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吉光片羽的一刻,外面涌动的人影和人声,似乎隔得很远。红色的世界中,唯有他们两人。
步随云在他耳边轻声道:“保重。”
他推了秋宁一把。秋宁被推进船舱。而他从红绸中跃起。随即喊杀四起,渐渐往东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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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周末日更。
☆、倾国天监(八)长鞭刑
花船上的人见到满身是血的秋宁,忙给他换了衣服,在一片混乱中送他到了万花楼。他免不了要故布疑阵地露露脸,造出他整晚在这里喝花酒的声势。
等进到念秋的房间,他已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再醒过来,见念秋红著眼守在床边,勉强对他笑道:“你可好些?”
秋宁哑著嗓道:“外面情况如何?官兵有没有抓到我们的人?”
念秋给他端来水,道:“今晚是好生闹了一阵,我们的人死了两个,伤了几个,尸体都抬回来了,没有人落到官府手中。”
秋宁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水,道:“其他人呢?”
“长生和忠叔都没事……还有别人麽?”
“我中了齐王的埋伏,是步随云出手相救。”
“他啊,下半夜还在芳华轩和人弹琴斗酒呢。”
秋宁服下步随云留下的药丸,想了想道:“他是高人。只是不知道打得什麽主意?既然他是玄小郡王的老师,又在玄家出入自由,他的立场应该就是玄家的立场。尽管他如今不住在万花楼,还是要找机会探探他的底。”
念秋叹道:“我会想办法试探他……你伤成这样,还惦著族里的事,也该注意自家身体才是。”
秋宁淡淡笑道:“我身为皇族,这是我的责任。”
念秋苦笑道:“这责任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原也有我一份儿。”
她凄苦的神情让秋宁有些悲伤。
他们两人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母亲喜欢蓝玉──也就是如今的念秋,为他们定下亲事,只等秋宁满十八岁便成亲。如果不是那场灾难,他们已经结为夫妇,膝下也有子承欢了吧。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秋宁注视著她清秀的侧脸,半晌,喃喃道:“蓝玉,我已是废人,你也该寻个合适的人……何必一再耽误?”
念秋对她凄然一笑,道:“我如今沦落风尘,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合适的人?我还有权利去过寻常人的生活吗?”她握住秋宁的手,低声道:“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活著报了仇,或许还是有机会的……即使没有那一天,念秋虽死无憾。”
清清淡淡的话语底下是不会回头的决心。
就算有那一日,自己也回不去了!
秋宁胸中蓦地腾起悲愤与怨怼。念秋的心全在自己身上又如何?命运没有给他们半分机会。在那麽多的身不由己之後,他早已面目全非。
他张了张嘴唇,说不出一个字。
念秋纤长的手指摩挲著他的手。温暖的肌肤下有种特别的温柔缠绵,却象烙铁般烫伤了他的理智。
秋宁缓慢地抽出手,撇过头不去看念秋哀绝的神色,他只轻轻地道:“太晚了。蓝玉,一切已经太晚了。”
念秋哭出声来:“宁哥哥……”
……
秋宁和苏忠、长生寅时赶回宫。
宫里那麽多双眼睛盯著他,岂会放过他整夜未归逛青楼这种事?只怕有一场暴风雨正等待自己。
他肩膀上的伤口用人皮覆盖住,不仔细验看是看不出端倪的。步随云留下的药也十分有效,服用之後虚弱感减去大半。除了陆震是个意外,昨晚行动并没有暴露身份。
宫里治个不检点之罪,比起妖人余孽行刺王爷的罪名,肯定是轻的多。
他们刚行至宣德门前,留在妙音阁的小太监阿宝飞窜出来,拉住秋宁的衣袖,急道:“师傅师傅,不好了!”
秋宁安抚他道:“慢慢说。何事不好?”
阿宝吸口气,道:“昨晚皇上到妙音阁,等了一个多时辰不见师傅,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不知怎的,这事让秀嫔娘娘知道了,拿了您在籍禁司的出入记录告到皇上那里,说您经常出宫,是去青楼会粉头……”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偷看秋宁一眼,见他神色淡然,继续道:“皇上大怒,把案几都踢翻了……”
秋宁点头道:“我知道了。”
阿宝急得跺脚道:“秀嫔娘娘还将此事禀报了皇後娘娘,要是皇後娘娘治您的罪可如何是好?”
秋宁淡淡一笑,道:“陛下可有口谕?”
