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永桢捋须笑道:“这是自然。”他起身走到陆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一个无声的应诺。
陆震望著湖水,眼光逐渐变得幽然深远,像是下了一个决心似的坚决道:“下官还有一个请求。”
木永桢目光闪动,像是早知道他还会有要求一般,“将军请讲。”
“王爷若得天下,恳请将药师国人赐予下官为奴!”
……
墨军撤回关内,玄天赐也不再追击,带领主力部队先回定州城,留下余部打扫战场。
一队俘虏排成两排,用粗绳捆缚,被押解回定州。时值隆冬,天寒地冻,多数人佝偻著身子低著头,只有最後的一名俘虏,腰背挺得笔直,昂首抬头,虽然衣衫破烂,但脸容还算洁净,一双紫眸熠熠生辉,丝毫不见颓丧之态。
几个押送俘虏的士兵跟在他身後窃窃私语,不时传来猥亵的笑声。有只言片语传到他耳中,他只做不知。
突然一个士兵快步走上来,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随即哈哈淫、笑道:“别说,挺圆的!好摸!”
他转头瞪著那士兵,厉光从紫眸里爆射出来,那士兵打了个激灵,高声壮胆道:“看什麽看……哎呀……”话音未落,便被一脚大力踹了出去。
士兵们被吓了一跳,那被踹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肚子跑过来,挥舞著拳头想去打他,“妈的,敢打你爷爷我,我弄死你!”
他毫不动容,冷冷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你们不想活了麽?”
话音不大,那如冰雪般凛冽的语气却让这些小兵心头一震。
他们中间有机灵的,也知他身份特殊,还未被公开定罪,原本威望就高,族里还有人当官。看他一身凛然气势,哪里像是阶下囚,莫不是有把握翻身?若真如此,他们今日得罪了他,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於是有人上来拉住那被踹的士兵,好生劝说。
正闹著,一名将官大步而来,手里马鞭一指,喝道:“干什麽?”
小兵们唯唯诺诺站在一旁,不敢吱声。那被打的士兵此时也後悔自己手欠,低头弓背地缩在人後。
那将官走到秋宁身旁,低声道:“可是他们怠慢将军?”
秋宁冷冷瞥了小兵们一眼:“不是大事,无须介怀。”
那将官正是秋宁以前的副将武明。武明皱眉道:“将军还是骑马吧,前面的路更难走。”
秋宁不在意地道:“今时不比往日,你莫要为我引来闲话。不过几日就到定州,忍一忍便是。”
武明心知秋宁为自己著想,他带的队伍里并非个个是亲信,秋宁如今在西疆人眼里就是个叛徒,太优待他难免招惹非议。
武明是个直人,当日秋宁救他全家,他便视秋宁为恩人,一心想要报答。後来随秋宁一起带兵,很为秋宁的才干为人折服,武明压根不信他是叛徒。在路上遇到从墨军大营只身出逃的秋宁,武明更加认定他是被冤枉的,所以一路上将他作为囚犯羁押,心里已经过意不去,如今见秋宁这般为他考虑,更是热血上涌,愧疚万分。
武明提高声音道:“将军乃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让我的大恩人骑会儿马又怎的?军法又没说不准报恩!”一边说一边解了秋宁的绳索,将他推上马背,与自己并辔而行。
秋宁坐在马背上,心里既感叹又感激,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他从墨军大营里逃出来,一直小心掩藏行踪,躲过几队黑骑卫和洪骧军。他不想冒然现身,这洪骧军里也分派系,若是落入有心人手里,自己未必能见到玄氏的人,身上的东西也难交给步随云。然而仅凭个人之力,他或许连定州城都进不了。
後来他碰巧遇到武明带领的这支队伍。他信任武明是讲情义的汉子,所以主动投入其帐下。武明当真没有为难他,他说什麽信什麽,只是他身份特殊,不得不与囚犯放在一起。
武明在他身旁道:“我已把将军之事禀奏王爷,相信回到定州後定会为将军平反。”
秋宁握缰绳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他压抑住满心的激动忐忑,平静地点头道谢,而眼望定州的目光不由得热切起来。
秋宁被押解到定州後,并未见到玄天赐或是玄氏的任何人,而是被关进大牢。单人牢房里有桌有床,被褥也厚,饮食不差,算得上优待。只是没人理会他。
这样不见天日地过了几日,秋宁忧急如焚,几次申诉也无回音。好不容易等来武明探监,才知玄天赐似乎有意将他隔离,甚至勒令武明等人不能泄露秋宁回来的消息。
莫不是玄氏出了变故?但问武明却是问不出什麽。
他只得求武明设法向水邱静等人传递消息。
过了两日,水邱静终於出现在大牢里。
水邱静又长高了,已经有了少年的挺拔模样。
乍见秋宁,他怔愣之後,随即扑到秋宁身上。红著眼圈叫一声“哥哥”後便哽咽难言。
秋宁抚著他的头发,柔声道:“阿静不怪哥哥吧?”
