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宁挑眉笑道:“我们这些做臣子、奴才的应该将陛下圣言铭记於心,时刻警醒。难道陆将军不是这样的吗?我还不知道陆将军如此特殊。”
陆震被他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生气而变得严肃起来:“陆某只是想告诉秋公公,某奉旨调查天玑阁反贼行踪,昨日擒获几个可疑之人,据说行刺过齐王,某看其中似乎有秋公公相识之人,想请公公辨认一番,某再禀报圣上。既然公公不感兴趣,陆某这就拟折子。”
秋宁的紫瞳微微一缩,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开口,陆震大踏步地走了。
秋宁担心族人安危,一得空就让苏忠去打听消息。晚间苏忠告诉他,朱长老和另外一位长老外出两天未归。看来他们多半是落入陆震之手。几位长老住在玄王别院,平时行事也颇小心低调,陆震怕是已经盯住玄家。
如果他把此事捅给齐王,势必牵出天玑阁和玄王的关系,若以此做文章,玄王再势大也奈何不得。秋宁让苏忠通知步随云,自己则去稳住陆震。
陆震早让人递话给秋宁,他这几天都在皇城北门值守,分明是等秋宁上门做交易。
听说有内侍来访,陆震嘴边露出笑意。小野兽果然还是低头了。
他说一声“有请”,放下手中书卷,好整以暇面门而坐。
秋宁身穿大氅,如一抹黑影般无声无息地走进屋。
待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时,才取下风帽,露出脸。如玉的面孔在烛火中一亮,纤毫微光,容色迫人。饶是陆震熟识他,也看得怔了怔。
清冷的声音响起:“放人,你有什麽条件?”
陆震站起来,靠近秋宁,温柔地道:“只要你愿意和我……像从前一般,我马上放人。”
秋宁眼中闪过几欲呕吐的厌恶,冷冷地看著他。
他低低叹了口气,“我并不想害你。原先那样对你,也是因为你不肯听我的话……我心里是想对你好的,你若……”
“我若不答应,你待如何?”秋宁冷漠地打断他的话。
陆震满脸温柔冻结在脸上,眼光变的狠厉起来,“那我只有公事公办,将那两人交给大理寺,少不得要通报齐王殿下。这两人行刺过齐王,与天玑阁关系匪浅,却藏身於玄王别院……你说要是圣上知道,会怎麽想呢?我猜药师国能不被定个反贼罪名已算万幸,想要翻身是万万不可能。至於玄王,怕也会有大麻烦。”
秋宁面无表情地听著,眸色却变了几变。
陆震见他动摇,放轻了声音在他耳边继续道:“我还在玄王的别院里见到一个小孩,长著和你一样的眼睛,是不是你的家人?如果齐王或者皇上知道,药师国还有幸存的皇族,会怎麽办?会不会也和你一般受宫刑之苦?”
秋宁听到这话,全身僵直,淡漠的脸上泄露出一丝焦急和愤怒。
陆震很满意这种效果。就知道那紫眸小孩是秋宁的软肋。原本打算抓他的,可惜玄小郡王和他形影不离,小郡王不在,他也不出别院大门,陆震找不到机会下手,只得抓了两个药师国的老头。
安静了一息,秋宁再次开口,嗓音略带些沙哑:“你就只有这一个条件?”
陆震抑住心中狂喜,忙道:“就这一个条件。只要你肯和我好,我不但不会再找你族人的的麻烦,还会好好保护他们。”
秋宁仰起脸,眼波在他脸上一溜,似笑非笑似嗔非嗔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何须将军如此费心?”
陆震何曾见过秋宁这般风情妩媚的模样,只觉得魂魄全出了窍,晃晃悠悠地飘到他身上。
秋宁的笑容更深了些。看在陆震眼里,便是无言的邀请。
他脑袋发热,再顾不得其他,跨前一步,把秋宁搂到怀里。
秋宁出手如电,陆震全无防备,被他制住几处大穴。
假如秋宁一来便投怀送抱,陆震还会有几分警觉,奈何他一番推拒後,勉强就范,陆震只当他是被逼无奈才答应,反倒没有防备。更没想到的是,不过几个月不见,他的武功竟长了那麽多。
秋宁来时就打好了主意,那些拒绝冷漠,不过是做戏。
陆震呵呵笑了两声。
秋宁喝道:“笑什麽?”
陆震笑著回答:“你这狡猾的小狐狸,果然不能轻信。”
秋宁不理他的调笑,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这是断肠丸,需每隔半年服一次解药,连续服七次方能解毒,若不服解药,将肠穿肚烂而死。你如肯与我合作,我便给你解药。如不肯,就等著疼死吧!”