阿宝一愣,猛拍脑门道:“看我这狗记性!皇上口谕,要师傅在妙音阁思过,听候处置。”
秋宁抻了抻衣袖,道:“我们这便回妙音阁思过。”
风仪宫内,齐後端正上座,其他嫔妃在下首或安静饮茶,或窃窃私语,好奇而焦急地等待即将开场的好戏。
宫中嫔妃无论是老是新,都知道墨钦宠爱太监秋宁。他虽不敢明著争宠,还是分去皇帝的不少喜爱,宫人也暗中把他当主子似的对待。嫔妃们不嫉妒他是不可能的。
不过有丽嫔的先例,她们倒不敢公开为难秋宁,只在心里盼他倒霉。
齐後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她自己也忍了秋宁三年,这次他落下把柄,怎能不抓紧机会收拾他给自己立威?所以听说秋宁回宫之後,便著人宣他到凤仪宫。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德只身一人回来。
齐後眉头微凝,不动声色地问道:“刘德,怎麽就你一人,秋宁呢?”
刘德道:“启禀皇後娘娘,秋公公说皇上有口谕,要他在妙音阁思过,他不敢不遵圣旨离开妙音阁。”
他此话一出,嫔妃们立刻议论起来。秋宁这是变相的违抗皇後之命,还拿皇帝来压皇後。他的胆子也忒大了些。
齐後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案上。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齐後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冷冷道:“圣上有旨也就罢了。不过,秋宁身为御前领事太监如此不知检点,德行有亏不说,光是私自出宫便是要严惩的,今次本宫若饶了他,以後还如何治理後宫?少不得本宫亲自走一趟。刘德,摆驾妙音阁。”
皇後还真跟秋宁杠上了。
众嫔妃自然要随行看热闹,於是浩浩荡荡一大队人到了妙音阁,院子里站不下,只得站院外。宫女太监把妙音阁门外的路都堵了。
齐後见了秋宁,也不废话,直接问道:“秋宁,你可知罪?”
秋宁伏地恭敬道:“奴才知罪。”
他以皇命为由对抗皇後,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皇帝的惩罚肯定比皇後轻。皇後如此不依不饶,看来今天的惩罚是跑不了了。
齐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道:“秋宁德行有亏,私自出宫,狎妓取乐,杖责一百,罚俸三月。”
她话音才落,秋宁便道:“回皇後娘娘,奴才违反宫规,理应受罚,只是无论我朝律法还是宫规,均未禁止官员宫人狎妓……如只是私自出宫,不过杖责三十……”
齐後眼中厉光一闪,寒声道:“你不服?”
秋宁道:“皇後娘娘公正无私,奴才不敢不服。”
齐後拿过籍禁司的登记翻看,慢声道:“你私自出宫也罢,还夜宿宫外,误了伺候皇上上朝,这惫懒之罪可该罚?”
秋宁不得不回道:“当罚。”
齐後敛了嘴角那一点恶毒笑意,道:“秋宁私自出宫,惫懒不勤,杖责六十,罚俸三月。不过,他还要伺候皇上,打残了也不好,就施鞭刑吧。”
秋宁磕过头,面无表情跪到院中,既不害怕也不怨愤,如石雕一般不见一丝波澜。
齐後把鞭子拿在手中掂了掂,猛地施力,长鞭如一条黑色的长蛇般呼啸而至,砸在秋宁肩上,再扬起时,鞭稍的倒钩连皮带肉扯下长长一条。
杖刑表面上比鞭刑重,很容易打断筋骨,但是如果行刑之人手下留情,便不会太痛苦。鞭刑是不易伤筋骨,却不能在力道上做手脚,行刑之人如果不用力根本挥不开鞭子,所以鞭刑实际比杖刑更痛楚。
大部分嫔妃根本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不由得惊呼起来,已经有人吓得捂上眼睛。
秋宁还是很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後把鞭子丢给行刑太监,悠然坐在廊下,边喝茶边欣赏眼前的一幕。
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虽有步随云的良药,毕竟是损耗太巨,不一会儿他就感到天旋地转,好像下一刻便会昏倒, 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在白花花的阳光下,鞭子带起一串串血珠,有的在空中爆出血雾。
秋宁看著,忽然想,原来自己的血竟是这样的红。
他透过这片血红,看到齐後的脸,端正冷峻下藏著残忍的杀意。
秋宁想起四年前初见她时,也是这副样子。
那时墨钦与她大婚在即,秋宁很是难过失落。他偷偷跑到军营外的小河边,吹那支《长相思》。
突然,长鞭凌空而来,秋宁忙护住短笛,避开那一鞭。
不远处一位红衣少女端坐马背,狠狠地盯著他。
那嚣张的气势,和仇视的目光,秋宁隐约猜到她的身份。
秋宁沈默地迎上她的视线。
少女微微眯起眼,道:“你就是墨钦的那个男宠麽?果然狐媚!”