水邱静用力摇头道:“不,一点儿不怪!哥哥做事情一定是有道理的。”他随即抱著秋宁上下打量,待发现秋断指时,又流下泪,噙著泪问道:“这……怎麽伤成这样?”
秋宁心中有事,不及倾诉,只急著问道:“随云好吗?他的蛊有没有发过?”
水邱静低下头,不自然地回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秋宁不相信地反问。
水邱静把头垂得更低,嗫喏答道:“我们族人如今没有传召不得到王府,更别说後院了。我、我都好久没见到瑛儿了。”
秋宁惊愕之余,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这是为何?”
水邱静闭上嘴不答话。
秋宁急得乱摇他的肩膀,不断追问。
水邱静见他鬓发散乱,双眼赤红,神情几近癫狂,实在不忍,咬牙道:“先生要和萧神医成婚了!就是几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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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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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八十四)横生变2
“你说你哥是去偷解药?”玄天赐从案桌上的文书堆里抬起头。
水邱静使劲点头,“是的是的,他不是叛徒,也不是什麽惑於私情,他是为了救先生!”
玄天赐看著一脸急切的水邱静,半信半疑地问道:“他现在拿到母蛊了?”
“拿到了,”水邱静急得伸手摇晃玄天赐的肩膀,“天赐,你快去告诉先生啊!晚了,先生就要成婚了!”水邱静一想到秋宁听到步随云要成婚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著急。他是做了保证要帮助大哥和步随云见面的。
玄天赐被他摇得眼晕,慢按住他的手道:“阿静等等!你让我想想。”
“还想什麽?哥哥为了拿解药断了一根手指,不知吃了多少苦……我知道你们就是不相信他!不是已经说了,第一次那假解药是皇帝骗他的嘛!”
“你能保证这次就是真的吗?”
“你!”水邱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脸涨得通红,半晌憋出句话,“我立军令状,要是假的你就砍了我!”
玄天赐见他红头赤脸、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顿时软下来,将他拉到腿上坐下,“并非我不信你大哥……假虫子那次我是气昏了,後来冷静下来想想,我相信他不是想害随云哥。可阿静,我如今是西疆的王,很多事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你大哥当著那麽多人和昏君在一起,我要赦免他总得有个理由啊。”
“他为先生拿解药就是理由!”
“嗯……”玄天赐沈吟一息,道:“蛊虫的事且莫声张,我先让萧神医验过解药,是真就为你大哥平反,即便是假的,只有玄氏的人知道,也不会节外生枝。”
水邱静不满的嘟起嘴道:“你还是不相信大哥!”
玄天赐苦笑道:“以防万一。”
水邱静靠在他肩头嘟囔道:“天赐,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玄天赐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他的脸颊,无奈道:“坐上这个位置,凡事须得冷静谨慎,再不能感情用事。 不仅要断是非曲直,还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
水邱静替玄天赐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什麽,直起身道:“萧神医会不会故意说解药是假的?”
玄天赐不以为然道:“不至於吧。”
“怎麽不至於?她想嫁给先生,自然不希望先生和大哥在一起!”
“正因为她想嫁给随云哥,随云哥如今命在旦夕,她若是误了随云哥的性命,又嫁给谁去?再说,萧神医也不是那种自私歹毒之人。”
水邱静瘪了瘪嘴,没有反驳。
次日,秋宁被悄悄带出监狱。出门时蒙上了他的眼睛,坐了小半个时辰的马车,揭开眼罩时,他已身在一间大屋里。
玄天赐、步凌波、赵戍狄夫妇和萧玖兰早在屋中等候。
秋宁扫了一眼,未见到步随云,略有些失望。
步凌波瞧他神色有异,解释道:“随云卧病在床,暂不能与你相见。”
秋宁也不多话,直接拿出水晶盒子递给萧玖兰。
萧玖兰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往里面倒了一点药水,然後合起盖子轻轻摇晃。
秋宁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後背直往外冒冷汗。
不一会儿,萧玖兰打开盒子仔细验看,微皱眉头道:“这母蛊是假的。”
这句话如惊雷直劈进秋宁脑袋里。他不可置信地望著萧玖兰诘问道:“假的?怎麽会?”
