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人终於云散雨歇,墨钦懒懒地道:“今晚别走了,让我好生抱抱你。”
“不行,我宿在你帐内,会惹人闲话。”
“我都要当皇帝了,怕什麽闲话?”
“你不怕,我怕。我可不想当佞臣。”
“哎,你啊……”
不一刻,木良穿戴整齐地走出营帐。
他神色复杂地望著蜷在远处的秋宁,过了一刻才道:“你进去吧。”
秋宁抱著肩膀站起来,凝视著木良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大营中。他努力直起脊背,虽然在颤抖,却没有一丝狼狈之像。
他走进营帐,墨钦的目光转到他身上,对他笑了笑。掀起被子的一角道:“快上来。”
秋宁躺到床上,墨钦顺势搂住他。用力摩擦他的手臂,有些心疼地道:“你怎麽不找个地方睡觉,要在外面等著?”
秋宁乖顺地靠在他怀里,道:“我怕你要人伺候。”
墨钦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傻瓜。”
秋宁喃喃道:“木将军真威武啊。”
墨钦打了哈欠,不以为意地答道:“当然了,他那样的才是好男儿、真英雄。”
秋宁不说话了。一种难言的酸涩不受控制地在心中翻滚。
曾经,他也有指点江山的雄心壮志。
曾经,他也可以成为驰骋沙场的好儿郎。
曾经,他也是银甲宝剑军前扬威的天之骄子。
如今,他只是下贱的男宠,卑微的阉人。
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怪物。
秋宁的手摸到私处,触碰到净身时留下的伤痕。不用看也知道有多丑陋。莫说墨钦不喜欢,连自己看了也会作呕。
那一刀砍掉的不仅是他的一个器官,更砍掉了他作为男性的尊严。从那以後,他只是依靠别人宠爱才能生存的玩物。
他好恨啊!
手指使劲掐下去,指甲生生刺进伤疤里。
血,一滴滴染红亵裤。他仍不放手,一下一下,把那伤处抓到血肉模糊。
他要痛!只有痛才能忍住屈辱自伤的泪水。他要让净身那种切肤之痛融入骨血,变成仇恨,好让自己不会被自卑和不甘击倒……
窗棂突起的雕花刺痛了秋宁。那种感觉,就像多年前自残的那一夜。
过了那麽久,木良也死了,可是看到这般悲痛欲绝的墨钦,他还是会痛。
他和木良分别在天枰的两端,而这杆秤从来没公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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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十五)天圣节
“谁在外面?”墨钦含混暴躁的声音从灵堂里传来。
秋宁忙跪在门前,回道:“奴才不放心陛下,所以过来看看。”
门吱呀一声打开,玄色绣金龙云纹的长靴出现在秋宁视线里。
下一刻,长靴抬起,一脚踹在秋宁肩上。他往後仰倒,又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上他的胸口,把他踹下石阶。
墨钦手指秋宁怒骂道:“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打扰他?你想让他泉下也不得安宁吗?”
那一脚踹得太重,秋宁当场吐出一口血。
墨钦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仰头笑道:“哈哈,你们不是都恨他吗?他死了,你们满意了……哈哈……阿良,朕得了江山,却失去了你……为什麽?谁来告诉朕,这是为什麽?”
他笑完,又流下泪,哽咽地自语道:“我们说过要同享江山,你为什麽要先朕而去?朕的生日竟是你的忌日?阿良……”
墨钦摇摇晃晃地走进灵堂。门再一次紧闭。
常贵走过来,扶起秋宁,劝道:“皇上喝醉了,秋公公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看著呢。”
秋宁脸色苍白,抬手擦去嘴边血迹,尽量平静道:“有劳常公公。”
常贵扶著他走到柳林前,道:“这是我的本分,秋公公不必客气。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秋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常贵望著他走进柳林,同情地摇了摇头。
秋宁走了一段,胸口被踢的地方一阵滞痛,又吐出一口血。
他扶著树干停住,紫眸凄然。
木良死了。墨钦的心也随他死了一部分。他变成了一个禁忌,一块只能为墨钦独有的圣地。
自己只是在他的灵堂前站一站,都是不配的。
六年前那被自己小心呵护的珍贵火焰,便是被这样一次一次抛掷,最後不得不深深埋藏。
秋宁唇边浮起自嘲的笑容。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道:“你还不死心麽?你想要什麽呢?”
秋宁对著虚空呐呐道:“我已经死心了。我只想要报仇!”
