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宁拧著眉,神色严峻地问道:“两条水道一次能通过多少船?”
“十四、五艘。”
“随云的船上有重器,不方便掉头,十多艘船足够阻断退路!快去通知赵将军,让他带人增援!”
苏忠正要离开,又被他叫回来,“这是个机会,”他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十多艘船,须得是精锐……陆震定会亲自带人包抄随云,赵将军增援……芜湖礁石林立,小船可以不引人注意地进去。”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有些兴奋地道:“忠叔这是我族报仇的好机会!”
苏忠霎时明白,“你想暗杀?”
“我们带人潜入战场,从水下凿穿东军的船,趁乱上船。不但可以解随云之困,还能手刃仇人。”
他的眼眸里绽放出奇异的光彩,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红。他走上前握住苏忠的手道:“我们一起去,报仇!”
苏忠担忧地看著他,“你的身体……”不用说,他也知道,秋宁又要用“天龙大法”,只是这一次能活著回来吗?
秋宁扑通一声跪下,恳求道:“最後一次,这次报了仇,我的使命就结束了。但错过这一次,我永远不会心安,请你成全我!”
苏忠也跪了下来,脸上神情变换了几次,眼里盈满泪水道:“少主,老奴,誓死跟随!”
……
步随云立於船头,远远能看到水寨的轮廓。
一片乌云遮住了头顶的太阳,风向开始改变,鼓动雪白的船帆加速向前。
步随云沈声下令道:“截下哨船,不容他们示警。我军船只掩入水寨门前水道,向城内施射火箭,然後炮轰。”
众将领命而去。所有船只散成新月阵型,迅速向水寨包抄。
天气阴沈下来,申正时分,狂风大作。步随云身披铠甲,立於露台,耳中烈风呼啸,战鼓急迫,乌云般的战船喷出一片火雨,借风势横扫东军水寨。
随著一声令下,震天动地的炮鸣让整个芜湖都震颤起来,水寨城墙顿时竹木崩飞,夹在风中漫天飘散。更有玄军乘小船而上,在城墙上泼以桐油,将湖水燃得赤红。
玄军刚发出一阵欢呼,身後发出数声巨响,水面白浪激涌如水怪吐出獠牙一般,密集的火炮将火药重重砸到玄军的战船上,顷刻间便击沈四艘战船。
步随云面沈如水,调转方向,举起千里眼,只见後方赫然被东军战船包围。陆震立在正中的船楼上,笑得无比嚣张。
心知中计,步随云并不慌张,指挥後面的船只调转船头迎敌。无奈船只巨大,船与船之间的距离紧凑,掉头十分缓慢,顷刻间又损失三艘战船。而水寨守军也手持弓弩从火墙里射出箭雨。
玄军被两头夹击,十分吃力地迎战。步随云把心一横,命令巨炮加紧攻击水寨。此时只顾得了一头,把水寨轰平了,方有转圜余地。
芜湖顷刻间化作修罗场,火光冲天,炮声震耳,水面上到处飘著船只残骸和两军的尸体,碧绿的水面被鲜血和火焰染红。
眼看玄军损失越来越大,忽然东军战船的炮灰攻击减弱,船上的人仓惶地跑到另一头。
步随云手持千里眼,长舒一口气道:“援军来了!”
这回变成东军被步随云和赵戍狄两头夹击了。不过赵戍狄只带了六只战船来,目的是要掩人耳目。
突然一只东军的战船里发出轰然巨鸣,一股白色水浪如银龙般冲天而起,顷刻间淹没了船只。
东军慌乱地叫起来:“有人在水下凿船!”
顿时有水性好的士兵跳入水中,随著一阵阵波浪翻滚,水面上多了几具东军士兵的尸体。
这简直是大乱军心。有人凿船便犹如步兵对战放毒药一般令人恐慌,何况东军全都谙熟水性,竟於水下被人取了性命,那些人水性和武功得有多好!
陆震双目微眯,厉光闪烁。他很清楚,玄军里精通水性、武功高强的是些什麽人。
终於来了!
