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冯达道:“下官这次从西疆带回五百名药师国奴隶另有两百名官眷,王爷改日去看看,虽是奴才,伺候人倒也体面。”
药师国的奴隶价格相当高,拿去卖了可以赚好大一笔钱──冯达这是变相向木永桢送礼。
木永桢捋须道:“药师国的奴隶能歌善舞,有听话的可以在天圣节上娱兴。”
冯达忙道:“下官这次捉到他们的族长,相貌没得说,据说歌声也是相当出众。”
木永桢脑中依稀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紫眼睛的小孩倔强得很,怎麽打都不肯唱歌……朝中好南风的官员不少,倒是可以用这孩子笼络人心。
“好,就让他在天圣节唱一曲。不过,可别让他出圣上的丑。”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把他收拾服帖……”
冯达告辞时,等候在外的仆人进来抬他。那名佝偻著脊背的老仆扶住他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老仆恭敬地道:“老爷小心。”皱纹密布的眼角有精光乍然一闪。
……
天圣节早晨乃皇帝的祭天仪式,幽闭已久的承光帝墨钦将与儿子墨睿一同出现在百官面前,澄清信王弑君谋逆一事。
墨睿身穿龙袍,头戴旒珠冠,兴奋得小脸发红,一路上不顾仪态地紧紧拉著父亲的衣角。墨钦换上一件淡黄色的绸缎僧袍,明晃晃一个光头在华服的宫人里十分显眼。
木馨走在父子俩身後两步的地方,眼望墨钦耐心耐气地对儿子说话,英挺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目稍眼角出其温柔。有那麽一刻,她恍惚想起,眼前的人也曾这样对自己说话。可那温柔的面纱後,他看到的并不是自己。从过去到现在,他的温柔都不属於自己。
她的眼角抽了抽,心里有个角落空得发疼,那是头上沈重的金冠也填补不了的缺憾。
祭司一手执幡一手摇铃在祭台上跳来跳去,木馨听得脑仁痛,忍不住悄声抱怨道:“祭司怎的还戴面纱?神神叨叨的。”
金姑姑小声解释道:“这祭司是新来的。据说厉害得很,看相解签没有不准的,改明儿让他给娘娘算上一算。”
好容易等到祭司唱完祭辞,众人开始祭拜神明祖宗。
墨钦上完香,双手合十,面容严肃虔诚。他在心里道:“儿孙无能,无力保住墨氏江山,甘愿受祖宗责罚!求祖宗保佑睿儿一世平安,永不涉入朝堂争端!”
恭恭敬敬地磕完头,他慢慢立起,转身,平静走到跪在两侧的宗室亲族前,拉起木永桢,与他并肩走到祭台前方。
他这一举动引起四周跪拜人群的一阵骚动。他的出现已经大大震动众臣,虽然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知道承光帝这是要给信王正名,但没想到他对信王的态度会如此亲热。
墨钦眼望前方,缓缓开口,略微沙哑但无比庄重的声音在四下里回荡:“朕在位十年,为奸臣蒙蔽,信王木永桢狼子野心,与昭妃木馨勾结图谋弑君篡位……”
这几句话似水入滚油,顿时炸开了锅,朝臣们面色各异议论纷纷。
墨睿白著脸仰头问木馨:“母後,爹在说什麽?”
木永桢和木馨脸色大变,木永桢扭头瞪著墨钦,眼里几乎要射出刀子!
墨钦镇静如常,只是手指紧紧扣住木永桢的脉门,继续道:“朕幸得青海玄氏想助,逃过一劫,避祸南疆。然,木永桢贼心不死,步步相逼,迫朕替他遮掩弑君之罪……”
“够了!”木永桢目露凶光,低声道:“墨钦,你不想活了吗?”
墨钦微笑著低声道:“你想在众人面前弑君?”
木永桢此时已撕去平素伪装,全身杀气凛然,嚣张地冷笑道:“杀了你又怎样?无非是名声难听些,要费些力气对付宵小,你看今天有没有人敢反我……”
话音未落,周遭喊杀声四起,护卫的羽林卫不知何时与人交上手。再远处,四面城门烽烟陡起,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一名浑身浴血的武骧军大叫道:“乱军杀进京城了!”
木永桢一听这声吼,心念急转,霎时明白了事情原委。他在大臣里寻找冯达,那人早不见踪影。而乱做一堆的朝臣里纷纷蹿出手持兵刃的刺客,祭台上的仪仗队里也有人和武监厮杀起来。
那祭司扯去面纱,赫然露出一张木氏父女无比熟悉的面孔,白发飘然紫眸生辉,竟是消失多年的媚公公秋媚音!