她见秋宁还是不说话,挥舞手中长鞭朝秋宁的双眼打来。
下手狠毒。如果躲闪不及,一双眼便废了。
秋宁躲开了。鞭子还是打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少女嘻嘻笑道:“疼吗?疼才能记住我。我叫齐蘅之,别忘了!”
眼前的齐後,与记忆中的红衣少女重叠起来。齐蘅之,恨了自己四年,整了自己四年,真是想忘也忘不了……
墨钦此时已下朝,正怒不可遏地赶往妙音阁。
远远见妙音阁前站满了人,还竖著皇後的仪仗,墨钦吩咐太监噤声,让人悄悄过去打听。
太监回来禀报,说是皇後在依律惩罚秋宁。
墨钦不说话,面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御前副领事试探地问道:“这样重的刑,秋公公怕受不住,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墨钦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後道:“依律该罚,受不住也得受!朕平日太宠他,他竟不知轻重起来……回千秋殿。”
妙音阁里的鞭刑已近尾声。
秋宁在疼痛的恍惚中听到有人议论:“刚刚皇上到了妙音阁门口,听说皇後在罚人就转身走了……”
“皇上这是给皇後娘娘面子。”
“就是,毕竟是个阉人,总不能为了他坏规矩,让皇後娘娘没脸……”
秋宁感到提起的最後一口气也用完了,终於支持不住,倒在地上。行刑太监丝毫不手软,对躺在地上的秋宁一阵猛抽,在数到六十时方收手。
呼啦啦一群人跟著齐後离去,刚才还满是人的妙音阁一下子沈寂下来。
秋宁发髻散路,铺在青石上,衣服被抽得破碎凌乱,背上皆是狰狞伤口。
院中原有一棵海棠树,落了满院花瓣。片片红香浸在秋宁的鲜血里,惨烈而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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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九)帝王心
苏忠和长生把秋宁抱回屋,又著人清扫院落。
秋宁晕了一刻,悠悠醒转,无力地嘱咐二人道:“不必惊动太医院,有人问起只说请不到人。”
苏忠正拿剪子剪他身上的破衣,点头道:“这伤还不至於难倒我。”
长生听苏忠说得笃定,待看到秋宁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时,还是“呀”地叫了一声,心中狠狠地痛了痛。
秋宁见长生眼睛泛红,伸手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不过是皮外伤,虽然疼了些,却不碍事。”
苏忠在一旁叹道:“是啊,这点儿伤算什麽?你是没瞧见,以前废帝在时,那才是……唉……”他瞅瞅秋宁惨白的脸,打住话头,长叹一声。
长生低著头,抿紧嘴角。静默了一刻,他飞快地擦了擦眼角,绞了毛巾给秋宁擦拭血污。
秋宁闭著眼,想到墨钦过门而不入,心里直往下沈。
君王之爱,果然是变化莫测,无凭无倚。即使是六年的形影相随,即使是百般讨好千般忍耐,也敌不过帝王的颜面。
这样想来便忍不住心寒,胸口如塞进了一坨冰块。
苏忠看了他的肩伤,道:“那步随云给的确是好药,伤口这麽快就收了。他那治内伤的药只怕也极有效。”
秋宁眼前浮现那张温煦的脸。明明是那般文雅的人,偏要做一些轻浮举动……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特别是靠在他怀中时,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
……
御前副领事太监常贵偷眼瞅了瞅龙座上的皇帝。皇上拿著那卷书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只翻了三、四页。从妙音阁回来後,他便是这般思虑重重、神思不属的模样。
谁不知道秋公公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受了如此重罚,肯定是放心不下。秋公公也是倒霉,撞到皇後手里还会有好果子吃?也怪他自己不知检点,像他这种身份原是万万不能轻狂的。他没事跑什麽青楼,想玩也玩不了啊,白白损了皇帝颜面。要是失了这座靠山,那不是等著人收拾吗?
常贵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被他派去妙音阁的小太监在殿外探头探脑。常贵脚刚动,墨钦就“咳”了一声。
常贵忙站著不动,只听墨钦问:“谁在外面?”
常贵回道:“回皇上,是小万子。”
墨钦道:“他从妙音阁回来啦?”
常贵扑通跪到地上,一个劲儿请罪道:“皇上恕罪,奴才再不敢擅做主张了……”
墨钦不耐道:“谁要治你的罪?叫他进来回话。”
常贵暗自舒口气,皇上到底还是挂念秋公公的。
皇帝身边的人大部分是秋宁提拔的,他平日对这些人也慷慨和善,因此但凡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都向著他。
这时小万子回话,自然把秋宁的伤往夸张处说,说得他只剩一口气马上要死了一般。
墨钦听後,神色变幻不定,把手里的茶杯都打翻在桌案上。
他自知失态,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个来回,又问:“可有人去看诊?”