他手握钢刀,紧紧盯住水面。只觉剑气从湖水深处直透上来。他猛地急撤一步,挥舞钢刀,杀气如云盖顶直向下沈沈压去。
座船几乎为上下两股杀气截断,湖水自船底大洞狂涌而入,和著木片木屑飞溅,冰棱般打得人脸生疼。水雾里一柄长剑吐出蛇信,刺向陆震咽喉。
刀剑相碰,火星四溅,铮然之声几欲刺破耳膜。
陆震荡开对手剑势,往後退了几步。对上那双熟悉的紫眸,他竟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很好,我们今天做过了断。”他说话的语调如情人般温柔缠绵,带著无限的留恋和柔情。
秋宁听到这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眉头轩展开来。
眨眼间两人战成一团。
船中水已没膝,两人剑势凝炼犀利,周身杀气渗肤。
这时,金烈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趁两人酣战突然一掌拍向秋宁右肋。秋宁急忙缩腰避开掌风,动作间迎上在眉心间晃动的刀锋。那刀刃贴著他脸颊而过,只擦破耳廓。陆震还是吓了一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秋宁被两人夹攻,立时落入下风,不过一两招之内便有性命之忧。他心思如电,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让金烈欺身上前,然後左手如电,劈手抄住陆震的刀锋。陆震想翻转刀身,不料纹丝不动。他和金烈俱是一怔。秋宁趁这一瞬,弃去长剑,真气凝於指尖戳向金烈眉心。
金烈没有防备,被他偷袭得手,顿觉寒气痛入脑髓,大叫了一声倒下。
陆震狠了狠心,刀刃砍向秋宁肋下,只是他的手腕稍微翻转了一下,没有砍到要害,伤口也不深。
秋宁一个踉跄倒下。清冷的湖水迅速将他浸没,渐渐只剩下颤抖激荡的涟漪。
陆震神色悲哀地望著他沈入水中。
他不会死……
陆震仰头叹了一口气,随即被苏忠等人包围。
又是一场恶战。药师国的每个人都如恶狼般想把陆震撕碎,饶是陆震武功高强,也耐不住这般凶狠的车轮战。
他攀在桅杆上,血线自身上飘洒下来,沾得白帆斑斑血迹。他眼望变成汪洋的战船,晶亮的水波在他眉眼间跳了跳。他露出了一点浅淡笑意。陡然间,银色的锋芒破水而出,如一道闪电直向他袭来。
他没有动,静静地看著宝剑腾空而上,刺进他的胸膛。
那一瞬,他看到了秋宁紫眸里波光潋滟,说不出的美丽。好像初见时第一眼的惊豔。
他认命地闭上眼。他就知道,他没有死,所以自己一定会死。这是他们的宿命。
此时四面号角齐响,前来接应的战船张满弓弩。
随著一声大吼:“放箭!”
蝗箭如雨,遮天蔽日地射过,将船桅上的陆震霎时淹没。
……
通往神龙谷的道路上,一匹紫骝马风驰电掣地疾驰。骑马的是步随云,他怀里抱著双目紧闭的秋宁。
秋宁为了诛杀陆震连用两回“天龙大法”,才得以短时间内提高功力并恢复眼睛。待陆震一死、东军大败,他这盏快枯竭的灯火,彻底熄灭了。
在别人看来他已经算死了,但步随云不信命,他要赌一把。当年萧玖兰能用“七星回天针”让他起死回生,说不定也能救活秋宁。
他用真气护住秋宁的心脉,疯狂地往神龙谷赶。
步旷接到消息,早去神龙谷和萧承义交涉。萧承义原是不肯救秋宁的,无奈步旷拿当年他拐骗步家女儿的事来说,他毕竟心中有亏,只得勉强答应如果萧玖兰肯救人,神龙谷便不干涉。
步随云不眠不休连驰五天五夜,跑死了两匹马,终於到达神龙谷。
步旷迎出来简单说明情况,他一点头,抱著秋宁熟门熟路地往兰轩奔去。到了门口,也不敲门,粗鲁地撞了小院。
院里正在晒草药的小芙惊得尖叫一声,待看清来人时,生气地质问:“你干什麽?这里也是你随便乱闯的吗?”
步随云撞进院里,收不住脚步直往地上扑,重重地跪趴倒地。
小芙见他跪下来,又吓了一跳,待要说话,萧玖兰已打开门立在门前。
步随云抬起他那张满脸胡茬、双眼赤红、眼皮青紫、瘦了一圈的脸,只说出两个字:“救、他!”
小芙看他紧紧抱著秋宁,心里来气,抓起药帚往他身上使劲打去,边骂道:“还有脸来求我家姑娘?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步随云一动不动任她打,只一瞬不瞬地盯著萧玖兰,满眼充满近乎绝望的哀肯。
忽然他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小芙吓呆了,喃喃道:“妈呀!这就打死了?”
萧玖兰沈声道:“够了!快把人扶进去。”
小芙不情愿地上来扶人,嘀咕道:“姑娘真要救啊?忘了以前他怎麽对你的?”
萧玖兰横她一眼,她忙闭上嘴。
步随云醒过时,萧玖兰对他淡淡道:“我已用‘七星回天针’救回他的性命。本是要死的人,生生被吊住了一口气,你到底是耗损了多少真气?”
