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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7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2

“你想谋反?”

“是啊,我收留你那天就准备谋反。我本来是想让你出来做幌子,好出师有名,再将阿良推上皇位。谁知阿良是个痴儿,为了儿女私情一味袒护你,甚至以死相挟,我只得退而求其次,以後再做图谋。至於对玄氏下手,我也没有太多打算,只是想给你埋根刺,让你这个皇帝做不安稳……这一步真走对了。”

“木叔,朕并不曾亏欠木氏,你、你竟有这样歹毒的心思!”墨钦目眦欲裂,悲愤如岩浆喷涌而出。

“笑话!你扪心自问,离了木氏你能成什麽事?你只是木氏的寄生虫,还好意思说没亏欠!你穿的一针一线,吃的一饭一食,哪样不是木氏给你的?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还你欠下的债!可怜我儿对你痴心如斯,你转眼就将他抛在脑後,成日与阉人厮混,连命都不要了,我儿在天之灵寒心不寒心?”

“你……别说了……”墨钦的声音陡然低下去,手按胸口吐出一口黑血,“你下毒……”

“我的陛下,老夫的乖孙儿敬的酒滋味如何啊?”木永桢倾身而笑,阴影在他满脸皱纹的脸上跳动,让那笑容分外阴森可怖。

墨钦说不出话来,不停地呕血,黑红的血迹染满龙袍,九抓金龙威严不再,宛如浴血魔物。

大门被“咚”地被撞开,常贵滚爬进来,气咻咻地道:“不好了!不好了!乱军杀了羽林卫,已过崇隆门……”他看清里面的情形,立时呆住,再也说出不话来。

木永桢不再说话,抽出藏在腰带中的软剑,用力一抖,快步朝墨钦走去。而门外他带来的卫士见他拔剑,也纷纷亮出藏匿的武器,向殿外武监内侍杀去。

眼见木永桢渐渐走近,墨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危急时刻,一柄匕首系著绸带从帘幕後飞出,只见一片雪光闪动,快如闪电飞雪。木永桢措不及防被匕首撩过大腿,匕首锋利无比,竟带下一块皮肉。

他动作滞涩之间,帘幕後跃出一名内侍,背起墨钦从最近的窗口冲出去。木永桢提剑要追,却被常贵从身後死死抱住。

木永桢以肘击在常贵胸口,只听得骨头裂响,然而常贵力道不减,想八爪鱼似的牢牢缚住木永桢。木永桢大怒,运上十成内力,双肘狠撞常贵。常贵口吐鲜血,胸口都被撞得凹陷下去,仍然死不放手。在木永桢又一次猛力袭击之下,常贵的左胸被撞出一个血洞,心脏爆裂,鲜血喷涌。他慢慢松开手,像被抽干水分的枯木般倒在地上,圆睁的双目直盯著墨钦逃离的方向。

木永桢被溅了一身血,暗骂“晦气”,转身走出大门。

千秋殿外横七竖八地躺满内侍的尸体,血液顺著台阶蜿蜒流下,空气中弥漫著骇人的血腥味。远处火光冲天,宫里一片兵戈夹杂著尖叫哭喊之声。一队武监冲到千秋殿前。他们是暗中效忠昭妃的人,见到木永桢自然恭敬行礼。

木永桢负手立於尸体血泊间,面色阴霾地下令,“你们派一队人往去追击掳走皇上的乱军,格杀勿论!剩下的人设法打开崇隆门,放陆将军的人马进宫平乱。”

领头的两名武监交换了一个眼色──追击掳走皇上的乱军不就是要他们弑君吗?这个活儿可不是闹著玩的。两人瞬间有了主意,反正是追嘛,追不追得到还是两说。

……

长生十分熟悉皇宫,此刻他背著墨钦专找僻静荒凉之处逃跑。

跑了一段,他听见墨钦微弱的声音道:“放朕下来……”

长生捡了有遮挡的地方放下墨钦,只见他一边吐血一边抖著手伸进怀里摸索。

他忍不住问道:“你要找什麽?”

“玉……玉……”

长生蹲下,也不管冒犯不冒犯了,在他怀里一淘,掏出一只小巧的玉盒。墨钦急忙将玉盒左右扭了几下,玉盒应声而开。里面有一粒小小的药丸。

墨钦抓起药丸急急塞进嘴里,仰脖咽下。

“是什麽?”长生愕然问道。

“阿良给朕的,说是能解百毒……”

玉盒里还有一张字条,墨钦拿出来就著天光仔细辨认,上面写著一句话“天龙寺可保命。”

墨钦闭上眼睛,心里翻滚著难言的情绪,“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吗?这是他对朕最後的保护?朕真没用,让他到死都放不下心!”

