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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2

玄家,到底是敌是友?

他吩咐长生道:“你抽空去见一见虞阁主,问他我弟弟如何会在青海玄家?最好打听一下玄天佑的底细。”

隔了一天,长生心事重重地从宫外回来。

“义父说青海玄氏会帮我们对付齐王。水邱少主和他们在一起很安全。”

“虞阁主只说了这些?”

长生躲闪著秋宁怀疑的眼光,道:“只说了这些。他还让你去看看水邱少主。”

秋宁扳正长生的头,盯住他的眼睛道:“你义父对你还有其他吩咐吧?”

长生目光闪烁地答道:“只是阁中事务,不需师傅挂心。”

他这般说,秋宁再怀疑,也不好问了。毕竟,药师国和天玑只是盟友。

墨钦如今不喜秋宁出宫,所幸天圣节和春狩在即,秋宁还是能找到出宫的理由。他把身边的“尾巴”们处理掉以後,寻机出宫,直奔秋静藏匿之地。

秋静住在城郊一座偏僻的宅院里,除了朱长老,其他人全是玄天佑手下。

朱长老告诉秋宁,他们上次从万花楼脱身後不久,虞阁主带了步随云找到他们,称京城风声太紧,如果有青海王庇佑秋静会比较安全。因为玄天赐有救命之恩在前,又有虞阁主的保证,而京城里确实追查得紧,朱长老便带了秋静到步随云准备的地方避风头。

这些日子,秋静天天和玄天赐在一起,玄家人对他们也十分礼遇。

秋静见到秋宁的时候很高兴,一头扎到他怀里,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秋宁见他一身锦衣,丰润了不少,小脸白里透红,眼里少了畏缩怯懦,多了跳脱活泼。看来他在玄家过得很惬意。

秋宁把他抱到腿上,柔声问道:“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秋静嘟起小嘴道:“不好。玄天赐老欺负我。”

“他如何欺负你?”

“他总叫我‘病秧子’,笑话我写的字难看,还藏了我的书要我陪他玩……还有还有,他趁我睡觉的时候在我脸上画乌龟。”

秋宁失笑道:“他那是和你闹著玩。”

秋静翻著眼睛严肃道:“我讨厌他!”

秋宁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拜了步先生为师麽?他对你好不好?”

秋静忙不迭地点头道:“先生对我很好。他教我读书,还教我武功……玄天赐说先生的武功很厉害很厉害……”

看来秋静是很喜欢玄家。秋宁暗中叹气,嘴上只叮嘱秋静要守礼听话,认真学习。秋静乖巧地一一答应。

秋宁离开时,在门口碰到玄天赐。他手里抱著个盒子,脚步匆匆,见到秋宁时,立刻恢复冰冷神色,冲秋宁点了点头。

秋宁没走两步,便听见他在後面咋咋呼呼地叫:“病秧子,快来看我找到什麽了!”那欢快的声音完全无法和小郡王平时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秋宁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刚才还坚决表示“讨厌玄天赐”的秋静已经和小郡王头靠头地翻弄盒子里的东西。

秋宁想,两人到底是孩子,才能这样没有芥蒂毫不猜疑地在一起。

他想得出神,冷不防撞得一个人身上。

那人伸手便抱住他。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秋宁用力推开步随云,退後两步,有些生气道:“你怎麽不声不响挡人的道儿?”

步随云垮前一步,笑道:“我刚从上面下来,不是故意拦你的。”

秋宁见他指著身旁的一棵大榕树,有些好奇地问:“你在树上做什麽?”

步随云悠然道:“看风景啊。你也看看吧。”

秋宁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挽住腰,一起跃上了榕树。

这棵榕树高长许,枝繁叶茂,仅他们所站树枝都有三尺宽,站在上面如履平地。整座京城尽收眼底。

京城街道纵横交错,如织经纬,屋瓦相连,似浪翻涌。而那些穿梭其中的人,变成了彩色的小点,在一片黑白的肃穆背景下,显得那麽微不足道。

春风迎面袭来,带了淡淡花香,让人神清气爽。

秋宁被风鼓荡衣袍,恍惚觉得两翼生风,似乎要飞起来。竟是难得有的畅快自由。

步随云负手在旁道:“这院子是当年昀王爷的别院,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要费尽心思在院子里种这棵榕树,等我上来看过才明白。”

秋宁不语,盘腿坐下,微眯起眼,享受这难得一刻的清宁。

步随云随意地靠坐在宽阔的树杈上,从袖里取出短笛放在唇边吹起来。

悠远而略显苍凉的曲调响起。这是一支古老的药师国歌谣,秋宁从小听母亲吟唱,深深地烙印在心里,此时听到,不禁轻轻哼唱起来。

一曲唱完,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半晌才讶然道:“你为何会这首曲子?”