她没戴面纱,容颜不像以前那般衰老,但也绝对不年轻。
步随云带了愧疚开口道:“多谢你。”
萧玖兰没什麽表情地道:“你忧思过巨,又太疲劳,还损耗了大半真气,也只剩半条命了。先养著吧。”
步随云扯住她的袖子,急道:“他,还有救麽?”
“你是说他会醒吗?老实说,很难!”
萧玖兰冷冷地回答让步随云泄了气,整个人呆滞地躺在床上,眼珠都不会动了。
“不过,有个法子可以一试。”萧玖兰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有些不忍。
步随云的眼睛转到她身上,一息之後腾地坐了起来,“什麽法子?快告诉我!”
萧玖兰自嘲地笑了笑,道:“还不是和当初救你一样,用药人的心窍之血。”
步随云直勾勾地瞪著她,嘴唇动了动。
萧玖兰啐道:“你休想再糟蹋我的命一回!”
步随云垂下头,可怜兮兮地道:“你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可到哪里去找另外一个药人?”
萧玖兰凝视了他半晌,方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
两年後,某天清晨,望天山腰的一个小院里钻出一个小男孩的头。他瞅见院门前一棵枣树下席地而坐的男人,忙把头缩了回去。
“师傅哎,那人还在。”他扯著嗓子对屋里喊。
屋里气吼吼地冲出一个干瘦老头,叫道:“昨晚下那麽大的雨他都没走?这地也没个躲雨的地方,他就淋著?”
小男孩点头道:“多半是这样。”
老头跺脚道:“我这是造的什麽孽,惹上个索命的!”
小男孩歪著头不解道:“他只是要我们的金线龟嘛,又没想要您的命。”
老头一巴掌扇在他後脑勺上,气道:“金线龟就是我的命!”
小男孩委屈地吸吸鼻子,不敢再说话。
这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老头在院子里直打转,“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敲门的人很有耐心,他不开门,就一直敲著。
老头最後受不了了,冲过去哗地打开门,直著脖子叫道:“说了不给,你不会听是不是?”
外面的那人一身灰布袍,十分朴素,却生得气宇轩昂,态度也很温和有礼,“某当然会听,不过某也说过会天天等、天天求。”
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但嗜酒如命,那人天天拿好酒来贿赂他。他虽不愿给金线龟,架不住美酒攻势,差点就失了立场。他气那人引诱他,想赶人,但这是个脸皮厚有毅力的,怎麽赶都不走。
那人变戏法似的从身後拿出一小坛酒,晃了晃,道:“五十年的玉壶春。”
老头瞬间眼睁得老大,扇著鼻翼,整个人都要贴到酒坛上去。
那人一抬手,笑咪咪地道:“老先生给某金线龟,某便天天派人送上这类型的美酒。”
老头站直身子,很有气节地一扭头。
那人掀开拍开酒坛封泥,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把老头勾得心痒难耐。
山野间有酒都不错了,何况是此等美酒。
他终於一跺脚,冲进屋里拿出一个竹笼塞到那人手上,道:“拿去拿去!你可要说话算话。”
那人将酒坛递给他,郑重地对老头揖了一揖道:“老先生只要拿著这玉佩到城里府衙,要什麽好酒尽管开口,他们定会为您准备。”
老头忙著喝酒,没理他。他把玉佩递给旁边的小男孩,干脆地走了。小男孩拿著玉佩对著太阳看,晶莹光润的玉佩上刻著三个字“成王,步。”
他们不知道这位灰衣人便是当今最尊贵的成王,步随云。
……
步随云得了金线龟,紧赶慢赶地赶回麒麟谷。
两年前萧玖兰告诉他,秋宁没有当年他中蛊时严重,所以不需要严格意义上的药人,只要有一个内力深湛之人,服用她指定的奇药,将药气积聚心窍,再取心窍之血喂秋宁,说不定能救。
於是,步随云这两年遍寻奇药,有易得的便许以重金,有那难得的如望天山山上的老头,少不得亲自登门,或软或硬,定是要弄到手。为了这金线龟,他就和老头整整耗了一个月。
麒麟谷还是老样子。
苏忠见他回来,忙迎上来道:“王爷可回来了,那血今天刚用完。”
步随云点头道:“我是算好时间的,即便拿不到东西,今天也必须赶回来。”
“您拿到金线龟了?”