木永桢目睹眼前混乱局面,眸中锋锐黯了黯。
虽是一瞬间的颓然,并未逃过墨钦的眼睛。
墨钦紧握他的手腕,道:“他们答应我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肯投降。”
木永桢挑眉道:“玄氏会放过我?”
墨钦严肃而认真地向他保证道:“只要你随我到天龙寺出家,不再过问政事,我保你能颐享天年!”
木永桢定定地看著墨钦,嘴角耸起挑衅的弧度,眼中突然迸射出冷酷光芒,“你、做、梦!”他一字一句说出三个字,与此同时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墨钦左胸!
“爹!爹!啊啊啊啊!”墨睿尖锐的惨叫在乱战的响起,很快被刀剑搏杀声淹没。
他被一个不认识的太监死死抱住,小脸惊骇得扭曲变形。
墨钦脸上震惊的表现一闪而过,鲜血溅到他和木永桢的脸上。
透过滚烫的热血,他看到秋宁一脸惊痛地朝他跑过来。
然後眼前划过一道金光,金光里裹著木良飘然而至。
淡淡的笑,温柔带著宠溺的眼,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钦郎……”
墨钦动了动嘴唇,无声道:“阿良,我不欠你了。”
善空大师沈肃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尔心安处既归乡。”
是的,吾心安处是归乡。
阿良,我们终於可以在一起……
他脸上现出一种奇异的平和的满足的笑容,将手向天空伸去,缓缓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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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每个月总有几天疼得像傻逼啥都做不了,乃们懂的。
墨小渣翘辫子鸟,有同情滴娃尽管向窝开炮,後爹扛得住!!!
明天有更新。
☆、倾国太监(123)乱局定
秋宁冲到墨钦身边时,他已倒在血泊里。墨睿哭得昏了过去,被长生护在怀里。
怔怔地望著已经死去的墨钦,鲜红的血液烫伤了秋宁的眼。他看到很清楚,木永桢那一下动作是很快,但以墨钦的武功完全能够躲开致命一击。
他似乎早料到木永桢会下杀手──了解木永桢的人都能料到,却静静地等著死在木良的父亲手上。
墨钦当初答应配合秋宁的计划时,要秋宁答应放过木永桢一次,只要信王愿意遁入空门就给一条生路。秋宁答应了。不是不想手刃亲仇,而是心里十分确信木永桢根本不可能听墨钦的劝告,他若主动惹事,秋宁自有借口收拾他。
那时候,墨钦就已有死志了吧?明知道对方不会就范,仍然要试一次,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样就能偿还他对木良的亏欠,成全秋宁的图谋心思吗?
最後一次相见的种种情景在秋宁脑海里翻腾,那个时候,墨钦分明是在向自己告别!
突然有人搂住他的腰旋了一圈,堪堪躲过一次袭击。跟著冯达进宫的那位老仆如今背不驼,胡子也扯了,满脸皱纹舒展开,不是步随云是谁?
他护住怀里的秋宁与人厮杀,抽空对秋宁道:“你发什麽愣?心里难过就为他报仇,好过被人暗算死了!”
他的话一个激灵劈醒了发懵的秋宁。秋宁从他怀里挣出来,到处寻找木永桢的身影。
木永桢被护卫护著在混战的人群里厮杀,想要冲出去。秋宁提剑追了过去。他飞身跃起,踩著打斗的人的肩膀如履平地,迅疾蹿到木永桢身前,猛地腾空而起,一把宝剑气势如虹,向木永桢头顶砍去。
木永桢举剑格挡。利剑相碰,火星四散。秋宁翻个跟头落地,举剑便刺,木永桢抬手一撩,谢了秋宁攻击的力道。
他冷笑道:“你这阉人也想杀本王?”
秋宁紫眸深处燃起仇恨的火焰,如烧红的炭,声音则冷得如冰似雪:“你可以试试我杀不杀的了你!”
