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已有半个月,日头一天比一天的大,温度也逐渐的升高,苏府里虽榆前柳后,风儿吹过湖面送过阵阵清爽,可两具温热的躯体紧紧的贴着,到底是有些粘腻的。魏子雷难受的咕哝了一声,想要轻轻的动动身子,可被苏玉予搂的死紧,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
感觉到有刺目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捕快敏锐的本能反映让魏子雷猛的张开眼睛,顿时便对上了床边那自上而下的一对犀利目光。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魏子雷愣在那里,和站在床边的男子对视了有一分钟之久,才恍然回过神来,使劲的想要拔开苏玉予的束缚坐起来,可苏玉予哪里给他半分的余地,一双胳膊被他一挣,反而收的更紧了。
“三……三少爷!”慌乱的推了推身边的人,魏子雷急的直咬牙,苏玉予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迷糊的咕哝着。
“三少爷!”不知道此时旁边站的是何人,可是,能如此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盯着他们,定然不会是苏府里的下人吧!
“子雷?”被魏子雷晃的厉害,苏玉予皱起眉头,不情不愿的醒了神。
“三,三少爷……”魏子雷一脸的苍白,待苏玉予稍稍松手,连忙坐起身来下到了床下。魏子雷这一离开,苏玉予跟着猛翻身坐了起来,这才瞧见了站在床边的男子。
“大哥?”
“……”被唤的苏玉泽面无表情,只是看了魏子雷一眼,便对苏玉予道,“穿好衣服,到南院来。”说完,转身便走了。
苏玉予困顿的打了个呵欠,缓了半天才下床。门外的小兰看见苏玉泽出去了,便连忙进来给他更衣,才一刻,苏玉予便已精神抖擞的整好了衣衫。一身宝石蓝的上等苏州缎子,剪裁的十分和体,将苏玉予那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悉数勾勒了出来。乌黑顺滑的头发在小兰的手中盘桓了几秒,便顺贴的高高盘起,将那白皙俊美的容颜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单凤美目更显他的风流倜傥之度!魏子雷站在那里也不禁看的微微出神,这便难怪京城里的大小名媛都会视苏玉予为自己的真命天子了。
“子雷~!”苏玉予嘻嘻的笑了一声,趁他正出神便偷了记吻说到,“我去去就来,你若是累了,就再休息一下。”说完,便笑吟吟的出门去了。
魏子雷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半天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感觉到唇上留下的温热气息,偏头看着站在一旁偷笑的小兰,顿时涨红了脸旁,好似一只煮熟的虾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公子~”小兰紧忍着笑意,看着魏子雷憨憨的可爱表情,上前来给他更衣,“我看大少爷少不了要训些什么,三少爷刚回府,今晚定是得去陪老爷和夫人用饭了,‘去去就来’怕是不可能了。今晚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魏子雷乖乖的任由小兰给他穿衣服,虽然背上还有些疼,可已好多了,不似早上刚醒时那般的酸痛。瞧瞧窗外,时间也不早了,这一个午觉睡到了昏时,马上就是用饭的时间了。
“我不饿。……小兰,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魏夫人好多了,只是稍感疲累,所以还没下床,我看再过上两三天便会全好了。倒时公子你的伤也好全了,就能去看她了~!”
“那……小绢呢?”
“公子……”小兰顿时暗下了脸色,轻轻的摇头,“你若是为了她好,就不要太关心她。三少爷喜欢你,虽答应了你不难为她,但终究是瞧着不欢喜的。你放心,她过的也很好,只是你千万不要在三少爷面前提她的名字,不然,保不齐便会给她惹上什么麻烦。”
“我知道。”魏子雷叹了口气,轻轻的点头,“我就是知道三少爷许会厌她,所以才格外的为她担心。我爹的丧期明年就满了,我答应她那时和她成婚,可现在看来……以后的事情会怎样,实在是说不好了……”
“公子,你何必那么悲观~!”小兰努力的笑起来,拉上了魏子雷的手,“你既是不饿,那我带你去游湖吧!一会儿子日落的时候,醉园那边的睡莲会开呢,漂亮的不得了,走,我带你瞧瞧去~!”