“嗯,快去煮了,我稍後取血。”
步随云吃饭、沐浴、喝药,之後走进秋宁的卧房。
秋宁睡在窗下的罗汉床上,身上盖了青色绣荷花的锦被。因为保养得好,虽然昏迷两年,但他丝毫不见病态,脸颊洁白如玉,半白的头发光滑丰盈如丝绸。太阳的光线照在他身上,脸上的一层金色的绒毛清晰可见,整个人仿若被包裹在金色的光晕里。
步随云爱怜地贴了贴他的脸颊,拉开衣襟,露出左胸位置满是密麻狰狞的针孔。他抽出一根长针毫不犹豫地刺进去,左右搅动,然後抽出,整个针只有针尖上有几滴血。他将血滴送入秋宁口中,俯身再哺入一口药汁。待确认药汁下肚後,他含著秋宁的舌尖吮了吮,才恋恋不舍地坐直。
他靠著秋宁喃喃自语好一阵,说了他出门见到的趣事,边说边笑。笑过後,他沈默下来。
良久,他抱住秋宁轻轻摇晃:“阿宁,醒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寂寞……你醒过来啊,我给做饭,我们一起弹琴,游遍名山大川,好不好?”
依然,没有回答,一如两年来每一次发问。
他的阿宁睡著了。去了一个美丽的梦之乡,不要他了。
步随云伏在秋宁的肩头,忍不住哽咽。
温暖的泪水浸湿了秋宁的面颊。他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很快又阖上。停了片刻,再次睁开,他很费力地碰了碰步随云的手指。
步随云惊得抬起头,瞪大眼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双懵懂的紫眸。
秋宁的唇边缓缓、缓缓地浮起一点笑意。
步随云的肩膀晃了几晃,似乎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冲昏过去。他忽然用手捂住脸,大声哭起来。
微凉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
两人的手慢慢地紧握在一起。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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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两章并一章,终於完结啦,真是不容易啊!!!
多谢娃们滴支持才能坚持把坑填完,各种儿子们鞠躬致谢!!!
这周休息,周一更新番外。
新文酝酿中,无节操攻受,尽量欢脱一些。希望娃们继续支持哈!!!
☆、番外(一)夫夫志1
秋宁经过那一次大劫,尽管性命无碍,但身体羸弱,一身武功也全费了。
步随云自是小心照顾。实在是太小心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不许那样不行,秋宁半点自由都无。
本来嘛,秋宁昏迷期间全靠药材和步随云的心窍之血维持生命,两年中没有沾过任何食物,如今有胃口吃了,还不放开了吃。可有步随云盯着,他基本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吃东西。
天天被拘着不得随便动弹已经够气闷的,连吃东西都没有选择自由,秋宁心里的不满与日俱增。终於因为一条烤鱼爆发了。
有一段时日秋宁忽然想吃鱼。鱼虽然补人,但他的肠胃太差,步随云怕他消化不了,只让他天天吃炖鱼汤。秋宁想吃的可是什麽脍鱼片啊、松鼠鱼啊、菊花鱼啊、珍珠鱼啊,这没多少盐味儿的鱼汤喝多了寡淡得很,根本解不了馋。
秋宁郑重地向步随云提出自己对饮食的要求,却被步随云好声好气地拒绝,反正总是那一套说辞,什麽身体不好啦,食物不适合啦,以後再吃啦等等,听得他耳朵起茧子。秋宁对食物欲求严重不满,憋了一肚子火,偏偏步随云温柔耐心到极致,让他发作不出来。
辗转反侧,苦思而不得。秋宁无奈之下耍了个小心眼。他趁步随云最忙的时候借口到树林里散步,偷偷遛了出去。不就是条鱼麽?嘿嘿,你不给我吃,我不会自己做吗?
秋宁当真去溪水里抓了两条鱼,简单处理一下,拿出带在身上的调料将鱼腌制了一番,架起火来烤。
眼看着鱼身吱吱冒油,香气四溢,马上便要吃到美味时,忽然背後一声大叫:“你这是干什麽?”
秋宁一听这声音,心情之郁闷沮丧简直无与伦比,他突然之间觉得不想步随云在一起,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想见到他这个人。
步随云哪知道被自己被秋宁唾弃了,一个箭步蹿到他面前,埋怨道:“一时不看着你,你就乱跑!”
秋宁瞪着他不耐烦地道:“我干什麽了?”
“你还烤鱼吃,不是说了你不能吃煎炸烤的东西麽?还放那麽多辣椒!”步随云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烤鱼,随手扔到地上。
秋宁一下就炸毛了,跳起来怒道:“我想吃条烤鱼怎麽啦?这点自由都没有,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听到後面这句话时,步随云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眼巴巴地望着秋宁,声音干涩地道:“阿宁……你别这麽说。”
心里的不满一旦说出来,好像闸门打开停都停不下来,秋宁才不管步随云的反应,嘴唇一开一阖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步随云的累累“罪行”,得出的结论就是:他被这样的管着简直生不如死。
步随云一动不动地任他发泄,脸色越来越黯淡,秋宁说完後有些不忍心,可他每天喝药吃补品这种日子很不好过,又有谁知道?