“如果是真的母蛊,沾了药水必然会有所反应,可是……”她将水晶盒的药水倾倒於地,“这只虫直接就被药水化去。可见不是真的。”她把空空如也的水晶盒对秋宁晃了晃。
在场的所有人全是面色肃然,紧皱眉宇,看向秋宁的眼光复杂难言。
秋宁直觉耳中嗡嗡轰鸣。他反复地问自己:“怎麽是假的?怎麽是假的?……”
步凌波站起身对他说话。他只见对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假的母蛊!意味著他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非但救不了步随云,还置自己於极其不利的地位!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众人只见他双眼发直地往前走了几步,身体摇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
秋宁醒来时,发现玄家人并没有将他送回大牢,而是将他安置在一间洁净的民房里。身上换了干净衣服,头脸也清洁了一番。苏忠和长生正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望著他。
他缓缓坐起身,用手按在额角,记忆纷纷回笼,那可怕而不可思议的事实在他脑海里盘旋。
“什麽时辰?”他哑著声音问。
“公子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苏忠一面在他背後塞了个靠垫,一面轻声回答。
秋宁无力靠在床头,“玄王打算怎样处置我?”
“王爷只说让你好好将养。”
“我想见见随云。”
苏忠为难地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步先生了。族人这些天都不得进入王府……少主跟王爷闹了一场,被关了起来……”
看来玄氏是铁了心不让他与步随云相见。
长生服侍他喝了一杯茶水,忍不住问道:“公子既然是去盗解药,怎麽又是假的?莫非是那姓萧的故意说谎?”
秋宁沈思一息,摇头道:“萧玖兰性情孤傲,她若有法子救随云早救了,多半是没有十足把握方耽搁至今。既是没有十足把握,她毁了那虫子岂不是要置随云於死地?她不会为了与随云成婚而做出这种事……也许我拿到的真是假的……”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来回闪动,渐渐被一根线索传成一串,他自言自语道:“据说是墨钦为了要挟玄氏才对世子下蛊,但那蛊出自金氏,金氏世代为木王府当差……蛊虫该是木良或是木永桢给墨钦的,解药自然也是他们提供,如果他们拿给墨钦的解药是假的呢?墨钦根本分辨不出来……”他蓦地抬起头,眼光由疑惑转为明朗,“木氏早就包藏祸心,如果墨钦用假解药向玄氏示好,在没有萧玖兰验看的情况下,世子或许就死了……”
“那玄氏必然与墨钦翻脸!”苏忠接上话,他拍了一下大腿,叹道:“这招太毒了!明摆著是想让玄、墨两败俱伤!”
长生眨了眨眼,不解道:“到底是忠勇侯还是信王在使诈?”
“反正是姓木的……”苏忠住了嘴,担心地看向秋宁。
秋宁愣愣盯著天花板,眸光逐渐黯淡,紫眸里光彩被一种绝望无助掩埋,只剩下一片死沈沈的灰。
他微微转头,木木地问道:“他什麽时候成婚?”
苏忠迟疑地答道:“据说是五天以後。”
“五天……”他喃喃道:“来不及了……”是啊,木良已经作古,木永桢远在千里之外,他要去何处寻回解药?
没有解药,他又该以何为筹码去阻止这场婚事?更何况步随云为何匆忙与萧玖兰结婚也不得而知。玄氏不让他们见面,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左思右想均无路,竟是一个绝境!
他没有一点儿办法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难道这就是命?命中注定他们的缘分只有三年。
苏忠和长生被秋宁眼中的惨痛绝望吓到,一起叫他,摇他。
他转了转眼珠,心像被整个摘掉,又空又疼,可他哭不出来,眼角只渗出一滴泪,很快就干涸了。他无法面对这个现实,宁愿它是一场梦。
他滑到枕头上平躺,拉过棉被盖住头。在一片黑暗中,他祈祷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醒来时,步随云还是他的爱人,他们两情相悦,相携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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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窝就不给解药,就不给,就不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倾国太监(八十五)横生变3
“阿嫂,我看秋大哥真是替随云哥去找解药,我们这样瞒著随云哥好吗?”
“天赐,我明白你的意思,若不是随云已是那个样子,我、我又怎会这样狠心对阿宁……”步凌波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愧疚,但目光灼灼,是下了决心的样子,“随云等不起,我们也耽搁不起!”
