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甬道,他们走进一间空阔的大厅。
大厅的前面和後面隔著一道二十多丈的沟壑,沟底布满尖利如刀的铁棍。数根拳头粗的铁链连在沟壑两头,到对面只能借用铁链。
众人走了一天,此时疲累之极,於是决定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他们点起火堆,拿出肉干、面饼烤著吃。
药师国人情绪低落,秋宁更是神思恍惚,一味坐著发怔。
步随云守著火堆,待食物烧好便一把抢过,双手捧到秋宁面前。
“吃、吃,阿宁……”他腾出一只手,把肉干和面饼掰开,一块块塞到秋宁嘴里,笑咪咪地看秋宁慢慢地吃下去。
虞暮天坐在他们附近,眼见这位当年名动西疆的谋士,现在像小孩似的心里眼里只有秋宁,不禁微笑著摇了摇头。
步随云等秋宁吃完,才把那些剩下的食物匆匆吃罢。他张开手臂把秋宁裹在怀里,轻声道:“阿宁今天不高兴。”
秋宁红著眼幽幽道:“我看到了家乡……药师国是很美丽的地方……可是已经没了……”
步随云搂紧他,轻声道:“没关系,我们再建一个美丽的家乡!”
秋宁扬起头凝视了他半晌,然後深情地道:“你已经给了我们另一个家乡。谢谢你。”
步随云笑了笑,和秋宁头靠头,紧紧相拥。
秋宁望著跳动的火堆,哼唱起一首药师国歌谣。优美的歌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有一种特别的旷远意味,众人听得如迷,药师国人更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陆震负手立在沟壑旁,背对诸人。他眼望空中某一点,难得地露出沈郁而孤寂的神情。
步随云和秋宁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听到了。这个时候,听著秋宁忧伤的歌声,他忽然意识到,他和秋宁之间隔著一条无法逾越、无法弥补的沟壑!
当日,是他带领军队闯入药师国,屠杀秋宁的族人,任他的家人受辱身死。他不是这场屠戮的策划者,却是执行者,他的双手确确实实沾满药师国人的鲜血。
所有药师国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战败的奴隶,只是他爱上了一个奴隶。过去他曾想,只要把秋宁留在身边,好好待他,终有一日会感化他,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或许因为陆震自己离家太早,对家庭族人没什麽感情,他不能理解那种失去家国的痛苦和仇恨。何况他一生戎马,从不会伤春悲秋。可是面对身後相依相偎的那两人,他忽然有些後悔,如果当初不是自己领军屠杀秋宁的族人,也许、也许……
“侯爷,属下听说步随云中了金家的离心蛊,是神龙谷替他解的蛊。”金烈站在他旁边,用低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陆震冷冰冰地道:“那又如何?”
金烈阴阴一笑道:“属下虽被逐出金家,却知道那离心蛊乃是金家的秘术,极为厉害。神龙谷能替他解蛊,但难保他不受到损伤。属下仔细查看过,总觉他还有余毒未清……属下若能让他吃些苦头,说不定可以逼秋先生就范。侯爷中的毒,属下已经控制住,只有回去找齐药材定能解毒,根本不必受制於人。侯爷既然喜欢,属下理当为侯爷分忧。”
陆震横了他一眼,“喔?”
金烈附在陆震耳边低语一阵,陆震脸上的失落神情渐渐消失,眸中时有精光闪动。
……
次日众人准备过铁索,步随云的头忽然疼起来。鉴於上次经验,秋宁忙暗示自己的人暂时不动。
陆震的人冲在前面上了铁锁,走了一段,铁锁纷纷往回缩,锁上之人通通掉入沟壑,被铁棍刺穿。
陆震发现不对,索性停下来等著,看秋宁他们如何行动。
步随云悄悄对秋宁道:“铁链是按阵法布置的。”
“你能过麽?”
“能过。但是,我那个又没有了,飞不起来。”
“我背你过去。”
“不!”步随云坚决反对秋宁的提议。
秋宁好奇问道:“为何?”
步随云低头扭手,半晌才道:“我太重了。”
秋宁扑哧笑起来,“我有武功的,比你重的都能背。”
“我不!”步随云干脆转过身去。
秋宁扳过他的身子,命令道:“休得罗嗦,我背你过去。”
步随云急得跺脚道:“不!我是男人,不要你背!”
秋宁冲他小腿踢了一脚,生气道:“我也是男人!你是不是小看我?”
步随云顿时蔫了,瞅了瞅秋宁,勉强答应道:“好吧。等我能飞的时候,我背你。”
秋宁背起步随云,用腰带把两人紧系一起,大步上了铁锁。
“往前五步, 换左边那根走六步……”
秋宁依照步随云的提点,一时左一时右,在铁链间穿梭跳跃,走了一多半,铁链都没再发生意外。
虞暮天带人紧跟他们。
陆震心头疑云更甚──这是药师国人的宝藏,步随云为何会破这里的机关?