这时厮杀喊叫声渐进,墨钦稳住心神,对长生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再想法儿出宫。”

长生伸手扯下内侍服,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他将内侍服扔给墨钦,简短道:“换上。”

墨钦匆忙脱下龙袍,换好衣服。

他问长生道:“可知前後分别是什麽地方?”

长生答道:“前面是永宁庵,後面是冷宫。”

墨钦把龙袍递给长生,“丢到冷宫里去,我们进永宁庵。”

永宁庵是为那些想投身佛门的嫔妃而设的。住在里面的都是君王的嫔妃,有带发修行的,有真正剃度的。宫中之人敬鬼神,永宁庵自有它超然地位,墨钦想躲进去不是没有道理。

墨钦服下那丸药後,恢复了些许气力,和长生两人翻进永宁庵。甫一落地,佛堂的门恰巧打开,一名蓝衣侍女立在门前惊叫起来。墨钦冲过去准备点侍女的哑穴,与佛堂里另一名女子打了个照面。

那女子惊疑不定地瞪了墨钦一息,忙跪倒在地道:“臣妾参见万岁。”

墨钦见她尼姑打扮,只还蓄著发,忽然记起淑媛自辰妃去世後自请到永宁庵修行。

“淑媛?”时间紧迫,他不等淑媛答话便将她一把从地上扯起来,匆匆道:“木永桢谋反,朕需在这里躲一躲。”

当初辰妃去世前曾提醒淑媛提防昭妃,万不能在宫中争宠。後来,淑媛冷眼旁观昭妃把持後宫大权,暗地里整治她看不顺眼的嫔妃,加之父亲受了玄氏连累,被连降三级,她淡了功名心,自请入永宁庵带发修行。後来她无意中发现佛堂里有密道通往宫外。宫中原有的密道皆在秋宁叛逃後被查出封死,唯独没查到永宁庵的这条。淑媛想著若有危险便从密道逃跑,所以没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今夜宫里变故突生,淑媛准备逃跑之际遇上了墨钦。她虽与辰妃亲厚,父亲与玄天赐也交好,却是忠君之人。此时见皇帝落难,自然要伸出援手,便对墨钦讲了密道所在。墨钦和长生两人挪了重物堵住大门,和淑媛、婢女一起逃进了密道。

……

一夜之间,皇宫被血洗。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迹,被烧焦的宫殿冒著青烟,空气里弥漫著血腥和焦臭。

昭妃的簌玉宫内,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嫔妃。

在武监的环视下,一身骑射服的昭妃慢慢地来回踱步,最後停在第一排嫔妃面前。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恐惧得没有人样的女人,曼声道:“昨夜乱军入宫,宫中遭逢此劫……”她话音未落,突地抽出身旁武监的佩剑,刷刷砍倒了那两位怀孕的嫔妃。

血线从女人脖颈中喷薄而出,溅到周围的人身上。女人们发出持久而尖锐的尖叫,几名胆小的吓得晕倒在地。

“如此大劫,难免有嫔妃为贼人所辱,只得以身逊节。可惜了……”她又杀死了几名平时或得宠、或不听摆布的妃子。

剩下的嫔妃全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吓的失禁。

昭妃将她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一丝满意笑意闪过。她丢下滴血的利刃,温和地道:“乱军已平定,众位姐妹受惊了。如今陛下殡天,新帝登基後必不会亏待诸位。”

有没吓糊涂的嫔妃忙伏地道:“望皇太後千岁垂怜我等……”

一时间漱玉宫内“太後千岁”的唱诺此起彼伏。

昭妃仰头望向东边升起的红日,眉头愉快地舒展开──从今青龙国将进入木氏掌权的时代,而她,即将成为皇太後,坐在皇帝身後的掌权者。

……

墨钦等人从密道出来,眼前山色空茫。他们身处皇宫西面的山麓。

以木永桢的脾气,墨钦知道只要没找到自己的尸体,他必然会全城戒备大肆搜捕,想要逃出京城须得花费一番气力。

墨钦疲倦地席地而坐,问身旁脸色苍白的淑媛:“你有何打算?”

“臣妾想回家,然後举家离开京城,去乡下避祸。”

“他们没找到你,只怕会看死你家,想跑谈何容易。”

淑媛脸色更白了,心知墨钦所言不错,低著头轻声道:“总得试试,难道束手待毙?”

墨钦拉过她的手,将一枚鎏金铜符放到她手里,“你去梨花书院找谢瑾。他是黑旗卫统领,只听从御令差遣。你给他看这符,让他护送你们全家去你们想去的地方,你定会照办。”

淑媛感激地谢恩。

墨钦眼望远处飘渺山岚里隐约透出的宫殿轮廓,又开口道:“你告诉谢瑾,这是朕的最後一道命令。以後黑旗卫何去何从由他决定,只要不投靠木氏或那个陆震,就不算对不起朕。”

淑媛听他语调苍凉,狐疑地看了看他。他目不转睛地凝注著远方,神情平静得好像根本不曾发生过任何变故。

长生目送著淑媛在婢女搀扶下消失在山间小径的尽头,忽听墨钦道:“你还不走吗?”