“真没想到神龙谷和萧神医会提出这种要求,随云哥要不是以为秋大哥跟昏君走了,只怕是死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玄天赐想起秋宁的惨状和水邱静对自己的不满,有些厌恶萧玖兰趁火打劫,对她原先的好印象减弱了许多。
步凌波叹道:“这也怪不得他们。”
“哼,阿姐怎的为他们说话?最可怜的该是秋大哥才对。”
“你不是女人,你自然不能理解。萧神医爱慕随云已久,明知随云对她无意,还一直守在他身边,且不说每次为他解蛊都耗尽内力,就是随云让她为阿宁治伤,她也不曾推辞过。她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你不是听神龙谷的医师说了麽,这金家之蛊天下唯有萧神医一人能解,而且还要配合神龙谷的珍稀药材,和几位顶级医师用内力相助,其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送了萧神医的性命……
你想萧神医乃是神龙谷谷主的继任人,神龙谷凭什麽要用她的性命冒险,还搭上那麽多人力物力?如果没有神龙谷的配合,她就无法救随云。可一旦随云与她成婚,救治夫君性命天经地义,那些相反对的人便没了理由反对。”
“这样说来,萧玖兰还是为随云哥著想咯。她就没有私心麽?倒像是我们承了她天大的人情。”
“她自然是有私心的。她要冒生命危险去救人,要个名分也正常。”
“秋大哥也是冒生命危险,还被我们误解,他就什麽都不要。”
“那是因为他已有了随云的心。其实随云是个有福的,原先他还担心阿宁心中有别人,如今看来阿宁并未辜负他。而萧神医对他也是一片痴心……”
步凌波幽然感叹的口气忽地一转,变得严厉起来,“阿宁的事千万要瞒住随云,等他们去神龙谷解了蛊再说。以他那脾气,若是知道事情原委还不知要闹成什麽样!就算我和赵家对不起阿宁,我也绝不能让他拿性命当儿戏!”
玄天赐对秋宁心存愧疚,但他清楚如今要救步随云只能牺牲秋宁,除了愧疚,又能如何?步凌波做了恶人,心里也不会好过,自己再说反对之辞就太虚伪了。
他恭敬答道:“我知道了。阿嫂尽管放心。”
……
步随云自答应与萧玖兰的婚事後,身体每况愈下,全靠他深湛内力和神龙谷良药吊住一条命。他一直避居王府後园养病,只协助玄天赐处理重大情况,其他诸事不理,也不曾离开过後园。
“这几日皇帝应该已经回到京城了。这次分明是木永桢故意延迟增援,看来他反心已显,皇帝与他斗法会不会殃及阿宁?以阿宁的才智应是能自保的吧?”
步随云见天气晴好,在院中散步,心里忍不住为秋宁担忧。忽然想起自己即将成亲,还操这种闲心,不由自嘲地笑叹一声。
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不知是谁惹到了瑛儿。步随云走过去一看,见瑛儿坐在雪地上蹬腿哭闹,两个小丫鬟围在他旁边,好不容易抱起他,被他一挣,又滑到地上。小丫鬟可能是才进後园的,听不懂瑛儿咿咿呀呀说些什麽,急得满头冒汗。
步随云上前抱起瑛儿,对小丫鬟道:“我来陪他,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小丫鬟如蒙大赦,对他行一个礼便一溜烟跑了。
步随云对瑛儿微笑道:“你是大孩子了,舅舅都快抱不动了,怎的还耍赖啊?”
瑛儿一面抹泪,一面叽叽咕咕说话。
步随云道:“你想阿静了?我也很久没见过他。”
瑛儿指著园门,小身子一拱一拱的,嘴里呜呜直叫。
“你想去找他?好吧,舅舅带你去。”
步随云抱著瑛儿出了後园来到前面的树林时,发现树林的阵法变了。他皱起眉头。须知每换一次阵法,就要通知所有常进後园的人,十分麻烦,因此若无重大情况,不会轻易变阵,何况大战前才变过一次。难道是王府里发生了什麽自己不知晓的情况?
步随云留了个心,选偏僻路径走,有心想暗中探看王府的情况。
快到书房时,见玄天赐身边的两名长随提著食盒过来,边走边道:“哎,水邱公子脾气恁大,今天要是还不吃饭,我们又要被王爷怪罪。”
“是啊,只有王爷的话他会听一点,他哪会听我们的劝?”
“平时两人好的蜜里调油,怎麽会闹成这样?”