步随云轻笑道:“我特意学的啊。”

秋宁忽觉自己太过迟钝,在他们相遇前,步随云早对自己的来历一清二楚,甚至族人的行踪都了如指掌,之後的种种原是他和玄家安排好的,那次相救也是有目的的。

秋宁冷然道:“你知道我在皇帝身边贴身伺候,才去打听了我的情况吧?你想要我做什麽事,要这般费神筹划?”

步随云皱眉道:“要是我说,我对你,并非你想的那样,你信吗?”

秋宁干脆地答道:“不信!无利而不往,人之常情。”

步随云眼神复杂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又道:“那你信不信一见锺情?”

秋宁微微一怔,语调稍微缓和了一点,道:“我没有遇见过,所以我也不信。”

步随云靠近他,用指尖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怜惜地道:“阿宁,你成日间见的都是人心算计,所以你忘了信任的感觉。”

秋宁心中一痛,冷笑道:“信任你麽?你把阿静拘在手里,不就是想要我在宫中帮你们行事吗?”

步随云怅怅地望著远处叹道:“你说得不错,却也不完全对……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信我。”

他不再说话,一段一段地吹曲。那些曲子都带著淡淡的愁绪。

大概是他吹得太好,秋宁绷起的心放松了一些。侧头看他,只看见他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垂的眼眸。说不出的温柔。

秋宁忽然问道:“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步随云偏头淡淡一笑,道:“你说见过,就见过。”

停了一瞬,秋宁又问:“你们和朝廷要缉拿的反贼来往,不怕惹祸吗?”

步随云已收起脸上情绪,意味深长地道:“谁见过这些反贼?凭什麽说我们和反贼来往?至於那些知道的人,应该不会去告发。”

秋宁目光犀利地道:“直说吧,你们想干什麽?又要我替你做什麽?”

步随云在指尖转动短笛,气定神闲地道:“我们想干的事不能告诉你,不过对你们的计划肯定有帮助。至於要你做什麽嘛,阿宁那麽聪明,时机到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秋宁心思急转,试探道:“你们也要对付齐王?”

“对。”

“青海王和齐王有过节吗?”

步随云站起来,笑道:“阿宁不用套我的话。”他向秋宁伸出一只手。

秋宁见问不出什麽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搭在他手上,由他拉著跃下榕树。

步随云将他送到大门口,对他柔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静。”他又用只有秋宁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即使你不帮我们,我也会保护他的。”

秋宁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终於还是道:“多谢。”

马车走出一段时,秋宁挑开一线车帘,见步随云还站在门前。

他淡青的身影在暮色里,宛如空山烟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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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又收到礼物,好哈皮!!!

☆、倾国太监(十二)将军意

经过疯狂的杀戮和掠夺後,美丽的药师国变成了一片血海。

陆震嗅著风里淡淡的血腥味,心情有些许闷重。

他是军人,杀人放火的事做得多了,可是屠杀这些懵懂无知的百姓,和在战场杀敌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血腥暴力的刺激下,他会沈浸在杀戮的痛快中,但是当理智回笼後,竟然会觉得不安。

当然,软弱的药师国也有勇士。他们拼死救走了药师国的王子,而他奉命追捕逃跑的王族,格杀勿论。

为了混淆视听,逃跑的人分成了几队。他凭直觉追上其中一队。一场围剿後,似乎药师国的人都死光了。但是,凭他在战场上练就的过人耳力和目力,他知道还有露网之鱼。

他眼前闪过那惊鸿一瞥的孩子……美丽如斯,平生未见……

陆震停在一棵巨大的枯树前。

他在树前站了很久,猛地掀起遮挡在根部的大石。与此同时,寒光一闪,锋利的短剑朝他刺来。

陆震旋身闪避。那位水邱王子剑势凌厉,犹如发狂的小兽,做垂死挣扎。

少年武功不弱,可惜遇到了陆震,便一点机会也无。

大概是存了必死的决心,他发疯般地攻击。终於让陆震失去了耐心。

再次出手便直接断了他的手筋。短剑脱手,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可是紫眸精亮,其中的恨意决绝,让陆震心惊。

陆震长年在军中,深谙龙阳情事,也曾有过几个陪侍娈童。然而,眼前这一位,是有著高贵血统的王族,也算是可以飞天临渊的龙凤。 

可惜,他如今落到自己的手里。

陆震扯下藤索把他捆住,放在马背上。

少年并不挣扎,也不呼叫,安静地被掳走,只是眼里的倔强一刻不散。

陆震没有把他交给齐王,而是小心藏在自己的营帐中。

待局势稍微稳定後,他便在军队驻扎的城中找了座小院落,把少年锁在里面。

这位小王子激起了他的欲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占为己有,想凌虐、又想疼爱的欲望。

起初,少年反抗得十分激烈,有一次差点杀了陆震,陆震无法,只得挑断了他另一只手的手筋,还用玄铁链锁了他的手脚。即便是这样,他有机会也要咬陆震一口。

每次欢好过後,陆震总免不了问一句:“小野兽,你服不服?”