长生反问他:“你要去哪里?”

墨钦淡淡道:“大理。”那是天龙寺的所在地。

长生又问:“你让黑骑卫护送淑媛娘娘,你一个人到得了大理吗?”

墨钦仍旧淡淡地回答:“听天由命。”

长生沈默一息,坚决地道:“我跟你到大理。”

墨钦转过头盯著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讶异:“为什麽?”

长生也不知自己为什麽要跟著墨钦。或许是看他被木永桢陷害得惨,有些同情他;或许是想借他之力为玄氏报仇,好替秋宁分忧。可这些理由都说不出口。

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步随云说过的话,便道:“你现在是木氏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再说大理是木氏地盘,说不定我可以找到真的母蛊。”

墨钦望著长生笑了笑,不再理他。

自己如今是丧家之犬,天下之大,何处是容身之所?阿良为何要自己去天龙寺?难道那里藏著什麽玄机吗?

一轮红日自云层後蓬勃而出,日光脉脉照下,金色的光芒落入墨钦眼中,令四野黯淡。那宏伟宫殿的影子也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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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至此第二卷完结,周三更新第三卷“东海决战”,除了猪脚滴甜蜜结局以外,其他人物都会交代。

窝发现有和窝同名滴姑娘在写言情,所以将笔名改为‘令珑DM’,以老笔名写滴全是耽美,言情只有两个短篇,娃们注意别认错人喔。

☆、倾国太监(九十三)打鸳鸯1

清泰十五年那场血腥的宫变中,承光帝墨钦与乱军对抗时惨遭横死,启隆帝墨睿继位,改元仁和,拜信王木永桢为摄政王,墨睿生母昭妃木馨被尊为懿安皇太後。

仁和三年,四月暖风醺然,莺飞草长。

定州城郊东南面的草甸上,两匹健马并辔而驰。白马上是位青衣少年,容貌精致秀美,尚带稚气,一双紫眸分外明澈清莹;红马上是位玄衣青年,剑眉星目,英气勃发,望向少年的眼里满是宠溺笑意。

青衣少年渐渐超过青年,他回头得意地笑道:“天赐,来追我!”

那玄衣青年正是青海王玄天赐,少年便是初长成的水邱静。

玄天赐扬眉笑道:“追到你,你就惨了。”他刺一下马臀,加快速度去追水邱静。

水邱静半伏在马背上,双腿紧夹马腹,一路风驰电掣,青色衣袂在风中飞扬,如烟如雾。

他不时回头看玄天赐,笑声清脆,夹杂著亲昵的挑衅。

玄天赐打马紧追,却始终无法超过水邱静。看著水邱静那张宛如满月的笑脸,他促狭心起,故意恶声道:“看我抓不到你!”话音未落,他蓦地放开马镫,腾空而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鹰朝水邱静扑去。

水邱静挥鞭去打他。被他捏住鞭稍,轻巧落在马背上,伸手牢牢环住水邱静的腰。在他耳边谑笑道:“抓到了吧?”

水邱静嘟起嘴道:“你赖皮,说好了赛马的。”

玄天赐用嘴含住他的耳垂,含糊道:“我就赖皮了,怎样?谁叫你这个小东西骑术越来越好。”

水邱静侧头躲闪,“别,让他们看见。”

玄天赐的随从远远缀在他们後面,中间隔了好一段距离。他不以为意地道:“怕什麽?又不是没看过?”

水邱静见他没脸没皮的样子,脸颊发红,趁他不注意,用手肘怪在他小腹上。

玄天赐忍疼板脸道:“反了你。”

水邱静不理他,使出小擒拿手想挣脱他的怀抱。两人你来我往地在马背上打起来。

这般闹了一会儿,两人统一重心不稳,身子一偏从马背掉了下去。

玄天赐紧紧将水邱静护在怀里,在地上滚了几滚。停下时,他悬在水邱静上方,脸对脸,眼对眼。

水邱静的脸蛋红扑扑的,煞是明豔。紫眸一眨不眨地凝视他,盈盈眼波里漾著玄天赐的面影。

玄天赐神魂一荡,低头轻喃道:“阿静……”

水邱静抬手抱住他的脖颈。玄天赐狠狠吻上他的嘴唇。

直吻得气喘吁吁,两人才分开。年轻的身体已有反应,恰似干柴缝烈火,一点便燃。

玄天赐扬声吩咐道:“在此处扎营休息。”

停在後面不敢上前的随从急忙用牛皮布幔围出一块场地,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兽皮,算作简易帐篷。玄天赐拉起红著脸的水邱静急吼吼地钻了进去。

一番激烈的云雨之後,玄天赐躺在兽皮上,懒洋洋地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水邱静的脊背。

刚才情热时,玄天赐在他脖子肩膀上咬出几个小草莓。

水邱静懊恼地埋怨道:“叫你不要咬,偏要咬!你看你看,这印子遮都遮不住,要是被大哥看见怎麽办?”

