主,无尘若想一直当医生,便不能得罪神龙谷,否则他只要离开皇宫就没有立足之地。他又哪里能保证自己会永远呆在宫里、再也没有需要神龙谷的一天?无尘若是个明白人,就不会拒绝萧玖兰。

果然,无尘见到萧玖兰後,不用威胁,他便表态愿意协助营救步随云。无尘提供了哨所内的简易地图,并标明各处人马布置。半夜时分玄氏高手悄悄潜入哨所,打翻守卫救出步随云。

当冲天火光蓬勃而起时,无尘已经打开哨所大门,跟著步随云等人放火烧了墨军仅有的粮草。

秋宁静静凝听外面的人马嘶吼。他仿佛听到一队格外响亮的马蹄格声一路冲杀出大门。闭上眼,他好像感受到步随云回首的深深凝望。他看得见,那目光千回百转後,终於转身,不再犹豫,越来越快地向浓暗的夜色里奔去。

杀声渐平。秋宁缓缓睁开眼,长长叹息了一声……

玄氏的反扑来势汹汹。饶是墨钦这般善战之君也被打得措手不及。在西州城与玄氏展开殊死搏杀後,西州城破,墨钦仓惶逃蹿。好不容易逃到离关内不远的明州城,墨军实在是逃不动了,墨钦不得不下令在明州稍事休整。

一路奔逃,墨钦已经没有精力严格看管秋宁。秋宁虽然不理他,但并不闹事,每天安安静静待在营帐里,大战期间他有好几个机会逃走的,他也不走,像是打定主意要和墨钦一起回京。

墨钦甫到明州,实在累极,倒头便睡。

秋宁确定他已睡死过去,轻手轻脚走到窗前,从缝隙里往外望。整个营地静悄悄,空气中只有沈沈的鼻息。而房门前,连平时最精神的常贵都坐在地上打瞌睡。

墨军不眠不休逃了好多天,实在太累了。

秋宁飞快转回屋,用水打湿覆在手肘处的人皮,拿手指搓了几下,捻起边缘揭开。这人皮防水,藏在下面的药丸只浸了一点汗水。他将药丸尽数服下,盘腿调息。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丹田隐隐有真气升起,因服用散功散失去的内力逐渐恢复。

他取出藏著的钥匙,小心打开镣铐,轻巧地从後窗翻出去。他们住的是二层小楼,议事的地方设在一楼。他下到一楼,在走廊上打翻一名士兵,换上军服,然後仍是转到後窗处,一点点撬开窗销。

皇帝住的是明州城府衙,议事的房间是州官的书房,里面杂乱地堆著好几个大箱子。秋宁翻找一阵,在一只大箱里找到了墨钦那只小箱。大家逃命逃疯了,平时那般重视的东西竟如此让秋宁轻易找到。他打开小箱,拿出水晶盒对著光源处仔细看了,里面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在蠕动。

秋宁确定这就是母蛊,贴身收好。他又从窗子翻出去。

秋宁这些天骑一匹白马。他好像十分爱惜坐骑,不论如何战乱,每逢扎营时,他都非要让人把马牵到有绿草的地方遛一遛,大半夜遛马也有过好几次,管马的早习惯了。所以当那名头盔遮了半边脸的小兵说要为秋公子遛马时,他们毫不怀疑地让他牵走了马。

秋宁大喇喇地将马牵到城门前藏起来。

他看看天,估摸著打探的斥候小分队快回来了──每天最後一批斥候都是这个时候回营的。

不一会儿,城门缓缓打开。说时迟那时快,一匹白马如箭一般从阴影里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城外冲去。

反应快的士兵上去阻止,但见寒光过处,身首异处。

这时不远处马蹄疾驰,有人嘶声大吼:“媚儿!”随後又叫:“关门!拦住他!”

秋宁使劲夹紧马腹,发出命令,手中短剑用力掷出,锋刃穿过一名关门士兵的咽喉。

白影如一道轻烟从门缝中闪过,同时城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墨钦的呼唤隔绝在门後。

墨钦眼见城门关上,跳下马,抢过守兵的弓箭,几步跨上了望楼。

他厉声喝道:“媚儿!你给朕回来!”

秋宁已纵马过了吊桥,闻声却勒住马,回过头与墨钦对望。

墨钦张弓搭箭,冷声道:“媚儿,朕不会放你走的!与其让你走,不若朕亲手了断你!你再走一步,朕就放箭!”

秋宁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回顾。

他早甩掉头盔,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单薄的身形似乎要随风飞起来。清丽容颜在昏暗的光线中凸显出来,晃晃悠悠直飞到墨钦眼里。

墨钦忍不住软下声道:“虽然你又骗了朕,只要你回来,朕、朕不怪你。”

秋宁听到他的这句话,唇边浮起一抹嘲笑。

墨钦禁不住悲伤起来,眼里竟有了泪光,手上的弓却越张越满,箭尖直指秋宁眉心。

秋宁扬起头,挑衅地挑起眉,随後洒然一笑,打马而去。以此同时,弓弦声响,墨钦手中的箭也射了出去。

秋宁纵马飞奔,黑发飞扬如旗帜。

那支羽箭追到他身後,擦著肩膀飞过去,跌落尘埃。马蹄踏在箭矢旁边,带起一串泥土。而马上之人几个转折後,便消失在莽莽红尘之中。

墨钦颓然地放下弓。

到底还是手偏了。

到底还是舍不得他死。

到底还是失了人,伤了心,输了爱。

到底还是倾尽江山也换不回他的一个回眸。

墨钦身体往前一倾,双手抓住栏杆。几滴水珠落到龟裂的木头上,留下的水渍看起来好像枯萎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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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八十三)横生变1