而少年眼中的厌恶,又总是让陆震生气地扇他两耳光。

陆震想过,如果他愿意乖乖听话,自己一定会倾尽所能好好照顾他。

许是折磨得狠了,他终於不再闹腾。虽然还是不说话,虽然在床上还是那副要吐的表情,不过总算是乖顺起来。

所以在他生病的时候,陆震解开了他的镣铐,谁知他竟趁著陆震出门的时候,骗过守卫的人,逃走了。

原来,他的屈服全是装出来的!

陆震四处暗自打听,毫无消息。他手筋俱断,又是被朝廷定罪的妖人,估计是活不下来了。

他消失後的这七年,陆震已经很少想起他了,然而一旦想起,总觉遗憾。虽然只是娈宠一般的存在,却也放在了心上。

没想到他还活著!还恢复了武功!还生龙活虎地刺杀齐王!

那颗偃旗息鼓的种子又开始蠢蠢欲动。每每思及,热切更甚从前……

陆震连打了两套拳,身上的燥热还是无法平复。

他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用葛巾擦拭汗水。

他原是齐王一手提拔的,当年替齐王灭了药师国後,齐王忽然命他去投靠远在中南的符将军。於是他以白丁身份投到符将军麾下,转战中南、东南,立下汗马功劳,成为符将军手下的第一猛将。

没人知道,他一直与齐王暗中保持联系,按齐王的指示在符军中扶植势力,後来符将军投诚墨钦,驻守东南,他也在东南呆了整整四年。

符将军年迈体衰,渐渐把军权分给了他手下的得力将领。陆震便是其中一员。这时候,他才明白齐王的意图。朝中人人以为他是符将军亲信,而符将军在朝中的中立地位,也使他被归为中立派。

如今右卫军统领一职空缺,圣上明显不想用齐氏朋党,便在中立的武将里做挑选。他在东南立过不少战功,是中立派里的翘楚,据传圣上有意调他入京,担任右卫军统领。虽是平级调动,但京畿守军是何等重要的职位,成为皇帝的近臣,还愁没有升迁的机会?

转了一圈,右卫军其实还是控制在齐王手中。多年前齐王布下自己这枚棋子时,是否已经想到有一天会为皇帝所疑?

陆震本是在东南抗击海盗有功,进京述职,等待重新差遣的。没想到会等到这麽一个肥差,也没想到会再见到那位小王子──既是行刺齐王的刺客,又是皇帝身边的宠侍。

算起来,陆震总共就只见过皇帝两次,第一次是皇帝加冕时,第二次是这次述职。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是当年那紫眸少年就是烧成灰,陆震也认得。

听了很多关於这位秋公公的传闻,陆震心中百味杂陈。他逃离自己後竟然有如此际遇,可是成了阉人又岂是好过的?如果他当日没有离开自己,也许吃的苦还会少些。

以後再想亲近他,怕是不容易了。陆震仰头望天,想起那桀骜少年,心下惘然。

他在发愣时,家仆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陆震不敢怠慢,回屋整装,然後去了齐王现在居住的宅院。

陆震避开行人,从後门进去。绕到正堂时,听见一阵打板子的声音,其中夹杂著齐王的低喝。

陆震问旁边的管事:“王爷这是……”

管事附在他耳边悄声道:“王爷刚从宫里回来,在罚世子呢。听说是皇後娘娘让王爷好好管教世子。”

陆震了然地点头。和管事站在屋外静静等候。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世子齐敬之被抬出来。他股下一片血肉模糊,嘴里哼哼唧唧,见到陆震还扯著嘴笑了一下,道:“陆将军来了?”