魏子雷还来不及说话,便被小兰嘻嘻哈哈的拉着出了门,听着这样轻快、爽美的笑声,魏子雷也觉的轻松了不少。
苏玉予北院里的湖号称北莲湖,湖里种了不少全国难见的珍品莲种,此时方是初夏,正是莲花开放的时节。
小兰摆着小舟,顺着北莲湖的湖岸慢慢划动,将漂亮的莲花一一收在眼底。直到了她之前说的醉园,方将小舟停了下来,让它随意的在湖上摆荡。
“公子你瞧那边。”
“恩?”魏子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片莲叶和合起来的莲苞,“奇怪,这莲花为何这么早就收了?太阳还没落,之前湖岸的莲花不都是开着的吗?”
“嘻~这莲花不是收了,是还没开呢~!”小兰放下了手里的浆子,将它们系在了小舟的两侧,“我不是告诉过公子这莲花叫睡莲吗,等一会儿太阳要落的时候它们才会开,不过只开一盏茶的时间,太阳全落了,它们就又合上了,因为平日里都是含着苞不绽放的,因此得名睡莲。怎么,公子你是江南人氏,也不清楚莲花吗?”
“我不过是个捕快,每天追捕逃犯,哪里有时间赏花观景。”魏子雷轻轻笑了一下,便将目光投在了那些莲花上。果然,天色渐暗的时候,那小小的莲花便一朵朵的绽开,白皙里透着嫩嫩的杏黄色,每一朵只有拳头大小,微微还带着睡态,实在娇媚不已。那莲花的香气更是不俗,甜美而清爽,一瞬间便包裹着整个湖面,让人似是掉进了仙境里,久久的不能回神。然不出一刻,那落入凡间的仙子便整好衣裳,羞涩的遮上了自己的好容颜,再次跌入了睡梦的仙境。魏子雷看着那些合上的莲花,竟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深吸了口气,说了句“实在是漂亮!”。他不过是个武夫,想不出什么高雅的词来赞叹上一番,但这朴实的赞赏又是发自最真心的。
小兰看着他的侧脸,默默不语,直至魏子雷将头转了回来,她才赶忙收起了自己的失神,换上了明快的笑脸。
“公子,小兰没骗你吧。”
“确实很好看,”魏子雷点了点头,竟难得的露出一抹大男孩似的羞涩笑容,“像你和小绢似的。”
小兰一怔,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哈哈的笑了出来,“谁说公子你是不解风情的木头?我看啊,公子你是最会讨人欢心的!这也难怪小绢妹妹倾情于你了。”
“我……”被小兰这一笑,魏子雷忽觉自己的话有点卤莽,不好意思的别开了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女子柔美清雅似莲,你和小绢都是好姑娘,又都坚强不阿,所以,我就是觉的你们像是这莲花啊。……不过,怎么有人说我是木头吗?”
“嘻~!”小兰扑哧一笑,抿着嘴不说话,被魏子雷这样夸赞,他又句句都是严肃不假的,心里听了当然欢喜。
“说你是木头,二公子就说过啊,三少爷也说过~!你若不是木头,干吗会不喜欢三少爷。”
“我为何要喜欢他!”半带怒意的低嗔了一句,魏子雷低下头,既有恼怒也有不解。恼的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却被迫接受令一个同为男子的爱意;不解的是,他此时心里似团团乱麻,竟全然恨不起那个三少爷,着实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这……”小兰见他一瞬间变了脸色,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都不见了,只得暗暗叹了口气,试探的问了一句,“公子,你一点都不喜欢三少爷吗?一点点都没吗?”