秋宁毕竟背著个成年男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动作也慢下来。
步随云心疼地擦了擦他头上的汗,嘴上却道:“阿宁坚持住,只有最後一段了!”
秋宁再次跃到落下时,脚下打滑,身体歪斜,向下摔去。他忙在空中伸手,双手抓住旁边的铁链,双脚则勾在原来的铁链上。他努力想撑起身体,无奈背上有步随云,不但没撑起来,身体反倒又往下坠了一段。
陆震在後面看得著急,可他隔著好几个人鞭长莫及,只能干急。
步随云见秋宁的双臂急剧颤抖,脸颊脖颈撑得通红,他把心一横,伸手一把解开了腰带,翻身从秋宁身上滚下。他急中生智,身体甫一悬空,便抓住铁链,险拎拎地挂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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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一百零六)高人现
步随云急中生智,身体甫一悬空,便抓住铁链,险拎拎地挂在半空。不巧他所处位置正好触动机关,从沟壑四面先後射出箭矢、飞镖等利器,此时他功力全失,身子沈重地掉在铁锁上,仅能前後晃荡,如何躲得过这些暗器?
秋宁猛地放开双脚,像他似的悬在空中,伸脚踢著步随云上下左右躲避。步随云倒是躲过去了,他的腿却接连受伤,鲜血泅透裤管。
步随云哑著声音道:“阿宁不要管我了!”
秋宁吼道:“住嘴!”
他们一番动作,铁锁被震荡得厉害,上面的人站立不稳,有人跳、有人骑、有人挂,这根铁链越发动个不停。
混乱之中,忽有白影掠过,一手提步随云,一手提秋宁,好像一片羽毛似的轻飘飘落到了沟壑对面。
来人是一位白衣老者,须发皆白,相貌温雅,气度超然。他对上秋宁的眼眸,一股宁定祥和的感觉从秋宁心底升起。
“你是水邱後裔?”老者问道。
秋宁点点头。
老者的眼睛扫过他腿上的伤处和瘫坐一旁的步随云,手指被困铁锁阵的人,“他们都是你的人?”
秋宁看著陆震及其随从,面露犹豫。
老者微笑道:“小娃儿想好了再答。”
秋宁抬起眼睛,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老者走到石墙边拍了拍,大厅内传来闷重的好像巨大机器转动的声音。
待声音听下後,老者朗声道:“机关已关闭,你们过来吧。”音色洪亮醇厚,内力定然深湛。
虞暮天看到老者时眼睛一亮,现在听他这般说,毫不犹豫地顺著铁锁蹚过来。其他人见他并不疑惧,哪还会犹豫,踩著铁锁一路疾行。
老者蹲下来,对步随云道:“听说你什麽都忘了?你记不记得我?”
步随云茫然地摇摇头。
老者眼睛圆睁,手指秋宁喝道:“那你就记得他?色迷心窍的小混蛋!”
步随云缩了缩脖子,眼珠一转,拉住老者的衣袖央求道:“你给他治伤,我就记得你了。”
“说什麽鬼话?”老者气得把胡子都吹起来了,嘴上虽叫著,还是拿出伤药递给秋宁,“没有粹毒,只是皮肉伤,擦了我的伤药,几天就好了。”
“多谢。”秋宁道谢後,撒开裤子看伤。
步随云想过去帮忙,却被老者揪著脖领拎回来,“你给我站著别动,我还有话问你。”
步随云扭过头对老者颇委屈地扁了扁嘴。
虞暮天甫一落地,便快步走到老者前面,恭敬揖礼道:“晚辈见过步老先生。”
秋宁惊异地抬起头。
虞暮天向他介绍道:“这位是鸣岐山主步老先生。”
“什麽老先生,我叫步旷,鸣岐山是我的地盘。”步旷不耐烦地一挥手,向虞暮天问道:“小虞,你怎麽跟这些娃娃混到这里来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虞暮天微笑道。
秋宁呆呆地仰望步旷,几乎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鸣岐山,乃是和神龙谷一般,超然於各种势力之外的所在。据说鸣岐山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谙熟各类奇门遁甲,他广收门徒,按学生资质兴趣教授各种知识,很多名士重臣均出自他门下。而且他是步随云的外公,步随云一身本领均是由他所授。
这个传奇一般的人物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
步旷弯下腰,对秋宁道:“娃儿,发什麽楞?叫外公啊?”
秋宁忙磕了个头,清脆地叫了一声:“外公!”