陆震对他拱手道:“世子且去歇息,陆某见过王爷後,再来拜会。”

齐敬之扭著头道:“我等你啊,你可一定要过来,我还想好好和你叙旧呢。”

陆震恭敬答应。等他被抬远了,陆震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旋即隐没在恭谨的表情下。

齐行忌负手立在屋中央,一个劲儿的叹气。

他看到陆震後,叹道:“阿震,让你见笑了。本王这嫡子啊……唉……”

陆震行过礼,道:“世子还年轻,原是贪玩些,想必多历练历练就好了,王爷不必忧心。”

齐行忌摆手道:“算了,他就是个添乱的。本王今天进宫听说,圣上选中你为右卫军统领兼武骧军北门都尉,明日便颁旨。”

陆震惊了一下,不相信地道:“武骧军北门卫?”

要知道京城四军除左右卫军外的武骧、腾骧二军,历来由皇帝直接指挥,算得上皇帝的亲兵,而武骧军都尉官职不大,但是镇守皇城北门,那绝对要是皇帝信任的人。

齐行忌拍拍他的肩膀,道:“圣上十分赏识你,有意拔擢。”

陆震明白,自己的能力固然让皇帝满意,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是中立派,“学生能有今天,乃是受王爷教导。王爷之恩,学生铭记在心,不敢或忘,王爷若有差遣,学生定会全力以赴。”

齐行忌对陆震的表白十分满意,微笑点头道:“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好好表现,本王会暗中助你。”

陆震忙躬身道:“多谢王爷!”

很多话齐王不可能对陆震说。今天进宫,从皇後处得知,皇帝不但冷落中宫和丽、秀二嫔,还起了选妃的心思。後宫如此,前朝也不安宁,提拔陆震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还好他是自己人……皇帝这般疑心,只怕马上便会有动作。

齐王按下烦闷心情,邀了陆震饮酒,以亲切之态行拉拢之事。

酒过三巡,陆震起身告辞,说要去看望世子,齐王又送了些珍玩,才让他离去。

陆震在世子院前停下,神情颇为不耐,过了一瞬才换上亲热的笑容,踏步而入。

次日,陆震接到任职的旨意。下朝後,陆震又单独到昭文阁谢恩。

淡青的寿山石九龙屏风前,一身玄色的秋宁垂首立於案桌旁研墨。

陆震进来时,目光在他身上一凝,而他恍然未觉,神色不动。

陆震心中泛起些微涩然。这只小野兽已经懂得收敛锐气,练就出这般波澜不兴的冷静。

仍然美丽,也更加危险。

陆震谢恩,皇帝勉励,一番君臣应对之後,皇帝忽然问道:“听说齐王被行刺时,是陆爱卿带人营救的。”

陆震忙道:“启禀圣上,当时微臣正从东驿路过,见失火便赶了过去,正巧撞上贼人,微臣就带著齐王侍卫追了一段。”

皇帝点头道:“原来如此。谢爱卿威武,救下了齐王性命,齐王一直感激不尽。”

陆震心头微凛,忙撇清道:“原是碰巧之事,再说缉拿反贼也是人臣义务,齐王为此送来厚礼感谢,微臣实在惭愧。”

皇帝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终於露出微笑,道:“齐王心意,爱卿不可拂。天玑阁藏头露尾,行踪神秘,大理寺的人查了多时也没有线索,不知爱卿追捕反贼时,可有什麽发现?”

陆震飞快地瞟了秋宁一眼。秋宁依然神色无波,只是研墨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陆震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天的贼人均是蒙面,武功路数也繁杂,微臣眼拙,没有发现什麽有用的线索。”

皇帝也不在意,只吩咐道:“爱卿既然担任右卫军统领,对天玑阁要加紧缉拿。”

“微臣谨遵圣喻。”

陆震离开後,墨钦对秋宁道:“这陆震倒是个沈稳的。”

秋宁随意道:“听说他以前跟随过齐王一段时间,後来才投了符将军。齐王原是最会带兵的,但凡跟过他的武将都有些能力。”

他话音才落,墨钦的脸上立刻阴云密布,沈声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秋宁好像唬住了一般,忙道:“奴才不过在朝臣议论时听到几句,做不到准……就算是真的,也是陈年旧事……”

墨钦在屋中来回踱了几圈,沈吟良久,又下了一道旨意,著一位中立派的陈姓武将为右卫军副统领。这陈将军官位较低,也没有後台,突然得皇帝如此提拔,连跳数级,今後对皇帝必然忠心。虽然朝廷还是重用陆震,但是有这位副统领的牵制,齐王想继续完全控制右卫军是不可能了。

秋宁嘴边露出一闪而过的轻微笑意。

墨钦揉了揉额头,叹道:“朕把宫中的妃嫔仔细斟酌了一遍,还是想不出谁能为皇後分忧,如从宫外选擢,这官家女子何其多,选起来也麻烦。”