秋宁几次三番严厉警告过水邱静,不准他和玄天赐有苟且行为。谁知这两个孩子还是在水邱静十五岁时有了肌肤之亲。水邱静一直小心瞒著秋宁,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玄天赐看水邱静把衣领拉高得包住整个脖子,扑哧笑起来。

水邱静恼怒地去捶打他,嗔道:“你还笑!坏死了!”

玄天赐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到怀里,哄劝道:“我错了,以後再不敢了。谁叫你那个时候特别可爱,我忍不住就想疼你……”

水邱静瞪他道:“你那是疼我?”

玄天赐在他耳边轻笑道:“怎麽不是?我看你挺舒服的……”

水邱静听他说下流话,手又被束缚住,咬牙一头撞到玄天赐胸膛上,玄天赐笑著叫了一声。两人又滚做一堆。

回到王府已近黄昏,水邱静要去见秋宁,玄天赐则有事要处理。分手时,玄天赐悄悄道:“晚上留著窗,我来找你。”

水邱静脸红了红,轻轻“嗯”了一声。

秋宁坐在他的专属书房里看一份密报。夕阳下,他一头黑白交杂的头发分外显眼,终日操劳,眼角也有细小纹路,比起过去的美丽更多了一份沈稳气度。

水邱静进门扬声道:“大哥,我回来了。”

秋宁并不抬头,淡淡道:“怎麽回来晚了?”

水邱静心虚地回答:“路上耽搁了。”

秋宁的眼睛离开密报,落在水邱静脸上。水邱静被他锐利的目光看得低下了头。

“耽搁了?”秋宁站起身,踱到水邱静旁边,最终还是看到他脖子上那一处红痕。

秋宁厉声道:“阿静,你怎麽不听我的话!”

水邱静被他吼的抖了一下,随即抬眼可怜巴巴地看著他,“我、我喜欢天赐……大哥,我真的喜欢他。”

秋宁看著他害怕而坚决的眼神,长叹一声,“喜欢有什麽用?你忘了他的身份?忘了你的身份?他是青海王,要为玄氏续香火。你不但要为水邱一族传宗接代,还肩负复兴我药师国的重任,你们会有什麽结果?你们如何可以仁著性子胡闹?”

水邱静被他说得脸色苍白,咬著嘴唇低声辩解:“我们没有胡闹。”

秋宁无奈地瞪著他,恨铁不成钢地道:“已经有那种事,还不是胡闹?且不说天赐的身份责任,就是他心里也是有雄心的,他日君临天下,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皇後,不是你!你受得了你的枕边人和别人欢好?”

水邱静含著一泡眼泪用力摇头,可是他知道大哥并没有说错。

秋宁不忍心再责备他,然而这种事还是早点了断好,否则越陷越深,到时候受伤更重。他硬起心肠道:“天赐已过弱冠,前两日阿嫂说要为他选妃,说不定今年便定下来。”

水邱静肩膀颤抖,终於掉下泪来。

秋宁搂住他拍了拍,“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你们……还是断了吧。”

水邱静从秋宁房里出来,刚走到花园便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瑛儿听说他回来,蹦蹦跳跳来找他,迎面见他哭得伤心,唬了一跳,跑到他身旁蹲下,抓著他的肩膀道:“阿静,别哭。”

水邱静抬起泪眼望著他,哽咽道:“我好难过。”

瑛儿眨著眼睛,不明白他为何难过,试探地搂住他的肩膀,道:“不难过。”

水邱静靠在他肩膀上哭道:“你不懂的。瑛儿,你不懂的。”

瑛儿听了这话,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黯淡。他不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抚著水邱静的肩头,算是无声的安慰。

晚上,玄天赐悄悄来到水邱静住的小院,去推房间窗子,却没推开。他满心狐疑,伸指弹窗棂,还是没有动静。他无法,只得轻声在窗旁唤水邱静。屋里黑漆漆的,寂静无声。玄天赐等了半晌,见水邱静不理他,只得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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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九十四)打鸳鸯2

王府书房内,玄天赐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秋宁,“先生定要去东海麽?”

秋宁颌首道:“这是个好机会,不能错过。”

“那地方太危险了,而且齐行忌虽是丧家犬,也还有些势力,不是那麽容易行刺的。我们的探子一直盯著呢,要是时机合适一定会动手,何须劳先生亲自跑一趟?”