步旷捋著白须,微皱眉头嘀咕道:“要是个女的就好了……西疆的风气让玄昀带坏了,一个两个好南风……不过水邱家的孩子也不错……”
“步老,这里的机关是您的手笔吧?还有接住步先生的大鹏也是您的?”虞暮天道。
步旷嘿嘿笑起来,“怎麽样?有了这些机关,还有人敢打水邱氏宝藏的主意,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虞暮天道:“大约齐行忌并未动过这些宝藏。”
“防的就是他!”
“能劳您出手,莫非您与药师国有渊源?”
秋宁听他们一问一答,脑中灵光一闪,失声叫道:“您是父王招待过的那位爷爷?”
步旷笑著摸摸他的头,“是啊,那时候你三岁多,我还抱过你。”
“您还送了我一只玉老虎……”提起往事,秋宁有些黯然。
“当年我有幸到药师国一游,蒙水邱王盛情款待。水邱王与我甚是投缘,我离开後还常常与他联系。当我听到药师国被齐行忌所灭的消息赶来时……终究是晚了……唉,这是药师国的劫数,非人力所能阻止。”
步旷眼望虚空,刚才还生动异常的神情被一种沈凝的严肃代替,像是在回首往事的悲凉,又像是对命运的敬畏臣服。
“水邱王曾经对我提过药师国宝藏,还想请我为他修一些厉害的防护,我想齐行忌定是想要宝藏,所以一直盯著他。後来我跟踪他们来到这里,想法儿吓走他们,就著手修葺机关。我买了一批药师国遗民来修这些东西,别的人我不放心。待机关修建好,他们除了未成年的孩子,其他人全投海自尽了,说是怕不小心泄露宝藏的机密。药师国人当真烈性,令人佩服!”
“孩子,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直到随云和你相遇後才知晓你在宫中。无奈你命盘里注定会有宫中的一番劫难,我不能也无力改写你的命盘,你怪不怪我?”
秋宁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郑重地向步旷磕了三个头,“外公耗费那麽多心力人力守住我族宝藏,如此大恩我族人无以回报,又岂敢对外公有丝毫不敬!”
其他药师国人也纷纷向步旷磕头称谢。
步旷扶起秋宁,拍了拍他的肩,微笑赞道:“小娃不简单,忍辱负重手刃亲仇,很好!不愧是水邱後裔!”
他向後看了一眼,目光在陆震身上停了停,压低声音道:“我赶跑了虎,你却招来了狼。”
秋宁惭愧地轻声地道:“我们被燮国人追赶,撞上了他……想借用他的船,才受制於他。”
“药师国人精通水性,你们不会驾船麽?”
“我族虽然精通水性,但常年与世隔绝,只有少数被允许外出的族人会驾船……”
“也罢,这个便宜不能让他占了去。”步旷对著秋宁耳语一阵,秋宁先是疑惑随後眉头渐渐舒展,最後露出由衷的笑容向步旷道谢。
步旷摆了摆手,大声道:“今天且在此处休息,明日我带你们去取宝藏。”
陆震已知晓步旷的身份,震惊之余颇为担心。秋宁等人有此等高人相助,自己不但挟制不了他们,反而处境堪忧。
步旷大步走过来,伸手一探,抓住了金烈。陆震出手阻拦,两人只拆过三招,陆震就被推到一旁。
“小子,你在随云身上做了什麽手脚?当我看不见麽?”步旷将金烈的手臂扭到背後,喝问道。
金烈本想抵赖,却见陆震对他递了个眼色,也明白现在万万不能与鸣岐山主硬碰硬,於是乖乖地替步随云拔出蛊虫。
秋宁眼睁睁看著金烈从步随云身上取出一只青色虫子,後怕不已。金家的虫子简直是无孔不入,若不是步旷发现,随云不知要遭什麽罪!他气得咬牙,不但打断了金烈一条胳膊,还暗暗思忖如何能撕毁约定不给陆震解药。
步旷拎著步随云的脖领子,审问他道:“你不是和萧家二姑娘成婚了麽?你家娘子知不知道你跑出来?”