秋宁替他按揉太阳穴,道:“恕奴才大胆说一句,既是要替皇後娘娘分忧,才能家世定然不能比皇後娘娘差,特别是家世,若比皇後娘娘差,只怕其他地方更是比不上。”

他的话正中墨钦下怀,墨钦故意道:“家世和皇後相当的,整个青龙国也找不出几人。”

秋宁忙接了他的话道:“皇上忘了,西平郡主就正合适啊。”

墨钦满意地笑道:“是啊,朕怎麽把她给忘了?”他握住秋宁的手,用手指摸了摸才放开。

秋宁知道皇帝高兴。这种事原是帝王早想好的,借他之口说出来,不过是把皇後和後家的怨怒引到自己身上,被骂的是他这宦官,皇帝最多是被蒙蔽而已。若是以後皇帝需要笼络後家,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便是,照样可以隆恩浩荡。

这,就是做宠臣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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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十三)珠面缘

秋宁终於见到闻名已久的青海王玄天佑。

眼前人身材高挑,并不特别健硕,但是全身都透出一种强悍的气势。他戴著一副银色面具,挡住了脸容,只露出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

秋宁怔怔地看著那云纹缠绕的面具,似乎有光晕在其上流动,闪耀著瑰丽而诡异的光彩。

秋宁对这副面具的映像实在太深了。他曾仔细触摸过,寒凉而冰润的触感。据说是西海银珠贝打造而成,比任何金属都要坚硬。

那是墨钦大婚时……

为了避嫌,墨钦把秋宁暂时安置在某处偏僻的村落。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并非墨钦所爱,原只是宠物般的存在。他不禁要担心,墨钦有了妻室之後是否还会继续宠爱自己?自己的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何况墨钦娶的是仇人之女,自己何时才能报仇?

大婚那夜,秋宁爬上村落附近的围山,眺望远处的热闹辉煌。

深夜里响起一支悲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天无垠兮,地无疆。野草飞蓬兮,飘四方……”

苍凉的曲调在荒原上盘旋。在呼号嘶鸣的大风中,秋宁默默留下泪来。

那年,秋宁从陆震处逃出後,几乎要病死街头。碰巧被一个人贩子救起。适逢有官员高价购买美貌优伶,他便被卖给那官员,献与废帝。因为他机敏伶俐、善於察言观色,得到废帝宠爱。虽然比其他男宠的待遇略好些,仍然吃了不少苦头。

有好几次他承受不住想一死了之,是仇恨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大仇未报,他有何面目去见泉下的亲人和族人?

墨钦算是这几年来第一个对他好的人。第一个能给他些微温暖,让他安枕到天明的人。尽管仍然当他是宠物,到底还是用了一点真情。

这一点真情成为他暗无天日的生命中,唯一的光亮,被他小心捧在手里珍重爱护。

然而,连这些微的光亮也是靠不住的。

天地悠悠,独剩他一人。看不到未来,也回不到过去。

他只是一蓬孤独挣扎的野草……

歌声停了。

朦胧的眼泪中,秋宁看到一副银色的面具出现在面前。仿佛从月光中升腾而起的宝珠,破开黑暗,投下一地晶莹华彩。

他走到秋宁前面,歪著头打量秋宁,“你为什麽哭?是我的歌让你难过吗?”他的声音低沈而温柔。

秋宁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痕,低下头去,不看他。

他坐到秋宁旁边,取出一个酒葫芦递到秋宁面前,道:“这酒名叫‘忘忧’,喝下去就会忘记烦恼,要不要试一试?”

秋宁犹豫了一下,接过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酒液在体内燃起了一股炙热的火焰,烧得他发晕。

那一夜,秋宁喝了很多酒,不停地说话,还唱起歌。边唱边哭。

那人静静地看著他,听他胡言乱语。最後把哭泣的他搂在怀里,轻声叹道:“真是伤心人啊!”

那人的怀抱很温暖,一如他的声音,带著让人平静的奇异魔力。

秋宁用力攀住他,好像抓住一根可以支撑自己稻草。

他急需一场狂欢、一场沈沦。在肉体的相融的极乐中忘记自己。

两人缠手缠脚地翻滚了一阵。那人在秋宁耳边轻轻叹息,然後把他们的皮衣铺在地上,压在了秋宁身上。

秋宁依稀记得他摘下了面具,反复亲吻自己的身体。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动作生涩,进入的时候,很疼。可是秋宁不管,紧紧缠住他,尽力迎合。

整个过程里,秋宁始终没看清他的面目。或许看清了,但被自己忘记了。

第二天,秋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岩石後面,身上裹著那人的皮衣。旁边的泥土上写著“今夜亥时初刻”。

