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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作者:远霄 当前章节:63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5:31

三日后宝生侯与郝连棋素大婚,婚礼的排场自是不用多说,前去祝贺的都的皇亲贵胄与显赫人物。

子雷与适靖也陪在苏玉予身边前去祝贺。苏玉予与宝生侯乃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婚宴上自是少不了与宝生侯应酬。酒宴喧闹,没过一会儿,子雷便悄悄的离席出到了宴庭外。好在他只是下人,坐的也是离主席远的很的次席,所以此时悄然退了出去也无大碍。

“子雷”身后忽有人轻唤自己的名字,子雷转回头去,原来是适靖也随在他身后退了出来,“怎么悄悄的出来了?”

“酒宴里实在是吵闹,所以出来了。”子雷笑了笑,看着适靖摇着折扇走到他身边。

“我也觉的吵闹,你既出来了,我也陪着你望风赏景好了。”白色的高领长衫称的适靖好不精神,白色的象牙折扇嵌金丝,扇面虽然素白,倒是更显他的清雅。

既然他也嫌里面吵闹,子雷自然是愿意和他一起在亭子里坐一会儿。可远处有人影晃动,似是在寻什么东西,子雷瞧见了,不由的凝眉细看。适靖也顺着他的方向望了过去,这一看,立即收住折扇站了起来。

“小布儿。”

“适二公子!”听见了唤声,被唤的丫头立即露出了高兴的神采,朝这边奔了过来。及到近处,子雷才瞧清,来人正是三日前拜会郝连府时,陪在郝连棋素身边的那个丫鬟。

“你怎么搞的,这个时候不陪在你家小姐身边,怎么还敢出来乱跑?”拜过了天地婚宴才开,她应该在闺房里陪着郝连棋素,等着宝生侯去掀盖头才对,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我……我……”小布儿似有难言之隐,不知该怎么回他,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是我家小姐。他知道适二公子也来了,所以叫我出来寻你。”

“寻我?”被她这么一说,适靖登时糊涂起来。他不知道棋素对他的情意,自然不明白棋素为何谴人寻他。

“寻我做甚?”

“这……这……”小布儿拉住自己的衣角,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求救般的看着适靖身旁的子雷,子雷明白其中的缘由,便开口帮忙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找间僻静的屋子吧。”

“对对对!”小布儿立即同意的点头,转身引着他们出了亭子,进到一间位处偏僻的房间里。

进屋后刚点上灯,小布儿就“扑通”一声给适靖跪了下来。

“小布儿,你这是做什么!”适靖连忙伸手拉她,怎奈她不肯起,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适二公子,我家小姐今个儿嫁人,知道日后再也没有与你说话、见面的机会了,所以特叫我来寻你,望你可怜她一片真心,将身上的物件赐她一件,以做日后的纪念。”

“此……此话怎讲啊?”适靖微退了一步,被这突来的阵势弄昏了头脑。

郝连棋素未婚前常到苏府做客,他因此才与她见过几面。郝连棋素为人宽厚,即使知道了他是苏玉予的禁脔也未曾恶言相对过,反倒是待他礼貌,人也亲切。说话、玩笑不失大家之风,却没有半分拒人之感。也是因此,他对郝连棋素相当的尊敬,可如今怎么却成了“可怜她一片真心”了?

“公子,难道我家小姐对你的真心,你半分也没察觉到吗?”小布儿死死的看着他,只望他别说个“没有”,可事实上,适靖确实从未想过郝连棋素爱的会是他!

“小布儿,对不起,我真的从不曾知道你家小姐的真心……如今她嫁了人,我只望她以后能幸福。”

听了此话,小布儿低啜不已,却也不能勉强,只得抬头最后请求道:“公子既然如此说,小布儿也不能勉强,还望公子留一样东西给我家小姐,以做思念。”

“可……可我并未随身带着礼物啊。”贺礼是苏家送的,他一个小小的随从,就算是他想送礼也轮不到啊。

“不是要礼物,是要公子用过的东西……就这把折扇吧!公子既然没别的东西,便把这件东西送给小姐吧。”猛然瞥见了他手里的象牙折扇,小布儿立即开口请求。不管他是推脱也好,还是真的不知情也好,既然身边有东西,希望他能答应自己。