两人出招极快,瞬间已过数招,剑光如风卷飞雪,溅起一片银色光幕。正杀得难分难解之时,木永桢的亲卫围将上来阻拦秋宁。
木永桢无心恋战,找到空当便跑。待秋宁脱开身时,信王已跑得没影儿。
这一次借天圣节围剿木氏奸党可算大获全胜,除木永桢逃脱以外,信王的大部分党羽落网,他的亲信军队也剪除了一半。
金姑姑被步随云所杀,木馨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跪在她的尸体旁。她伸手阖上金姑姑的眼皮。
步随云拦住想要捆她的部下道:“她好歹是当今皇上的生母,给她一点体面。”
木馨抬头望了他一眼,缓缓整了整衣襟,拢好头发,猛地举剑在脖颈重重一抹,一股血线蓬勃而出。她的眼睛渐渐失神,一生荣华,两手血债,随著她的生命一去不返。她扑倒在金姑姑身上,最後看了一眼被长生抱在怀里的墨睿,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秋宁单腿跪在墨钦身旁,久久凝视。墨钦双目紧闭,嘴角带笑,像是睡著了一般,恬静,安详,满足。
步随云蹲到旁边,拍拍秋宁的肩头,轻声道:“让他入敛吧。”
秋宁的声音微微发抖:“是我害了他。”
步随云将他揽进怀里,抚著他的面颊安慰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大概早打算好的。”
秋宁紧抓步随云衣襟瘫靠在他强劲的手臂上,像被抽去了筋骨般无比疲倦。
步随云一把抱起他,旁若无人地大步走下祭坛……
秋宁整整睡了两天两夜,醒来时见身旁的步随云一只手搂著他,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正在酣睡。
这张熟悉的脸令他感到安心,仿佛所有的惊心动魄和阴谋算计都是上辈子的事,墨钦的死也不过是一场梦。
步随云大概是忙坏了,下颌长出一层青色胡茬,眼底也有淡淡阴影,整张脸瘦了一圈。
秋宁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立刻睁开布满血丝的眼,哑声道:“你终於醒了。”
秋宁贴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轻声道:“你都想起来了?”
步随云握住他的手,一根根吻吮修长指尖,然後用唇来回摩挲断指处,“在万蛇窟给蛇咬了就全想起来。”
“神龙谷的事解决了?”
“嗯,解决了。”
步随云搂紧他,慢慢向他讲述了自己离开神龙谷後发生的事。
秋宁当初以木永桢的性命与墨钦达成协议:秋宁故意放出墨钦的消息引木永桢的人前来,墨钦假意被抓,然後向木永桢建议在天圣节时亲自出面为木氏正名。而秋宁则调集各处暗卫,悄悄潜进京城混入皇宫祖庙等地,远在西州的赵戍狄暗中会带领一支精锐军队包围京城,到天圣节墨钦当众揭穿木永桢弑君阴谋时,赵、秋里应外合诛杀木氏。
步随云离开神龙谷原打算进京帮秋宁,正碰上武骧军奇袭西疆,步随云便从南疆借了一些军队,带上鸣岐山训练的兽兵赶往救援。他捉到冯达,威逼利诱之下终於将其劝降,并助他铲除了木永桢安插在军队里的异己。整个西疆佯装出武骧军得胜的样子,冯达借受伤回京献奴隶之机,将七百名玄军勇士堂而皇之地带入京城,步随云和玄天赐都混在其中。为了把戏演得逼真,水邱静自告奋勇伪装被俘,让木永桢更加相信冯达。
秋宁听完步随云的叙述,由衷赞道:“如没有你相助,我们不一定能成事。你的谋划更周全。”
步随云得意地微笑道:“为夫厉害吧!我已安排虞阁主狙杀木永桢,相信这回定能将他一网打尽。”
秋宁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回来了,我终於可以好好休息。”
“让你受了累了。”步随云充满柔情地亲亲他的额头,把他紧裹怀中,温柔地道:“放心睡吧,我守著你。”
然後,睡了两天的秋宁,抱著步随云又睡了一觉。
墨钦的葬礼虽然低调,仍然做足了皇帝应有的排场。秋宁没有去参加,却在葬礼後去了皇陵。
他记得墨钦说过的最後一句话:“以後可否为我再弹一回琴?”那天特意带了琴去。
白衣素袍,执琴而奏。
他弹了安魂曲,弹了相遇时的那首《长相思》。
往事纷沓而来。
也曾患难与共、恩爱相守;也曾两相怨怼、爱断情殇;也曾对面无语、形同陌路。
最终,一个生,一个死,阴阳永相隔。
该还的还了,该了的了了。他,死得心甘情愿。
却在秋宁心底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阴影。自己到底是欠了他。而且,一辈子都还不了。
琴弦微颤,有水珠砸到弦上碎了一路晶莹。
秋宁轻轻吟唱那首墨钦常常唱的《望江南》──
“灯下坐,惆怅忆年时。夜雾笼花恍然泣,更深残月下杨枝。漏响催梦迟。 江山去,此恨有谁知?阴阳两处愁相望,彼岸沙华尽凄迷。思情总难移。”
歌声飘渺,萦绕於空旷的坟茔前,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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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明天休息,周日更新。
☆、倾国太监(124)心上人
以前的玄王府自玄天赐逃离京城一直荒废著,玄天赐回来後重新打扫入住,令荒凉的老宅重新有了人气。
水邱静也住进了这座宅子。
他和玄天赐很少见面,每天都非常忙。也是,墨钦临死前的那番话算是间接确定了青海王的亲信地位。皇帝还小,木氏倒台,如今青龙国内势力能和他拼一拼的东平侯陆震又按兵不动,其他藩王、将军更不敢与他争锋。摄政王的权利从木氏转到玄氏手上。
作为朝堂新贵,先不说政事上的忙碌,就是每日迎来送往的应酬也花去玄天赐等人的不少时间。
水邱静站在倚墙的大树前,记得当年他和玄天赐背著步随云从这棵树上翻出大院,到街上玩。玄天赐为了护著他,没少被步随云罚。
这些年过去,草木依旧,变的是人心。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
“病秧子做什麽叹气?”耳边响起玄天赐充满磁性的声音。
水邱静吓了一跳,扭头看到玄天赐似笑非笑的脸。
他往後退一步,和玄天赐拉开一点距离,眼睛不看人地嗔怪道:“你怎麽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玄天赐跨步上前,贴近水邱静道:“要是有声音就把你吓跑了。”
水邱静被玄天赐逼得又退了一步,背脊靠在树干上,炙热的鼻息吹到他脸上,乱了他的心跳,期期艾艾地道:“谁、谁怕你?”