这样一个不知来历的陌生人,一夜荒唐就该忘记的。可是到了亥时初刻,秋宁还是神差鬼使地去了围山。

那人已经到了。他点了一堆火,在火上烤著山鸡和野兔。

他招呼秋宁坐下,一边烤野味一边主动和秋宁聊天。他们像朋友似的聊到半夜,秋宁居然靠在他怀里睡著了。

他们这样连续聊了几个晚上。不问身份出处,甚至连名字都未提起。基本上是那人在讲自己游历的见闻,全是些风花雪月之事,秋宁却听得入迷。从心底生出羡慕,想像他那样自由自在地闯四方。

虽然隔著银色面具,可这个人好像能看穿秋宁的心思。他对秋宁说,有机会的话带秋宁去游历。秋宁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还是很感激他。因为他愿意体贴自己的心思。

墨钦宠他,但不在乎他的想法。从来不会。

後来,他们又欢好了一次。秋宁很想回报他的好意,除了身体,他也没什麽能给对方。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摘下面具。

云雨之後,他不舍地对秋宁说,他有事要离开一个月,回来後再来看秋宁。

“到那时或许可以摘掉这个。”他指了指面具道,“你会等我吗?”

“会的。”

“那我一定会回来。”

可是还没满一个月,墨钦就把秋宁接走了。

想到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人,他一次又一次回头望围山……

如今,再见到这熟悉的面具,而且是戴著大名鼎鼎的青海王玄天佑脸上,秋宁如坠迷雾中。

“启禀陛下,臣与大顺军对敌时伤了面颊,形容狰狞,所以一直以面具覆面,请陛下恕臣不敬之罪。”低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却没有秋宁熟悉的温柔和悦。

“玄爱卿因抗敌受伤,朕当奖赏你才是,岂会治罪?”

墨钦当场便赏赐给玄天佑几样御用珍玩。

秋宁手托金盘将物件送到玄天佑面前。玄天佑谢过恩,起身时,恰好与秋宁面对面。他淡淡地扫了秋宁一眼,便移开视线。

秋宁猜想他大概是记不得自己了。毕竟过了四年,又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即便是曾经燕好,可是玄天佑身为一方霸主,他亲近过的人不知几何。

秋宁暗暗叹了口气。再抬起来脸时,已换上合乎身份的恭谨表情。

玄天佑身後的侍从前垮一步,接过秋宁手中的托盘。

这侍从居然是步随云。他和其他侍从一样身穿白色骑服,秋宁刚才只注意玄天佑了,没有看到他。

他也是面无表情,手指在盘子下轻触到秋宁的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秋宁不敢与他对视,似乎自己的心事全落在了他眼中。

墨钦设宴款待玄天佑。酒过三巡,玄天佑忽道:“臣听闻陛下身边的秋公公擅长音律,青龙国无人出其左右。臣的一位随从也精於此道,这次特意谱了一首曲子,想与秋公公合奏,为陛下诞辰助兴,陛下是否能准秋公公在闲暇时和他演练?”

墨钦笑道:“陛下的这位随从可是步先生?”

步随云忙避席而出,顿首行礼。

“朕听过步先生的吹奏,确实技艺超群。玄爱卿有心了。步先生何时想演练,知会秋媚音一声便是。”

他又瞟了一眼秋宁,曼声道:“朕很期待你们二人的合奏。”

酒宴吃了一半,墨钦兴起,把宴席挪到御花园。

步随云趁皇帝高兴请了旨,和秋宁一起离席,到御花园旁的储芳阁演练琴曲。

步随云很沈默,秋宁也不说话。到了储芳阁,步随云取出曲谱摊在秋宁面前。秋宁拿起来仔细看,曲名曰《江山赋》,是一支技法繁难的曲子。

步随云取出短笛先吹奏一遍。

秋宁听出步随云吹笛时气息不足,与他平素嘹亮清越的笛声相差甚远。

他注意到步随云脸色苍白,印堂暗淡,还隐约显出青色。

秋宁忍不住问道:“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

步随云摇头道:“无妨。”他靠近秋宁,低声道:“阿宁关心我,我很高兴呢。”

秋宁皱起眉头,正想离他远些,他已用手按住秋宁的脉门。

他带著笑戏谑道:“阿宁不需如此怕我。我并不是轻薄之人,只是见到你情不自禁而已。我以後注意就是。”

秋宁知道他是在探自己脉象,便没有抽回手,只蹙眉道:“这是在宫里,你休得胡言乱语。”

步随云并不答话,但是神情越来越凝重,“你的手筋是断了又重新接起来的,可接得马虎,到如今还是不能用力。”

秋宁的手筋还是那位把他献给废帝的官员,为了能让他重新弹琴才找人接的,自然不会精心医治。

步随云怜惜地凝视著他,轻声叹道:“你到底吃了多少苦?”