那个声音冷冷道:“那就守好你的本分!不要再试探他的底线!他并不爱你。”
秋宁闭上眼睛,揪著胸前的衣襟,仿佛揪住的是自己的心,“六年啊……”
“木良与他何止六年,你的六年算什麽?”那声音嘲笑道。
“我是真心的啊。”秋宁幽幽道。
“你的真心让你得到了他的信任,得到了活下去的机会,只要你小心经营,你总有一天可以报仇……这些还不够吗?记住你的身份,宠物没有选择爱的权利!”那个声音在秋宁耳边萦绕不散。
秋宁绝望地垂下头,像被抽去筋骨一般,几乎要瘫软倒地。下一刻,他又慢慢地直起身,所有的脆弱悲苦消失在紫眸深处,只留下义无反顾的坚决。
他回到妙音阁,见桌上放著一套华服,和一个五寸见方的鎏金缠枝莲嵌宝盒。
苏忠道:“这是皇後赏的。衣服是明日穿的,另外这个……说是玉容膏……”苏忠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这玉容膏是女子驻颜用的,明面上是赏赐,实际上是讽刺秋宁以色侍人,至於那身衣服嘛……
秋宁抖开衣服,是白色织银暗纹的越绫长袍和银纱绣团花的半臂,式样只比女装略简洁些。这一身衣服是很漂亮,可是穿在男人身上,当真是雌雄莫辩。除了倡优,正经人谁会穿这个!要他穿这身衣服在朝臣、使节面前弹琴,根本是出他的丑。
皇後最近被冷落,大概是心气难平,拿他泄愤。
秋宁自嘲地一笑,道:“皇後看得起我。什麽时候都惦记著。”
长生眼尖,看见他嘴角上的一点血迹,惊道:“师傅你吐血了?”
秋宁无所谓地道:“无事。取我的琴来。”
长生站著不动,期期艾艾地道:“师傅……你让忠叔看看嘛。”
秋宁哄孩子似地对他道:“我真的没事。快去取琴,我还要出去……我办完事再让忠叔看,好不好?”
长生不情不愿地把琴交给秋宁,担忧地看著他出去。
秋宁抱著琴回到柳林,找了个离怀良祠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一边弹琴一边唱一曲《采桑子》:
“冰轮寒光飞琼宇,君在谁边?君在谁边?几回梦醒终不眠。
红绡香冷残烛灭,情断长天,情断长天,又垂清泪动琴弦。”
……
忧伤的歌声在夜色中飘荡,犹如残花落地,撒一地惘然。
怀良祠里的呓语哭泣停住了,变成一片深沈的静默。
常贵悄悄赞叹道:“秋公公啊,是他太了解皇上还是他的手段太好……厉害!”
小万子不解道:“他有什麽手段,不就是弹琴唱曲?”
常贵弹了他一个爆栗,“笨!你不知道皇上最吃这一套吗?今晚皇上一定是留宿妙音阁,等酒一醒,见秋公公被打了,说不定还会有赏赐,圣宠更不用说了。宫里哪位娘娘能像他这般拢住皇上的心?”
小万子揉著额头道:“哦!难怪皇上那麽喜欢他。不过,他那些手段,我们也学不来啊。”
常贵深以为然道:“嗯。我们还是安心当好差是正经。”
秋宁唱累了,倚在柳树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忽然身子一轻,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墨钦身上还有浓重的酒味,神智倒是清醒了不少。
“钦郎……”
墨钦低下头看著他,道:“大半夜的不去睡觉,受凉了怎麽办?”
秋宁贴在他胸前轻声道:“我想陪钦郎。”
墨钦抱他的手紧了紧,“又犯傻。”
回到妙音阁时,刘御医早已坐在屋里。大概是墨钦想起自己打了秋宁,把他叫来给秋宁看伤。
墨钦盯著秋宁胸前一片青紫,眉头紧攒,神色变换不定。等刘御医退下後,亲自给秋宁擦药。
秋宁按住他的手,道:“我自己来。”
墨钦不说话,抽出手固执地继续擦药。
两人沈默了一会儿,秋宁小声道:“我从来没有希望忠勇侯死。他那般人才,我只有敬仰,不敢有别的心思。”
墨钦脸色沈郁,显然不想提木良,淡淡道:“朕喝多了些,你不要多想。”
擦完药,秋宁服侍墨钦洗漱好,和他一起躺到床上。
秋宁靠在墨钦肩上,轻抚他的脸颊,郁郁道:“钦郎,媚儿但愿能替你分担一分心事,也是好的。”
墨钦闭著眼,搂了搂他的肩,只道:“睡吧。明天还要忙。”
他听到秋宁轻叹一声,像小动物般缩在他胸口,乖乖不动了。
天圣节那天,皇城中张灯结彩,各处亭台楼阁乃至花卉树木都精心装饰,端的是玉宫梵宇锦绣宫阙,尽显皇家非凡气势。