他最後外强中干地道:“吃点鱼会怎麽的!不给你喝酒吃肉你受得了吗?”
步随云只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反正和他吵架是吵不起来的,秋宁干脆转身跑了。跑出一小段,他偷偷回头看,步随云还是保持着老姿势立在那里。那个样子真的……很可怜。
原想偷个嘴的秋宁闷闷不乐地回到房中,冷静下来想想,刚才好像太过分了吧?说话很难听吧?是不是让他难过了?他苦恼地在床上滚了滚,只是想吃点好吃的,怎麽就弄成这样了!
敲门声响起,传来阿成的吆喝声:“王爷、王爷,我弄了一坛好酒,您要不要尝尝?”
秋宁过去打开门,见阿成一脸喜色,便道:“他不在,你放着吧。”
阿成进屋把酒放到桌上,喜滋滋地道:“王爷两年多没喝过酒了,这可是成年状元红,他一定喜欢。”
秋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他有两年多没饮酒?”
阿成不明所以地道:“是啊,王爷不是要给您治伤麽?有好多忌口,不能饮酒不能吃肉……您好了,他也再有顾忌了……”
阿成後面说了些什麽秋宁一个字没听讲去,只想着自己刚才发脾气的时候好像问过他不喝酒不吃肉会不会难过,他竟真的两年没沾酒肉,都是为了救护自己……
太阳渐渐西斜,步随云还没回来。
秋宁有些坐立不安。虽然不是大事,可自己说的话可够难听的。这种小矛盾如果处理不好,次数多了肯定会影响感情。自己到了他面前无可救药地会变得任性、孩子气、不讲道理……他会不会生气不给自己做饭?
秋宁还是在厨房里找到步随云的。他身穿围裙,立在灶前,不时往锅里放调味料,然後认真仔细地品尝。眉头紧蹙的样子仿佛正在做一件极为重大之事,连秋宁进门都没发现。
“你在做什麽?”秋宁走到他身後轻声问。
步随云手一抖,勺差点掉到锅里。
他轻笑道:“哎,吓我一跳。是不是饿了?晚饭马上就好。”
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好,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争吵。秋宁意外地眨了眨眼。
步随云把勺凑到他唇边,道:“我想做一种类似烤鱼的汤汁,你嘴淡的时候可以用来调味……尝尝,味道够不够?”
“你今天都在做这个?”
“是啊,我知道你想换个口味,不过你现在真不能吃,等肠胃好些我一定给做。你乖啊。”
秋宁垂下眼眸,伸舌头尝了汤汁,点点头道:“味道刚好。”
步随云高兴地将汤汁盛起来,开始手脚麻利地煲汤炒菜。
秋宁站在他身後,忽地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他的腰,带了点儿鼻音道:“对不起,我今天说了那些话。”
步随云笑嘻嘻地道:“你发发火也好,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这麽馋。”
秋宁用头撞了他一下,放在他腰上的手却更紧了。
步随云转身捧着他的脸道:“我想你好的心情太急切了,没考虑你的感受……以後你想要什麽尽管说,发脾气也没关系,不过再不许说‘不如死了好’这种话,我不许的!你的命如今是我的,不许你乱糟蹋!虽然你有好多东西还不能吃,但我会想办法把那些味道做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秋宁堵住嘴。唇舌辗转间,厨房的温度越发高了起来。嗯,当然,那天晚上的饭菜不但简单,还有一股子糊味。
作家的话:
家里有事,周五才更新,见谅哈!
☆、番外(二)夫夫志2
苏氏别院,苏家三少爷正躺在碧纱厨里午睡。其实他并没睡着,而是在竖着耳朵听旁边院里传来的阵阵琴声。
苏氏是当地大户,三少爷更因为是嫡出么儿受尽宠爱,成了无法无天的纨!小霸王。只因酷暑难熬跑来别院避暑,而苏家旁边一直空着院子忽然住进了人,好像是外地来的,颇有些钱财,要不然岂能住进州府的别院?
自从这家人住进来後,每天都能听到恍若天籁的琴声,苏三公子自此爱上了到花园里树茵下午睡。他曾经爬到墙上远远看过,弹琴之人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只可惜离得远,看不太清楚。
今日苏三公子喝了点儿酒,浑身痒痒肉发作,听了一会儿琴便按捺不住,掀开碧纱厨窜到墙角下。贴身丫鬟知道他想干那见不得人的事,无奈地搬来桌子,三公子要做什麽动作慢了可是要被打的。
苏三公子踩到桌子上,伸出一双眼四处扫视。只见那院里一条清流从前面的高台上蜿蜒而下,水边遍植杨柳,水里开满莲花。美人端坐高台之上的草亭中。那水流从亭子脚下如瀑布般骤然而下,飞珠走玉,水汽氤氲,阳光照射下一道彩虹浮於草亭前,那美人如坐彩虹之上,把苏三公子看直了眼。
今日看得清楚,这位美人长得颇为奇怪,容颜年轻,头发却是半百,一双如水明眸竟然是紫色的。而且,最重要的他居然是个男人!