“这……”适靖犹豫了一下,这把折扇乃是苏玉予送给他的,出自宫里是难得的御用工艺,且不论它的价值,单是苏玉予送给他的,他便格外的珍视。可想起郝连棋素对他从未有鄙视,而此刻也知道了她的真实心意,适靖不再不舍,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一得到适靖的应允,小布儿立即叩头谢他,可不容她久留,拿了扇子只好匆匆的回后园去了。

留下适靖和子雷,惟有刚刚知情的适靖还是不相信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一阵阵的发呆。

“魏兄,”

“恩?”

“这件事好象你也知道……”

“……三日前去拜会郝连小姐,回来的路上才知道的。”

“原来三少爷也知道,偏偏我一个人不懂。”适靖苦笑了一下,轻轻的摇头。他自诩看人待事敏感、细腻,却没想到郝连小姐对他的一片情意他竟一点也不知晓。

苏玉予喝了太多的酒,回去的路上只是倒在车里呼呼大睡,直到回到了苏府才醒了过来。可下了车,他身不晃、步不浮,眼睛精亮,倒是一点也不像酒醉之人。子雷与适靖随在他身后一起回北院,一进院子,苏玉予忽然转回身将适靖打横抱了起来,抬步直朝着侧院去了。

“三少爷!”适靖紧抓着他的前襟,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今晚得知了棋素的心意令他受了打击,此刻被苏玉予抱住,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由心的放松下来。

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中,子雷默默的站在原地,只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苏玉予为什么这样做——棋素做不了的,他替她做;棋素爱不了的,他替她爱!……今夜是棋素的洞房花烛夜,她抱不了适靖,他替她抱。

可是,虽然知道中间的缘由,竟还是不能压抑住心中的酸涩。子雷按住心口,转身回房去,却觉的这咫尺路竟这样的长,让他沉重的双腿几乎迈不动步子。

整三日。自酒宴后整三日苏玉予都未曾从适靖的房里出来。

天晓得,天晓得这三日里子雷是怎么过的。即便不愿承认,一颗心也被浸的酸涩不已。就算是三日里去探了母亲和小绢五回,也没有半点的开心。

这日里苏玉予刚进正院,进屋还没喝上一口茶,与他说上一句话,小兰便又进来通报道:

“三少爷,竹馆里来了客人,青衣先生说是请你过去。”

“我知道了。”苏玉予站起身子,对子雷道,“你和我一起来。”便转身出了房门。子雷叹气,却只得随在他的身侧。

七月的清风吹的满馆的竹叶沙沙做响,合着低沉的琴音,好不幽雅清净。

一进屋子苏玉予便翻身上榻,用眼神示意子雷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便喝起了青衣冰好的葡萄美酒。一同来的小兰给子雷泡好了茶,一屋子的人便静静的欣赏起琴韵来。

如高山流水,却又显的宁静悠扬;如山涧鸟鸣,却又带着一分脱俗安详;如百花放香,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独特味道!如此美妙的琴音,弹奏之人的技术实在不用多说。

隔着三层青纱,只见那纱后有个瘦小的人影,看不出是男是女。

“好曲子!”一曲毕,苏玉予轻轻的笑了起来,“〈高山远曲〉,能将它弹的如此之好,京城里也惟有华方你了。”

——原来他叫华方。

“三少爷过奖了。”青纱后面的人出声应答,那声音清脆,透着一分灵气,却听不出到底是男是女。

说完,琴音又起。一改之前的悠扬,换而之的都是凄凉与哀怨之感,如嫠妇泣舟,好不惨淡。弹者伤神,听者伤心。可好曲终究是好曲,一曲毕,余音缭绕不散,满诉着哀愁。

“这是什么曲子?”

“是在下的新作,名为〈自梳〉。”

“〈自梳〉?是何意思?”

“讲的是一对原本恩爱的夫妇,夫为妇梳头,好不恩爱。怎奈光阴如水,年华老去,狠心的丈夫变了心,抛弃了妻子不再回来。妇于妆镜前自梳,想起往事,好不伤心……三少爷,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听到华方的发问,苏玉予轻轻一笑,反偏过脸对着子雷问到,“子雷,你怎么看?”