陆震非但不惧,反而向听到什麽好笑的事似的笑得直打跌。
秋宁终於现出怒色,一脚踢在陆震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
陆震歇了笑,“我领军征战多年,天南地北打过来,死人堆里爬了几回,鬼门关也去转了几遭,区区毒药能耐我何!”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变得严肃冷峻,脸上如刀削斧琢的线条在烛火下分外清晰深刻。
秋宁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一位铁血军人,是一个用生命搏前程的赌徒。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怕死的人,还会怕什麽?
秋宁审视著他,不露声色道:“你才得了皇上的重用,有大好的前程,若是没有性命去享受,岂不可惜?”
陆震面露嘲笑,道:“是可惜!我确实想有个好功名,钱财权利谁人不爱?可我陆震绝不是会被胁迫之人,何况胁迫我的还是自家养的小野兽。”
这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秋宁无法,“你到底想要什麽?”
“不是告诉过你,我想要你!”陆震看秋宁的眼神是赤裸裸的需索和掠夺。
秋宁想起那些被他囚禁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那种屈辱愤懑在血液里奔流,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秋宁用尽全力一脚踹到陆震胸口,“休想!”
传来肋骨断裂的响声,一股鲜血从陆震嘴角涌出。陆震并不恼,又笑起来。
秋宁双目赤红,费了很大的力才压下胸中怒火,“这断肠丸两天之後发作,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震一边咳嗽,一边笑道:“需要考虑的人是你。你不同意也罢,大不了我和你的族人兄弟同归於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那点自尊重要,还是你的族人重要?”
秋宁不理他,飞奔而出,再也无法忍受和他多待一刻。
可是,陆震手里有筹码,而自己只有两天时间。
回到妙音阁,苏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步随云说他有办法摆平陆震,叫秋宁无须担心。
有了步随云的保证,秋宁稍稍放下心来。同时也很疑惑,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步随云有什麽办法让他妥协呢?
秋宁那几脚踢得虽重,但陆震行伍出身,断根肋骨根本不算重伤,他自己包扎处理後,照样如常行动。
他豁出命赌这一把──小野兽,你到底服是不服?
一天过去了,秋宁没有任何动静。
好像每一次遇到生死大战,陆震都格外冷静清醒。这一次,他同样不慌不忙,白天忙完军务,晚上仍然宿在北门戍卫营中。
已过二更,陆震仍无睡意。
巡夜卫队刚走过,四下里阖无人声。在这无边的寂静里,他听到轻微的异动。
终於来了。
窗户一动,一条黑影飞身而入,直袭陆震面门。
陆震微愕,侧身避过,喝道:“谁?”
那人快得不可思议,瞬间连使几个杀招。
陆震双目微眯,再不敢大意,全力接招。十招之後,心中疑惑更甚,“你到底是谁?”
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袭来,陆震忍住胸口疼痛,运起真气硬接一招。“!”地声响,两人同时退出数步,屋里桌椅被震得粉碎。
陆震骇然道:“是你!”
……
玄王别院,刚从宫里回来的步随云除去一身太监服,换上家常的长袍。
想起秋宁听说他说服陆震放人时的惊愕表情,他忍不住露出愉快的笑容。
陆震也算是一条硬汉,秋宁威胁要毒死他,都无法使他就范。这人不怕死,有野心但能把握尺度,确实不好对付。他敢和秋宁赌命,无非是笃定秋宁对族人的重视,远远超过他对自己性命的重视。
人心有挂碍,行动自然不自由。
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牵挂、有软肋。步随云掌握陆震的软肋,就可以和他做交易。这步棋,步随云谋划了好久,费了不少心力,终於是布下了。
胸中一阵滞痛,步随云身形踉跄,不得不靠在旁边的桂花树上喘息。甜美的桂花香气也让他烦闷。
最近蛊毒发作越来越频繁,是时间要到了吗?
他紧蹙眉头,望向天边的一弯眉月……必须快、更快!一定要在自己倒下前布好所有的局!还有,把阿宁带出皇宫……就算给不了他永远的幸福,也要给他长久的自由。
待疼痛过後,他慢慢走到玄天赐的卧房。两个小孩同榻而眠。玄天赐身材高大,四脚四手地把水邱静困在怀里。水邱静只露出小小的脑袋。
小郡王从小接受严格训练,早熟得很。只有在水邱静面前会露出男孩子的顽皮天真。一年不到,两个孩子已经形影不离,无分彼此了。
步随云轻轻给他们盖好被子。悄悄退了房间。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这麽多的牵挂、这麽多的念想……可是,还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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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窝今天雄起更文啦,可是粉快就疲软,要後天才能更文鸟。
窝真心羡慕那些金枪不倒,一天两万字滴强攻啊啊啊啊啊!!!!!