当朝也有达官显宦蓄养优童男伶,但他一身衣服极为华贵,并不像那些供人取乐的奴仆。三公子得出结论,定然是这家人养的男宠,还是很受宠的那种。三公子是玩过男人的,那滋味比起女人别有一种妙处,这男宠虽然年纪稍大了些,可长得好啊,一抬眼一蹙眉,让人骨头都酥了。
他正想入非非,那美人停下来,对身边人吩咐几句,便有人将琴移开,摆好竹榻,并放下亭子周围的纱帘。美人是要睡觉吧?
三公子大着胆把头伸出去一些,想看一看美人的睡姿,又见从前面的长廊里走出几个人,簇拥着一位青衣的男子停在草亭下。青衣男子独自走进草亭。
步随云凝视着闭目躺在竹榻上的秋宁。他的睫毛轻轻动了动,显见在装睡。步随云轻轻一笑。然後走过去坐到榻边。
秋宁知道他来了,假装睡着了不睁眼,然後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却忽地停住不动。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步随云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秋宁惊得睁开眼,对上步随云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原来是闭气。
“你……”
秋宁的嘴唇才张开便被准确地咬住。步随云一面追逐着他的舌尖,一面将手伸进他衣服里抚摸。不过一瞬功夫,两人的气息全乱了,步随云的手掌炙热而大力地动作起来。
清风徐来,纱帘被高高撩起,苏三公子看到那青衣男子压着美人动情亲吻,美人已经衣襟半敞,露出如玉般的肌肤。哎呀呀,活春宫啊,太刺激了有木有!!!
苏三公子激动得鼻血都流下来。
步随云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手掌拢住秋宁的衣襟,不高兴地道:“隔壁的耗子常常这般不懂规矩吗?”
秋宁坐起来,系上衣服嗔道:“你知道这院墙不高挡不住人,就不该在院子里乱来。”
步随云耷拉着眉眼道:“我可是憋了快三年!”
从秋宁昏迷到调理好身体可不快三年,每日里看得着吃不到滋味真是不好受!好不容易可以和秋宁亲热,那不得把差了份儿都给补齐了。今天气氛这般好,竟被苏家的小兔崽子破坏了!
秋宁见他脸涨得通红,一副严重欲求不满的模样,好笑地扯扯他的耳垂低声道:“到屋里随便怎样都行啊。”
步随云挑眉笑道:“你的随便怎样都行,到时候可不许耍赖。”
说完长臂一伸,把秋宁捞到怀里,一阵风似的向卧房冲去。看他这般急吼吼的样子,秋宁已经开始後悔刚才随意说的话了。
隔了一日,秋宁将琴放到柳树下正准备弹奏,冷不丁身後墙头冒出个人。
苏三公子这两日都想着那天窥到的情形,心里如有一百只爪子在挠,好不容易等到美人现身,忍不住色胆包天地与美人搭讪。
秋宁听他颠三倒四地说些恭维话,皱了皱眉头,示意苏忠换个清静地方。
苏三公子见他要走,急忙道:“美人美人,你跟我吧,本公子保证让你比现在好过十倍,不,一百倍!”
秋宁生平最恨人将他误做娈宠一流,听得苏三公子这样说,一股邪火腾然而起。他停住脚步转身定定看住苏三公子。
“你要愿意跟本公子,本公子今日便替你去赎身……”
紫眸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苏三公子看得呆了,竟没发现其中的森然怒气。
他添了添嘴唇,有些结巴地道:“本、本公子定会对你好……你、你要什麽都给你……”
秋宁扬了扬眉头,慢慢弯下腰,直起身的同时右手一扬,一块石头准准地砸到苏三公子的额头上。
苏三公子一声惨叫,从桌子上摔了下去。丫鬟见他满脸是血,吓得尖叫起来。他也吓着了,边哭边嚷,别院里顿时鸡飞狗跳地乱起来。
苏夫人听说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被打伤了,正准备上门问罪,苏老爷气喘吁吁地从城里赶来。
苏家到此时方才得知,旁边院里住的竟是微服出访的成王和定西侯。这成王原是与定西侯有些首尾,算是皇家的一桩秘辛,而传说的定西侯便是白发紫眸、长相怪异的。
苏三公子仗着家世没少惹祸,苏老爷听说他在别院生怕他得罪贵人,忙忙赶过来接他,谁知兔崽子还是得罪了定西侯。如此出言不逊只打破他的头算是轻的了,不知会不会迁怒苏家?