墨钦登基以来,勤俭治国,往日帝後生辰不过是在後宫摆家宴庆贺而已。今年如此排场,也是想显示一下国家的富足强盛。宫人们多年未见这般热闹景象,又得了多於往年的赏赐,个个脸上挂著喜悦的笑容。让肃穆的皇城也变得欢乐起来。
帝後率文武百官祭天,接受各国使节朝贺。之後在太平湖的邀月阁大宴群臣。
邀月阁三面临水,花木环绕。夜幕降临後,更是湖光灯影,丝竹盈耳,恍若人间仙境。
秋宁穿上那套不男不女的衣服,施施然踏月而来,衣袂荡起的光晕好似怒放的花朵,将他包围其中。飘渺如星河间的流云,明丽如暗夜里的优昙。
他悠悠穿过无数惊叹、赞赏、鄙夷、嫉妒的目光,踏上搭在水中的琴台。
步随云同样一身白衣,悠然而立。见到秋宁时,他眸光一亮,随即皱了皱眉头。他似乎不喜欢秋宁这身打扮。
秋宁心里稍稍好过一点儿。──也许,自己,在他眼中,还是有些不同吧。
在杯盏交错之中,《江山赋》的调子徐徐响起,琴台下的彩衣宫女翩翩起舞。
悠扬的曲调,在秋宁的指尖和步随云唇边流泻而出,错落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下去,月色中只余一泓清水忽明忽昧。
虽然之前演练过多次,还是没想到两人的配合如此默契。
秋宁不由侧头看了步随云一眼。
他的眼,异常明亮,幽幽含情,满是溺死人的温柔。秋宁竟生出世上原只有他们俩人的错觉
音乐盖过了满场的喧声,陆震停住了手中的酒杯。死死地盯著弹琴的秋宁!
高台上专注在琴曲之中的身影,飘逸得像是随时要御风而去。
曾经在胯下承欢的少年,如今相隔如此遥远,他连再一次牵起他的手都已经不可能。
或许穷尽他此生的时间,也只能这样隔著重重的人影,远远地看著他。
陆震被这样的心绪击溃,手中的酒杯砰然落地,摔了个粉碎。
“陆将军?”旁边的大臣惊奇地看向他。
陆震醒过神来,擦了擦手,道:“陆某喝多了些。”
大臣了然点头,挤挤眼睛笑道:“秋媚音果然是尤物。可惜是阉人,要是女子的话,呵呵……”他以为陆震是为秋宁的美色所惑,失了仪态。
陆震扶著额角站起来道:“陆某出去走走散一下酒气。”
曲毕,步、秋二人向帝後行过礼,秋宁独自离开邀月阁去换掉这身让他不舒服的衣服。
花荫中忽然闪出一人挡住他的去路。
秋宁看清是陆震,淡漠地道:“陆将军有何事?”
陆震沈著脸上前一步,阴测测地道:“秋公公?还是该叫水邱公公?”
秋宁并不躲闪,淡淡道:“陆将军喝多了吧?”
陆震伸手把他扯进怀里,捏住他的下巴道:“你少装傻!信不信我揭了你的身份,和你干的那些勾当?”
秋宁静静地看著他,目光闪烁不定,“你待如何?”
“我要你乖乖地听话。”陆震俯下头去吻秋宁。
没碰到秋宁,却被一支锋利如匕首的发簪抵在喉间。
秋宁冷笑道:“你说的那些,有什麽证据?人证还是物证?空口无凭,皇上会信你麽?”
秋宁挣脱陆震的怀抱,手上稍稍用力,发簪尖端刺进了陆震的皮肤,有血珠冒出来,“我警告你,莫要再来骚扰我!否则,我就告诉陛下你调戏我……你可是才升了官,也不想仕途被影响吧?”
陆震目光阴鸷地瞪著秋宁,道:“你说我调戏你,有何凭据?”
这时从後面传来一阵清越的笑声。
步随云缓步踱来,一脸为难道:“真是不巧,出来散步,却碰到陆将军酒醉调戏秋公公……这事该不该禀报陛下?唉……”说完还很纠结地揉著额角。
陆震挑起眉毛,双眼微微眯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拨刀。
步随云迎著他的视线,依然一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表情。
陆震推开秋宁的手,恨恨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开了。
步随云走到秋宁面前拿下他手里的发簪,摇头道:“如此美人,拿这东西真是不美。”
秋宁瞪著他道:“你怎麽跟来了?”
步随云讶然道:“我只是出来散步啊。”
两人眼对眼地瞪了片刻,步随云往前一扑,把秋宁抱了个满怀,嘟囔道:“我喝多了。头好晕。”
秋宁挣扎著推他,咬牙道:“你根本没喝酒,头晕什麽!”
步随云委屈道:“酒不醉人人自醉。阿宁好狠心。”
秋宁挣不脱,低声骂道:“无赖!”