“齐行忌和我族的血海深仇本该由水邱氏来解决,手刃他乃是我平生心愿!这些年他龟缩海上,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他,好容易这厮动了拉拢燮国的心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假如错过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虞阁主的计划我斟酌许久,应是万无一失。”秋宁站起来微微欠身行礼,“我已安排妥当西疆政事,望王爷成全。”

玄天赐听他说得诚恳,劝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灭族之仇,换了谁都得成天惦记著,好不容易有机会怎可能放过?而秋宁这三年来表现出的才干胆识,连一向看他不起的赵戍狄都佩服,他如此胸有成竹实在很有说服力。

“先生小心。”玄天赐最终只叮嘱了这一句。

秋宁微笑道:“王爷放心,我此次去还想探一探陆震的实力。此人崛起之快,心机之深还在齐行忌之上,不容小觑。”

玄天赐取出号令暗探的令符递到秋宁面前,“东边的事就交给先生了。”

秋宁郑重接下,行礼告退。

玄天赐叫住他,忽然变得有些期期艾艾,“先生……阿静……我好像得罪他了,劳烦你替我劝劝他。”

看著刚才还稳重威严的玄天赐,转眼微红了脸,眉眼间的焦灼藏都藏不住,秋宁暗叹一声,道:“王爷并没有得罪他,只是我告诉他阿嫂要为你选妃……”

“你……”玄天赐愠怒道:“你怎能告诉他这事?”

秋宁挑眉道:“王爷是想瞒著阿静娶亲麽?”

玄天赐避开秋宁逼视的目光,呐呐道:“这事还没定下来……再说我现在也不打算娶亲。”

“王爷是打算永远不娶亲吗?”

“我……”玄天赐语塞,眼里浮现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深沈郁结。

秋宁从门边走到他身边,“如果王爷不想君临天下,就奉瑛儿为君,自己摄政,这样阿静可以安稳跟在王爷身边,我也可以说服长老让阿静随便生个孩子。如果王爷志在天下,那便该娶能助王爷成事的女子……阿静跟著王爷,与娈宠何异?我绝不会让我唯一的弟弟走我的老路!”他的语调很平静,并不以那段不堪历史为耻,然而那种骨子里的沈痛却挥之不去。

“何况,做娈宠的有几个下场好的?即使如当年的木良,不也死於後妃戕害?阿静不该来承受这些……”秋宁的声音低下去,最後一句话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玄天赐的眉头拧在一起,深深垂下头,不吭声。

秋宁轻拍他的肩膀,“王爷胸怀大志并没有错,只是,若真爱阿静是不是应该为他的幸福著想,而不是简单的占有?”

玄天赐慢慢抬起头,眼里依旧留著难过和不舍,但目光已变得清明而坚定,“先生的一片苦心,我全明白……我晓得以後该怎麽做。”

秋宁的眼睛转向窗外一片初开的蔷薇花,幽幽叹息道:“不是我要为难你们,实在情之一字太磨人,与其等陷深了拨不出来,不如当断则断,说不定还能留些念想和余地。”

窗外,花树下的一个角落里,水邱静脱力似的靠在树干上,金色的光线灼痛了他的双眼。

过了一息,他悄悄转身走出小院,低著头漫无目的的乱转。

忽地,侧旁跳出来一个人,紧紧从背後抱住他,拿脑袋使劲蹭他的脊背。

水邱静不耐烦地道:“瑛儿,别闹!”

瑛儿虽然只十一岁,却继承了玄氏的高大身材,并不比水邱静矮多少。他放开手,勾头端详水邱静,疑惑地道:“你,不高兴?”

水邱静敷衍道:“没有。”

瑛儿不由分说捉起他的手,拉起他飞跑。

水邱静惊得喊:“喂,你要去哪里?”

瑛儿不理他,跑得风一样,不一会儿就蹿都王府角落里一棵参天大树下。

他指了指树顶,露出一个讨好的憨厚笑容。

水邱静按著膝盖弯腰喘气,“你怎麽不累啊?是不是吃什麽好东西了?还是练什麽奇功了?”他一面嘟囔,一面顺著瑛儿的指头看。

这棵树是他经常来的地方,後来轻功好了,也带著瑛儿来。他对瑛儿说过自己心情不好喜欢坐在树顶吹风,这傻孩子便记住了。这时,正一脸巴巴地望著水邱静,抓儿挠腮地指著树上面,似乎只要上去了,水邱静就会开心似的。

水邱静拉著瑛儿,两人一起踩著树干,几个起落便上到树顶,并肩坐在粗壮的树枝上。

瑛儿脑子迟钝,话也说不利索,只能静静地陪著水邱静,时不时觎他的表情。

水邱静吹了一会儿风,脸色缓和下来,他忽然开口问瑛儿:“瑛儿你想当皇帝吗?”