☆、倾国太监(二十六)中秋夜
中秋前夕,信王木永桢之女木馨来到京城。
她觐见皇後的时候,皇帝也到场。
秋宁猜到皇帝多半是要纳她为妃,平衡後宫势力。对这位即将进宫的女子多少有些好奇。
当木馨的出现在凤仪宫时,秋宁大大地吃了一惊。
吃惊的不止是他,皇後也失仪地打翻了手边的杯盏。
木馨嫋嫋婷婷步到殿中央,轻启朱唇,声若莺啼:“臣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金安。”
皇帝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半晌才道:“抬起头来。”
木馨缓缓抬起头,有些羞涩地对上了皇帝的眼睛。
少女天庭饱满,剑眉星目,脸型不是柔美的鹅蛋脸,也不是俏丽的瓜子脸,而是线条硬朗的方脸。这样的容貌,如果是个男人,算的上英俊威武,可对於女子来说,就太过阳刚,最多只算端正。然而,正是这张脸,与墨钦魂牵梦萦的忠勇侯木良竟有八分相似!
墨钦几乎要站起来去携她的手了。勉力忍住,才未失态。
木馨很大方,应对得体,进退有度,一身贵气也像足了木良。而墨钦,觐见快结束时,似乎才回过神来。
木馨是庶女,没有受封。皇帝御赐郡主封号,没几天便低调地进行了纳妃礼,封为昭妃,赐漱玉宫。
秋宁知道这是信王的安排。後宫是朝堂的延续,现今朝廷三王分立,互相制衡,後宫自然也少不了这三股势力。只是信王选了一位和木良如此相似的女儿放到皇帝身边,无论皇後和辰妃再怎样翻腾,始终会被昭妃隐隐压住势头。
不知昭妃性情如何,能不能利用她来打击皇後?
……
中秋节,皇家如民间一般开家宴,各位嫔妃及其家眷齐聚一堂,表面上也其乐融融,和美团圆。
玄天赐进了宫,玄王别院里只有步随云主持。他放了下人自行活动,独自一人坐在院里,自斟自饮。
回廊上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
步随云抬手喝了一口酒,微笑道:“阿静,你不去吃团圆饭,跑这里来做什麽?”
水邱静从廊柱後蹭出来,小步小步挪到他跟前,诺诺地道:“先生……长老他们又是喝酒又是哭的……我不想跟他们吃饭。”
成人世界的国仇家恨,对於孩子而言确实太过沈重了。
步随云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就陪我赏月。”
水邱静忙跑到他旁边坐下,捡了一块步随云亲手做的月饼塞到嘴里,含糊地道:“真好吃!先生做的……和娘做的一样。好吃!”
“你吃慢些。留点肚子,天赐会给你带宫里的点心。”
“我不吃宫里的东西……就吃先生做的。”
步随云连喝几杯酒,眼波有些朦胧起来。他用筷子敲著杯盏念道:“空叹明月落,离愁知几许?懒见合欢花,只望相思树。长忆别时情,难得解心语。总是漫长霄,数尽梧桐雨。”
醇厚低沈的男音落在空旷的花园里,如石沈平湖,荡起一阵涟漪。字字句句都是寂寞。
水邱静仰起沾著饼渣的小脸,好奇道:“先生在念什麽诗?”
步随云杵著头,半阖眼睫,幽幽道:“想念故人的诗。”
小孩锲而不舍地追问:“先生的故人是谁?我认不认识?”
步随云闭眼不答。
在水邱静以为他睡著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阿静想不想哥哥?”
水邱静学他一样杵著下巴,仰头看天,叹道:“想啊。中秋节特别想。可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步随云噗嗤一声笑出来。
“先生为什麽笑?我说错了吗?”
步随云趴在桌上闷笑了一刻,才笑道:“你没有说错。先生带你和哥哥一起过中秋节好不好?”