玄天赐的鼻尖抵住他的鼻尖,两手撑在树干上,把他结结实实地困在胸前,轻声道:“我知道你在躲我……阿静,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水邱静鼻子一酸,侧开脸,眼望树冠,拼命忍住眼泪道:“你没什麽对不起我。”
玄天赐扲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扭正了,声音低沈:“骗人!你在怪我。”
水邱静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道:“我为什麽怪你?你想要江山很正常,你本来也有这个本事。何况玄氏被压了这许多年,早该扬眉吐气……还有什麽比你的雄心壮志更重要?”
玄天赐的眼眸漆黑如墨,深沈得看不到底,他双手一拢把水邱静抱了起来,“你对我也很重要。”声音带起的气流在水邱静心里掀起一片热浪。
水邱静的头软软地抵在眼前这个坚实强硬的胸膛上,无力无奈却做不到无情。
他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真的?”
玄天赐牢牢禁锢住他的,逼著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在我心里有一个地方永远装著你……可是我必须往前走!阿静,你明白吗?”
水邱静透过一层水光凝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身影在阳光的背面仿若山岳般高大坚定。
他爱的这样玄天赐,有野心有决心,认准目标一往无前不会犹豫不会退缩不会左右摇摆!所以,爱情只是这个男人生命里的一部分,永远不会成为羁绊!
如果玄天赐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爱了吧。
“是的,我明白!”他低低说出这句话,伸手紧紧搂住玄天赐的脖颈,用力地,急迫地,绝望地,吻了上去。
……
瑛儿耍赖打滚让玄天赐答应带他进京。原以为可以天天跟阿静在一起,但阿静好像自见到小叔叔後就一直不开心。他们以前很好的,後来不好了,可阿静的目光还是常常追随著小叔叔,都不和自己玩了。
他简单的头脑搞不清楚这麽多情况,莫名地有些羡慕玄天赐。如果有一天,阿静能用看小叔叔的那种眼神看自己就好了。
或许源於内心的不安全感,他愈发黏著水邱静,有什麽好东西就去献宝。
今天他得了样好吃的点心,巴巴地藏在怀里来找水邱静。谁知水邱静的房门紧紧关著,从屋里面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瑛儿愣了一下,使劲推门。门被从里面反锁起来。喘息声嘎然而止,水邱静低声道:“一定是瑛儿……”
听到这句话,瑛儿像被针刺了一下,模糊地感觉到水邱静定是和玄天赐在一起,定是在做某些不能让知道、也不会和他做的事。他莫名其妙地生气难过起来,使劲往门上踢了一脚,转身跑了。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怀里的点心扔到地上。
哼,小叔叔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比自己高,比自己有本事麽?他一点都不关心阿静,经常气阿静,凭什麽阿静和他好不和自己好?
他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无比委屈失落,竟然流下眼泪。
“瑛儿?”步随云高大的身影挡住他的去路,“怎麽哭了?谁欺负你?”
瑛儿胡乱摸了一把脸,含糊地答道:“没、没人欺负。是我眼睛让沙眯了。”
步随云看著他来的方向,了然道:“喔。你要是没事陪小舅舅去那边坐坐好吗?”
瑛儿素来和步随云最亲,小舅舅这般温柔地提出邀请,让他不忍拒绝。他点点头,拉起步随云的衣袖,一起走进一座小亭子。
步随云拉瑛儿坐下,揉揉他的头发,道:“瑛儿喜欢阿静吗?”
瑛儿垂著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步随云循循善诱:“阿静是不是和天赐在一起,所以你难过了?”