小万子道:“回皇上,妙音阁的人说是请不到人。”
墨钦脚步一顿,沈著脸道:“皇後又做这样的事!”
众人忙低下头,不敢出声。
他迟疑了一会儿,道:“去妙音阁。”
……
墨钦才踏进秋宁的卧房,便闻到浓浓的药味。
秋宁艰难地从床上挪下来行礼。墨钦只冷冷地看他满头大汗地折腾半晌,方行了跪礼。
他不说话,秋宁不敢起身。
直跪到秋宁又出了一身冷汗,方听到墨钦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道:“你好大的胆子。”
秋宁忙道:“奴才知罪,再不敢了。”
墨钦冷冰冰地道:“既是知罪,你说朕该如何处罚你?”
秋宁抬起头,难过地看了墨钦一眼,又低下头道:“奴才随陛下处置。”
墨钦在他抬头的一瞬,看到了他眼中盈满了泪光,那欲说还休的哀求让墨钦心软,但随即又想到他在自己面前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背後却到青楼依红偎翠。
世人皆知他是自己宠幸之人,也算是尽享荣华,他却不安於室跑去狎妓。虽说是去了势做不了什麽,但是那点心思也著实可恨!
腾然而起的怒火压下了对他的怜惜,墨钦冷笑道:“朕不罚你,朕只罚你身边那起不知轻重、狐假虎威的人!是哪个大胆的陪你一起出宫逛青楼?”
秋宁听到他说“不知轻重、狐假虎威”时,仿佛被他狠狠搁了一个耳光,打掉了自己借以自持的那点傲气。再听到他说要处罚身边的人,忙不管不顾地抱住墨钦的腿,求道:“陛下要罚就罚我吧,不关他们的事!”
墨钦抬腿将他踢翻在地,喝道:“和秋媚音一起出宫的奴才,每人杖责四十!”
苏忠和长生跟著常贵默默退出去。
不一会儿,常贵进来回报道:“长生说苏忠年纪大了,他愿替苏忠受刑。”
墨钦冷笑道:“还知道孝心。准!”
随即院里响起一阵木板击打皮肉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打在秋宁的心上。他有被墨钦处罚的准备,可是在面对墨钦的处罚时,还是……心如刀绞。
眼泪终於涌出眼眶。
墨钦见他撑在地上,虚弱而疲惫,苍白的脸色衬得颊边的黑发越发浓黑,背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挣扎中渗出血来,星星点点格外刺眼。
夕阳在他身侧拖出长长斜影,随著身体的颤动在光线下起伏,宛如风雨中的花朵,随时会跌下枝头。而他眼睫间落下的泪珠,让人莫名地心酸。
墨钦烦躁地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生气地质问道:“你既然知罪,还哭什麽?”
秋宁牵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我哭是因为,原来钦郎并不信任我。”
墨钦挑眉道:“你这般行事做派,让朕如何信任你?”
秋宁费力地跪坐起来,幽幽道:“皇上要顾及後宫,奴才无法时刻陪伴。奴才自知不该生怨生妒,可奴才只是凡人,心中难免烦闷……”
墨钦放开手,眼中有了一丝情绪。
秋宁继续道:“这宫中处处是陛下的影子,奴才便想到宫外散散心。陛下也知奴才酷爱音律,但凡听说城中有个中高手,总忍不住想去会上一会。万花楼的念秋姑娘精通音律,京城中少有人匹敌,奴才这才经常去万花楼走动。
奴才与她不过是切磋技艺,只是齐王世子看上念秋姑娘,便误会了奴才,之後便传出奴才捧念秋的流言……全因奴才思虑不周,触犯宫规,有损天颜,所以皇後娘娘罚奴才,奴才不敢有丝何怨言。可是陛下说奴才恃宠而骄,奴才却是不服。
奴才跟在陛下身边整整六年,时刻谨记身份,不敢有一丝懈怠。又怎会为了个青楼女子而忘行?难道这六年时间还不能证明奴才的赤诚之心?因为奴才的身份,世间毁损本就多,如陛下不肯相信奴才,不如趁早杀了奴才,免得以後再惹陛下动怒。”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而语调中时有悲凉,时有无奈,最後说到死的时候,更是多了一分虚幻,像是伤心失望到极点。
墨钦静静地注视著他,目光越来越深沈。
他想起六年里与秋宁相处的点滴时光。以前跟随自己打仗时,条件那麽艰苦,他从没有过怨言,後来做领事太监也是谨言慎行。
关键是他对自己确实是一片赤诚。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足以证明。
墨钦不能忍受秋宁心中会有别人,所以才这样震怒。但是,秋宁的一番表白打动了他。他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期待与依赖,那是想要与他生生世世相随的心情。
再想到素日听到的关於齐王世子欺男霸女的奏报,齐敬之因为吃醋造秋宁的谣也不是不可能。
墨钦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待秋宁说完,他静了一瞬,忽地笑道:“你想死,朕却不会让你死。”
秋宁挪到他面前,抚著他的膝头,央求道:“陛下,放了长生吧,把他打坏了,奴才一身的伤无人使唤,何时才可以服侍陛下?”