“好啊!”水邱静拍著巴掌欢呼,下一刻又皱眉道:“我们不带玄天赐去。他不喜欢我哥哥。”
步随云摸摸他的头,微笑道:“不带他去。就我们三个人。”
……
八月十六。墨钦这些天都在昭妃处留宿,秋宁求他准了假,想今晚去看水邱静。没想到步随云正经递了帖子给他,约他晚上游明湖赏月,特别注明会带水邱静一起去。
把那张泛著兰芝幽香的浅绿暗纹帖子反复看了几遍,秋宁确定步随云又心血来潮想出新花样儿。不过,这种花样儿却也别致讨喜。他忍住浮上脸的笑意,想把帖子烧掉,拿起火镰又放下,最後还是将帖子小心收起。
晚上秋宁悄悄出宫,到明湖岸边,见步随云早等在一艘画舫的船头。见到风帽遮脸的秋宁,愉快地笑起来。
秋宁的脸颊莫名地烧起来。私自传帖相约,自己偷偷摸摸地跑来,好像私会情人一般。
上了船,步随云笑吟吟地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後。”
秋宁等脸上的热度退去之後,才取下风帽。
水邱静见到他,便蹭进他怀里叽叽喳喳说过不停。
步随云坐在一旁,微笑地注视著他们。他的目光太专注,太深情,秋宁只得装没看见。
今夜月光如银,流泄一湖光鳞。明湖之上泊著大小画舫,灯火给湖水染上华彩,伴随风中飘送靡靡之音,好一片红尘缭乱。
“你怎有这般兴质,八月十六赏月?”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而这明湖有个绝好的赏月之处……中秋是团圆之日,你和阿静却不得团圆,且当今夜是中秋吧。”步随云把桌上的月饼推到秋宁面前,“嚐嚐比宫里的如何?”
“你想得很周到,多谢了。”
水邱静抢著道:“哥哥,这是先生做的。你多吃些。”
秋宁挑眉奇道:“你还会做点心?”
步随云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为夫还会很多东西,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
秋宁瞪了他一眼,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
步随云知道他不经逗,再闹只怕会恼,不再玩笑,只命人将船划了出去。
待远离了岸边,将桌案摆到船尾,三人有模有样赏月喝酒。
步随云拿出一坛桂花酿,据说是他用水果酿好酒引,再添桂花做成的果酒。甘甜清香,也不醉人。水邱静得到允许可以喝桂花酿,抱著杯子喝个不停。
有酒自然要有乐。步随云取琴奏了一曲。平时秋宁只听他吹笛子,没想到弹琴并不比自己差多少。
弹完一曲,步随云却微微摇头道:“我的‘燕云’琴不在,新琴弹著手生,让阿宁见笑了。”
秋宁想起在玄若霞处见到的那把隽云图案的琴,心中一动。他拿过琴,弹起了玄若霞唱过的那支小调。弹了一段,他微笑道:“听辰妃唱过这首曲子,是她家乡的小曲吗?”
步随云眼神微黯,点了点头。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
秋宁原想调侃他两句,见他面色沈郁,忽地不忍再说,伸手按住他握杯的手道:“慢慢喝。”
步随云笑了笑,抬起酒杯只抿了一口。
这时水邱静小大人般地说了一句:“先生的病还没好,少喝一些。”
秋宁疑惑地望著他,“你又病了?”
“阿宁不用担心,不过是受了风寒。”
秋宁看他似乎清减了一些,脸色还是苍白,好在印堂的青紫之气不见了,“哪天让忠叔给你诊一下脉,他是药师国医术最好的人。”
步随云拉住他的手,高兴道:“我听你的。”之後,他一直握著秋宁的手不放。秋宁没挣脱,便任他握著。
水邱静喝多了桂花酿,趴在桌上睡著了。步随云将他抱回船舱。船头只剩下他们俩人。
秋宁环规四周,发现他们的船已经划到明湖南面,前面不远便是皇帝温泉行宫坐落的山麓。
此时周遭静谧安宁,湖面氤氲蒸腾起浓浓雾气,与月光相融,交织成一团银雾。
步随云牵起秋宁的手,走到船头,指著远处的浓雾,道:“时辰正好,你看那边。”
只见雾气渐渐散开,一片荧光笼罩湖面。光雾里依稀显出人影,待清晰後,竟然是和步、秋二人服饰一样的两个人手牵手,依偎在一起。
秋宁惊奇道:“这是……海市蜃景?”
步随云不答话,拿起桌上切水果的银刀,手腕一挥,斩下秋宁的一缕头发。他又割了自己的一束头发,和秋宁的编结在一起,放进贴身佩戴的荷包里。
秋宁怔怔地看他做完这一切。他这是要和自己……结发成盟……可是……
“不值得的。”秋宁不禁轻声喃喃。
步随云握紧他的手,“值不值得,我心里明白。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许不要!”温柔变成不容拒绝的霸道。
秋宁看著他,正触到他看著自己的眸子。这可是他们头一回如此贴近地长久相视。
他月光之下的面容,让秋宁有些痴愣。月影婆娑,在他的脸上投下暗影与银白。让他的脸容如玉石一般精润,让他的眼眸如碎星一般明亮,粉红的唇色是他脸上的一抹豔色,在一半明亮一半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妖诡的绝豔,像是暗夜之中,嗜血的魔!