瑛儿被戳到疼处,沈默了一瞬,忽然哽咽道:“阿静喜欢小叔叔,不喜欢我……小叔叔比我聪明,什麽都比我好。”
“喜欢一个人跟他好不好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何况你也有你的长处……阿静喜欢天赐是因为他们的缘分还没有尽。”
面对步随云亲切的笑容,瑛儿心里好过了一些,忍不住问道:“那我该做什麽才能阿静喜欢我?”
步随云望向远处,声音变得邈远,似乎在想自己的心事:“等。缘分该尽的时候自然就尽了。如果真的喜欢他,就一直守在他身边,陪他。等他看到你,等他把你放在心上。”
瑛儿迷惑地自语道:“等他?陪他?”
步随云拍拍他的头,露出他招牌似的迷人笑容道:“对啊。就像小舅舅我一样,不管我喜欢的人在看什麽,我都站在他身後,他一回头就能看见我。瑛儿如果很喜欢阿静的话,一定要坚持,不能因为有小叔叔或是别的什麽人就放弃喔。”
瑛儿蹙著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通了似的,用力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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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125)入虎穴1
念秋双手被缚吊在屋宇中央。她身穿质地优良的大礼服,头上的金饰叮叮当当垂到脸颊上,还精心施了脂粉。但她的嘴被布条勒住,为了防止她自尽;而两截白皙如玉的手臂有青紫淤痕,手腕被绳子磨破皮,血肉翻了出来。
她无力地垂著头,浓睫遮住眼眸,像一个苍白精致的玩偶。脆弱而诡异。
门吱呀一声打开,光线打在她脸上,很快又被遮住。
靴子踏在青石砖上,咄咄的声音在屋里各个角落里响起,有种压迫人心的力量。
陆震围著她转了一圈,用马鞭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看看。念秋双目紧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眉睫都不动一下。
抽回马鞭,陆震阴阴地笑道:“念秋?我好不容易捉到一个你的手下,要撬开你们族人的嘴还真不容易……好在金烈还有些手段。我才知道你原来姓蓝名玉。”
念秋的睫毛终於闪了闪。
陆震用马鞭敲打著自己的手掌,态度悠然地道:“蓝姓据说是药师国的第二大姓。你们蓝氏的女儿素来只跟水邱氏结亲,你的未婚夫原是大皇子水邱宁,可惜……他被阉了!”最後几个字从他牙缝里蹦出来,带著一种男人的轻蔑和优越感。
念秋猛地睁开眼,一双黑眸锐光迸射,充满愤怒和恨意。
陆震满意地笑道:“他不但被阉了,还被我开了苞!那种滋味实在是美妙……”他回味一般地咂咂嘴,“比最风骚的娼妓还好上百倍!喔,对了,你自己就是千人睡万人骑的婊子,你说你们两个在床上哪个功夫更好?”
念秋的双眸被怒火染红,目眦欲裂,美丽的脸庞因为怨毒而扭曲。
陆震饶有兴趣地盯著她,马鞭的鞭稍在她的腮边戳下一个窝,然後慢慢沿著颌骨向下滑。
“你要只是妓女念秋的话,简直不值得我动一个指头。可你是蓝玉,你是他的未婚妻,是药师国未来的国母……”
他没有说出後面的话,但眼中闪动的那种即将撕碎猎物的兴奋令念秋寒毛倒竖,摩挲著皮肤的鞭稍也像蛇一般揪扯神经。
怒火被恐惧代替。
念秋预感到他接下来要干什麽,无意识地挣动起来。
她是妓女,对於床笫间的侮辱早已麻木,但陆震挑破了她赖以逃避的保护膜。她过去的身份,她对秋宁的爱情,这些都变成她耻辱的根源。蓝玉,这个名字无论对药师国还是对秋宁,都是一种象征,容不得半点污垢!
鞭稍停在她的胸口。陆震猛地撕开她的衣服,露出娇嫩的胸膛。
念秋拼命挣扎,仍被陆震牢牢钳住,大手扯住她的头发,逼著她把头往後仰。她的身体像利器劈开似的疼痛,陆震魁梧的身躯巨石一般碾压上来。
眼前的女人无力地摇著头,鲜血自手腕处蜿蜒流下,嘴里传来呜呜的哀鸣。陆震像是看到了另外一张脸,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痛苦,同样的无助,同样的骄傲被击碎後的崩溃……这样的想象在他胸臆间燃起熊熊邪火。他疯狂地撞击,用力地凌虐,想要掩盖牵扯心底的那根渴望的情线!
念秋的精气神终於被陆震压榨干了。她木著脸,头颅随著男人的动作晃动,眼里光彩枯竭,漆黑的眼眸空洞如深井。她当自己死了。
陆震抽身而退,看清眼前的女人时,心里涌上一阵厌恶。他扯下汗巾草草擦拭後,将汗巾揉成一团丢到地上。
“月底他如果不管你,我就把你丢到西市,让那些最卑贱的贩夫走卒上你,他们要是知道自己上的是王妃一定会高兴疯了。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来救你?还是没了阳根就连自己的女人也护不了!”