步随云有些迷醉地道:“让我再抱你一会……要是每天都能和你一起弹琴,多好。”
不知是这句话、还是步随云怀中的温暖,触动了秋宁。他停下动作,静静地任步随云抱著,眼里有些酸涩。
过了一息,步随云在他脸颊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後放开手,悄声道:“你的小跟班来了。”
同时响起长生的声音:“师傅、师傅……”
步随云转身朝邀月阁走去。走了两步,他转过头,郑重地对秋宁道:“阿宁,你要等我。”
秋宁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想著他的那句话,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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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十六)春狩局
四月的西山皇家猎场,莺飞草长,暖风醺然。蛰伏了一个冬季的小动物纷纷跑出洞穴,在茂密的草地上打滚,在幽深的树林中畅游。
可惜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嚣打破了西山的静谧。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猎场的观鹰台四周搭帐篷围幔城,马嘶犬吠,旌旗飘振,好不热闹。
墨钦身穿杏黄蟠龙猎装,立於观鹰台上,面带微笑注视著欢腾的行猎队伍。他身边是穿浅紫猎装的齐蘅之。她自天圣节後,一直闭门不出,到春狩才再次露面。
齐蘅之比以前清瘦了一些,精神倒好,仍然是一派冷肃端丽。她看秋宁时依然带著冰冷的狠意,不过她的目光很少落在秋宁身上,更多的时候是盯著她未来的劲敌,西平郡主玄若霞。
这次春狩玄天佑没带玄天赐和步随云,反倒是玄若霞跟随左右。大概是想在进宫前和墨钦亲近亲近。
春狩第一天的节目是群鹰搏兔。将一只兔子的耳朵涂成金色,背上也用金色画上日月图案,再放出各家养的雄鹰,谁的鹰先捉到兔子便是谁赢。
往年一直是皇後养的鹰夺魁,所以齐氏的贵族少年们早摩拳擦掌按捺不住。
墨钦对玄天佑道:“玄爱卿第一次参加搏兔,不知这西北的鹰能不能像爱卿一般威猛?”
戴著面具的玄天佑恭敬地道:“臣的鹰哪及陛下的威武?倒是臣妹颇好此道,训练的鹰隼或许可以博陛下一哂。”
墨钦饶有兴趣地看向一身红衣的玄若霞,微笑道:“郡主可以和皇後比一比。”
玄若霞嫣然一笑道:“皇後娘娘的鹰自然是最好的,臣女怎敢比?”
齐蘅之皮笑肉不笑地道:“郡主莫要谦虚。这西北的鹰,我们都没见识过,说不定和青海王一般骁勇。郡主别藏著了,让大家看一看,如何?”
玄若霞笑著答一声:“遵命。”从身後侍从手中拿过一支笼子。
她揭开罩著的布,里面站著一只苍鹰,通身黑褐羽毛泛出蓝光,眸子却闭著,像是在打瞌睡。众人看了都笑起来,连齐蘅之也不禁莞尔。
墨钦笑道:“郡主的鹰没有休息好吗?”
玄若霞伸手抚摸苍鹰的羽毛,微笑道:“云儿就是这样的。别看它平时懒懒的,到了做事的时候,它会让人大吃一惊呢。”
玄若霞说“云儿”时的眼神,有一瞬的缱绻,秋宁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齐蘅之站起来,她的鹰立刻跳到她手臂上,“那就让它做事吧。”
玄若霞打开笼子,那只叫“云儿”的鹰撩起眼皮瞅了瞅,不情愿地跳到她手臂上。
待齐蘅之和玄若霞都骑上马,加入到台下的马队。墨钦接过弓与哨箭,张弓引箭,一松手,那箭便带著尖锐哨音飞上天空。
骑士们待哨音一响,立刻腾跃而起,一个个呼哨打马,向著哨箭的方向而去。同时,呼啦啦一片振羽之声,一只只矫健雄鹰展翅飞起,不时响起几声长啸。
墨钦仰头眺望,悄声问秋宁道:“你说皇後和郡主谁会赢?”
