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是个话少之人,喜欢竹子喜欢酒,最懂得分寸。所以,在众多的门客里,苏玉予最赏识的就是他。平日里总会找他下棋、谈禅,一解心中的不快。
至于他和魏子雷的事,青衣也是知道的。苏玉予虽然不知道青衣从何而知,却也不去在意,因为青衣知道什么事该说而什么事不该说。
自从那日的冲突以来,他已是九日未曾回府,以前不论在外欢纵的多厉害,也是喜欢回府舒服的歇息一下。只是自那日之后,他心中的乱麻越来越多!既不想回府去知道魏子雷的死活,却又忍不住的想要知道。犹豫之间,九日已过,心情更是烦乱。现在总算是回府来了,踏进府门却又进退不得……不想直接去看他,寻思了一下,脚步便自动的把他带去了竹馆。
果然,青衣先生正在喝酒,穿进竹林,便看见他正捏着酒壶忘风而痴。桌子上的果品不曾动过,青纱素衣随风而动,倒是有几分画中仙人的姿态。
“先生,”苏玉予轻唤了一声,便看着青衣转过了身来。
“三少爷,你回来了?”
“呵,先生何故如此表情?”苏玉予叹了口气,接连几日的外宿已经让他疲累至极,此一时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所以便走到石卓边坐了下来,将沉重的脑袋交到了自己的胳膊上。
青衣舒解了疑惑的神情,转颜轻轻的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三少爷一回来定是急着过去看他,却不想你直接到我这里来了。”
“如若真的急他,就不会出门九日未归了。”苏玉予哼了一声,做出不屑的样子,可心里着实是想去看他的。
“三少爷你这又是何必,”青衣依旧笑着,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恐是怕他有个好歹,不忍去看,才负气九日未归吧?……现在既然回来了,何不先去探他,在这里着急,怕是要伤身子的。”
“……”苏玉予抬起头不说话,良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先生,我现在倒真是疲累不堪的,不如不谈这话题,去你房里喝杯酒,下盘棋,可好?”
“当然是好,看来三少爷确实是累了,不如与我对弈一局。”青衣站起身,拱手请苏玉予先走,便自然的跟在后头。
屋子里早已摆好了棋局,像是知道他要来似的。苏玉予抿唇一笑,便登掉鞋子上了软榻,这苏府大大小小,从亲戚、朋友,到门客、食客,最懂他的,也就只有青衣了。
青衣也欠身上来,将酒壶放在热盅里温上,看着苏玉予先行下出了第一步。
这早已是规矩了,不论苏玉予使的是何色之子,这第一步都是由他来下。倒不是他争着第一步,只是天生的性子使然,让他不由的便这么霸道。不过他有天生令人信服的气质,即使是霸道了,也向来无人多言。
不出三刻,棋盘上的局势就已分明,苏玉予已将青衣的子杀去了大半,此时却举着棋子不肯落下。
“嘻~这倒是不像三少爷的风格了。既然都要赢了,又为何举棋不定了?”
苏玉予皱着眉头,轻轻的收起了指间的棋子:“……那是因为,先生你故意输给我。”
“故意的又怎样,反正三少你要赢,何必在意这过程是如何,只看结果不就好了。”
“先生?”听出了青衣是话里有话,苏玉予皱起了眉头,略有不解。
“我若是赢了,岂不是将你杀光了吗?那还有什么意思……”虽然这样说着,他这下一步却已落下,瞬间,青衣的另一片子就被吃的干净。
“那就输给我啊。”青衣笑的有深意,让苏玉予更加的不解。
“输?我怎么可能会输?”
“哦?三少爷既怕杀光了我没意思,又不想输给我服气,岂不是弄的自己进退两难了吗?……不如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和棋!”青衣落下棋子,在早已设计好的地方将了苏玉予一军,倒真是让这盘棋变成了死棋。苏玉予紧抿着唇,看着这一局棋,好半天,才大大的吐了口气。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你是要我不要将他逼的太紧。……这点我也明白,只是,我从未输给过谁,此次出现了这样的局面,让我着实的不甘心!不自觉的,就将他逼上了死路……”
“三少爷,”青衣温了盅酒递给他,下榻去打开了窗子,“你看今年的竹子生的可好?”
“……很好。”
“前几日刮了狂风,这竹子摇的厉害,但却是不会倒掉。它里面虽然没什么,但骨子却硬的很,生性又高雅。你若是那狂风,依你的性子定是要弄折了它,但它又不折,你岂不是会化为人,用手生生的将它给折了。”
“……”苏玉予静静的喝酒不语,知道是自己的戾气太重,可心性这种东西又有谁能改变的了?
“三少爷,不如你轻轻的吹,看他轻轻的摇,这样的画面,岂不是美甚吗?”