且不提苏家如何上门赔罪,只说再没人爬墙偷看後,步随云让人在水边设了碧纱厨,点上香薰,与秋宁在星空下相拥而卧。
步随云等这天等好久了,岂肯轻易放过秋宁。他压着秋宁,时轻时重地噬咬着秋宁的耳垂。秋宁被他咬得全身酥麻,颤栗着攥紧了他的手臂,才没有让自己的叫出声。
步随云贴着他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今晚要把你做到下不了地!”
秋宁整张脸都烧红,但凡两人亲热,他哪一次下得了床的?
步随云松开他的耳垂,含住了他的唇瓣,细细地厮磨舔 弄。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没有留一丝缝隙,步随云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阳刚的气息,渐渐的全身都燥热起来。
欢好那麽多次,但他对於步随云的触摸还是半点抵抗力也没有。那双有力的手像是有魔力一样,轻易就让他的身体有反应。这种感觉,不管以前经历过多少人,都不可能给予他。
在清凉的夜风里,步随云身上源源不断的热力传递过来。
情热的他反复呢喃: “阿宁,你一生一世,都是我的人。”
秋宁只能紧紧搂住他,用身体来回应他的期许。
此刻,花好月圆,相爱的两人爱意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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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实在对不起,昨天网络抽了,窝放了两次放不上来就放弃了,今天出去刚刚才回来,害娃们白等了,以後几天日更补偿哈!
☆、番外(三)夫夫志3
玄天赐摄政三年,对墨睿足够恭敬,对老臣足够谦让,封赏笼络都做得足够圆滑而不失公正。直到玄氏在朝堂的根基很稳定,玄天赐的威望完全能服众,皇帝才下请辞诏,欲将皇位禅让摄政王。玄天赐几番推搪做足表面文章,终於接受禅让登上帝位,改元永盛。而墨睿则由长生等人护送前往鸣岐山,抹去前九年的记忆、改名换性,拜步旷为师。
时值永盛帝的登基大典,各方人马齐聚京城,步随云和秋宁也悄悄回京。
京城东坊的一个四进院落里,正在举行一场并不算隆重却十分热闹的婚礼。参加婚礼宾客大多数是药师国人,簇拥着身份最尊贵的成王、定西侯坐到主位上。新郎、新娘都是父母早逝,这主婚自然落到步、秋二人身上。
两人刚落座,管家进来通报:“康城长公主和驸马来了。”
步、秋二人忙起身迎接,玄若霞挺着四个月的肚子与萧玖龄携手进屋。
众人见过礼後,秋宁低声对玄若霞夫妇道:“你有孕在身何必跑亲自这一趟?”
玄若霞笑道:“念秋的好事我们怎能不来?阿嫂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身来,只有我跑一趟了。再说这个时候还能动,过些时候只怕动不了了。”
“呸、呸,什麽动不了,别说这不吉利的话。”萧玖龄在一旁紧张道。
玄若霞瞟他一眼,嘴里说道:“就你瞎紧张。”脸上却露出甜蜜的微笑。
步随云和秋宁将二人表情看在眼里,相视一笑,自去安顿座位不说。
吉时到,满面笑容的新郎谢瑾牵着新娘入内行礼。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大红吉服、下颌休整得干净清爽的谢瑾似乎年轻了好几岁,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里尽是快活光芒。
念秋被救下之後得他悉心照料,本就感念他一片痴心,这一番相处更是渐渐接受这位痴情的男子,终於放下了过去的种种不堪,敞开心扉开始新的生活。
最替新人高兴的当数秋宁,眼见念秋有一个好归宿,他也可以放下心里的内疚。
就在今天,新皇颁布一道旨意,准药师国人返回故里重建家园,今後药师国由其族人自治,只需向朝廷纳贡称臣即可。这对药师国一众族人无疑是天大的喜讯──终於可以回家了!