秋宁嘴上答道:“自然是皇後娘娘赢。”眼睛却试图找到那只懒洋洋的“云儿”。
墨钦趁人不注意捏了他一把,挑眉道:“口是心非。”看秋宁脸露惶恐,又笑道:“朕倒很期待郡主的表现呢。”
等搏兔的人马回来时,齐蘅之脸色不虞地冲在前头,侍从手里只有鹰没有兔。而後面玄若霞打头的玄家人马则气势昂扬。到了观鹰台,玄家侍从捧上兔子给皇帝验看。云儿站在玄若霞肩头,精神抖擞,金眸圆睁,眸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墨钦眼望玄若霞,赞许道:“郡主的鹰果然厉害。”
玄若霞对墨钦羞涩一下,道:“是皇後娘娘让臣女。”她长得娇美,此刻双颊红晕,笑起来当真如花一般,连秋宁都忍不住暗赞。
齐蘅之恢复惯常的端严,淡淡笑道:“郡主谦虚了。”
之後,皇帝嘉奖胜出的鹰,赏给云儿一副镶金嵌玉的绶甲。云儿又耷拉下眼皮继续瞌睡,不论周围如何折腾再不睁眼。
秋宁看它那副模样就想起步随云,嘴边浮起一丝笑意。
欢闹了一整天,秋宁终於得空休息。他回到宦官营帐。长生坐在帐里,杵著下巴发呆。秋宁走近时,他也没发现。这对天玑阁阁主的义子兼徒弟来说,太反常了。
秋宁摇了摇他的肩道:“长生、长生……在想什麽?”
长生站起来,躲闪著他的眼睛道:“没、没什麽。”
秋宁盯著他道:“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是有什麽事吗?”
长生忙道:“没事的,师傅。御膳房刚才叫我去帮忙,我走了。”还没说完,他便跑出营帐。
御膳房叫他帮忙?秋宁疑惑地拧起眉头。
这次春狩本是苏忠跟随秋宁、长生留在宫里的,可长生非要跟来。秋宁答应他以後,他的行动就开始鬼祟……他到底有何事瞒著自己?
翌日,是围猎的日子。
墨钦照例和打猎的大臣侍从们饮出行酒。
长生送上酒,常贵用银针试过,再送到墨钦面前。
墨钦接过酒一饮而尽,将酒碗砸碎在地,高喝道:“出发!”
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拂过秋宁的鼻尖……好熟悉……
秋宁发现长生偷偷地看自己,目光相接时,他迅速地躲闪开。秋宁顿生疑窦。
回到营帐,秋宁莫名地坐立不安,总有种会发生大事的预感。
他坐下来弹琴。随著琴声,他的心思飘回到过去……
那是平乱中最艰难的一场战役,墨钦亲自率兵攻城。整整攻打了一天一夜,城没攻下,墨钦却被人抬回来。
他的小腿中箭,胫骨刺裂。在战场上,他让人拔出箭矢,继续骑马打仗,後来流血过多,从马上摔下来。
军医切开他的伤口,把皮肉里的骨屑一一拣出来。他仰面躺著,如同石像一般平静,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秋宁捧著一碗血水跪在旁边,眼泪一滴滴落在碗里。
等军医离开後,墨钦抚著他的脸,柔声道:“别哭了。”
秋宁哽咽道:“我害怕会失去你。”
墨钦无所谓地笑笑,道:“傻子。”
後来,木良来了。秋宁不得不让出地方给他们。
那一晚,木良在营帐里陪伴墨钦。秋宁也在帐外守了一夜。
木良替墨钦出战,拿下城池。墨钦望著打开城门迎接他的木良,欣然微笑。那笑容中有骄傲,有满意,还有……爱慕。
琴弦砰然而断,划破了秋宁的手指。
秋宁瞪著溢出的血滴,想著墨钦受伤流血的样子……他的目光移到案几上放的琉璃盏……
酒有问题!
他打了个激灵──那奇怪的味道是……“沈梦”!
药师国人擅用毒,银器试不出他们的毒药,而中毒的人无论怎样检查也查不出所中之毒。
其实,他们用的全是平常药材、甚至是食物,秘诀不过是物种的相生相克。
当初与天玑阁合作时,作为交换条件,秋宁将药师国用毒的方法告诉了虞阁主。虞阁主举一反三,用一种常用香料配合特制美酒,制出让人筋骨瘫软无力的迷药“沈梦”。那种香料平时膳食都要使用,不会被人怀疑,而那酒单独喝时也只是香洌一些。
刚才秋宁闻到的味道便是那种酒的味道。长生不会无缘无故给墨钦喝天玑阁的酒。难道,他是想行刺墨钦?
这个念头一起,秋宁最近的疑问全找到了合理答案。
天玑阁弑君,一定和玄家脱不了干系!
秋宁推案而起。
跑出几步,他又顿住脚步。
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墨钦死了,齐氏便失去靠山,你和玄氏合作,一定能报仇!”
秋宁捂住耳朵使劲摇头,“不!不!他不能死!”