“听说是那位秋将军回来了,被王爷关著,水邱公子闹著要放人……”
“哎呀,真的吗?那位不是叛变了……”
“你小声些,王爷和步夫人下了禁令,不准在王府里提那人。让人听见,我可是要挨罚的!”……
待两人远去,步随云抱著瑛儿转到回廊前。他面色深沈地站了一息,慢慢往玄天赐的书房而去。见到玄天赐,他只说瑛儿要找水邱静,再未多说一辞。
玄天赐看他神色如常,也没起疑,只让人送他回後园。
一路上,他细细思忖,前些时日因为心情沮丧诸事不问,现在细细想来王府中确实有很多怪异之处。而秋宁出走,其实也有诸多疑点,所以他即便亲见秋宁与墨钦亲热,心底始终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假如秋宁真的回来,正作实了他最初的猜测。
步随云越想越坐不住,趁人不注意离开後园,颇费了心思气力才悄悄出了王府,直奔苏忠住处。
苏忠没想到会见到步随云,大惊之下也有些矛盾。到底是为保步随云性命而成全他的婚事?还是如实告诉他秋宁之事?想起秋宁消沈得只剩一副躯壳,也是快没命的样子,他的护主之心占了上风,将秋宁索要无冬草,直至现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步随云静静凝听,脸上像戴一副晶石面具,平滑得不见丝毫表情的变化,然而他的眼睛里如有风暴回旋,一时震惊,一时心态,一时内疚。
待苏忠说完,他轻声呢喃道:“原来如此。”他的声音飘渺如雾,像是被抽尽水分的枯叶,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忠心有不安,叹道:“先生……王爷和步夫人原是一片苦心,是我家公子想不开……”
步随云看向他,眼中恢复了清明决断,还带了些愉悦,“谢谢忠叔!这件事情我自有办法解决,还望忠叔替我遮掩一二。我,会给阿宁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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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恢复隔日更,停更一天。
☆、倾国太监(八十六)自由行
秋宁睁著眼躺在床上,眼望窗内窗外的月色,耳听静夜里的更漏。他已经不眠不休地躺了两天两夜,身体轻飘飘的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长生居然留下书信,说是去为步随云找母蛊。这个傻孩子!不知道苏忠能不能把他找回来。
这也许就是命!他不挣了。挣也挣不动了。他打算过几天独自去东边刺杀齐行忌。不成是命丧黄泉,成了也是孤独终老,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
怪不得神佛要绝情绝欲,情和欲真是天下最磨人的东西,能把人磨得死去活来。
他听到窗外传来轻微异动,并没在意。声音来到窗下,蓦地眼前一黑,一条人影翻进窗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秋宁腾地坐起来,直直地瞪著眼前的黑衣人。
面巾拉下,露出那张魂牵梦萦的笑脸。
秋宁几乎要疑惑自己是在做梦,然而下一刻便落入那人温暖的怀抱,嘴唇被霸道地含住。虽然唇齿冰凉,但拥抱是稳定而充满力度的,秋宁瑟瑟地抖起来。他的嘴唇舌尖被吮咬得疼痛,终於放了心。
不是梦!不是梦!
秋宁伸手紧紧抱住步随云,整个人压到他身上,用力地回应他的亲吻,舔著,含著,咬著,要缠进他的骨血里。
他们在床上翻滚,差点儿掉下床。
步随云稳住两人的身体,轻轻放开秋宁,一手捧住他的脸,一手轻抚他的脸颊,柔声道:“你受苦了。”
秋宁再撑不下去,忍了这些天的委屈决堤而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顺势趴进步随云怀里呜呜哭泣。
步随云把他紧搂在胸前,一面轻拍他的脊背,一面轻声安慰。
等秋宁哭得差不多,步随云捏了捏他的脸颊,爱怜地道:“再哭天就亮了。”
秋宁揉著眼睛赌气道:“我晓得天亮你就要走。”
“是啊……”眼看秋宁又要掉泪,步随云马上补充道:“你要和我一起走。”
“走……去哪里?”秋宁此时才回过神,惊疑不定地看著步随云。
步随云眉开眼笑地道:“阿宁,我们私奔吧。”
“你不结婚了?”
“不结了。”
“可是……”
“不要‘可是’了,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你想不想跟我走?想的话就别问了。”
秋宁把心一横,点点头,真就不再说话,由著步随云打理。
步随云打开带来的包袱,拿出衣服给秋宁换上,拿一顶大皮帽遮去了他一半的眼睛,外人只看到毛茸茸的帽子,看不到他的紫眸。步随云则换上行商爱穿的皮袄,粘上胡子和麻子,扮作年老的行商模样。
步随云看秋宁瘦骨伶仃,皱眉问道:“好不容易养了些肉也折腾没了。你可有力气翻墙走路?”
语气里的关切疼爱让秋宁心情大好。他握紧步随云的手,笑嘻嘻地点头,心里竟生出一点冒险的兴奋雀跃。
步随云和他一道翻墙出院,然後七拐八绕地走上定州的市集。市集角落有一家天食人的商号,门前停了马队正在装货,步随云上前与掌柜嘀咕几句,便拉著秋宁上了一辆马车。
当太阳升上天空时,他们俩人已随天食商人的马队出了定州城。
马队走了大半天,步随云向马队付了钱,单独赶一辆马车往西而行。这时他取了脸上的麻子,秋宁也摘下皮帽。步随云赶车,秋宁则紧挨他而坐。
“忠叔早上要给我送饭,发现我不在一定会担心。”
“忠叔知道你跟我走了,院外的守卫还是他放倒的,要不然我们哪能那麽容易跑掉。”
“啊?忠叔早知道了?”