瑛儿歪著头想了想,问:“你也一起当吗?”

水邱静嘟著嘴道:“我不能当。而且当了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瑛儿认真地道:“我不当。我要你。”

水邱静吐了一口气,无奈地瞪著他,“我是说皇帝,皇帝啊!要什麽有什麽,天下所有人都听你的话,大家都得跪著听你讲话……”他很夸张地比划手势,妄图说明皇帝是个多麽了不起的东西。

瑛儿的头跟著他的手上下左右转了好几个圈,眼都晕了,末儿还是不为所动地坚持:“我不当。我要你。”

水邱静使劲瞪了他几眼,然後笑起来,随手折了根树枝轻轻敲他的头,“傻瓜蛋!傻瓜蛋……”

瑛儿学著他也折了树枝,边打他,边“傻瓜蛋”的叫。

两人嘻嘻哈哈笑闹了一阵,水邱静靠著树干微微喘息,唇边还留著一抹慵懒的笑意。

瑛儿眨眨眼问:“高兴了?”

水邱静用树枝捅了他一下,“嗯,高兴了。对了,我好几天没检查你的功课,我要考考你。”

这些年因为两人亲厚,步凌波便让水邱静教瑛儿功课。水邱静当著认真教起来,瑛儿能开口说话少不了他的功劳。瑛儿也只服他管教,其他夫子先生全不认。

瑛儿听到功课,顿时拉下脸,身子不自觉地往後缩了缩。

水邱静立刻板起脸道:“你偷懒了?”

瑛儿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

“那背书!”

瑛儿在他瞋视下,一点一点伸出手,又一点一点展开手掌,是认错受罚的姿态。

水邱静抬起树枝。他忙把头扭到一边,一脸紧张神情。可预料中的惩罚迟迟未落下,他忍不住斜著眼看,看到水邱静一张笑咪咪的脸。

手心里放了一颗糖,凉凉的。

水邱静扑过来扯他的脸,“傻瓜蛋,吃糖。”

瑛儿被他明豔的笑脸晃得失神,随即跟著咧嘴笑起来,无比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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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这两章内容本来是一起的,时间不够就分开更。不过我很快就有时间日更了,到时候一定补偿娃们。

各路人马要粗来鸟!!!!

☆、倾国太监(九十五)惊鸿过

“大哥,我要去南寨。”

“你不见王爷了?”

“不见了!”

“也好。”

“大哥去东边要小心。”

“我有分寸。”

“大哥要去看步先生麽?越州离神龙谷并不远。”

“不去……”

“我听步夫人说,先生好多了……我也想他了。你不想他麽?”

“想……”

秋宁在灯下看书时,想起临走时和水邱静的这段谈话。

心怎麽也静不下来。

三年了。自那次离开神龙谷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他信守诺言,从未踏入神龙谷半步。每次都是由步凌波告诉他关於那人的消息。

其实步凌波也只能远远的看步随云,据说是要静养,不能被人打扰。也许萧玖兰让他连自己的亲人都遗忘了吧。

步随云就这样被留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秋宁每天日理万机,忙碌著西疆的所有事物,然而对步随云的思念还是反复撕扯著他的灵魂。那是会走进他梦里的人。那是连睡觉都不会放过他的人。

舟船平稳地行使在水面上,还有一天便到越州。

那地方离神龙谷不远。每靠近越州一点,像是就靠近了步随云一点,空气中仿佛都有那人的气息。扒开心底的那道伤痕,那人的影子争相恐後地涌出。原来自己一颗心全被他塞满了。

这三年是怎样过的啊?爱而不得相守。念而无法相见。终究还是撑过来了。其中的苦和难,不说也罢。

秋宁推开窗,仰望墨色苍穹,圆月当空,倒映水中清辉素银,月影飘渺。

凉风拂起秋宁的发丝,也拂起了那些不轻易触碰的愁思。

“空叹明月落,离愁知几许?懒见合欢花,只望相思树。长忆别时情,难得解心语。总是漫长霄,数尽梧桐雨。”

他轻轻哼唱起一首那人填的词。那也是一个月圆之夜,那人邀他游明湖,与他结发盟誓。

那时,他说,“值不值得,我心里明白。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许不要!”温柔的语调里有不容拒绝的霸道……

啪地一声窗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打断了秋宁的回忆。

他抬起头,见对面一艘船快速错身而过,船上开著一扇窗,窗边立著一名男子。月白色的圆领澜衫,同色仆巾,修眉星目,儒雅温文。

秋宁脑中霎时一片空白,脱口叫道:“随云!”