步随云大惑不解,“娘子?我没有娘子……”他抓抓头又道:“阿宁是我的娘子。”
步旷:“……”
虞暮天正在喝水,当即喷了一口水,秋宁也有点脸红,但心里十分高兴。
“你晚上不和萧姑娘睡麽?”步旷换了个比较俚俗易懂的问法。
“我一个人睡……现在和阿宁睡。”步随云笑咪咪地回答。
步旷翻了翻眼皮,自语道:“小混蛋没成婚吧?还好,老头子我可不想和萧家结亲家。以前就吃过萧家的亏,萧家的人鬼心眼多著呢。”
“你不在神龙谷呆著,怎的跟著跑到这里?”步旷继续问道。
这也是秋宁的疑惑,只因一路上不是担惊受怕便是躲躲藏藏,没机会问而已。
步随云抱著脑袋想了半天,只道:“我看见阿宁,想跟著他,就一路跟来了。”
秋宁曾经在越州见过步随云两次,最後一次正是在码头上,打算前往燮国的时候。大概步随云那时便已跟著他。从越州到燮国,再到来这里,他得躲过多少人,费多大心思,才能跟在秋宁身边?何况他的内力时有时无,这一路上的艰辛不言而喻。
步随云什麽都忘了,他的头脑可能比小儿还单纯。没有任何计较,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跟定秋宁,并且为了这个目的,竟激发出他的潜力,能在到处是追兵和敌人、心智如孩童一般、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偷偷保护秋宁。
秋宁眼眶发热,深深地凝视著步随云,紧握住他的手。
步旷无可奈何的摇头道:“小混蛋连外公都忘,就记得你媳妇儿……真是痴儿。不过,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阵法,说不定想想办法还是能记起以前的事。对了,我前阵子见过你的小徒弟。”
秋宁道:“长生?”
“那小娃有意思得紧。我看他一心想为你分忧,便找人指点他。”
“原来他遇到的高人是您。”
“呵呵,那孩子根骨极佳,是学武的好料子,要不是身有残疾,只怕武功造诣还在小虞之上,对不对?”步旷向虞暮天扬起下颌。
虞暮天点头道:“长生确实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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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一百零七)再分离
由步旷带领众人去取宝藏,果然一路无阻。宝藏虽然不如想象中那般丰厚,然而整整四十箱金银珠宝,平分了也够陆、玄两处势力维持两三载。只是将这些箱子运出去颇费神,所幸步旷精通机关,将原来的装置烧加改造便成了运箱子的工具。
离开湖底,如何把箱子运下绝壁又成难题。两拨人眼睁睁望著步旷,步旷也不含糊,指挥众人做出大齿轮,把藤蔓绞成绳索拴住宝箱送下悬崖。
做齿轮、藤蔓花费了好几天,在下悬崖的前一晚,秋宁辗转反侧,睁眼看见步旷白衣飘飘盘坐在崖壁旁。他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步旷身边。
步旷背对他,笑问道:“小娃也睡不著?且来陪老头子聊天。”
秋宁坐到他身旁,轻声道:“外公明天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既然你已拿到宝藏,也没我什麽事了,我自是回鸣岐山。也许回去之前会绕道去一趟南疆,看看长生那孩子。你和随云呢?你是带他走还是送他回神龙谷?”
“我不会送他回去!”秋宁咬著嘴唇,低声而坚决地道,“既然随云到现在还要和我在一起,我怎能辜负他?再说,我、我也舍不得。”
“呵呵,萧家可要恨死你了。”步旷捋须笑道。
“这次我食言,他们如何恨我也不为过。如果他们要找我算账,我自会应付,但我再不会把随云交给他们。”秋宁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步随云,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起。
“随云出事时,我正在云游,来不及赶去西疆。其实,解金家蛊毒,不一定非要萧家不可。你不知道,金家很多年前闹内讧,有小部分金家人被赶出南疆,四处流浪,那金烈大约便是其中一员。还有一家人没有逃离南疆,而是被人收留,从此隐姓埋名,而这家人曾是制蛊高手,或许能替随云解蛊。”
步旷见秋宁神色凝滞,叹道:“我找到这家人时,随云已被萧家带走。我曾去神龙谷要人,但他们说随云已与萧玖兰成婚,是神龙谷的女婿……凌波也是这般告诉我。我想他既然成婚,我老头子没理由拆人姻缘,也就作罢。後来我遇到长生,方才知晓你们的一段往事……”
秋宁垂下眼帘,感慨道:“当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原来他和步随云本不需遭受这三年的离别之苦,然而阴差阳错地分开,又阴差阳错地重遇,连江山都变了,唯有他们的那片心从没有变过。
这是命,也是情。
两人沈默了一会儿,秋宁道:“长生是跟那家人学习蛊术麽?”
步旷微笑反问道:“你这些年也在专研蛊术吧?”
秋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忽然,夜晚的宁静被一声痛呼打破!
他们回头一看,步随云正蜷成一团滚来滚去。
秋宁吓得奔过去抱住他,急问:“随云、随云,你怎麽了?”
苍白的月光下,步随云脸颊、嘴唇青白一片,满脑门冷汗,身体蜷在秋宁怀里瑟瑟发抖。秋宁伸手摸他的额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好像当年他毒发命危时的情状。
秋宁大惊,乱了方寸,按著他的脉门也摸不出个所以然。
步旷扳过步随云的脸仔细瞅了瞅,霍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金烈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咽喉。金烈刚醒过来,还没搞清状况便被人捏住命门,挣著手呜呜地叫。
步旷冷冷地道:“你敢害我外孙?他若死了,你就替他陪葬!”