经历了多年的苦难与蹉跎,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开始,这算不算是一种轮回?与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相比,过去那些艰辛也变得淡薄,逐渐被时间的尘埃掩盖。
成王代表新帝对两位新人的祝福赏赐,给足了谢瑾和念秋面子。这两人都做过暗卫,特别是谢瑾乃墨氏黑骑卫统领,身份十分敏感特殊,玄天赐放他归隐,很能显示皇帝的心胸气度,黑骑卫再瞎闹腾就是自己找死了,虽说不会投於新皇麾下,至少会安稳过日子不去惹是生非。这也是玄天赐拉拢人心的方法之一。
婚礼热热闹闹地进行。诸人敬酒时,玄若霞向步随云打了个眼色,两人一先一後去到院里。
说起来,他们已有好几年没有单独说过话,都要自己的事要忙,玄若霞当了母亲,膝下一个儿子,如今要生老二。而步随云为医治秋宁全国各地跑了两年多,偶尔见面,两人也有意无意地避开单独相处,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忌讳。
月下的玄若霞脱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份成熟和从容,如玉的脸庞闪烁着淡淡的光彩。
她对着步随云展颜一笑,轻唤:“随云哥哥。”
这一声喊出来,两人都有些怔愣。
岁月的津渡里曾有过的一段迷途。他是那藕花深处春光乍现的少年郎君,而她是他一生岁月里不得不错过的美好女子。
辗转人世,几多浮沈,几多沧桑,他们都朝着自己选定的人生方向行走。回首时,青春已逝,再多爱恨不过是人生画卷上的一笔墨彩。
感慨虽多,却不遗憾。
步随云停在她一步以外的距离,淡淡地微笑道:“阿霞,你还好吗?”
这句问候其实两人互相说过很多次,两人单独面对时再说出口就有了不一样的、只有他们明白的意味。
玄若霞点头笑道:“我很好。你和秋先生也好吗?”
“我们很好。”步随云轻笑道:“转眼你都当娘了。”
玄若霞不禁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露出温软的笑意,“是啊,哪里想得到时间过得这般快。”
两人默默不语站立良久,玄若霞对步随云认真道:“我原想着有好多话要对你说的,但是现在却不用说了。”
步随云眨眨眼道:“为何?”
“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何必再纠缠不清?现今呢,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又何必多问。我说的对不对啊?”玄若霞的眼眸亮晶晶的,有些小女孩的娇憨。
步随云想了想,赞同道:“你说得很对。阿霞真是长大了!”
玄若霞敛衽,对他郑重地行了一个礼,道:“随云哥哥,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步随云也对她揖了一揖,只轻声道:“阿霞谢谢你。”
玄若霞笑了笑,翩然而去。
步随云看着她离去。转角处的男人伸手扶住她,小心将披风披到她身上,两人相视而笑,手挽住手。
他转身仰望当空皓月,心生感慨。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很自私的,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他坚持要身边的人接受妥协,可人生毕竟不能两全,放不下的就要紧紧握在手里。
腰上忽然一紧,有个人贴到他身上。
他摸索着握住那双微凉的手,柔声问道:“喝酒了吗?”
秋宁小声道:“一点点。”
步随云故作责备道:“晚上多喝一碗药。”
秋宁没像往常那样提出抗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步随云将他拉到身前,有些奇怪地道:“今天怎的恁乖?”
秋宁垂着眼睫轻轻地开口道:“我只是想,你会不会後悔?”
步随云吐出一口气,笑道:“唉,傻阿宁,後悔也来不及啦。”
秋宁抬起头,有些委屈疑惑地盯着他。
步随云把他抱到怀里安抚道:“我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去想对不对,所以我的人生里没有‘後悔’这个词。时间过得太快,有其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
他捧起秋宁的脸,无比诚挚地道:“再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所以我为什麽要後悔?”
秋宁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然後久久贴在脸颊上,感受着熟悉的温度。
当年潇洒倜傥的男子,这些年奔忙下来已染上了岁月的颜色,眼角被烙上了深深浅浅的纹路。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自己,现今登上皇位的人也许就换人了。而那两位深情的女子又是谁与他执手?这个人其实是活得最放肆恣意的,正是这种嚣张的勇气和执着带着两人走到了今天。
秋宁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淡淡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心里满是要溢出来的安宁和满足。
是啊,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好比那花朵,从发芽到凋零不过转瞬之间。然而,只y要曾经用力地绽放过,便是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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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乃们抽死窝吧,虽然窝有种种理由没有更新,心里还是粉惭愧。以後不许诺鸟,反正勤快更新就是啦!这个季节容易生病,娃们都要注意啊!!!後面几章是三小只滴。
☆、番外(四)情丝结1
“阿静,我马上要订亲了。”
刚刚从情潮上退下来,身上还缠绕着男人的温度和气息,乍然听到这样一句话,水邱静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懵懂地凝视着枕畔的爱人。
玄天赐没有说话,静静地面对他疑惑的目光。
水邱静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方才还盈满身躯的温情瞬间褪了个干净。
哪家女子或是哪几家女子不重要,已经二十多岁的玄天赐需要一位门第相当的皇後和一个充实的後宫。他既然说出来,婚期大约也不远了。
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