墨钦摸摸他的脸,道:“罢了罢了,你也吃了教训……来人,把长生放了,去太医院找人来看看秋媚音和他的伤。”
秋宁忙磕头谢恩。
下一刻,墨钦已经避开他的伤口,把他稳稳地抱在怀里,小心放到床上。
吴御医来给秋宁看伤时,墨钦也不回避,见他满背脊敷了药的伤痕,眉头再次拧起来,看向秋宁的眼神却柔和了很多。
吴御医忙不迭地拿出一盒伤药,说是最好的外伤药,擦了以後不会留下疤痕。
墨钦将人打发到屋外,亲自替秋宁擦洗伤口、上药。
秋宁忙阻止他道:“奴才伤口腌臢,莫污了陛下!”
“以前打仗看惯了,什麽腌臢不腌臢的。”墨钦将伤药涂到他的伤口上,用手指轻轻抹匀。
一阵清凉的感觉在皮肤上蔓延开,而墨钦动作轻柔又带来暖暖的温度。秋宁舒服地闭上眼睛。
忽听墨钦叹道:“下手也太狠了些。”
秋宁睁开眼道:“只要陛下不怪奴才,奴才受点儿伤也无妨。”
墨钦俯在他耳边柔声道:“奴才奴才的,媚儿是不是还在怪朕?”
秋宁侧过头,与墨钦脸对脸。
“我没有……”下面的话消失在墨钦贴上来的唇齿间。
墨钦吻得很温柔,来回轻抚他的唇舌,像是要安抚他的伤痛。
唇分时,秋宁的眼中水光迷离,抵著墨钦的额头低喃道:“我怎会怪钦郎?”
墨钦挑起他鬓边的散发别到耳後,低柔微哑的声音所带起的气息,让人失魂,“媚儿,知道那些传言时,朕真是气昏了,没有辨明是非便责罚你。可是媚儿,朕想和你长长久久,你千万不要往佞臣的路上走。要是真有那一天,朕必不会留情……”
秋宁胸口一滞,凄然地想:我要报仇复国,虽不会危害你的江山,但那些所为若扣上罪名只怕不仅仅是佞臣,到时你会如何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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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十)帝王情
齐蘅之身穿绛紫胡服,手持弓箭,朝前方的标靶开弓射箭。
宫人们都屏息静气,深深的低著头,唯恐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而引来注意。偌大的凤仪宫後院,只听见开弓的声音,和箭矢与靶面碰撞的声音。
皇後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昨日教训了那姓秋的贱人,皇帝在妙音阁转了一圈就离开了,好像并不打算管他。谁知,晚间皇帝又去了妙音阁。听说先是喊打喊杀的,後来却叫了御医去给那贱人和他徒弟治伤,晚上还留宿妙音阁。
皇後才罚了人,皇帝便如此安抚,这简直是在打皇後的脸!
齐蘅之原是想杀秋宁的气焰,岂料竟让他得了亲近皇帝的机会,而皇帝也这般不顾及自己……
她看著箭靶,犹如看见秋宁的脸,恨不得把他立时戳个稀巴烂。
她用力射出一箭。羽箭呼啸而出,正中靶心,由於力量太大,箭靶往後倒在地上。
院门口一阵笑声:“皇後好准的箭!今年春狩又要拨头筹了。”墨钦龙袍未脱,笑吟吟地走过来。
齐蘅之怔了怔,实在没想到皇帝如此满面春风地到来,还以为他要为那贱人冲自己发脾气。
齐蘅之见过礼,嗔道:“陛下来凤仪宫怎不让人通报一声,让妾也没个准备。”
墨钦摆手道:“若让人通报了,朕如何能见到皇後习武的英姿?”
墨钦在院中大喇喇地坐下,道:“说起来,朕也很久没有和皇後比试射箭了,今日便比一比吧。”
齐蘅之亲自奉上茶,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陛下刚下朝,怎会这般得空?”