陆震扔下这句话後扬长而去。
念秋在一片黑暗里重新闭上双眼。
……
千秋殿内,“爹……”熟睡的墨睿忽地大叫出声,伸出两手在空中乱抓。
守在御榻旁的长生急忙抱起他,轻轻拍哄。
墨睿睁开眼,看清长生的脸以後无力地道:“我梦见爹了。”
长生轻柔地擦去他满头满脸的汗水和泪水,柔声道:“天龙寺的善空大师亲自主持法事为先皇祈福,先皇魂灵定会被妥善安置。皇上无须忧心。”
墨睿眨著黑溜溜的眼睛道:“爹在天上看得到我,是不是?”
“先皇疼爱皇上,他的魂灵定会守护皇上的。”……
秋宁坐在一旁,静静听著两人一问一答。
说来奇怪,长生自天圣节时保护墨睿之後,墨睿就只听他的话。
墨睿受了很大惊吓,一直高烧不退神智不清,长生在南疆学的医术派上用场,日日夜夜衣不解带地为小皇帝扎针煎药、伺候饮食起居。他若有一刻不在皇帝身旁,小皇帝铁定要闹将起来。
这或许就是缘分,秋宁暗想。
长生终於把墨睿哄睡了。
秋宁微笑道:“你与皇上真是有缘,他竟满眼里只认你。”
长生爱怜地为墨睿掖好被角,“皇上很乖的。”
“师傅……”他望著秋宁欲言又止。
“你想问青海王会怎样处置皇上吗?”秋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长生一咬牙,撩袍跪倒:“师傅向青海王求个情放过皇上吧!他只是个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徒儿会看住他,定不让他惹事!”
秋宁扶起他,嗔道:“你当青海王是什麽人?承光帝助玄氏成事,玄氏岂会伤他唯一血脉?我也是不许的!我已和青海王商议好,过段时间送皇上到鸣岐山,由步老先生教导。不过……他身份敏感,怕有心人挑事,须得消去他的记忆。”
睡梦中的墨睿嘤咛出声,长生忙过去轻抚他的脊背,待他睡熟後才低声道:“都不是好事,不记得更好。师傅……徒儿想随他一起到鸣岐山。”
面对秋宁的讶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自小没有父母……看他这样,心里很是难过,很想照顾他……”
长生是孤儿,年纪不大就落到人贩子手上,还被残忍地阉割,遇到虞阁主才跳出火坑。他看到同样变成孤儿的墨睿会心生怜悯疼爱,实属情理之中。把墨钦的遗孤交给长生照顾,秋宁放心,也算给墨钦一个交代。
秋宁从千秋殿里出来,忽有些晕眩,眼前白花花的刺得难受。他闭上眼甩甩头,试著往前跨一步,整个天地像倒过来似的,一头栽到地上。
再睁开眼时,眼前朦胧一片,秋宁抬起手,立刻被人接住。
“随云。”他低唤一声。
“我在。”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稍微定下心神,“我的眼睛……”
步随云安慰他道:“你太累了,气血亏得厉害,眼睛暂时看不见,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哦。”秋宁毫不怀疑,重新躺好後道:“确实是累,我成日想睡觉。”
步随云抚著他的额头,轻哄道:“那就好好睡。”
秋宁果然很快入睡。他看不见步随云一脸忧色。
步随云没有骗他,他确实是气血两亏。但步随云没有告诉他,假如再耗损心神,他的眼睛将会永远失明。
步随云目不转睛地凝视秋宁的睡颜。自己不在这段时间,阿宁太操劳了,本来身体就受过重伤,又担上那麽重的担子,终於被压垮了。
他难过地靠在秋宁颊边,心痛低语:“对不起。让你那麽辛苦……”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步随云忙去打开门,冲门外的苏忠摆摆手。
步随云关上门,拉著苏忠走到僻静处方问:“有事麽?”
苏忠一脸焦急道:“念秋……念秋她被陆震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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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陆小攻已经变态鸟,所以说单恋对身体不好啊!
☆、倾国太监(126)入虎穴2
苏忠一脸焦急道:“念秋……念秋她被陆震抓了!
步随云怔了怔,慢慢皱起眉头,“我们离开越州时不是让她找机会离开吗?”