这样的步随云让秋宁觉得陌生,甚至从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在他背後还藏著多少秘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那些温柔体贴会不会只是一种假象?
秋宁的心沈了下去。
因墨钦狠狠封闭上的大门在步随云锲而不舍的不断敲击下,终於露出了缝隙。可是坚硬的盔甲之下隐藏的是软弱血肉,他再也不能,不能去承受又一次情殇之痛。
糟糕之极的身体、狼藉恶劣的名声、无法挣脱的羁绊……自己能给他什麽?他又需要自己的什麽?
他只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存在,除了复仇,毫无希望!
秋宁用力地、近乎狠绝地抽回手。他转过身,不再去看步随云。连留恋在他背上的目光也狠心忽略。
就这样,仿佛,毫无挂碍地离去……
步随云轻叹一声,抬眼远眺,那幻景中依偎的身影早已散去,只留一片无波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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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二十七)蛊毒险
在明湖西南方向、绿树掩映中有一座小码头,因为位置偏僻,又布置得隐秘,如无人指路根本发现不了。
一条小船穿过芦苇蒿草,静静地停在码头上。
步随云走下船。
一位素衣老者立於码头,对他躬身延引,“步公子请,主人等你很久了。”
步随云客气道:“有劳。”
两人一前一後沿著小道逶迤走入码头前的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处湘妃竹围起的小院,院内遍植四季花木,枝叶扶疏,落英缤纷。一座挂了“幽兰居”的小屋在繁花中格外静谧。
淡淡药香从屋内溢出,偶尔可以听到一两声琴音。
步随云推门进屋,在地上放好的秀团上坐下。
“你来了?”柔美的女声从前面的纱帘内传来。
“许久不曾来打扰,你还好吗?”
“好啊……只是觉得这里有些冷清……”
“莫不是怪我没有来看你?”步随云笑道。
“你不要这般说话,我会以为你很惦记我。”帘後的女人带点儿幽怨地嗔怪道。
步随云的微笑僵了僵,垂下眼帘道:“算我说错了。”
纱帘轻动,一件东西嗖地从里面飞出来。
步随云扬手稳稳接住,是一只蜜色瓷如意盏,盛满清香的茶水。
这杯茶水在空中走了一遭,竟然一滴未洒。
步随云举杯饮了一口,赞道:“好茶。也只有在你这里才喝得到这种极品。”
里面的人不答,拨了几下琴弦。待步随云饮完一杯茶,才道:“我替你看脉。”
步随云挪近帘子,伸出手。一只如玉纤手搭上他的手腕。
“越来越重了。”里面的人担忧地道。
“最近发得比以前频繁……还有多少时间?”
“如果找不到母蛊,短则几天,最多不超过一年。”
“你都解不了,再也找不到其他能解的人了。”步随云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一般,并不太在意。
两人沈默了片刻,女子轻声道:“你还是不肯答应吗?”
步随云淡淡一笑道:“你该是了解我的。有些事,我做不到。”他顿了顿,露出不理解的表情,“我可以答应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玖兰不能换个条件吗?”
叫玖兰的女子一字一顿道:“你也应该了解我。有些事,我同样做不到。”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各怀心事地静坐品茶。
喝完一盏茶,玖兰先开口道:“西平郡主那般人才你都不要,却不知你到底想要什麽样的可人?罢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何时。”
步随云不理她话语里讽刺和隐隐的威胁,挑眉微笑道:“玖兰尽管拭目以待。
玖兰幽幽叹息了一声,淡淡道:“如果在皇宫找不到解药,你再去木永桢那里找一找。这蛊是来自他的藩属。”
步随云拱了拱手道:“我的事不用费心了。还要麻烦你为我配一些上回的药丸。”
“你有朋友断了经脉?要这种引经续脉的药。”
“也算是朋友。”
从帘子後又飞出一只白瓷瓶,“你求的药。”
步随云收起瓶子,诚恳地道了谢。
玖兰又拨了拨琴,“你若要谢,不如多陪我弹一会儿曲子。”
步随云扬手,袍袖在空中划了一道潇洒的弧线,怀里已抱住一把琴,“恭敬不如从命。”
……
步随云从幽然居回到玄王别院,走进书房,玄天赐正靠在锦榻上看书,水邱静枕在他腿上睡得香甜,手边放著半卷的书本。
步随云扫了一眼桌案、书架,虽然陈设未变,他还是发现了些微被翻动过的痕迹。
身後的玄天赐在他扭头时迅速把头埋进书里,躲避他的视线。
步随云走到书架前面,转动一只不起眼的青花梅瓶。墙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步随云掀起墙上的一幅画,露出打开的暗格。
一只珠光四溢的云纹面具静静地躺在暗格中。
面具摆放的角度歪斜了一点点。
他转向玄天赐,“谁开过暗格?是阿静吗?”