“为什麽呢?他死了,你报仇会更容易啊!你不是为了报仇,什麽都可以做吗?”那声音继续诱哄。
秋宁咬牙道:“我不能让他死!”他脚步再起,毫不迟疑地跑出营帐。那声音被他坚决地抛在脑後。
秋宁跑到马厩牵出坐骑,翻身而上,一抖缰绳往西奔去。
西面有大片密林,不但藏著凶猛野兽,也容易藏匿刺客。一般人狩猎喜欢去东面的树林,但是墨钦喜猎猛兽,狩猎时必去西面。虽然事先有人到林中搜索过,那麽大那麽密的林子,如何能处处搜到?而且墨钦为了能在狩猎中拨头筹,常常走一条直通树林深处的隐秘小路。
这条小路只有经常跟随皇帝狩猎的人才知道,包括长生。
秋宁越想越著急,不停地抽打坐骑,马的皮毛都被他抽掉了不少。他沿著小路进入树林,越往里走,越幽深茂密,马也逐渐慢下来。
忽然,他听到隐隐的刀剑相搏之声,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急忙催马过去。只见墨钦和皇帝的飞龙卫正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缠斗在一起。
墨钦他们的马不是受伤就是受惊跑了,而他们在搏斗中明显体力不支,每个人身上多少都受了伤,只能勉强抵挡。
秋宁一路跑去,地上丢著好些发信号的烟火弹,估计是被做了手脚,用不了。他不敢在墨钦面前露出武功,只能快马加鞭地冲过去,顺势而跃,扑倒了一个进攻墨钦的人。
那人一脚把秋宁踹开,继续向墨钦进攻。
墨钦招式凶狠,一手招架那人攻势,同时飞身而起,右脚连环踢在那人脸上,把那人踢得直飞出去。可惜墨钦後力不及,落下时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另一人持刀而上,劈向墨钦。墨钦侧身躲避,还是被砍到左肩。
刺客飞身而起,当空又是一刀劈下。寒光在幽林中如一道闪电,挟霹雳之势砍向墨钦眉心。
电光火石之际,秋宁扑过来,把墨钦压在身下,转身面对致命一击。
刺客看到秋宁,双瞳微张,眼露惊骇,与此同时刀势已收,落地时还翻倒在地。这一系列动作只有秋宁看清,在其他生死搏杀的人眼里,就好像刺客是被躺在地上的墨、秋二人打翻。
秋宁盯著那人,目光冰冷。
有飞龙卫赶过来,一边和刺客打斗,一边扶起墨钦。
飞龙卫的成员都是跟随墨钦南征北战的死忠勇士,即使中了“沈梦”,还能凭意志支撑著保护皇帝。
飞龙卫队长把墨钦扶上秋宁的坐骑。墨钦趴在马背上,伸手拉住秋宁,队长无法,只能把秋宁这个拖油瓶一起扶上马。
队长在马臀上狠刺一剑,马儿惨嘶一声,撒开四蹄飞蹿出去。
墨钦已经神志不清,瘫倒在马背上。秋宁紧紧环住他,抓著缰绳控马疾驰。风声呼呼而过,树枝划破皮肤,火辣辣地疼。
狂奔一阵,眼见已经远离战圈,跑进一片幽谧的矮林中。路愈见宽敞,没有高大树木的阻挡,他们可以一路通畅跑出这片密林。
秋宁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一支羽箭从远处的树丛中飞出,射中马腿。坐骑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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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十四章已补上。
☆、倾国太监(十七)弑君谋
突然,一支羽箭从远处的树丛中飞出,射中马腿。坐骑轰然倒地。
秋宁急中生智摔脱马镫,抱著墨钦滚了几圈。要是被这样的高头大马压住,想跑也跑不掉了。
秋宁从地上爬起来。凌厉杀气如网般罩下来。
杀手也许跟在他们身後,也许埋伏在某个地方。总之他们一直被这股气息包围。如影随行。
秋宁环视四周。除了风声,一片静谧。
他慢慢面向左边。凭直觉,他感到有一双眼,充满冰冷的杀机,蛰伏在那里,酝酿致命的一击。
寒气沿著脊背攀沿而上,在眉间凝集成汗珠,缓缓流下脸颊。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双眼。用自己的身躯护住昏迷的墨钦。
在面对秋宁的树林里,立著一队人马,静默地注视著最前面的步随云和玄天赐,只等他们一声令下便开始行动。
步随云一身黑衣劲装,容色冷肃,与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手里的弓箭已拉满,箭矢对准秋宁,深黑的双眸变得锐利如刀,在那刀光背後似乎有什麽东西在涌动,只是被冷肃的箭意挡住了。
他的这点异常没有逃过玄天赐的眼睛。少年还注意到,步随云持弓的手并不稳定,绷紧的肌肉微微颤抖,显示出他的迟疑和矛盾。
玄天赐的目光转到林外的秋宁身上。他展开双臂一动不动,衣袖偶尔被风吹动,仿似蝶翼般脆弱。而那脆弱中又蕴含著不会低头的决心。
两人隔空对峙。空气都变得凝滞不动,沈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
步随云绷弦的手指一松,羽箭破空而出。
“砰”地一声,一柄突如其来的短刀将箭矢折断。刀刃朝下插进泥土数寸,银光倏然而过,隐没在锋刃之上。
玄若霞不知从什麽地方钻出来,冲到步随云面前,劈手夺过弓箭,低声怒道:“你在干什麽?不要命了麽!”