“我为何要喜欢他,又喜欢他什么?”魏子雷抬起头对上小兰的眼睛,不解的反问了她一句,却将小兰问的一愣。
也对,他被迫入苏府,那样刚毅的性格竟受了那等的屈辱。就算三少爷待人再好,魏子雷也只能是不讨厌他吧,又何谈的上感情。
“算了,不与公子你说了,反正在这件事上你就是个木头,我是跟你说不通的。……你既不怕死也不怕三少爷,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不过是见你危难时说上几句恳求的话罢了。我身份又卑微,说了话也不起作用的,只求菩萨保佑你,让你少吃几许的苦头啊。”
“小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魏子雷低上头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他在这里反问小兰又有何用?他生死去留的决定权,全都是苏玉予的手里啊。
小兰解了系在舟边的浆子,轻轻唱着歌,慢慢的划开了小舟。小舟在莲叶间穿梭,舟身与莲叶相抚,发出簌簌的声响。湖面上夹杂着莲花萦绕不去的香气,令人不禁微微的迷醉。等把北莲湖绕了一圈,两个人便从小舟下来进房去了。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之时,苏府的廊子上都挂起了灯笼,将府院照的格外通明。
魏子雷刚刚洗好了手,小兰便起招呼着丫头们将晚饭摆了上来,魏子雷看着桌子上精致的小菜,不禁有点发愣。他们才刚刚下船,这饭做的也太快了吧?
“公子,你来坐啊。”小兰小呵呵的拉着他坐下,将筷子塞进了他的手里,“刚刚醒来时不饿,现在肚子总该咕咕叫了吧?来,你尝尝,要是不合口我再叫让她们去换。”
怎么可能会不合口啊,魏子雷早说过了他是村野武夫,哪里会挑剔什么菜色!
“小兰,这是何时弄的?苏府里的厨子动作快的直叫人吃惊啊!”
“嘻~!小兰姐姐带公子去游湖之前就吩咐我们了,不然公子以为我们是神仙吗,用手指一点,这饭菜就能做得了?”答话的是长相可爱的春桃,她将盛好的玉带羹放在魏子雷的面前,便和众丫头一起退出了房。
魏子雷看着一旁笑而不语的小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自从一进府,小兰就处处照顾他、维护他,这细心真是叫人不禁感动。虽然这照顾主子本就是下人该做的,可他自认自己不过是个禁脔,连下人也不如的,可小兰竟一心的待他。
“小兰!”魏子雷猛的站起身,拉着小兰的胳膊让她坐在了桌前,“你一直陪着我,什么东西都没吃吧,你才一定是饿了!”
“公子!”小兰惊的站了一来,竟脸色微白,“公子的心意小兰领了,可小兰毕竟是个下人,府里是有规矩的,公子要我坐在这用饭,岂不是会把小兰给害死了。”
“为何会害死你?我不也是个下人吗,为何要你坐在这吃东西会害了你。”一听小兰此话,魏子雷不禁皱起眉来暗暗生怒。明着说他是苏玉予的护卫,但他到底是个什么实在是不用多说吧!现在他能坐在这里享用美食,为何小兰却不行。
“公子!”小兰大声吼了一句,总算让魏子雷发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了下来,“你这是可以了,怎么忽然发脾气?……哪个府邸会上下人上桌的,公子怎么会不明白?既然明白,又为何忽然就恼怒起来了?”
“没事……”魏子雷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一下就恼起来了。我只是觉的,现在自己连个下人也不如,却坐在这被人伺候……哼,我到底算是个什么?”