秋宁心头微痛,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问道:“还能治吗?”

“若要医治,需从伤处重新断开,再用玄家秘药外敷,还要有人用真气为你疏通经脉。”他想了想,拿出一瓶药给秋宁,“现在暂时不能治愈,但是涂敷此药於伤处,也会有些用处。”

秋宁接过药瓶,道一声:“多谢。”

步随云看著他,认真道:“以後我一定会治好你身上的所有伤。”

他这话说得奇怪,秋宁也不理会,低头对著曲谱弹了一遍《江山赋》。步随云的目光深沈,一直凝在他身上。

等秋宁弹完後,步随云开口道:“你想不想恢复武功,并且还能提升功力?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秋宁一怔。步随云的武功极高,是秋宁见过的顶尖高手之一。他如果肯教自己,定会受益匪浅。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麽算盘?

步随云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浅浅一笑,道:“我并没有任何利用你的意思,只是不想再看见你用‘天龙大法’伤害身体。”

秋宁有些赧然,道:“我与阁下非亲非故,没有因由,不敢受教。”

步随云无奈道:“我只是想对你好,为何一定要有缘故?你对我的戒心能少一些吗?也罢,这次就当我是谢你为郡主美言吧。”

步随云笑容依旧,如微风轻拂,浮云流展。那种无言的温柔让秋宁有些恍然。

再凝神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拉开距离,整装而坐,摆出研习曲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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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明天有更新。

☆、倾国太监(十四)往昔痛

玄天佑觐见後的第二天,墨钦便下旨:春狩之後纳西平郡主玄若霞为妃。

後宫顿时炸开了锅。而齐後仍旧称病不出凤仪宫,妃嫔们也猜不出皇後的心思。

秋宁除了筹备天圣节外,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练习步随云传授的内功心法。果然渐渐有了起色,经脉的瘀堵之处得到疏通,也能聚集更多的真气。

让秋宁惊疑交加的是,步随云曾悄悄溜进宫两次,带秋宁找到宫内一处废弃的地道。秋宁在皇宫多年也不曾发现宫里有地道,步随云却可以随意进出内宫。

秋宁对步随云和他背後的玄家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步随云的身份、意图、玄家的真正实力让他困惑,始终放不下戒心;另一方面步随云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药师国族人又受他诸多恩惠,自己对他除了感激外还有一份莫名的亲近,何况还有那个戴面具的玄天佑……

步随云提出和药师国人合作时,他拒绝了。

依照现在的形势,刺杀显然行不通,只能在朝堂上扳倒齐王,和玄家合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秋宁无法相信他们。直到几位长老联合要求与玄家合作,他才勉强答应。

步随云埋怨秋宁太多疑。

秋宁冷笑,多疑又如何?他要是轻信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距离天圣节还有五天时,忽然传来消息,西南的信王在前往京城的路上病倒了,无法坚持赶路,只得暂时停下来养病,等病好之後再进京。

墨钦是在信王藩属里长大的。他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家远亲,若不是信王悉心栽培,也不会有今天统治天下的才能,而信王的助力更是他登上皇位的坚实後盾。

墨钦与齐王是利益联盟,和信王却有亦师亦友的情谊。

登基以後,墨钦很久没见过信王,早盼著信王进京,谁知信王居然病成这样。

墨钦为此一直不太高兴,为天圣节蒙上了一层阴影。

天圣节的前一天,一向勤勉的墨钦没有出现在昭文阁。没有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任何地方。

这是一个令後宫静默的禁忌。

秋宁忙乱了一天,眼见天色已晚,仍不见墨钦,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出了妙音阁。他绕过亭台楼阁,穿过御花园,沿著太平湖走了一盏茶,被一片茂密柳林挡住了去路。

青碧的柳条在晚风中拂动,白色的柳絮漫天飞舞。沙沙沙……风吹过柳林,仿佛有人在林中哭泣。

秋宁顿了顿,慢慢地拂开枝叶走进去。

柳林深处有一座黑瓦白墙的小楼。一条五彩的鹅卵石小径通到小楼前。小楼的窗棂门框挂著白纱,匾额也被白纱围绕,上书“怀良祠”三字,苍劲饱满的笔迹乃是墨钦御笔。

常贵等人远远站在小楼前,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檐上的兽铃不时发出几声脆响,衬得怀良祠越发的孤寂。