“我去找过忠叔,才知道你已回定州,还有……你吃的那些苦……”步随云牵过他的左手,摸著断指处,心疼到不行,“还疼不疼?”
秋宁心里泛甜,笑著摇头:“不疼。”
“你不疼,我疼!”步随云把他的手按在心口,轻声道:“这里疼。”
秋宁靠在他肩膀上,只觉得天高地阔,到处是自由天地。
“我们这样跑了,王府会不会派人追我们?”
“有人追才算私奔啊。”步随云笑得一脸不正经。
“萧神医怎麽办?神龙谷必不会善罢甘休。”
“人生在世总会有辜负别人的时候,算我对不起她,只能下辈子还她。”步随云敛去笑容,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我纵负天下人,也不愿负你!所以,阿宁,陪著我,直到我死,好不好?”
秋宁按住他的嘴,嗔道:“不许胡说!不活到七老八十,你不准死!”
步随云呵呵笑道:“好,你不让我死,我就不死。”
“你说萧神医替你压制了蛊虫,到底能管多久?”
步随云的笑容里有阴霾一闪而过,“大约要管一、两年。”
“我们先安顿下来,然後一起去南疆,那是金家的老窝,一定能帮你找到母蛊……长生也在找,我们可以找天玑阁帮忙……”
步随云看著他认真盘算的模样,心头柔情翻涌,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头顶,转过头面向前方挥舞皮鞭,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跑起来。
秋宁一路和步随云说说笑笑,全不管他们越走越偏远。他把整个人交给步随云,任是天涯海角都跟定了。
这样不管不顾地做一件事,还是他十多年来的头一遭,能够抛去肩上的重担,能够不管责任不问恩义,居然如此轻松容易。
秋宁歪著头凝视步随云。说起来,步随云真是个很矛盾的人,他对玄氏可谓尽心尽力,多数时候都是以大局为先,然而在感情一事上,他执著得近乎偏执,竟然说抛去一切就毫不犹豫地抛掉。这样一个重视责任的男人,有时候又洒脱任性到目空世俗的地步。
步随云对他挤挤眼,道:“看什麽?为夫有那麽好看吗?”
秋宁撇撇嘴,把他的脑袋扭正,“就没见过比你脸皮厚的人。”
步随云哈哈笑道:“脸皮不厚能拐到你麽?”
秋宁垂下眼睫,静谧一息,低声道:“你会不会後悔?”
步随云目含深情地注视他,并不回答,反而提问道:“猜猜我最崇敬的人是谁?”
秋宁想了想,迟疑道:“小祖爷爷?”
“小祖爷爷当年是有实力问鼎天下的,但他只选在西疆偏安一隅,因为他觉得大祖爷爷太老实,一旦卷入朝堂争斗,即便能保全平安也一定不开心,他宁愿守著大祖爷爷在这里终老。我也想像他那样,给你一方自由天地,再不受打扰,只做你喜欢的事。可惜,我还是要让你承受那麽多……”
秋宁没留意到他语气里的沈郁,以为他还在说成婚之事。他挽紧步随云的手臂,柔声道:“像现在这样就够了。不想以前,不问未来。”
步随云拢了拢他的散发,在心里暗道:“阿宁,对不起,我把这样一副重担交给你!想给你自由,却给了你一个牢笼,你会不会怪我?请原谅我的自私,成全我的心,却牺牲了你……”
……
玄王府,萧玖兰坐在窗前。她身穿一件月白交领夹袄,外罩兔毛比甲,脸色苍白,眸光冷淡,在窗外冰雪的映衬下,宛如雪塑,令人望之心生寒意。
小芙拿过她大腿上冷掉的熏笼,碰到她冰凉的手指,忙往熏笼里填了炭火再塞回她手里。
小芙望著萧玖兰摇头叹息──自从步随云跟那阉货跑掉後,姑娘就是这幅模样。
步随云真是太欺负人了!还有三天就要成婚的,谷主和谷中管事的人都来了,他留封信跟人跑了!任谁遇到这种事都要气到呕血,何况姑娘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
谷主发怒,差点和玄氏翻脸,完全是看著步夫人的面子,才勉强没和玄氏绝交。所有人都想著姑娘再也不会管步随云的死活,没想到姑娘竟坚持留在王府,还是不肯放弃。唉,也不知图的什麽?
