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敬亲王身子不适,自然由平渊开口回答苏玉予的疑惑。
“三少爷,如今皇后归天,宫里正为立新后的事忙碌,你可知道谁的胜算最大?”
“自然是我姐姐盛德妃和左丞相的女儿玉平妃。”
“不错,这两位贵妃各有个的好,但立后一事并不能单以皇上的喜好来定。立后乃是国家大事,除了要选出母仪天下的表率外,还要看其身家背景。三少爷的苏家富家天下,乃是皇上不可缺少的财力支持,而左丞相在朝中势力极大,也是皇上不可或缺的政权支持。”
“这点我也知道。”京城的粮食有一半都是苏家供应的,京城这片土地上也有一半的商埠、田地属于苏家。皇上少不了苏家,因为军队也需苏家的财力支持,但左丞相的势力也不可小窥,朝中一半的官员都和他有牵连,
他乃是皇上稳定政局不可或缺的大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立后一事才迟迟没有定下来。
“王爷这次下江南巡视,为的就是此事!——江南官员多贪赃枉法,贿赂之风盛行。王爷去不仅是为了处理此事,更是为了平清左丞相不断扩张的势力。”
太子体弱,二皇子敬亲王乃的皇储的最佳人选。然左丞相一派一心支持太子,安的是皇上驾崩后他可独揽政权的目的,所以一向与敬亲王一派不和。
“而且若能将这些小案子顺藤摸下去,许能将左丞相的大案也揪出来。”
“可查到他什么了吗?”
“查到了,”敬亲王对他点了点头,脸色已转好许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派人来行刺我。以往的钦差都是左丞相的门下,自然不会动他,但这次不一样,就是因为我查的深,所以他才会下杀手——
一但我将他揪了出来,他朝中地位不保,女儿无法当后,又与我为敌,自然不会好过。但若赌上一命与我一搏,将我杀之,那么朝中势力就会亲附于他,父皇追不出他这个元凶,也只能江南巡抚处死而已。”
“既然查到了,为何不将他揪出来!”
“还不到时候,虽查到了,但证据不足。若想将他置于死地,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何况他现在没能行刺成功,形迹已然败露,若是不将我置死,单行刺皇族一条就已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在我查到他之前,他一定会再行动。”
“什么?!”苏玉予大惊,握着敬亲王的手也更加紧了几分,“你是说他还会派人来行刺你?”
“此乃是生死关头,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他又怎会坐以待毙等着我去查他呢。”
“我要住下来!”
“玉予?”敬亲王不解的皱了皱眉,微微笑了起来,“你住下来做什么?”虽然他住下来并不奇怪,只是王府里现在也不安全,自己自然不能留他。
“留下来自然是保护你!”
“我身边有平渊在。”
“我自认武功不输给平渊,”苏玉予少时师承百家,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只是不行走江湖,所以武林里没有他的名号,“何况还有子雷在,我也可将适威、适菱叫过来!人多了,自然也能将你护的周全。”
“子雷?”敬亲王看了看站在书房口的子雷,打量了他一番没有说话。子雷只稍将头偏开去,不与他对视。他现在心里乱的很,哪还能出声与他们应答。
“你的新护卫?”
“是。济慈,我一定要住下来!既以是如此紧要的关头,我怎可不顾你的安危!”苏玉予铁定了心留下来,不过敬亲王却皱着眉不答他——让他留下来,自是让自己安全了,但如此危险时候,岂不是让玉予担上了危险?
“济慈,你若出了事,我苏家也不会好过。何况……你若出了事……”苏玉予说不出话来,只将脸埋在他的腿上,已然抽泣了起来。如若济慈出了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苟活!
这一幕看在子雷眼里,如当头棒喝!三个月来的过往掠过眼前,全都有如梦幻。
忽的想起了那日里适靖的话——“魏兄,你实在无须多问此事。戏子在小台子上唱,唱的是戏,站在大台子上唱就不是戏了吗?北院就是大台子,等一出戏演过了,你自然也就明白了……”
原来,自己只是个戏子!陪着苏三少爷唱了三个月的戏,为的,只不过是一解苏三少爷对敬亲王的相思……原来那些个甜言蜜语,苏玉予透过他,只是想说给敬亲王听的!
现在敬亲王回来了,他这台戏,是否该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在苏玉予眼里,除了敬亲王外其他人都是透明的。
敬亲王刚从江南回来,宫里宫外少不了忙碌,又要向皇上禀报江南的情况,又要交带大礼寺审查江南的贪官,必要时还要亲下天牢审问。然如此忙碌,苏玉予竟一直随在他的身边!他忙,他便静静随着;他闲下来,他便陪他说话给他解闷,毫无一点怨言,而且还极为开心。子雷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表情,从未见过他如此的用心。
虽然自己和适威自敬亲王回来就一直伴在他身侧保护,可竟没能和苏玉予说上十句话!