金烈那一只眼睛都要瞪出眼眶,嘴里呜咽道:“没、没有……我没有……”
陆震忙道:“金烈已经解了蛊,前辈何来此说?”
步旷拖起金烈走到步随云身旁,喝道:“你看看他,到底怎麽回事?你是解了蛊还是根本没解?你若敢耍诈,我有一百种方法令你生不如死!”
金烈像是怕了,慌忙查看步随云情况,“我确实已为他解了蛊。只是他当年中了离心蛊,虽然保住性命,但体内原有余毒,我的蛊不小心引发了余毒……”
他还未说完便被步旷一脚踹翻在地。他抱著头辩解道:“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有些痛楚。”
秋宁急红了眼,吼道:“暂时不会,那以後呢?以後会不会危急性命?”
“不、不、不知道。”金烈手脚并用地往後退,生怕被气急交加的两人撕成碎片。
步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对秋宁道:“我带他先走,迟了只怕有危险!”
秋宁不舍地望著步随云,两人都是痛苦难当的模样。秋宁终於艰点点头,慢慢地,艰难地,放开了手。
步随云咬著牙,用力抓扯著秋宁的衣襟,嘴里断续的叫著:“宁……阿宁……不要走……”
步旷一把扯开他的手,“傻小子,只是带你去治毒,又不是以後不见面!放心,我不会送你去神龙谷!”他这话冲著步随云说,其实是说给秋宁听。
秋宁感激地看了步旷一眼,亲昵地与步随云碰了碰额头,安慰道:“随云,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步旷抱过步随云,对秋宁嘀咕几句,然後对著天上吹一声长哨,夜空传来一声锐啸仿佛是在回应他,一对巨大的翅膀穿过黑暗落到悬崖边──正是当日接住步随云的那只大鹏。
步旷跳到大鹏背上,对秋宁道:“孩子记住了麽?”
“我记住了!”秋宁迎著步随云死瞪著他的难舍眼光,对他挥了挥手,脸上还故意露出轻松的微笑。像是他们真的很容易就会见面。
眼望大鹏载著步家祖孙消失在夜色里,陆震和金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金烈早知晓步随云余毒未清,当然也清楚自己的蛊会引发离心蛊的余毒。即使金烈放蛊失败,只要有蛊虫进入步随云的身体,便会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这便是金烈向陆震献的主意。施蛊成功,步随云就是死;施蛊不成功,步随云也会吃苦头,甚至危及性命。
金烈被逼著解了步随云的蛊後就一直在等他余毒发作。
现在,弄走了碍眼的步随云和煞星般的步旷,陆震那张很少会变化的冷厉面孔上,也显现出一丝愉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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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娃们中秋快乐!这两天生病了,更新慢了点哈,见谅!
☆、倾国太监(一百零八)落陷阱
大船终於载满四十箱宝物扬帆起航。
海天茫茫之间,隐约露出一线黑色轮廓。秋宁凝眸远眺白雾缭绕的药师国,双手紧紧抓著护栏,指甲几乎嵌进去。
“停船!”他忽然大吼一声,声音之大,震得舱壁嗡嗡作响。
陆震走上甲板,秋宁冷冷地对他道:“我要去药师国。”
他瘦削的身影笔直冷锐宛如一座冰雕,浑身散发出沈重的寒气。
陆震默默地转开身,吩咐船掉头驶向药师国。
秋宁踏上药师国的第一步时,身体狠狠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快步走向岛中央。
曾经美丽的世外桃源如今成为一座死寂的空岛。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纠结,白石房屋倾倒坍颓。死气沈沈的密林掩盖了往日的丰美生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为累累白骨。
秋宁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身影像是穿梭於林间的飘忽幽灵,让人不安。除了陆震没有人跟上来,药师国人在林边做法事,而陆震的随从谁也不愿走进这个充满冤魂的地方。
陆震看著秋宁走上曾是药师国王宫的高台。那里四散著一大堆骸骨,都是秋宁的家人。
秋宁跪到骸骨旁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他伸手捡起一只最小的头骨,放到颊边轻轻磨蹭,嘴里轻轻哼起一支歌谣。
他的父母,他的姐妹,在这里,被屠戮!被侵犯!被毁灭!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溅到白骨上。
仿佛又看到,铁蹄践踏,鲜血满地,战火里人影奔逃,刀光闪动间血肉横飞。他好像听到林间冤魂的哭泣悲号,“要报仇!为我们报仇!”