小芙正在腹诽,无尘抱著一团雪白的东西推门而入,对萧玖兰恭敬道:“师叔,回来了一只雪鸽。”
萧玖兰抱过那只鸽子大小的雪白鸟儿,摸了摸它凌乱的羽毛。
“放出去这麽多只,只回来这一只,应该是找到了。时间赶得好,再晚几天那蛊就发作了。师叔是不是即刻启程?”
萧玖兰撇了一眼窗外,眸光冰冷的可以将人冻起来,“再等等……我倒要看看,步随云你是不是真敢赌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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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时间和网速滴关系,娃们滴留言有滴回有滴木回,但每一条窝都仔细看,最喜欢这样滴交流啦。至於那些鞭子棒子啥的确实能让窝在犯懒滴时候,心中警戒!总之,感谢娃们滴支持,这些都是窝更文滴动力!!!!!!
☆、倾国太监(八十七)阴阳路1
西疆九阳山绵延数百里,山势奇崛,支脉纵横。
秋宁跟著步随云穿过曲折迂回的小路,来到一个隐匿在九阳山山腹的天食人部落。
这个部落百年来与世隔绝,自给自足,很少与外界来往。当年玄昀老王爷与他的情人打猎时偶然发现,因喜它民风淳朴,鲜有纷扰,便主动与部落族长交好,每年都要到这里住上些时日。步随云童年时一直跟随在玄老王爷身边,也常常到这里玩耍,成年後虽然来的少了,但不曾断过联系。
这个地方隐秘,玄、赵两家的孩子除了步随云,其他人并不知晓,如今正好成为他和秋宁的安身之所。
这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从满天阴霾里露出头来,部落里的人全走出土屋晒太阳。
步随云和秋宁借住在族长家闲置的小楼里,说是小楼不过是两间土屋带一间厨房,屋顶可以当平台使用。
步随云搬一把长凳在屋顶,背靠土墙,一条腿搭在长凳上,手执竹笛随意吹奏,目不转睛地盯著不远处与一群孩童玩耍的秋宁。
秋宁自到了这里便玩兴大发,变成了孩子头,成日带著一群小孩打雪仗、捉雪兔、堆雪人,有一次居然耍赖使用轻功玩捉迷藏。他不懂天食话,和孩童在一起咿咿呜呜的,竟也能交流。
步随云想,阿宁其实一直是有童心的,只是他身为王长子不能随心纵性,後来国破家亡沦落为奴,更迫使他一夜之间长大,深深埋葬了他的纯真。
步随云回想起两人初识那个夜晚,秋宁独自一人坐在荒丘上流泪,见到自己忙擦掉眼泪,一脸的倔强。便是那无助又不甘的眼神打动了自己。自己有幸由祖爷爷教导长大,既被赋予了责任,同时也保留了个性,在遇到阿宁之前一直都过得自由而随性。阿宁的苦让他从心底怜惜,而阿宁的情让他无法不疼爱。从那时起,他心甘情愿套上了情爱的枷锁,只为能见到阿宁快乐的笑脸。
可是老天作弄,只给了他这麽多时间,多希望可以再多活几年,让阿宁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步随云胸口一疼,气息凝滞,他忙用真气去压制体内作乱的蛊虫。喉头腥气蔓延,一口淤血从嘴角流下。他侧过身,迅速擦去血迹,还小心检查了衣服,确认没留下痕迹。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最近蛊虫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而气海里的真气渐渐流失,所剩无余。
“随云……”
步随云忙转过身,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秋宁并未发现他的异样,笑嘻嘻冲他扔来一个雪球,步随云伸手接住,勉强提起气将雪球掷回。秋宁躲避不及,被蹭掉帽子。他哈哈大笑起来,索性顺势躺在雪地上。
看著这样快乐的秋宁,步随云心如钝刀搓磨,痛得几乎要流下泪来。已经没有时间了!也许,某一天太阳升起时,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这张笑脸。
步随云从屋顶上下来,大步走到秋宁面前,伸手捞起秋宁往肩上一扛,风一般钻进了小屋。
秋宁捶著他的肩膀埋怨道:“干嘛?我还没玩够……”
“没玩够那就陪我玩。”步随云将秋宁往炕上一放,边调笑边去脱秋宁的衣服。
“哎,你啊……”
步随云将他放到腿上,两人面对面。秋宁的发簪被抽去,一头黑发倾斜在肩头,衣襟大敞,露出白皙如玉的胸膛,两点赤红茱萸如冰雪中含苞的红梅,引人去采撷。
“我怎麽啦?”步随云撩起他的头发,眯著眼看发丝从指尖如水般流过。
秋宁没有回答,捧著他的脸,俯下头去亲吻。黑发如雾般罩下来,遮去了所有光线,变成了一方小小黑夜,而那漆黑天幕上有两颗明亮的星子,是秋宁的眼。
步随云脱下他的衣服,唇齿辗转之间,手指时轻时重地流连。秋宁本就敏感,对於他的触碰更是没有半点抵抗力,不由在他手掌中颤抖如风中之叶,嘴里也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嘤咛。
怎样爱他都不够。怎样的姿态都是撩人。步随云的眼里再容不下其他任何的东西,全部思想都被这个人,被眼前的风情所占据。