秋宁走到小楼前,轻手轻脚地拾级而上。常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门窗紧闭,隐隐听见里面有人低语。秋宁贴在窗前往里看。

这是一座灵堂,屏风几案花熏一应俱全,正中放著“忠勇侯木公良大人”的牌位。

墨钦席地而坐,身旁横七竖八地放著几个酒坛。他对著牌位自言自语,说得难过处还呜呜地哭泣。

这哪里是君临天下的承光帝,分明是痛失所爱的伤心人。

木良木良……秋宁默念这个名字,放在窗棂上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六年前,墨钦攻下京城,尚未登基,河东地区的各势力纷纷起兵,信王长子,讨逆将军木良率武骧军平乱。半年之後,墨钦亲自带兵前去支援木良。

秋宁跟随墨钦出征。那时,他还年轻,心还是热的,在经历过废帝的虐待之後,墨钦的怜宠犹如冬天的炭火,让他的生命有了温度。

那天是木良和墨钦大军汇合的日子。

墨钦一整天心绪不宁,不时遣人去打探武骧军的行踪。直到傍晚还不见踪影。

秋宁端上精心准备的饭菜,墨钦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忽然发现秋宁站在一旁,便对他道:“坐下来一起吃吧。”

秋宁微笑摇头道:“等钦郎吃完我再吃。”

墨钦拉起他的手,怜惜地道:“本来就瘦,还没养好就跟著我出来吃苦。”

秋宁浅笑嫣然:“我只伺候你的起居,比起士兵们不知要轻松多少……何况能陪在钦郎身边,便是再辛苦些,我也不觉得。”

墨钦笑起来,环住他腰,把他抱在腿上吻了吻,由他将饭菜一口口送进嘴里。

正在情浓时,帐外兵士高声禀报道:“元帅,木将军到了。”

墨钦推开秋宁蓦地站起来,难掩惊喜之色,“总算来了!木将军在何处?”他抓起头盔,大踏步地走出帐外。

秋宁听说过木良。他是木永桢的嫡长子,骁勇善战,谋略过人,是青龙国年轻将领里的翘楚。他和墨钦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後来追随墨钦起兵,是墨钦最倚重的人。

墨钦进京时,他在外作战,所以秋宁至今未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木将军。

秋宁挑开帐帘往外看,只见营门外尘土飞扬,兵营中空无一人,估计全跑去会武骧军了。

不一会儿,营门大开,墨钦和一位年轻武将在一片旌旗和呼喝声中并骑而出,挟千军万马的气势,威风凛凛,仿佛天地间的光彩都聚集在他俩身上。

秋宁是男宠,又是阉人,军队里没人瞧得起他。碍於墨钦,大家见到他会恭敬招呼,但在眼里总会流露出一丝轻蔑。这样的声望、场面对他而言,简直如登天般不可企及。

他退回营帐,慢慢地收拾桌上的饭菜。

今夜怕是要喝酒,墨钦不会回来吃饭了。

他坐了一会,爬上他在营帐角落里的地铺,拼命忽略外面的欢笑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他刚朦胧睡著,突然有两个人撞了进营帐。

秋宁睁开眼,听见墨钦道:“阿良,我想死你了!每次你出征,我都担心得要死!”

一个清朗的声音呵呵笑道:“我还不是为你打江山。”

墨钦喘息道:“光有江山没有你,有什麽意思?我以後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然後是一阵亲吻喘气盔甲落地之声。

秋宁悚然心惊,紧紧捏住被沿。

两人停下动作。墨钦寒声道:“谁在那儿?”

秋宁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跪倒在地。

墨钦显然是喝了酒,有些不清醒,生气地叱问秋宁:“你在这里干什麽?”

没等秋宁开口,木良已经戏讽道:“他不是伺候你的人吗?”

墨钦像是想起秋宁夜夜宿在营帐里为他暖床的情况,脸涨得通红,对秋宁喝道:“滚出去!”

秋宁低著头跑出营帐。

他站在帐外不知该往何处去。去宦官仆人的营帐,要是问起来,他该如何回答?

他在营帐旁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

已经是深秋了,晚上风很大,而且很冷。秋宁只穿了一件单衣,实在冷不住了,只得蜷成一团。

还是冷啊。连心都是冰的。

他听见营帐里传来阵阵欢好的声音。他明了那两个人一定是相爱的,而且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炽热感情。

木良低声笑道:“你的小美人儿还在外面,一定冻坏了吧。”

墨钦在亲吻的间隙中回答:“别管他。”

秋宁把身体抱得更紧一些,眼里一片模糊,浑身冷得打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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