墨钦笑道:“这几日大臣们吵得厉害,那些奏折朕看著也烦,到皇後这里一面射箭一面看奏折,既散了心还能让皇後帮朕参考参考。”
齐蘅之压下心中疑惑,笑道:“陛下这般有兴致,妾少不得要尽全力,好让陛下尽兴。”
早有一个伺候笔墨的太监拿起放在桌几上的奏折大声颂念 。
皇帝听完,简单吩咐一句,那太监便用笔飞快地记下。
开头几本还是寻常的公务,後面却是弹劾齐王及其齐氏的奏折。有齐王世子强抢民女、甚至逼人自尽的;有齐家亲眷收受贿赂为害乡里的;有齐氏在朝中结党营私的……一气念了十几本之多。连那笔墨太监都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後。
齐後越往後听脸色越苍白,手中的箭也越射越偏。
墨钦却神色平淡,对弹劾齐家的奏折只一律留中待发。
待听到念“齐王於东北藩属拥兵自重,其心难测”时,齐蘅之丢了弓箭跪倒在地,急急辩解道:“陛下圣明,齐氏一族对陛下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墨钦放下手中的弓,挑眉讶然道:“朕当然知道齐王对朕一片忠心。朕能当皇帝齐王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後面一句话加重了语气,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齐後顿首道:“齐王和齐氏并没有一丝自恃功劳的意思,只是齐氏族人众多,难免有疏於管教的狂悖之徒,妾定会告之齐王好好管教,再不会有行为不检之举。”
墨钦淡淡地道:“其他族人也就罢了,难道齐王世子也疏於管教麽?看来齐王真是太忙了。”
齐蘅之身体一僵,脸色更加灰败,过了一息才颓然道:“妾会告之齐王,定好好管教世子。”
墨钦走过来将齐蘅之搀扶起来,叹道:“齐家情况朕自是知晓,世子的秉性朕也清楚……朕也是顾念旧情的,所以前日右卫军打著齐王的旗号擅自在城中搜查,朕只是治了右卫军统领之罪,并未牵连齐王。但你是皇後,多少双眼睛盯著後家,稍有不慎便落下‘外戚专权’的名声,尤其世子还那般胡来……你让朕好生为难。”
齐蘅之赫然抬起头,对上墨钦那双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他是在提醒自己行事不要独断,也是在提醒自己齐氏已处在风口浪尖之上,随时可以被治罪──他终归还是记恨自己动了他宠的人。不过墨钦是帝王,若是平时最多是发一发脾气,现今这般阵仗,无非是敲打自己和齐王,若齐氏不懂收敛,多大的功臣皇帝也是会处置的。
当日墨钦称帝,齐王助力甚多,今时今日皇帝也有了卸磨杀驴的心思。
齐蘅之当然知道这些厉害,但她素来好强,这几年也是拼了命要挣个贤後的名声。皇帝昨日的行为伤了她的面子,而今日的警告则是伤了她的心。
她声音苦涩道:“陛下当年娶妾之时,只说齐氏一族忠肝义胆,如今有人弹劾,不论是非便疑齐氏外戚专权,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墨钦唇角微勾,带著淡淡的讥讽道:“皇後和後家乃是天下人的典范,自然要时时警醒、事事约束……再说,世间之事哪有千古不变的?便是朕的帝位、你的後位也是不小心就会变的。”
齐蘅之悚然变色道:“妾知治理後宫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些年来不敢当贤德之名,却也算得上勤勉谨慎。陛下此言何意,妾实在不能明了。”
墨钦似笑非笑道:“皇後治理後宫当然是好的。可是皇後应该知道,皇家最重子嗣,没有生育,这後位如何能稳?”
齐蘅之涨红了脸,心中既怒且恨。饶了一大圈,居然在这里等著她。先是为公事警告齐氏,倒也罢了,然後竟以废後威胁,无非还是为了那姓秋的贱人!
齐蘅之盛怒之下,冲口而出:“没有皇嗣也不是妾一人的责任?”
墨钦冷笑著点头道:“皇後又要说朕宠幸阉人。自从大婚以来,朕可是按规矩每月都到皇後处两次,皇後不能生育难道还是朕的错麽?”