苏忠叹道:“那孩子也是托大了,总认为隐藏得好,一心想为公子再出份力。哪知道陆震突然发难,先前一点预兆都没有。陆震要是一刀杀了她还好,坏就坏在陆震知道念秋在族里的身份,对她百般折辱想逼公子出面。”
步随云挑眉道:“念秋在族里的身份是什麽?我倒不知道。”
苏忠瞟了一眼他的脸色,迟疑著答道:“念秋是蓝氏女儿……从小和公子,嗯,和公子订了亲……如果不出事,原该、原该是王妃。陆震公开了她的身份,扬言如果公子不在指定日期出面,就、就……”
步随云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就什麽?”
苏忠咬牙道:“就把她丢到闹市脱光衣服让人玩!直玩到死!”
步随云怒道:“畜生!”
他压了压怒气道:“这事不能告诉阿宁,他现在的情况再经不起折腾!”
苏忠低头道:“是。但……念秋的事还须拿个主意,少主还小,这些事他也不知怎样处理……”
“你们几位的长老是怎麽个意思?”
“自然是要救的。陆震若真那般处置她,便是药师国和公子的奇耻大辱!他们虽不能成婚,可毕竟有过未婚夫妻的名分,难不成让人耻笑公子不是男人麽?事关药师国和公子名誉,不能不管!”
苏忠也是为难,秋宁都成那样儿了,肯定得瞒著他,但营救念秋便是深入陆震的虎穴,没准人家早做了套等著呢,玄天赐当真肯为一个暗卫兴师动众吗?即便玄天赐同意营救,可怎样救呢?救得了麽?所以有长老建议,干脆派杀手去将念秋杀了,免得受辱。
苏忠不忍心!秋宁更不会忍心!念秋沦落风尘这麽久,原有机会逃脱,她不但不逃还混到齐王世子身边,为族人和玄氏提供多少宝贵情报。她这样做为的是什麽?不就是为了对秋宁的情义?秋宁已经那样了,她还不肯放手,宁愿混在卑贱的尘埃里也要为秋宁做事,还是最危险的事!
这样的女人,就算不爱,又岂能不怜?无法给她爱情,也不可能看她为自己送死!秋宁要是知道念秋被牺牲掉,不得气吐血?估计还要呕出病来。
苏忠想得到的,步随云自然也想得到。念秋必须救,只是陆震那厮分明是把主意打到秋宁身上,而秋宁的身体……
步随云扭头看了看卧房,低声道:“你们且让我想想,明日之内定给你们答复。”
“有劳先生费心。”有步随云这句话,苏忠的心稍微定了一点。
步随云摆摆手,拧著眉回到卧房。
秋宁已醒,睁眼望著床顶发愣。
步随云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背靠著自己搂住,柔声道:“想什麽呢?”
“我好像听见忠叔的声音。”
“他来看看你怎麽样了。”
秋宁不说话了,继续发呆。
步随云也不打扰他,待他用完饭喝了药,就将他连人带被子抱到院子里,双双靠在胡床上。
太阳晒得秋宁眯起眼,他忽然开口道:“我刚才……梦到念秋了。”
步随云心里一紧,装出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梦到她?当心我吃醋喔。”
秋宁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低语道:“她在梦里向我告别,真是不详啊。”
步随云忙接口道:“才刚收到她的消息,好著呢。你要不放心,我再使人去问。”
“我是不放心……陆震那人心狠手黑,全不顾脸面道义,齐行忌那般多疑之人都被他卖了。念秋在他地盘上,比当年跟著齐敬之更险!”
步随云看秋宁有气无力的模样,心如刀割,勉强安慰道:“我著就著人将她接回京城。”
秋宁握住他的手,闭眼休息一会儿,忽地睁开眼微笑道:“说起来你是该吃念秋的醋……她原叫蓝玉,曾是我的未婚妻呢。假若,假若没有那一场兵祸,她便是我的妻,说不定孩子都生了一窝。”
步随云眼中心里全是不忍,亲昵地蹭蹭他的头发,苦涩地笑道:“原是这样啊,那我真是要吃醋的。”
怕秋宁察觉自己的异样,他假装问了个有些醋味的问题:“你喜欢她吗?要是心里还惦记著这个未婚妻,我可不依。”
秋宁轻笑一声,又叹息道:“那时候小,情情爱爱的也不懂,只觉得和她生活在一起还是蛮好的。算是喜欢吧。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看见她就想起过去、想起父王母後、想起我的家乡……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他的声音低下去,那种欲说还休的悲凉让步随云心颤,像被棉花堵住胸口一般。
“这麽些年过去,我是不成了,这个傻丫头还不肯放下……说起来她用情却比我深太多,我怎麽担得起?今生是还不了……”
“你下辈子也是我的!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所有辈子都是我的!”步随云说著这孩子气的誓言时,眼睛被泪水蒙住,抱住秋宁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又紧。
秋宁好笑道:“好吧,你欠的情债不少,索性把这个也在算你头上,反正债多不愁。但总要给蓝玉一个交代,若能说服她重新找个人最好;若是不能,也不能亏了她。”
步随云顺著他的话道:“这有何难?我看谢瑾就很不错,待我交他两招,一准拿下念秋姑娘的芳心。”
秋宁侧过头对著步随云笑,眼里是难得的纯净和快乐,“你就不是个好的,不知以前骗了多少人?会不会哪天冒出个私孩子?”