“看什么?我一介武夫,不懂音律。”忽然被问到,子雷连忙摆手。若叫他说,也只能说这曲子好,可好在哪里、为什么好他可就说不出了,只是听着好听,如此而已。

“没问你音律,是问你这故事。”

“这故事?……”子雷沉吟片刻,凝眉道,“若是将这曲子弹给那无情的丈夫听了,想是他必然会回心转意,回到妻子身边吧。”

“呵呵~!华方你可听到魏公子说的话了?你的心愿也必会实现。……这琴你可喜欢吗?”

“喜欢。”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特意带着的它登门为他弹奏,当然还有一个心愿,就如〈自梳〉中的弃妇所希翼的那样。

“喜欢就好,曲我已听过了,先回去了,你若愿意,就在竹馆里多留一刻吧。”说完,苏玉予便下榻离开,子雷也只好随着他一起离去。可那华方究竟是男是女,子雷到底还是没有弄个明白。

一回屋子里苏玉予就抱着子雷补眠,就算是不乐意,也只得陪着他一起睡。

这一觉睡到华灯初上时,子雷又被苏玉予拖去更衣沐浴,弄的个满身花香味才回屋用饭。刚放下饭碗,又被他拖着出了门。

“这是去哪?”骑马跟在他身后跑了一段,子雷这才想起发问。

苏玉予抿唇微笑,凤眼半挑极尽媚惑:“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听他这样说,子雷便住了口,跟在他身后一起策马扬鞭。

越走巷子便越热闹,已过了西市的卖场和酒楼,穿过夜唱街,随着满眼花花绿绿的灯色,子雷翻然明白,原来苏玉予是带他来逛窑子!

“到了。”没容他多想,苏玉予便将他从马上扯了下来直拖着进了妓馆,顿时,一干花枝妖娆的姑娘们都围了上来,嘴里还甜腻腻的叫着“三少爷”,一听便知道他是这儿的常客。

“苏玉予!”子雷心下暗怒,又不能在众人面前不顾他是主子的身份对他发火,不由的在姑娘的包围下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你带我来此处做什么!”

他虽是他的男宠,可除了这一点外也是个清白之人!除了小绢之外,别的女子别说让他碰,就是看也不愿多看一眼。

“嘻~来此处除了寻乐还能做些什么?”苏玉予朝他眨眨眼睛,摆明了是想戏弄他。这时一干姑娘拉拉扯扯已将他二人带到了楼上,开了间房间,美酒玉食立即鱼贯般的摆了上来。不过妓馆的酒虽称的上是美酒,但菜可不是玉食。不过谁关心这些东西,客官进来是寻乐,哪个是为了真吃菜的?想吃,有的是姑娘们的软唇酥胸。

“呀,三少爷带来的客官是谁啊?好生的英俊啊!”

“就是啊,才摸一摸脸就红了,有意思的紧那!”

“讨厌,红思你下去,人家也要坐在这小爷的腿上!”

“哎,你们……你们!”子雷被五个姑娘又拉又拽,推也不行挡也无用,登时急的红了脸膛,“苏玉予,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嘻~姑娘们,你们可要把这位魏公子伺候好,到时重重的有赏。”苏玉予对着一干姑娘发了话,便欺身到子雷面前,“我去看个老朋友,一会儿再回来接你,这之前,随你享受喽~!”

“苏玉予!苏……唔!”第二声还没叫出口,不知是哪个姑娘抢先用嘴喂了他一口杏子酒,这一来可不要紧,其他的姑娘们也不再客气,扒衣服的扒衣服,摸腿的摸腿。难得遇上这么英俊的客官,又有三少爷出钱打赏,她们自然不会犹豫。子雷顾的了衣服顾不了迎来的酒杯,纠缠在愤怒与羞耻中,眼见着苏玉予笑哈哈的关上房门离开了!

想伸手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五具娇躯,怎奈面前有十个胸脯!子雷万万伸不出这个手。

一杯杯灌下肚的酒,一块块晃动是眼前的香汗巾子,还有姑娘们银铃般的娇娆笑声,弄的子雷在心中大声叫苦,脑袋也几欲裂成了两半!