“公子……”小兰在他腿旁蹲了下来,抬起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他,那眼眸里全都是温柔的宽慰之意,“你想太多了。人不过活一世,就算你不在苏府又怎样呢?公子也只是想让母亲和小绢妹妹过的舒服点吧。与其你整天做捕快,让她们为你担忧,那现在的日子岂不是已好多了吗?何况三少爷对你也不坏,公子只要常想想母亲过是很好,不也就安心了吗?何必弄的自己遍体鳞伤,又让母亲、妻子有危险呢。……公子只要从了三少爷,一切顺顺当当的,不是皆大欢喜吗。”
魏子雷看着她,良久,轻轻的笑了起来:“听你说话,就觉的想开不少。……也对,我如此倔强又有何用,不过是毡板上的鱼肉罢了。只要母亲和小绢都平安,我又有何奢求?何必将自己弄的生不如死,最终还会连累母亲……”
“就是说啊!”小兰听他竟能这样说,不禁是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竟筷子递给了他,把桌上的好菜一一夹进他碗里,“那公子你就把这些都吃了吧,身体好的快了,也能赶紧去看魏夫人和小绢啊!”
魏子雷点点头,果真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待他用完了饭,小兰那边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用的药澡,伺候他泡好了,便重新给他敷上药膏,又用纱布一圈圈的给他裹了起来。直看着他入睡了,才深深的吐了口气,轻声的把门合上休息去了。
“子雷,子雷……”
深夜里睡的迷糊,只觉的似是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魏子雷咕哝了一声实在是睁不开眼睛。那背上止疼的药膏让他浑身都软软的使不出力气,却倒是凉爽又舒服。感觉着有什么东西在摸自己的脸,有温热的气息喷到自己的脸上,胸膛前也痒痒的,子雷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沉沉的没有醒来。不久,那奇怪的触感就消失了,身子像是飘了起来,一会儿又落了下去,之后便再没了怪异的感觉。
清晨上露水,到底是有点寒的,子雷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好半天缓过神来才坐起身子。
昨夜他睡的舒服,只是梦里好似梦到自己上了天境。难受了,立即有仙子把他带到更软的床上;冷了,身边立即多了个温乎的暖炉!又大又热却不烫人,抱着天实在是舒服极了。只不过那炉子好生的奇怪,弄的他身上痒痒的,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揉揉眼睛下了地,子雷先是一愣,随即猛的转过身子,立即变的满脸通红!——昨夜他明明睡在自己的榻上,可现在怎么到了苏玉予的床上来了!……原来昨夜那忽然飞起来的感觉就是被他抱了过来!那,炉子呢?难道昨夜自己紧紧抱着的炉子就是苏玉予吗?还有自己为什么喘不过气来?……唯一的答案,就是被吻了吧。
想到此,子雷不禁慌乱起来,听到院子里有剑声,立即整好了衣杉奔了出去。
果然,院子中一抖擞的身影正在舞剑,白色丝料的衣杉中间束腰,足下一双黑色袖虎图的精致靴子,一柄长剑划破空气铿然做响,那剑的主人则是高挑的鼻子桃花样的眼,让人看了好不出神。
“子雷!”一见子雷出来了,苏玉予立即收了剑式走到他身旁,却见他赤足站在那里,“你怎么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了?”
“我……”魏子雷顿了一下说不出话来,看见苏玉予那双似是会放电的眼睛,连忙将头低了下去,“昨夜里,我……”
“你什么~!”苏玉予哈哈一下,将剑收进壳里别在腰上,一横手,忽然将他抱了起来。
“三少爷!”双脚猛然离地不禁害子雷叫了出来,苏玉予看着他微微一笑,全无将他放下的意思。
“夏天到了是没错,可这大理石的地板也很凉吧。”
正巧,说完这句话小兰就进了院子,瞧见这场面,便到:“三少爷,水我已经弄好了,您可以去沐浴了。”说完便低头笑着退出了院子。
“你听见了,水都弄好了,正好我一身的汗,和我一起去洗吧。”
“我……”
“啊对了,”苏玉予打断了子雷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附在他耳边问到,“你昨夜抱着我说‘好舒服’,不是假的吧?”
一瞬间,子雷的脸膛红到了及至,麦色的肌肤竟像泛起了光一样。他紧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一路上被哈哈笑着的苏玉予抱着,进浴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