齐蘅之再大胆,也不能说皇帝不会生育,她只得压下气道:“妾不敢。”
墨钦拍拍她的肩,状似关切地道:“还是著御医好生瞧瞧,皇後也不要太操劳了,养好身体早育皇裔才是正经。”
说完他重新拿起弓搭上箭,慢慢拉开,好似自言自语地道:“说来,辰、元、昭、惠四妃之位尚空,是该立妃了。”
随著他的话音,他松开手指,离弦之箭直中靶心,把上面原有的一支箭从中折断。那支断箭,正是齐蘅之射翻箭靶的那一支。
齐蘅之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墨钦笑微微地看她一眼,心情愉快地吩咐道:“起驾,去昭文阁。”
一向健康的皇後病了。与此同时,宫中盛传皇帝准备选妃的消息。後宫炸开了锅──选进宫的秀女只有皇後的两位表妹是嫔,其他品级均不高,谁都想借这个机会晋升,即使当不了妃,能往上走一走也是好的。
一时间,宫中的女人们个个摩拳擦掌,使出浑身解数欲亲近皇帝。而墨钦除了偶尔临幸嫔妃,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妙音阁渡过的。
刘御医的伤药确实好,秋宁用後才几天,伤口便结了痂。他嫌结痂的样子难看,硬是把墨钦支到後宫。又过了几天,结痂纷纷脱落,墨钦又挪回来,便不肯走了。
墨钦数日不曾与秋宁亲热,眼见他已无大碍,便按捺不住将他抱上床。扯了衣服看时,见那新生的肌肤呈粉红色,比别处的更滑嫩,手摸在上面颇是新奇。便不管不顾地脱衣行云雨之事。
墨钦连续好几晚在妙音阁留宿,两人比以往还要亲热了几分。
这一日是休沐,云雨过後,两人歇在榻上闲聊。墨钦忽然来兴致,想要出宫游玩,便带了贴身伺候的太监和亲卫,悄悄和秋宁出了宫。
时为仲春,正是京城郊外桃杏吐芬,芳草点翠的时节,京城百姓纷纷到郊外踏青。
城东南的曲水之畔,早已是一片衣冠如织、车马如龙的繁华盛景。
宫人早将风景最好一处的游人悄悄赶开,拉起帷帐,支起酒案,墨钦与秋宁对坐饮酒,十分惬意悠闲。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笛声,悠扬高亢,轻快欢欣,与眼前的热闹的春天景色很是相称。
墨钦听得兴起,向秋宁道:“这笛声甚是动听,你能和上一和吗?”
秋宁道:“这曲子是《乐原游》,我倒是会弹。”
他仔细听了听,然後拨动琴弦弹奏起来。
琴声乍起时,笛子滞了一滞,随後又变流畅了。琴笛合奏,竟配合默契,仿佛是演练了好多遍。
一曲终了,秋宁忍不住惊讶道:“这吹笛的人也精通音律。”
墨钦并不在意,只道:“你再弹一曲吧。”
秋宁想了想,开始弹一曲欢快的《花神赋》。不一时,笛声又起,竟是来和他的琴,似乎比先前还有和得好些。”
这时连墨钦也觉得奇怪了,道:“我们去看看,是何人吹笛?”
墨钦和秋宁悄悄走出帷帐,循笛声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只见前面一位粉衣少女随著笛声在舞剑,旁边坐了两名小小少年。
因为皇帝在这里,此处的游人全被清走了,所以格外僻静。这三人沾了皇帝的光,找了个玩耍的好地方。
墨钦不让人出声,饶有兴趣地看少女舞剑。
少女与其说在舞剑不如说在跳舞,不过她体态窈窕动作轻盈,舞起来也算赏心悦目。
墨钦在一旁忍不住拍手赞道:“剑舞得好!笛子也吹得好!”
那两名少年本是背对墨钦等人,此时转过头来。秋宁大吃一惊,面前人竟然是小郡王玄天赐,和自己的弟弟秋静。
玄天赐见了墨钦并不惊慌,拉著秋静与少女向墨钦行过礼後,指著少女介绍道:“这是家姊玄若霞。”
墨钦眼中一亮,笑道:“原来是西平郡主。不知郡主是何时到京城的?”
玄若霞道:“我本随家兄一道进京,家兄路上有事耽搁,我等不及就先走了,也是前日才到京城。因为皇後娘娘凤体维和,故一直未进宫觐见,望圣上赎罪。”说完,她大胆地抬起头,对墨钦嫣然一笑。
秋宁在一旁暗叹,现任青海王的曾祖玄昀据传是青龙国出了名的美男子,玄天赐长得好,这玄若霞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刚才一笑颇有些闭月羞花的味道。
墨钦明显被她的笑容怔住了。不待他开口,从左边的杏花树上翩然跃下一人,正是步随云。他身著白色澜衫,手执碧色竹笛,肩头鬓边还沾著红色花瓣,颇是潇洒。
他向墨钦行礼时,玄天赐又道:“这位是臣的老师步随云。”
墨钦笑著免了他的礼,道:“步先生刚才吹的好曲子。”
步随云垂首道:“野曲村调,只恐扰了圣上雅兴。”
墨钦指向秋宁道:“秋公公是宫里最擅音律之人,你能和他合奏,他还赞你精通音律。”
步随云道:“草民献丑了。”他飞快地瞟了秋宁一眼,眼神里满是温柔笑意,
墨钦看向他身後的玄若霞,道:“不如你们再合奏一曲,让西平郡主再舞一次,如何?”