那人一动不动地望著他,熟悉的面影从他眼底略过。

秋宁略略回过神,推门奔上船头,只看到一个乌黝黝的船尾,还有一点残留的白色影像。

“随云……”他抓住船舷稳住身形。浓浓的失望涌上心头。

看错了吧?哪有那麽巧?那个人真的……很像。要是他的话,居然没有一点改变。而自己,已经老了。

……

船在越州城郊靠岸。船坞不远处,是有名的越州一景“杏林春色”。

数亩杏树里,有园林大匠建造的假山、亭榭,景色十分秀美。

时值杏花开放,灿如云霞,锦绣天成。秋宁看天色尚早,戴上帏帽,用面纱覆住脸,独自转进杏花林。

他在西疆多年,见惯黄沙戈壁,即使如定州那般丰美之地,到底还是缺了一份水乡的灵秀。乍见这般秀致精巧的景色,精神为之一振,生出一些闲情逸趣。

取出随身的短笛,在指尖转了两圈,他靠在一棵杏树旁,随意吹起曲子。

他吹得太过投入,没有注意有人走近。待曲终,他抬起眼,见到一个无比熟悉的白色身影立在不远去。

这一次隔的很近,没有匆匆而过。

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的脸,就在眼前,没有一点改变。

温润的轮廓。

幽黑的眉眼。

似笑非笑的唇线……

实在的,真切的,正目不转睛地凝视著他。

秋宁整个人呆住了,微微张著嘴,几乎要喊出声来,手中的短笛滴溜溜从指间滚落到地上。

步随云抬脚走过来,定在他身前一指的距离,弯腰捡起地上的笛子,递过来。

见秋宁一动不动,他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随著心口的一阵狂跳,秋宁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接过笛子,“多谢……”声音沙哑,微微有点颤抖。

他紧张而渴望,想见面,又怕见面,如今终於见到了,竟然连头都抬不起来。

眼睫里晃过步随云修长的手指,熟悉的气息又靠近了一点。

耳畔只有风声和花瓣落地的声音,能听到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秋宁紧紧抓著笛子,鼓起勇气抬起头。他看到那张温柔的笑脸在满眼眶的水波中荡漾。

步随云替他捡起落在肩头的花瓣,笑容更深了一些。

秋宁很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

很想掀开帷纱,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就在他抓住帽檐的那一瞬,冷不防林间蹿出两个人,一边一个抓住步随云。

“公子,总算找到你了。怎麽跑这里来了?”说话的是一个蓝衫蓝裙的丫鬟。

秋宁认出是萧玖兰的贴身丫鬟小芙。

“可把姑娘急坏了,公子以後可不能乱跑了。”她一面絮絮地嘟囔,一面仔细看了秋宁一眼,然後扯起步随云就走。

步随云任由他们拽著走了。他似乎挣了挣,还几次回头望,然而终是走了。

像一只匆忙路过的飞雁,搅乱秋宁的满腔心绪,又走了。只留秋宁怔怔站在杏林里,体味无边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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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九十六)复仇行1

越州西市,宝马香车,红袖招展,一派旖旎风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倚红楼後门停下,头戴帷幔的秋宁跳下马车。朱漆小门应声而开,从门缝里露出半张玉似的容颜,只瞄了秋宁一眼,便打开门放他进去。

秋宁入得门内,掀下帏帽,握住眼前人的手,掩饰不住激动地低声道:“蓝玉……”

念秋眼眶里盈满泪水,哽咽著道:“宁哥哥……我终於见到你了!”

那年念秋毅然跟随齐敬之而去,算起来也有六、七年了。这些年里,念秋先是在齐家向步随云传递消息,齐敬之身死、齐行忌倒台後,她重入风尘,成为越州名妓,後来开了倚红楼,表面做那迎来送往的生意,暗地里成为玄氏最忠实的暗探之一。

秋宁接替步随云後,两人书信往来,如今故人终得相见,不免心情激动感慨丛生。

念秋身著杨妃色齐胸襦裙,外罩枣红绣银色团花的薄纱褙子,一朵白色牡丹斜插鬓边,风情妩媚,顾盼生姿。然而,再美的容颜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到底是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秋宁伸指扶了扶那朵娇豔的牡丹,柔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念秋摇头道:“再苦也没有你苦。”

她将秋宁的手捧到眼前,抚摸著他断指的伤处,低声抽泣起来。

秋宁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早好了,并不影响我做事。”

念秋抬起泪眼,望著秋宁鬓边点点霜雪,“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别想瞒我!”