秋宁蓦地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宝剑。紫眸被腥红泅印,好像燃烧起熊熊火焰,半黑半白的发丝在他身後怒张成一张网。
他身形晃动,挟裹起一阵森然杀气直袭陆震。陆震抽刀出鞘用力横挡,刀剑相碰之间火星四溅。秋宁往後退了两步,还未站稳已经再才发起攻击,剑光如电,霎时将陆震包围起来。
陆震挥刀反击,步伐沈稳,如狂潮中的砥石。无论秋宁攻势怎样凌厉,皆被他一一拆解。
“你不是我的对手,杀不了我的!”他冷笑道。
秋宁不答,动作更快。紫眸里迸射的杀意比他的宝剑更锋利,直直刺进陆震的心底。
陆震好像又看见那个满脸血污,含泪搏杀的少年。这个深深烙进心房的身影在他胸口拱起一阵剧痛。他忽然停下动作,任宝剑刺穿肩胛。
他慢慢垂下眼眸,轻轻道:“你杀了我吧……如果你这样希望我死,动手吧。”
秋宁用意味复杂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哧”的一声,剑刃直没入肉,鲜血滴答落下,染红了两人的衣襟。
陆震嘿嘿笑道:“你并不想杀我。要不然这一剑不会刺偏。”
秋宁眼里狂热的红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冷定,他的声音也如冰似雪:“你该死!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为我族人陪葬!”
他放开剑柄,转身走开。
陆震在他身後高声道:“你今天不杀我,以後就没有机会了。”
秋宁脚步不停,挺拔的背影里都流露出傲然蔑视。
“你想用我牵制姓木的,我却是可以反过来与他合作!”陆震不甘心地喊道。
秋宁转头哂然一笑,道:“你有这个心,他也不会信。这盘棋注定是我们三个来下。而我,一定会赢!”
他站在白石台阶的最上方,微微抬起下颌,那种深重伤痛、刻骨仇恨全被收敛进淡淡的骄傲里。他已不复当年的无助孱弱,他有足够的势力与任何一位藩王诸侯逐鹿天下。而这样的秋宁有一种别样风姿。
陆震的征服欲再次被挑起,胸口鼓荡著跃跃欲试的野心,“好,我拭目以待!”
……
船在燮国的一个偏僻但离越州不远的码头停靠,早有接应秋、虞的人等在那里。陆震眯起眼,虽然疑惑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可是没有时间去考虑。他既不想将宝物分给秋宁,更不想让秋宁走脱。他在等金烈做出解药,这样就能不受制於秋宁,对他下手。
第十箱宝物被抬下去的时候,金烈急急走到甲板上,对陆震点点头。秋宁和虞暮天此时正站在船尾指挥搬箱子。
陆震向金烈打个手势。他扫了一眼甲板上的布置,突地拔地而起,扑向虞暮天。
他的攻击迅速而突然,虞暮天匆忙接招,被他逼得倒退。与此同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秋宁躲闪不及被罩个严实。陆震的随从同时发难,秋宁的人纷纷被打下船。舢板被抽掉,船帆鼓起,顺风开动。
虞暮天见秋宁被大网网住,掉在半空中,心里发急,运起十足真气,挺身发力。真气轰然击碎吊秋宁的桅杆,秋宁随著网重重落到甲板上。而陆震抓住空隙一掌打中虞暮天的胸口。两人真气相碰,陆震往後退了几步,虞暮天则被直接打飞出去,落到水里。
虞暮天浮出水面的时候,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并没有去追,只是冷冷地望著远去的船影。
……
陆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直到码头渐远才转身。这时候秋宁已被捆缚结实,推到他面前。
秋宁淡淡地威胁道:“你不想要解药了?”
陆震耸耸肩道:“不需要了。你太小看金烈。”
秋宁点头道:“我是小看他,也小看你。你这种卑鄙之人,根本没有信誉,不值得合作。”
陆震捻起他肩头的一绺头发,附耳轻语道:“不卑鄙怎麽捉得到你?这一回,你休想再跑。”
以後几天陆震松了秋宁的绑,用镣铐锁了他的脚,他只能在房间里和房门口一小块范围内自由活动。
秋宁很安静,认命一般。只是每天要到甲板上坐一会儿,吹吹笛子,发发呆。陆震盯他盯得紧,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日,秋宁照旧坐在甲板上,断断续续地吹笛子。一群海鸟在空中盘旋,像是被他的笛声吸引,引亢长啸。秋宁一手搭在额头,眯眼望著海鸟群,然後状似不经意地吹出几个音,海鸟又叫了几声,拍著翅膀飞走了。
秋宁慵懒地拿起笛子,认真地吹了一支完整而优美的曲子。他的眼睛瞟到拐角里聆听的陆震,眼风飘飘荡荡地飞过去,在陆震脸上溜了两圈。
接触到他软绵绵的视线,陆震心里先是一荡,又是一怔,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那一瞬,他似乎看到那位颠倒众生的媚公公。
晚上陆震提著食盒走进房间,秋宁看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地问道:“有酒吗?”