“呵!”苏玉予终于破口而笑,舒服的在榻上躺了下来,“我懂得先生的意思。只不过,他这根竹子犟的很,根本就是纹丝不动,所以才让人生气!……不过我也亦然。我懂得以后该怎样做了。先生,过来与我饮上一杯吧。”
“三少爷能懂就好。”青衣满意的点头,刚要过去,却忽然听到了敲门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兰。
小兰笑着跟青衣拜过,看见了榻上的苏玉予,便走进了屋来。
“三少爷,你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玉予喝了盅酒,舒服的动了动身子,半眯眼睛看着小兰。
小兰走到他身边,坐在榻边轻轻的给他捶腿:“三少爷这几日外出都没回来,定是累了吧?……刚刚二公子去北院里探望魏公子,我才知道您回来了的。”
“适靖?”苏玉予皱了皱眉头,没想到适靖倒是真关心魏子雷,处处的维护他,前一次也不听他的命令为他求情。不过也对,像子雷那样刚毅的男子也着实令人佩服,这几日就连嘴巴最毒的适影都支吾着不再说他的坏话,可见他着实的震慑力。自己虽然气他,却也暗暗的为之着迷,但是,知道了自己身边的人都对他异常的好,心下里却是无名之火乱窜起来。
“他现在怎么样?”
“没大碍了,睡了九天,今早刚刚醒的。身上的伤都好了,只是之前牵动了神经,所以现在还是会很疼,人倒的清醒的,不过身子太虚,又不肯吃东西。”
“呵,自尽不行现在就又绝食了吗?他倒是一心向死了!”苏玉予冷哼了一声,小兰顿时一背的冷汗。看着苏玉予阴阴的脸,不由的为魏子雷担心起来。
“三少爷,你现在,要去瞧瞧他吗?”
苏玉予静而不语,良久,青衣走过来收起了桌子上的酒盅,他才翻身下榻,话也不说的就走了出去。小兰连忙和青衣拜别,急步跟上去离开了竹馆。
嘴唇轻轻的挑着,小兰此时才放下了心来。之前看不出苏玉予阴着的脸到底是忧是怒,可此时看他箭步如飞的往北院走,就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魏子雷的。这也好,她总算可以稍稍的放心,不用怕一会儿子见了面又生事端了。
小步并大步,大步不够就用小跑的,小兰总算是跟上了苏玉予的速度,几刻间就穿了长长的廊子来到了北院。
一进到苏玉予的别院里,刚走到门边要进去,却忽然听到了房里传出了声音。
“只要我还有气在,就一定要离开这里!”这声音是魏子雷的。
一瞬间,苏玉予要推门的手僵在空气里,脸上的神情也扭曲了……
小兰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不想里面再传出什么,可对话却依旧继续着。
“魏公子,你怎么如此的执拗?我已劝了你半天,你为何就是不肯让步呢?……三少爷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纵你是江南的名捕,一身的好武功,强行离开也不是没可能的,可你要把妻子母亲怎么办?三少爷是说过不会伤害她们,可那是有你在的前提,如若你逃了,她们又怎么会轻松?要是你想带着她们一起走,岂不是痴人说梦吗?”这声音是二公子适靖的,说的句句贴心,也令魏子雷坚定的语气软了下来。
“二公子说的,正是我为难之处。……可是,我绝对不能再留在这!这根本就不是让步的问题,而是我不能留在什么府邸里。原本以为你家少爷过几日腻了,或是气了,就会放我离开,可!……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留在这不仅要受屈辱还寸步不能离开,我根本无法冷静!”
“魏兄,你听我一言,不管有什么不甘的,都暂且放下好吗?何况三少爷是最赏识你的,只要你愿意,定会受到他的宠幸,又何必弄到现在这种局面,非要你死我活、玉石俱焚呢?”
“二公子,你也是男人,为何能如此轻松的说出这种话来?难道,你就那么甘心畅开腿做他的男欢吗?”
“你!!!”适靖呵了一声站起身子,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你何必如此激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何况三少爷待我很好……我懂得你的固执,只是你这样下去又能固执到何时呢?唉……你啊,终有一天是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此言一出,屋外的苏玉予已是青筋迸出,可屋子里的人却全然不知屋外的情形!
“二公子,我是个武夫,若是刚才说了什么得罪你的话,还请你见谅。只是,我生性如此,如若能够委屈求全,也不会如此反抗的激烈。……随天命吧,如果会死,我也希望能死的清白,如若活着,就一定要想办法离开!”
“三少爷?”院子外忽然进来了春桃,看见苏玉予和小兰站了门外没有进去,不解的叫了一声,可这一声唤,屋子里的人终于明白了有人站了门外,全然绷了起来!而屋子外,苏玉予的一张脸铁青,半句话也不说……
整个院子剑拔弩张,已然憋闷的让人说不出话来!小兰连忙过去接下她手里的食盅,挥手要她赶紧离开。转过身,走到苏玉予身边,小兰的声音已变的发抖,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三少爷……”
苏玉予看也不看她,一推手,走进了屋子里。
不知道子雷这次会不会出事?默……
“三少爷?”院子外忽然进来了春桃,看见苏玉予和小兰站了门外没有进去,不解的叫了一声,可这一声唤,屋子里的人终于明白了有人站了门外,全然绷了起来!而屋子外,苏玉予的一张脸铁青,半句话也不说……
整个院子剑拔弩张,已然憋闷的让人说不出话来!小兰连忙过去接下她手里的食盅,挥手要她赶紧离开。转过身,走到苏玉予身边,小兰的声音已变的发抖,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三少爷……”
苏玉予看也不看她,一推手,走进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