步、秋二人低头应诺。玄若霞微笑著对墨钦福了福,算是应允。
秋宁挂念秋静,只见秋静藏在玄天赐身後,不敢露头。墨钦大概以为他是玄天赐的伴读之类,并未注意。
秋宁和步随云并肩坐下,步随云装出与他商量曲目的模样,悄声问道:“你的伤可好些?”
秋宁为秋静著急,不管不顾地悄声反问道:“阿静为何与你们在一起?”
步随云轻笑道:“他由玄家照顾,不是更安全些吗?”
秋宁狠狠瞪他一眼。他只是悠然一笑。
秋宁被他的笑容刺激,有心出他的丑,故意弹一首复杂的曲子,步随云居然也能吹奏。
这边两人暗中斗艺,那边玄若霞却跟不上乐曲。墨钦索性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扶她的腰,带她动作。曲子结束时,玄若霞双颊嫣红,对墨钦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秋宁旁观两人的眉目流转,不由心中一动。
又耍了一时,墨钦携秋宁先行回宫。
步随云目送他们离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玄若霞在旁边抱怨道:“难得到京城玩一回,还遇见皇帝!一定是随云哥哥故意安排的。”
步随云对她微笑道:“先见一见他不好吗?”
玄若霞撅起嘴道:“他就是个猪猡,我也没得选。见不见有什麽关系。”
步随云柔声安慰道:“坏了你的游兴是我不好,这几天你想玩什麽,我一定陪你。”
玄若霞眼珠一转,道:“那你带我去青楼吧。我穿男装别人一定认不出来。”
步随云直摇头道:“不行、不行。”
玄若霞拉著他的胳膊,道:“小孩子都去过了,我为什麽不能去?”
玄天赐嚷道:“你说谁呢?”
玄若霞点著他道:“你不是去过了麽?”又去点秋静的鼻头,道:“还有你,也去过了!”
秋静忙辩解道:“那次我不知道去的是青楼啊……”
玄天赐在他腰上掐他一把。
秋静呼痛,转头埋怨玄天赐道:“你干嘛掐我?”
玄天赐扶额叹道:“傻瓜!”
玄若霞又缠住步随云道:“小不点儿都去过了,你带我去一次嘛。就一次!我保证听话。”
步随云被她缠得无法,只得苦笑应道:“只去一次。”
玄若霞欢呼一声,拉住秋静道:“阿静,姐姐带你去吃好东西。”
秋静高兴道:“好啊好啊!谢谢阿姐。”
玄天赐看著他们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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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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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十一)表心语
回宫的路上,墨钦望著路上的行人,对秋宁道:“已是三月了。听西平郡主的意思,玄天佑在路上被绊住,要不然已到京城。”
秋宁笑道:“钦郎很想见玄天佑麽?”
墨钦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道:“朕还在西南时便听过玄天佑的事迹。他也是独霸一方的少年英雄,朕是很想见一见。”又叹道:“说起来,朕有一年多没见过信王,不知他的身体可好些?”
秋宁听他提起信王木永桢,知他又想起往事,而那些往事却是让自己不舒服的。
他垂下眼睫,不带情绪地道:“信王这两日也该到了。”
两人又沈默了一会儿。
墨钦再开口,却道:“青海玄家不兴纳妾,玄天佑只有这一妹一弟,想来感情应是很好的。”
这状似无意的一句话,让秋宁心头雪亮。
前段时间,朝廷後宫闹了几桩事均与齐氏有关。右卫军在万花楼闹了那一场,紧接著东驿著火、齐王被行刺,表面上墨钦只罢免了右卫军统领,下令在全国缉拿天玑阁成员,甚至还关了京城中的勾栏青楼,似乎很维护齐王。但是,他对皇後发难,分明是起了疑心,众人都道皇後处罚秋宁才触怒龙颜,但秋宁自己最清楚,真正让墨钦生气的是後家行事跋扈,隐隐有压倒皇帝之势。
昨天,朝臣推荐的右卫军统领人选均被否决,因为这些人都是齐王的朋党。而後宫选妃更是皇帝要分皇後之权的征兆。
玄氏家世背景与後家旗鼓相当,又是皇帝要极力笼络的势力,确实是後妃的理想对象。但是他们掌握了秋静,又是存了什麽盘算?
“媚儿觉得西平郡主如何?”
秋宁审慎地答道:“郡主确实人才出众。”
墨钦但笑不语,似乎在考虑某件大事。
秋宁回宫後急著叫来长生,道:“你可有虞阁主的消息?”
长生不明所以地摇头道:“这几日义父并未与我联系。”
据秋宁所知,朱长老带著秋静藏匿在天玑阁的据点内,既然秋静落到玄家手里,天玑阁必然和玄家有牵扯,当务之急他要弄清玄家的目的──如果墨钦想要纳玄若霞为妃,他必须有个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