陆震吩咐人端来酒。
秋宁又道:“陪我喝一杯。”
两人面对面喝起酒。秋宁不说话,闷头一个劲喝酒,一口气就喝掉半壶。
陆震按住他的手道:“喝慢些,会醉的。”
秋宁一手杵著头,抬起眼皮笑了笑,“醉了好。醉了就什麽都不用想了。”
他双靥泛红,眼波流转,眸光散漫,似有几分醉意。
陆震眼眸深暗,用力攥住他的手腕。秋宁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嗔怪和委屈,霎时在陆震心里放了一把火。
他摸了摸秋宁断指的地方,柔声问:“怎麽弄的?”
秋宁歪著头想了想,道:“不愿受辱,砍了。”
陆震低下头吻了吻伤处。抬头时正对上秋宁的紫眸,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丝轻慢,居高临下的。
热血上涌,陆震用力将秋宁扯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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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明天有更新。
☆、倾国太监(一百零九)入南疆
热血上涌,陆震用力将秋宁扯进怀里。
秋宁在陆震怀里仰头,紫眸水光潋滟,似笑非笑。
火星溅入荒原,野火蓬蓬勃勃烧起来。
陆震俯头去吻那樱红嘴唇。秋宁偏过头。热吻落到颈项微凉的皮肤上。陆震皱了皱眉,张嘴咬住,用牙齿慢慢撕磨。
秋宁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默默忍受。大腿上抵著的火热物件的鲜明触感令他微微瑟缩了一下,眉间轻颤,似痛苦似害怕。
陆震把头揉进他的肩膀,粗糙的大手伸进衣服贪念地汲取他的温度。颊边吞吐的热气如火般灼人,贴在胸膛激烈的心跳充满了侵略的威胁。
秋宁像失去气力般瘫软在陆震怀里,轻轻嘤咛道:“不、不要……”
陆震的动作僵了僵,有了片刻迟疑。他若激烈反抗,陆震一定会把他捆起来粗暴侵犯,可他如此示弱,陆震再狠不下心。毕竟心里是爱他的,想要好好疼他的。
但这狡猾的东西已经骗过自己很多次!
翻腾的欲望被这种又爱又恨的情绪冲击,陆震发狠地把他往壁板上撞去。秋宁像个破布娃娃般无力地晃荡,手指紧紧揪著陆震的衣袖。
陆震瞥见他的断指处,也明白如果自己用强,秋宁绝对会伤害自己来反抗。
终究还是不忍。
陆震认命地闭了闭眼。
他抓起秋宁的手伸进裤子里,握住热烫的硬物。他闷闷地道:“今天且放过你,以後要你加倍还!”
秋宁的手在接触到那东西时,猛地往回缩。
陆震用力按住,恶狠狠道:“不许躲!再躲,信不信我强了你!”
秋宁伏在他怀里,不动了。t,
陆震恶意地挺了挺身,“你这阶下囚不该伺候伺候我麽?”
秋宁静静地握著滚烫的硬物,手心一点点湿润。终於,他的手指动了动,随後一下一下,缓慢地上下捋动。
陆震紧贴著他,喉头发出舒爽的叹息。
他更紧地箍住秋宁,胡乱地亲吻秋宁的脸颊脖颈,身体随著手指的节奏难耐地摩蹭。虽然是隔靴搔痒,毕竟还是肌肤相亲,比起在无尽思念里意淫,这也算不错了。
秋宁如网的发丝如网般缠绕住他,一阵阵幽香沁入肺腑,令他意乱情迷。
终於,秋宁手里的热铁抖动了几下,陆震低吼一声,热液蓬勃而出。秋宁的手颓然垂下,靠在壁板上微微喘息。
陆震抵著他粗喘一会儿,歪头见他面无表情,目光虚无地盯著对面,不忿地扭过他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压住他的嘴唇。秋宁一动不动,任陆震在他唇间蹂、躏一番。
闹了一会儿,抵不住上涌的困意,陆震抱著秋宁倒在床上,立刻就落入梦乡。
梦里,他似乎看到秋宁悬在他上方,静静地盯著他的脸。然後,拿出一把匕首横在他喉咙上。冰冷的寒意令陆震毛骨悚然。他想去推,可是胳膊一点力气也无,抬都抬不起来。寒光闪烁间,利刃切入他的喉管,他能清楚地感到那种!人的杀意。
陆震大叫一声坐起来,头沈沈地发晕。
房间里除了扔在地上的钥匙和镣铐外,哪里有秋宁的人影!空气中残留著秋宁发间的幽香和体、液的腥膻。
陆震暗道“不好!”──又中计了!狡猾的小狐狸一服软就有诈!