秋宁在步随云狂野难耐的热吻中昏眩,身体最深处仿佛被钉入了楔子,一下一下要击碎他的灵魂。他不由自主地把脖颈往後仰去,把身体弯成弓一般去接受。疼痛,伴随著刺激的快感,如浪潮一样涌上来。他们在欲海中载沈载浮,紧紧纠缠,像是要到地老天荒……
步随云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放开他。
在床上翻滚,正面进入,背面进入,一次又一次几乎要窒息的热吻,不知疲倦地的深入接纳。累了,交颈而眠。饿了渴了,在床上混乱解决。天地间只剩下抵死缠绵这一件事。
最後的一次,秋宁在步随云激烈起伏的动作下,终於忍不住啜泣出声。
因为他的泣求,步随云才肯放过了他。
疯狂而热烈欢爱过後,秋宁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靠在步随云的怀中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感觉到步随云身上的冰冷,和那渐渐迟缓的心跳。
他仰起头,见步随云脸色青白,额上却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整个人完全失了往日的精气神。
“你脸色恁差……”
“你把我都给榨干了。”步随云有气无力地打断秋宁的话,唇边带著床笫间常见的散漫笑容,“怪不得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秋宁气得一嘴咬在他胸口。
“我要是死了,一定是精尽人亡。做鬼也是风流鬼……哎呀,疼、疼……快松开!”
秋宁见他讨饶,终於放开他。刚才用了全身力量,竟然在心口上留下一圈牙印。
两人又说笑一会儿,秋宁终於抵不住疲倦的侵袭,睡了过去。
步随云从床上小心爬起来,抱了柴火把炕烧暖。蹲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嘴角不停的涌出鲜血,有的糊在衣服上,有的滴在地上。步随云咬著牙烧完炕,随後从自己的衣服堆里翻出一只小小的瓶子,沾了一点药粉放到秋宁鼻子下。这样他至少可以再睡一天一夜。
他爬上炕,低头凝视著秋宁。秋宁闭著眼,眉头舒展,嘴角挂著一丝甜笑,像是梦到什麽好事情,还轻轻地笑了两声。
步随云亲了他的脸,亲了他的额,亲了他的唇,最後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
真是舍不得啊!以後再也看不到他了,要留他孤独地去面对这样一个乱世。
他伏在秋宁耳边絮絮叨叨地低语──要注意穿衣服,少吃一点冷的东西……像要远行的父母,事无巨细地叮嘱自己的孩子,怎样都是不放心。
说到无话可说了,便只是静静地注视,要将那容颜深深镌刻进灵魂最深处一般。
步随云感到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掉,那种窒息般的黑暗渐渐将他攫住。血,还在不停地流,连成一线滴落到秋宁颊上。除了血,擦不掉的还有一点点透明的泪。
他断断续续地轻声道:“你放心,到了奈何桥……我、我会等著你……等不到你……我就、就不喝孟婆汤……所以,你别急……好好活著,做我未做完的事……要是有、有机会,找个人……照顾你。我不吃醋,真的……我以後再不吃你的醋……只要你、你好好的……”
他费力地说完这些话,趴在秋宁旁边大口喘气,可是能吸到空气越来越少。
他苦笑了一下,道:“对不起,留你一个人……”
然後伸手紧紧抱住秋宁,亲昵地和他靠在一起,任由眼泪濡湿他们相贴的皮肤。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洒在两个亲密相拥的人身上,金色的粉尘将他们包裹,变成了一道飘渺的剪影。
秋宁在沈沈的梦中听到一个声音在耳畔盘旋:“阿宁,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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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小秋和皇帝还会见面。正文里滴肉就酱紫啦,以後在番外里补大餐。
☆、倾国太监(八十八)阴阳路2
秋宁觉得自己睡了好长时间,睁开眼时四周一片黑暗,伸手去摸身旁,空空如也。他惊得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处车厢,身下垫著厚厚的褥子,还盖了棉被,可是车厢的窗子和门紧紧关闭,只露进几丝微弱光线。
他去推门窗,全是由外面锁起来,推不开。衣服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触手发硬,是干涸的血迹。他心慌起来,到底出了什麽事?步随云在何处?这血又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