早在墨军和玄军於定州城外对峙时,远在南部边陲的信王木永桢,悄悄去了一趟东边齐行忌的领地。

他和金烈等十多个亲近随从来到东边一处偏僻的群岛,穿过岛外围的村寨,他们一路往密林深处而行。

四周是参天大树,青碧的树叶郁郁葱葱,仿佛永远在滴水,地面满布青苔和腐土,散发出一股阴冷朽烂的气味。

金烈被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几根白骨,不禁大感晦气,低声嘀咕道:“这是什麽鬼地方?”

木永桢不动声色,微眯双目向前方望去。一道清明如水晶的河水从前方蜿蜒而下,在河水的上游隐约可见白色的石堆。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里便是被齐行忌出兵剿灭的药师国。

世人只当药师国为齐行忌所灭,却不知当年药师国隐於东海雾霾深处,岛外机关密布,齐行忌之所以能一路顺利攻入药师国,乃是因为有木永桢提供的地图,并破坏了药师国的机关。之後,齐行忌和木永桢瓜分了药师国的宝藏,齐行忌还贩卖了一大批美貌奴隶狠赚了一笔。

这些旧事极为隐秘,外人不得而知,只是此次旧事重提并约他见面的那人,到底算不算外人?

顺道而行,青藤巨蔓如蛇,树木参天蔽日,幽深得几乎看不见日影。那些白石变得清晰起来,原来是一壁残墙。断垣之後,是一座座倒塌的白色房屋,很多部分已被植物覆成了一片绿毯,依然能感觉出曾经的精致,而一路上的白骨也渐渐多起来,有些地方垒成了小山包,是曾经发生屠杀的地方。

穿过一道苑门,所见的景致令众人愕然定住,万没想到这阴森荒凉的密林深处,竟有这样一处天境般的所在。一大片白石建筑顺坡而下,尽头是一个美丽宽广的湖泊,晶莹碧透的湖水如翡翠般映日生辉,湖边绿草茵茵如毯,缀著各色花朵,层层树影随风起伏,仿佛有呼吸一般生生不息。只是森森白骨煞了风景。

在最高的白色石台上,独立一人,高大魁梧,虽身著青色孺衫,仍是一身杀伐决断的武人气度。

他对木永桢拱了拱手道:“下官见过木王爷。王爷不远千里而来,还望莫嫌下官唐突。”

木永桢将金烈等人留在台下,自己独步而上,对陆震淡淡一笑,“陆将军……本王著实没想到将军会有此一约。”

他撩袍随意坐在一块石头上,环顾四周感叹道:“鲛人之国,果然名不虚传。”

陆震在他对面坐下,不无惋惜地叹道:“这个地方的妖人还是下官亲自剿杀的。”

木永桢扭头直视他,意味深长地道:“喔?齐王当真重视将军。”

陆震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挑眉一笑道:“当年药师国破,收获最多怕是王爷您和齐王……下官随有所斩获,相比起来也只是皮毛。”

木永桢在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故作惊讶道:“齐王竟如此吝啬麽?如将军这般人才原该厚待才是。”

陆震摇头,不满道:“说起来,下官随齐王征战多年,算得上出生入死,可惜从齐王处得到的始终抵不过下官付出的血汗,唉……真是寒心得很。”

木永桢不置可否,静待他的下文。

陆震神色诚恳地继续道:“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下官素闻王爷礼贤下士,尊贤重才,若王爷觉得下官还有些许用处,下官定将竭尽所能为王爷效劳。”

不等木永桢说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展开。里面是齐王属地的军事布局图,不但标记明里暗里的各处岗哨,连具体人马、粮草均标得清清楚楚。

木永桢微微吃了一惊。陆震能持有这样一幅地图,说明他对齐氏的军事情况了如指掌,这除了三军统帅和极其重要的将领,谁有这般权力?传闻说齐行忌十分信任陆震,谁料到居然信任到这种程度!若陆震为己所用,那取齐行忌的地盘还不如探囊取物?自己冒险前来这偏远之地,原是有笼络之心,只是这个陆震……

木永桢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严肃地审视著陆震,“将军所求只是前程而已?”

陆震的脸色黯了黯,沈默一息,方道:“王爷慧眼,陆震确实不单求前程……下官与那世子齐敬之原是有仇。”

木永桢挑起双眉,是专心聆听的态度。

“下官家母早亡,家父续有一妇,生了一女儿、。下官虽然离家甚早,与家人鲜有往来,可那毕竟是下官的亲人。齐敬之好、色成性,强抢家妹,家妹不从自杀身亡,那时家中只剩继母卧病在床,一气之下也归了天……下官对那母女并无多少感情,只气齐敬之明知那是下官家人还要强辱之,他置下官於何地?白替他们齐家卖了那麽多年的命!”

陆震站起身,面对那面静谧的碧湖道:“王爷雄才伟略,下官若能替王爷打一片天下,王爷想必不会亏待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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