玄天赐已经从锦榻上下来,站在他身边,“阿静今天找书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我什麽都没有告诉他!”玄天赐信誓旦旦地保证。
步随云拿过面具,七彩的珠光掠过他的眉眼,令他微微眯了眼。他修长的手指在面具上轻轻摩挲,若有所思地道:“这是玄家的
秘密,要小心保守。”
“我知道。”
步随云把面具放回去,关上暗格,见玄天赐站著不动,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舒展眉头露出温煦的笑容,道:“你想告诉阿静?”
玄天赐低下头,有些扭捏道:“也不是非说不可。但是阿静什麽都告诉我,我还有事瞒著他,很不够朋友……”
步随云抬手按住他的肩头,温言道:“有秘密瞒著亲近的人,是不好受。但是,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机。让他知晓,未必是好事。”
“喔……时机到了,就可以告诉他吗?”玄天赐挠挠头问道。
“自然。”步随云目光落到窗外,久久凝望著远处的某个地方。
……
昭妃进宫後,果然很得皇帝喜爱,不过皇帝并未专宠於她。不但对辰妃宠爱不减,对冷落许久的皇後、秀嫔也重新有了兴趣。去皇後凤仪宫的时间比以前还多。
後宫雨露均沾,皇帝自然忙碌起来,来妙音阁的次数少多了。而秋宁自游湖之後,心里有了疙瘩,也刻意回避皇帝的临幸。
秋宁身为男宠多年,床笫间的手段不少,但是他对这种事始终有些排斥,雨云间的销魂始终到不了心底。和墨钦曾有过一段很短暂的快乐时光,後来知晓他的心意後,心也冷下来,讨好的成分远远多於享受。
如今只要两人亲热,秋宁便会想起那日在昭文阁外,步随云愤懑冰冷的眼神。像在心里扎下一根刺,再也取不出来,云雨时更是刺得心脏隐隐作痛。
墨钦辗转於嫔妃之间,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只是皇後身边防的滴水不漏,秋宁对她下过几次手,均未成功。眼见皇後圣宠愈隆,她的肚子也变成秋宁最担忧的麻烦。
这天晚上,步随云又来与秋宁见面。
随著皇宫警备加强,步随云进出宫越来越危险,秋宁劝他道:“如今说宫中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有消息可以让小郡王和辰妃娘娘传递,你何必亲自来?万一……”
步随云笑道:“我想来看你……我真高兴,阿宁会为我担心了。”说著执起秋宁的手,双手包住。
触手冰凉,不似过去那般温暖。
秋宁仔细打量步随云,见他的脸色更苍白了,连唇色也变得浅淡,不禁蹙眉道:“你是不是又病了?”
步随云回避他的视线,无所谓地道:“练功出了点儿小纰漏,不碍事。”
秋宁还想再问,他已转开话题,讲起了齐王的事。
原来,步随云接到念秋的消息,得知世子齐敬之以及齐王妃对几位庶出的兄弟十分苛刻,尽管兄弟们有的当了官,有的打理著齐王的生意,每月都有奉银,其实所得有限的很。这些人当中不乏花天酒地的纨!子弟,经济上便更拮据了。
步随云派人结交到一位齐王的庶子,又是请客又是送钱,很快得到对方的信任。这位庶子过了一段时间的奢侈生活,胃口被喂大了,一面对世子和嫡母更加不满,一面生出自己做私活赚钱的念头。
步随云的人趁机邀他合夥向燮国高价倒卖军马。要知道燮国正与青龙国对峙,战争一触即发,这个节骨眼上倒卖军马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这位庶子自然是不敢的。步随云便在他负责的生意上做手脚,致使他亏了很多钱。他怕家里追问起来不好交待,终於动了倒卖军马的心思。
秋宁听到这消息,大喜过望──这位笨蛋齐庶子如果真做了军马生意,便把齐王拉进了私通燮国的漩涡,到时再大造舆论,皇帝想维护他都不行。
步随云道:“等生意成了,还要你和辰妃在宫中配合。”
秋宁道:“这要我们如何配合?”