他翻身下床,踉跄著撞出门去。
秋宁站在栏杆上,衣袂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对陆震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纵身跃入海里。
陆震冲过去,只见白浪翻滚间,人影若隐若现,灵活如游鱼一般。陆震勃然大怒,一只脚垮到栏杆上。猛地一个浪头打过来,船上下晃动不已,冰冷的海水溅到脸上,他霎时冷静下来。
太大意了!他自己水性不好,却忘了药师国人的水性原是极好。
竟然,又一次失去了他!
陆震放下脚,不甘地一掌拍在栏杆上,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嚎叫,被黑色浪涛裹著冲下远方。
……
秋宁在海里载沈载浮,不时仰望星辰辨别方向。咬牙游了大半个时辰,一只大船打著灯朝他开来。船上的人看到他,忙放下绳梯把他拽了上来。
虞暮天见到脱力的秋宁时,赞赏地点了点头。
步旷离开时,他们便商量过,并不认为陆震会被秋宁的毒药制住。以陆震往日的作为,说不定会半途翻脸,对秋宁和宝物下手。所以那日虞暮天被打下船,并未追击,而是迅速联系上玄氏的暗探,找到结实的大船和可靠的水手方才出海。
秋宁早在三年前就让念秋训练了一批水鸟,通过音律传递消息。这一路上他就是用这些鸟和虞暮天保持联络。虞暮天原来根本信不过这些长毛的飞禽,而秋宁成功出逃让他衷心信服了这位“媚公公”。
秋宁缓过气来,立刻吩咐准备热汤沐浴。
他在浴桶里使劲搓洗那只捋过陆震的手,差点搓下一层皮。而那些脖颈肩头的红痕肯定是洗不掉的,让他一看就作呕。
他得知虞暮天追上了陆震的船,就打算迷翻陆震拿钥匙。无奈陆震内力深湛,酒也喝得少,迷药发作的时间拖长了一些,当时如不服软,不知陆震会做出怎样不堪的事情。虽说为成大事,可以不拘手段,但以、色、迷人终究让他不适。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步随云,他心里才稍稍振奋起来。
秋宁指挥大船折返藏宝藏的小岛。
当日步旷走时告诉秋宁,藏宝之处有两个,他只带他们找到了其中一个就是希望药师国宝藏不白白落入陆震手中。
按著步旷说的地点和解机关之法,秋宁带领众人找到另一处宝藏。有二十箱,却比前四十箱贵重好几倍。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终於将宝藏运出燮国,然後改道至南疆,早有鸣岐山的人接应,将他们送到大理。
鸣岐山在南疆势力不小,天玑阁是从南疆起家也有很多关系,尽管南疆原是木永桢的属地,此时反而比别处更安全。
秋宁在大理见到久别的长生。少年见到他和虞暮天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讲述了他这三年的际遇。秋宁终於知晓了那场血腥宫变的真相,也澄清了玄天佑被害的真凶。
“师傅,你告诉小王爷,墨钦没有杀他哥哥,那都是木良的阴谋。墨钦是後来才知道的,他怕玄氏向木良寻仇,把这事扛下来。”长生有些急切地向秋宁求情。
秋宁不咸不淡地问道:“你好像很关心他?”
长生挠挠头道:“也不是。我就是看他可怜,而且我们到南疆的路上他还救过我。我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师傅,你要是见到现在的他,就知道了。”
秋宁叹了一口气道:“我会写信将事实真相告之玄王,相信玄王会留他性命。他这个人……确实罪不至死。”
长生听他这般说,高兴起来,转了话题道:“我替步先生清了余毒,还帮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秋宁望著眼巴巴等他表扬的长生,衷心一笑,拍了拍他的头,“长生越来越能干,可以帮师傅解忧了。”
长生抱著他的胳膊摇了摇,道:“我只要再努力些,说不定能让步先生恢复记忆……以後你们再不用被那姓萧的女人要挟!”
他们一路说著话,走入一片树林。树木高耸,枝头开满碗口大的杜鹃花,白粉相间,仿佛置身香雪海。林间传来叮咚琴声,悠扬而旖旎。秋宁听到琴声,精神大振,加快脚步。
一棵花树下,步随云盘膝而坐,正在专心致志地弹奏。
他身穿一件粗布直缀,头上只一方仆巾,然而举手投足间气韵清远,眉目温润,微笑怡然,宛如初见时那位翩翩佳公子。
秋宁停下来,痴迷地望著眼前人,如坠旧梦。
琴声嘎然而止,步随云悠然起身,不紧不慢地向他踱过来。
“你来了?”他伸手拂去秋宁耳边的乱发,柔声询问。
“嗯。听说你……”
秋宁还未说完话,步随云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搂住他摇晃,用撒娇的语调道:“阿宁,我好想你!你怎麽现在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