步随云的满身煞气自那一箭射出之後便泄了个干净。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玄若霞一眼,抬手向後摆了两下。身後的骑士悄无声息地迅速撤走。他拉上面巾遮住脸,和玄天赐调转马头离去。
玄若霞纵马跑出树林,来到秋宁面前,翻身下马,弯腰查看墨钦的状况。
秋宁浑身脱力,坐在地上,对玄若霞道:“他晕过去了。”
玄若霞拎著折箭的那柄短刀,走过来,紧盯著他道:“你准备如何奏报?”淡漠的语气中隐含威胁。娇美少女似乎下一刻就会化身为辣手修罗。
秋宁苦笑道:“自然是按郡主交代的奏报。”
玄若霞还刀入鞘。点燃了她的求救烟火。
……
玄天赐与步随云并骑而行。
他忍不住问步随云道:“你为何放了他们?”
要知道,为了此次行刺,他们计划了很久,精心设下埋伏。他和步随云亲自带领玄家死士守在出西面树林的路口,就是要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没想到最後一刻,步随云却手软了。
那一箭射出的时候,玄天赐清楚看到步随云的手偏了些许。即使没有玄若霞阻拦,箭也是射不中秋宁的。
步随云闷声答道:“这次行动失败是我的错,怪我心志不坚。”
玄天赐怒道:“为什麽?就为了个阉人?”
步随云轻叹道:“别这样说阿宁。”
玄天赐简直要跳起来了。他揪著马鬃生气地质问:“值得吗?那麽个下贱的阉人,也值得你这样维护?今天你也看见了,他为了狗皇帝连命都可以不要!”
步随云露出一丝苦笑,声音涩然道:“天赐,你总说阿静可怜,你知不知道,阿宁比起阿静要可怜不知多少倍。你还小,不了‘解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有多无奈、多沈重。你能怜惜阿静就应该能体会我对阿宁的心。”
听步随云提到水邱静,玄天赐心中一软,心想假如今天是自己面对病秧子,恐怕也会下不了手。旋即想到将来,又开始迷惑,“要是以後他再阻扰我们对付狗皇帝,你会怎麽办?又放弃吗?”
步随云的目光变得深沈,语气也冷下几分:“我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
玄天赐望著步随云严肃的侧脸,决定相信他。
但玄天赐还是忍不住嘟囔道:“二姐有什麽不好?”
步随云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她很好。是我不好。”
玄天赐挠挠头,实在无法理解儿女情长的复杂。
……
秋宁拨弄著琴弦,在淡淡青紫香雾後的脸,一派宁和。
长生垂首而立。秋宁自回来後,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长生是苦出身,打骂冷眼遭了不知有多少,义父虽然对自己好,但十分严格,秋宁算是第一个对自己亲切关怀的人。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他第一次对自己这般冷淡。长生又委屈又难过又矛盾,心情杂乱如碎雨。
琴声停住,秋宁道:“长生,你以後不用跟著我了。”声音清冷淡然。
长生不可置信地瞪著秋宁,“为什麽?”他愤愤地问。
秋宁神色平淡地答道:“你知道为什麽。”
长生抿著嘴唇,倔强道:“我不走!”
秋宁这时才认真地看著他,道:“如若以後你义父还要你去做我不能接受的事,你做是不做?”
长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过了一刻,他干脆耍赖道:“反正我就是不走!”
秋宁淡淡地道:“我不是征求你的同意,而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长生一下急起来,半跪到秋宁身边,拉著秋宁的胳膊,道:“师傅别赶我走……我说过要伺候你一辈子……义父、义父,他对我有养育之恩,他的话我不能不听,可是我绝不会伤害师傅的啊!”