步随云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糊涂了?嫔妃之中不是有父兄在朝中担任言官的……”
秋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随即赞道:“你这个局布得巧妙,齐行忌一定想不到会後院起火。”
步随云眼露讥讽道:“他不知约束家人,这种结果是迟早的事。大树从里面烂总是比从外面砍容易得多。不过多亏了念秋姑娘传来齐行忌家中的情况,我才知道从何处下手。”
秋宁想起念秋,眸光变得黯淡。
步随云扶住秋宁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念秋姑娘在齐府中一切尚好,我也安排了人照顾她,你不用担心……这次计划成功,齐行忌的气数就尽了。你在宫中切莫轻举妄动。齐行忌请了一位高人,精通药理,我怕皇後会疑心你的身份。对付齐氏的事,你就交给我。”
秋宁心头一热,翻手握住他的手,声若蚊蚋道:“你也要小心。”
他第一次做出亲热举动。步随云怔愣了一下,然後畅快地笑起来。
秋宁自觉失态,想甩开他,反被他搂进怀里。额头被吻了一下,可是嘴唇如冰一般。秋宁打了哆嗦,正想询问,步随云已经推开他,匆忙离开了。
秋宁望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伴随著疑惑,心中腾起一股莫名难言的忧虑……
步随云一路急奔,刚回到住处,便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真气在身体里乱窜,所过之处如虫噬般热辣辣地疼。
萧玖兰说过蛊毒这几天也可能发作。难道是……大限已到?
步随云忍住疼痛,勉力撑著一口气叫来亲信,断续吩咐道:“快去……幽兰居……找萧神医……”
亲信都知道他的情况,不敢有片刻耽误,紧急护送他前往幽兰居。
还是那处小码头,还是那片树林,然而林中小路早已不见,只有一片石阵挡住去路。
步随云此时已经呼吸微弱,昏迷不醒。
他的亲信再著急,仍然不敢贸闯。一人上前,在树林外的石头上放了一块木牌,高声道:“我家先生步随云求见萧神医!”
回声在夜空里回旋,几只飞鸟扑啦啦地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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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小秋动心啦!!!!
☆、倾国太监(二十八)拢人心
幽然居内,无尘席地而坐,将放著几样食材、药材的托盘推到纱帘前面,“请师叔过目,这便是在皇後宫内发现的相冲之物,三番两次,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害皇後。”
“这些东西都能致使妇人不孕,多半是有人怕皇後怀孕。後宫中的争斗无非如此。”
“依师叔看,这会不会是药师国的遗民所为?”
“连我们神龙谷的人都不能如此精准地利用药材、食材,除了药师国人恐怕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无尘早有猜测,得到萧玖兰的肯定,心里还是惊了一下。所有怀疑全指向那双紫眸的主人。不过药师国毕竟只是一个传说,连真正见过药师国人的齐王还三缄其口,自己是否该去得罪那位皇帝的宠侍?
“我们神龙谷的人无论朝廷如何争斗,天下如何纷争,从来置身事外。如今你为齐王做事,无非是求财求名,把自己卷进後宫是非,小心到头来不得善终。”萧玖兰疏淡的声音如一盘冰水当头浇下,无尘顿时惊醒──只要让皇後怀上龙裔,其他事情与自己有何相干!
“多谢师叔提醒。”
这时有人轻叩门扉,“主人,有人求医……前几天刚来过。”
“嗯,让他进来。”
无尘听出萧玖兰语调中泛起一丝焦虑,猜是师叔遇上棘手的病人,忙向她告辞,从侧门离开了幽然居。
无尘刚走,步随云便被送了进来。
众人知道萧玖兰看病的规矩,全在屋外守候,不敢出声打扰。
萧玖兰从纱帘後走出──这位无尘的师叔、名震青龙国的神医竟然是一位秀美的年轻女子。
她走到步随云跟前,把他的头抱起来枕在自己腿上,喃喃自语:“这样快!西南蛊术果然厉害!”
她拉开步随云的衣襟,只见男子结实的胸膛上,正有一股小指粗细的红线上下蠕动,快速接近心脏的位置,步随云全身笼罩的紫气也越来越浓。
萧玖兰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矛盾的目光停在步随云脸上。
平时谈笑风生的人,此刻沈睡如雕像。
“即使暂时保命,我也要付出很大代价……我到底要不要救你?”萧玖兰用手指描绘著步随云的轮廓。
指尖冰凉,有种枯朽的死气。
萧玖兰长叹一声,然後咬牙道:“记住,你欠我的!”