秋宁擦去她的泪渍,微笑道:“真的没什麽。比起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再说,我们马上就可以报仇了!能手刃齐行忌,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念秋听到这句话,收起满腔伤感,抬袖擦了擦眼角,道:“你要我办的那件事,我已经办妥了。只是,那人要价不低。”

秋宁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只要能拿到地图,钱不是问题。那可是我族世代的财产,我一定要拿回来。”

念秋眼露一抹迟疑,眼望秋宁舒展的笑脸,最终跟著微笑起来。

“宁哥哥随我来,虞阁主在等著你呢。”

秋宁这次刺杀齐行忌乃是与天玑阁阁主虞暮天联手。天玑阁曾是东南边很大的江湖组织,从事漕运行镖的生意,却被齐行忌无故发兵剿灭。当时天玑阁前任阁主带领弟子从地道逃跑,由於叛徒泄密,地道口被封,除少数人逃脱,其他均被活活烧死於地道中。

天玑阁与齐行忌结下血海深仇,虞暮天继任阁主後除了重振天玑阁之外,便是一门心思想杀齐行忌报仇。後来,秋宁才知道,天玑阁之所以能迅速振兴,全因步随云以玄氏之名暗中资助。因此,当年天玑阁本无意反对朝廷,却在天圣节之後帮助步随云刺杀墨钦。

如今虞暮天已公开支持玄氏,招揽江湖人士为玄氏效力,而报仇的初衷和秋宁一样,始终未改。这次虞暮天策划刺杀齐行忌,也通知秋宁,邀他同行。秋宁果然带领死士前来加入。

虞、秋两人也算知根知底的老熟人,见面後并不多话,直接商量行刺计划。

待商讨完毕,秋宁道:“此次若秋某能全身而退,还想劳烦阁主一事。”

虞暮天是位面向清矍的中年人,他捋著颌下胡须,目光精灼,微笑道:“秋先生无须客气,有事尽管说。”

“秋某想取会我族遗落在齐行忌手中的东西。恳请阁主陪某走一趟。事成後,定当重谢!”

虞暮天心知肚明,秋宁要取的必是当年被齐行忌抢去的财宝。谁都知道齐行忌之所以灭药师国无非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藏,看来这宝藏确实存在,而且落到了齐行忌手里。只是,要从老虎嘴里掏东西,谈何容易?肯定是危险重重,秋宁才求他同行。

西疆并非富庶之地,连年和大顺争战,这些年又要对付属地的叛乱分子,又要防著朝廷的进犯,财政十分吃紧,所以秋宁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取回药师国的宝藏。

这些情况虞暮天很清楚。

他的目光与秋宁隔空相对,慢慢地沈下去,又逐渐清朗起来,“天玑阁蒙玄王扶持,才能恢复如今规模,虞某理应报恩。某愿陪先生走这一遭,生死不忌。若王爷今後能得江山,还望给阁中兄弟一个营生,讨些生意做。”

“不知阁主想要做何生意?”

“东边、南边的漕运行镖。”

天玑阁本来就是做这两种生意的,想扩大地盘也正常。秋宁只沈吟一息,便爽快答应。

虞暮天告辞时,秋宁忍不住问道:“阁主可有长生的消息?”

“那孩子啊,还在大理,他说要为步先生找解药。”虞暮天意味深长地看了秋宁一眼,叹道:“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师傅,哪还听虞某这义父的话。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让他入宫。”

长生原是孤儿,被人贩子阉了想送去做优童,因为被阉割的优童声音独特,甚得贵族们的喜爱。後为虞暮天所救,收为义子,留在身边教导。天玑阁和秋宁合作後,为保护秋宁的安全,也为了监视他,虞暮天将长生送到秋宁身边做太监。谁知这孩子成了秋宁死忠,宁愿被虞暮天赶出天玑阁,也不愿离开秋宁。虞暮天那时赶他乃是一时之气,又岂会真不要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只是想起这事,心里未免不爽快。

“他在大理何处?”

“不知道。他每三个月给虞某送一次信,却未透露他的下落。他曾说遇到了一位高人,那位高人愿教他解蛊之法,他便留在了大理。他原先是跟在废帝身边,後来废帝去了天龙寺,他则跟著那位高人走了。”

“废帝在天龙寺?”

“嗯。”

“这消息还有谁知道?”

“自然只有虞某知道。”

秋宁的紫眸变得深沈,被浓密的睫毛挡住,看不出心思,“此事还望阁主保密。”

他的语调平平淡淡,却让虞暮天一凛,郑重严肃地应承下。

……

谢瑾虽然早知道这次和自己做交易的,是那位曾经宠冠後宫的阉人男宠,在推门见到秋宁的那一刻,还是愣了一愣。

眼前之人,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淡青色园领澜衫,整个人仿佛被隐去了光芒,不见一丝一毫的张扬,但那通身的气度,哪里还有半点当日做内侍时的影子?就是两鬓的霜发甚是扎眼。

谢瑾心里是颇看不起秋宁的,见念秋坐在他身边,一双含情美目直凝视著他,心里更不舒服,开口便用轻慢的语气道:“秋公公,多年不见,谢某竟不敢相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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