秋宁拂开他的手,道:“你会伤害我在乎的人。”
长生垂下手,觉得难过到不行。他的秋师傅是他想要守护的人。他无法想象离开秋宁的生活会是什麽样的空虚。
他忍了又忍,还是流下眼泪。他感到丢脸,胡乱地擦去泪水,可怎麽擦也擦不干净。
秋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淡漠的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不忍。
长生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哽咽道:“我答应你,不伤害你在乎的人,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秋宁看著少年那如被丢弃的小狗般的表情,终於勉强答应:“好,你可以留下。不过日後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你要事先告诉我。”
长生一个劲地用力点头。
秋宁有些无奈地叹道:“真是个孩子。”
……
王帐内,墨钦面色苍白地斜靠在榻上,目光阴冷地审视帐内的重臣和亲卫。
皇帝行猎被行刺,一队飞龙卫死伤大半,如果不是御前领事秋公公和西平郡主舍身救主,皇帝生死难测。
皇帝和飞龙卫中了迷药,可是查遍所有食材、药材也没有一丝线索,御膳房的人也审不出端倪。刺客不声不响深入到自己身边,这让皇帝如何不担心著急。
帐内的人倍感压力,在皇帝的视线压迫下噤如寒蝉。
齐行忌心内打鼓。本来他和玄天佑往东面行猎是有意让皇帝拨头筹,可是在行刺之时,他们两人的避让就显得有那麽点……巧和。而玄若霞护主有功,自然把玄家摘了干净,怎麽看,自己都有些可疑。
墨钦终於不疾不徐地开口:“此次行刺到现在也没结果,众位爱卿有何看法?齐王,你先说说看。”
齐行忌道:“依臣之见,如此诡谲难辨之手法,很像天玑阁所为。”
“天玑阁屡次行刺爱卿,是因为私仇,他们行刺朕又是为何?这天玑阁对朝廷来说,到底是只闻其名,但凡遇到此等事情便说是天玑阁所为,这是与不是,爱卿怕也没多少把握吧?”墨钦这句话明显是不信任他。
齐行忌的心重重一沈。
墨钦转头看向玄天佑,“玄爱卿有何看法?”
玄天佑撩袍跪地,道:“启禀陛下,臣的卫队才在西面林中抓到一名刺客同党,请准臣带至圣前,由陛下亲审。”
帐内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准。”墨钦在榻上坐直身体,双目炯炯地等待刺客露面。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被推进来。
他颤巍巍地爬在地上,偷偷打量帐中的人。待见到齐行忌时,猛地直起腰,殷切地盯著齐行忌,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齐行忌大骇。此人哪里是什麽刺客,乃是他安插在玄天佑身边的探子。
在玄天佑身边安插探子,除了监视以外,肯定还会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像这般在皇帝大臣面前捅出来,皇帝为给玄天佑一个交代不可能不处置齐氏,至少也得从齐氏宗族中拉出抵罪之人。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事会增加皇帝对自己和齐氏的戒心。
齐行忌心头大乱,抬眼看向玄天佑。看到的只是冰冷面具。
玄天佑道:“陛下,此人在被俘後咬坏了舌头,不过手还是能写的。不如让臣来试试,臣还是有些能让人开口的手段。”他的语调阴冷狠毒。
那人抖如筛糠,绝望地望著齐行忌。
齐行忌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玄天佑慢慢地踱向那人。
冷不防那人猛然跳起,冲向齐王。帐内一片惊呼,齐行忌丢了茶盏避到侍卫身後。
还不等侍卫反应,那人已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玄天佑摸了摸他的鼻息,对呆若木鸡的众人道:“死了。中了毒。”
侍卫忙把尸体抬出去,众人惊魂未定,还有些人没回过神来。
墨钦在这时忽然吩咐道:“散了吧。朕累了。”他很平静,好像刚才什麽事都没发生。
在大家跪安时,墨钦的视线始终盯在齐行忌身上。森寒的,冷峭的,带著了然和嘲讽。
墨钦的眼神让齐行忌想清楚事情的关结。玄天佑必是早把那名探子审问清楚。再弄哑,喂了毒药,把他当做刺客推出来,来演一出戏。他们知道那人不是硬骨头,肯定也给他吃过一些苦头,所以在见到自己的主子时,他出於本能会向齐行忌求救。玄天佑故意威吓他要用重刑,便是逼他做出某种举动,他果然来了那麽一出。凡看到那一幕的人都会猜测,刺客和齐行忌之间有什麽瓜葛,反正死无对证。
有意无意地把齐行忌搅进了行刺案中。
好毒啊!既除掉异己,又泼了他一身污水。
齐行忌冒了一身冷汗,脚步也有些虚浮。
难道非要把齐氏和皇帝逼到鱼死网破那一天吗?他对著天空长叹一息,生出种无奈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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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周一更新。
☆、倾国太监(十八)真假意
自墨钦被救回营帐後,秋宁还没机会和他单独相处。
当御帐中终於只有他们俩人时,墨钦冷不丁上来把秋宁抱起来转两个圈,“媚儿,媚儿,真没想到是你救了朕。”他笑得愉快而温柔。
秋宁唬得低呼:“钦郎,当心你的伤!”
墨钦放下他,侧头瞅瞅肩头的伤,无所谓道:“这点伤早没事了。”
秋宁见他面色苍白,还是不放心道:“让我看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