苏玉予这边就轻松了,他说个“不”字,哪有姑娘敢随便上来搭讪?溜溜达达进了后园,迎头便瞧见马凌晃着扇子走了过来。

“哎呀呀,今个儿苏兄怎么想起过来了?莫不是家里的新公子已让你失了兴趣了?”

“没有,我带他一起来的。”

“哦,在哪?”马凌看了看苏玉予身后,可只有他一个人嘛。

“我将他放在前院姑娘们那里了。”

“哎呀!”马凌轻呼一声,用不太相信的眼光看着苏玉予,“你倒是舍得,可他受的了吗?那样的性子回去非火了不可吧!……不过,上次的事怎么样?”

“上次的事多亏了马兄帮忙~”苏玉予笑了笑,回身指了指前院的方向,“赶紧帮我去救他吧,我倒是真不肯让旁人碰他呢,只不过我要先去水暖阁,所以才将他撇开。”

马凌顿时明白了他的做法,不由的笑到,“你若是不放心就将他放在家里啊,交给了姑娘们又舍不得,让我去做黑脸搅人家的好事,到时银子你得照付。”话虽是这样说,马凌却也不拦他,让他去了水暖阁,自己便去前园“救人”去也。

不过这厢哪能等到他前来搭救啊,若是真等,子雷还不早就被吃了?

马凌进房时,五个姑娘早已被点了穴,木头般的保持着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子雷则是衣衫不整,整个外褂都被扒了去,里面的衣裤也都被解开。一见这情景,猜也能猜到定是先前子雷被她们压倒,只好点了她们的穴道才从众美中脱险,否则一个对五个,不被榨干吃净才怪呢。

一见马凌进来,子雷立即拾起地上的衣服慌忙穿戴:“你是何人?”

“我是这妓院的老板,马凌。”

“苏玉予呢!”一想到自己被他丢在这里,子雷顿时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立马揪出来胖揍一顿。

“嘻~他叫我来救你,自己办事去了。”

“办事去了?”系好衣带,子雷不解的他的话,半皱起了眉头。

“魏公子,这里是妓院,你家三少爷去办什么事,自是不必我多说吧~!”

“我!……”子雷暗暗纂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愿意嫖是他的事,为何将自己也拉来?

“他在哪里?”

“水暖阁。”

知道了答案,子雷不再多说话,登时迈步准备去找苏玉予,却被马凌拦在身前。

“水暖阁在后园子,一般的客人进不去。再说后园里房屋众多,你若非要去找,不如我领你去可好?”

“带路!”

瞧着子雷满脸的怒火,马凌也不再多言,只笑嘻嘻的走在前面,将他引到了后园里。

水暖阁位置最高,周围的景致也比别处优美精致,一看便知是红牌所居。马凌将他带了进来,又给他指了位置便离开了。此时站在水暖阁外,原本抬起准备砸门的手却硬生生的停在半空里,说什么也落不下去。不是子雷不敢,而是里面的喘息声太过火!

不间断的呻吟声,呼喊声,啜泣声,却都带着数不尽的欢淫。而真正让子雷落不下手的,是因为他听见苏玉予的声音,听见他叫着一个名字——华方。

登时,子雷踉跄的后退几步,瞪大了眼睛。

原来屋子里和苏玉予缠绵的正是白天去苏府拜会的琴师!

那时自己还说什么“若是将这曲子弹给那无情的丈夫听了,想是他必然会回心转意,回到妻子身边吧。”原来这弃妇指的就是华方,而那个狠心的丈夫就是苏玉予!……难怪苏玉予要带他来这里,他是想告诉他,是他白天时“劝”他,所以他晚上才会来的,要怨也怨不得他!

“好个苏玉予……”子雷大口的喘气,不仅恨苏玉予,也恨自己。

“谁?!”忽然猛然反应,子雷瞬间转过身去,身后却只是空空的廊子,但前一刻明明感觉到一道视线盯着自己的。找不到人,又听到屋子里的呻吟声不断,子雷狠狠咬住下唇,愤然挥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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