步随云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住哽咽和眼泪。
秋宁没听到他接话,微觉诧异,“随云……”
步随云声音沙哑的低声道:“我只有你!”
秋宁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道:“我也不算倒霉,遇到了你。我想做的事都做了,族人也有地方安居了,杀了陆震我就彻底报了仇,以後你还会守著我。”
明明是粲然的笑容,看在步随云眼里却是沧桑无比,想想他短暂一生经历的事情、受过的苦,他还说自己不算倒霉!
步随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深深地吻住他,想要吻去所有痛苦的过去,想要吻去所有耻辱的阴霾……
步随云把秋宁抱回房间放到床上,轻快地挑开他的衣带,细致地吻他,渐渐地深入。
总觉得这时的秋宁脆弱不堪,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这样的想象让步随云惊慌,痛楚如利刃在内心深处翻搅,只有抱紧他,和他融为一体,才能好过一点。至少抚摸著他的身体,感受著他的心跳,被他紧紧箍住吞吐,知道此刻他还活著!
体内攒动著近乎绝望的欲求,步随云觉得自己变成一只饥饿的兽,想疯狂地占有他,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再不用担心他会不见。
但只要动作稍微激烈,秋宁便脸色苍白,露出痛苦神色。步随云不得不十分耐心地做那水磨工夫,极其轻柔地进出,小心地注意著身下人的脸色。
秋宁的手脚攀住他,脖颈往後仰,发出低低的呻吟,眉头似痛苦又似愉快地紧蹙著。步随云知道他是舒服了,忍不住一面亲吻他,一面加快动作。秋宁的身体打著颤,一阵紧似一阵地缠住体内的巨物。
步随云舒爽地低吼一声,情不自禁地低语道:“阿宁、阿宁、宝贝……你好好的……我们不要再分开……”
“啊……”秋宁没有回答他便整个人瘫软下去。
步随云被他绞得释放了出来。
待他喘匀气,再看秋宁,已经昏了过去,而且的脸色也不是高潮後的绯红,却是病态的白中泛青,呼吸又急又浅,像是随时会断掉。
爬起来把两人简单清洗了下,替秋宁穿上亵衣裤。步随云心情沈到了谷底。阿宁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那麽小心轻缓的交欢竟会让他昏过去。
看著他鬓间的白发和清瘦见骨的身子,步随云暗暗下了决心──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替你完成,只要你好好的活著!
他不知道,当年在神龙谷,秋宁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然後把所有的重担扛在自己并不太强壮的肩膀上……
步随云去见了玄天赐,开门见山地道:“我去救念秋,後日就启程,你给我准备人手!”
玄天赐放下手里的卷宗,毫无意外地阻止道:“不行,太危险!”
步随云双手杵在案桌上,焦躁地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玄天赐叹道:“我知道你厉害,可时间仓促,那边情况不明……”
步随云猛地揪住玄天赐的衣襟,恶狠狠地道:“我不单要救念秋,我还要灭了陆震,就这次,再不等了!”
玄天赐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有计划吗?”
“没有,但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你不能拦著我,”步随云一边摇晃玄天赐,一边吼道:“杀了陆震,平定天下,不做完这些事阿宁和我就不会自由,可阿宁还有多少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我不能再等了!不能再为这些事耗费阿宁的精神!让他过几天好日子成不成?成不成?”
步随云的表情近乎狰狞,双眼布满红丝像要滴出血来。玄天赐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按住他的手道:“好好好,你去杀陆震……但你好歹要筹划一下,你先冷静地想一想,行吗?你要是出意外,秋先生怎麽办?”
步随云颓然地放开玄天赐,哑著嗓子道:“我看见他那样,心里太难受了!”
玄天赐暗自叹息。难怪祖爷爷不把振兴玄氏的担子交给随云哥,平日那般睿智机敏的人,一个情字就乱了心神。然而能这般全身心地牵挂一个人,谁又能说不是一种幸福?
他勉强压下思绪,将刚才看的卷轴递给步随云,“你先看看,说不定对你有用?”
步随云接过卷轴。看著看著,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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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127)入虎穴3
深夜,东平侯府,几条黑色身影轻巧地在屋顶上腾挪,然後在一个院子里停住。
为首的黑衣人伏在房顶上小心揭开一块瓦,透过缝隙往里看。屋中央吊著一个女人,头发披下来遮住脸,看上去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