她扶起步随云,五根金针刺进五处大穴。红线僵在原地翻动,就是不见再前进。
萧玖兰抵住步随云的神道、灵台两处大穴,将真气输入他体内。
红线翻滚得更加厉害,挣扎了一阵,终於开始慢慢往後退。步随云脸上的紫气也一点点变淡……
步随云的随丛等的一个多时辰,才听到屋里的萧玖兰说话:“步先生已无大碍,还需留在幽然居调理一段时间,留个照顾他的人,其他人回去吧。”
神龙谷萧神医声明远播,与玄王交情匪浅,这时又救了步随云,她的话对这些玄王死士来说比圣旨还管用,於是留下一个人,其余的全回去向玄天赐复命。
……
皇宫南面的芳华苑住了几位不得宠的贵人、美人。因为少有人走动,位置又偏僻,在初冬时节显得格外荒凉。
吴贵人拢紧单薄的披风,搓了搓冰凉的手,冷风吹得眼角有些酸涩。
进宫快一年了,皇帝的面没见过几次,更别说领受圣恩了。宫里人攀高踩低,像她这般不得宠又没有丰厚家世的嫔妃,吃穿用度缺斤少两不说,内侍宫人的白眼也吃了不少。
吴贵人早淡了争宠之心,一门心思放在种植花草上,时间倒也不难打发。只是想到家中的窘迫情况,自己非但不能帮衬还要父母担心,心情不由黯淡。
“主子,流霞宫的素琴来了。”宫人的禀报打断了她的伤怀。
辰妃可是地位仅次於皇後的妃子,以郡主身份入宫,深得圣宠。对吴贵人这种被遗忘在偏僻後宫的嫔妃来说,简直是要仰望的存在。素琴是辰妃的心腹,怎会突然来芳华苑?
吴贵人来不及多想,素琴已经来到跟前。
“奴婢给吴主子请安。主子福安。辰妃娘娘听说吴主子整治了不少极品盆景,还种植了好多奇花异草,特地遣奴婢来向主子讨两盆。”素琴笑吟吟地说明来意。
吴贵人有些怔忪。内侍们轻蔑的嘴脸见多了,辰妃的亲信如此客气有礼,实在出人意料。
吴贵人忙让宫女把她领入放盆景的院子,让她任意挑选。素琴挑了几盘,仍旧很客气地告退。
过了几天,辰妃就派人请吴贵人去流霞宫。吴贵人不敢怠慢,忙换了正式的衣服前往流霞宫。
辰妃一见面便拉住吴贵人的手嘘寒问暖,亲切的态度让吴贵人诚惶诚恐。
落座後,辰妃指著殿里的两盆盆景道:“前些天听人说起妹妹最会整治盆景,还说妹妹院里全是奇花异草,我才遣人去向妹妹讨了两盆,果然极好。妹妹真是好才情。”
吴贵人了然,辰妃原来是因为盆景才想到自己。自己运气真好,不过是两盆盆景,便得了与辰妃亲近的机会。
这时辰妃又道:“这红罗松是我家乡的树木,在京城里却难以存活,难得妹妹把它整治得如此好。看到它,也能聊慰我的思乡之情。”辰妃望著红罗松盘景红了眼圈。
吴贵人不笨,立刻抓住机会道:“我那里还有些西北边的植物,待我送来给姐姐。”送不起贵的东西,盆景花木她却有不少,如能趁机与辰妃拉进关系,自己在宫里也算有个庇护。
辰妃听她这麽说,高兴起来,道完谢後又说了不少体己话。
吴贵人告辞时,辰妃摸摸她身上的衣服,皱眉道:“妹妹这棉衣也太薄了些。”
吴贵人窘得红了脸──派给她的东西总是偷工减料,她自己也没钱添置,这一身已是她最好的衣服。
辰妃自然是知道宫里情形的,见她窘迫便安慰道:“内务府事情多,粗心也难免。我这里有些蜀锦和越棉,回头给妹妹送去,妹妹且拿去做两件棉衣。
吴贵人连忙推辞。辰妃只是不依,说是收了吴贵人的盆景,也要有回礼才行。吴贵人无法,只得收下。
她回到芳华苑不久,流霞宫的人便送了衣料并几样头面首饰,跟著来的还有内务府的人,补齐了克扣的东西,还都是上等材质。
吴贵人明白这是辰妃照顾自己,出於感激,精心地准备盆景花木送给辰妃。
如此一来二往,两人成了好友。吴贵人更在辰妃的帮衬下,得到了皇帝的临幸,一个多月的时间连升两级,晋封为淑媛。淑媛对辰妃万分感激自不消说,宫里人更是纷传淑媛凭几盆盆景换得辰妃帮助,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漱玉宫内,昭妃木馨饶有兴致地听宫女说这桩奇事。在宫女感叹淑媛运道好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你们可知淑媛的家世如何?”
宫女们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消息灵通的回道:“听说淑媛的父亲好像是御史,怎麽也是正三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