白天里苏玉予只在敬亲王身旁,连晚上也吵着要与他同寝一室,虽然敬亲王没答应,但他还是不死心。
他不死心,子雷已快死心了。
心中的疑惑已不在是疑惑,原来苏玉予身边的禁脔只都因为长的和敬亲王相象,所以才会被他收入帐内。那自己呢?他自认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和敬亲王相似,却又为什么被他看中?
中秋将近,宫中照例举行赏月游园会,苏家乃是国亲,又是敬亲王和皇上面前的红人,自然也与朝臣一样在邀请之列。
半个月来左丞相那边没什么动静,但他绝不会罢手,不过想在宫中他还不敢随便妄动,所以虽然两派间气氛有点怪异,但这游园会也玩的轻松。
丑时宾客散去,苏玉予随着敬亲王回到王府,明月当空,酒意朦胧,自然是开宴再饮。花间小酌,惟明月和清风相伴,好不雅致。
子雷默默站在远处,不能离开,不得不看着他们畅谈,心中酸苦,有何人知晓?
为什么苏玉予要如此待他?哪怕他只说一句“你走”,自己也可悲伤的离开。可为何他什么也不曾说,只当是没有他这个人一般?独独让他看着眼前的情景干受折磨……
酒兴已尽,杯盘狼籍,苏玉予这才开口问起了正事。
“济慈,你不是说已找到了左丞相结党营私的证据,为何不将它们呈现给皇上?”
“原本是早想递上去的,但此乃中秋良日,怎可坏了皇上的雅兴,明日早朝我自然会将他办了。”
“恩,你倒是仔细,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只惦记着皇上的雅兴。此事不宜迟,稍晚一点,怕是他要先动手……”苏玉予点了点头,同意敬亲王的做法。不过……总觉的这中间有诡异,几日来自己的心头都不曾安静过。
他现在一心里只想着敬亲王,哪里还记得子雷半分。
“你倒是替为父的着想,放他多活了几日。”
忽然,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响起,敬亲王与苏玉予一起回头看去,竟是皇上微服来访!
“父王!”
“皇上!”
二人连忙跪下,双手躬与头上:“儿臣(臣)未能接驾,还请父王(皇上)赎罪。”
“都起来吧。”皇上摇着扇子,看了看他们桌上的杯酒,不由笑了起来,“我是没看够今晚的月亮,没想到你们也一样——跑回来了,居然又摆一桌。我是特意过来瞧瞧,如此良夜自家人不必多礼。”
“谢父王”
“谢皇上”
二人这才应声而起,随在皇上身后一起入了房内。
“父王,我……”
“你什么?皇族受刺是多大的事,你竟然隐瞒于我。不过你的苦心为父倒也谅解……今夜悄悄出宫,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势。明日早朝看来你定是要将左丞相法办了,我也想先看看他的罪行。”皇上转上落座,啜了口丫鬟送上来的茶。他虽然长居宫中,但毕竟是皇上,天下之事,只要他想知道,还没有什么是得不到消息的。
“有劳父皇挂念,儿臣的伤早已没有大碍。”敬亲王答的恭敬回答,已差遣平渊去将左丞相一派结党营私的证据取来。
皇上细看了所有证据,不禁微皱起来眉头——朝廷之事,几派相争没什么奇怪。身为天子,他需做的就是平衡几拍的势力,既可利用他们,也可让他们互相牵制。但左丞相居心叵测,不仅仅是为了维护本派利益,更是做着独揽朝权的大梦。但自己本心亦不想让敬亲王的势力过大!太子虽然体弱,但到底是太子,何况自己还未有退隐的打算……但是左丞相竟敢秘密刺杀皇族,其心可诛!若纵容他下去,恐怕他就不止是想独揽朝政这么简单了——自己死后,太子孱弱,他也许会自己来做这皇帝也说不定。
事情还没想完,只听“啪”的一声响,一支利箭由屋外射了进来,落到了离皇上手指还不到半寸远的地方!
“有刺客!”顿时院子里乱了起来,屋内的人亦大惊!细密的箭群顷刻飞至屋内,三人连忙分别找地方隐蔽起来。
“好大的胆子!皇上在此他们居然也敢下手!”苏玉予狠骂了一句,却敌不过非进屋内的流矢,边躲边抽剑抵挡。这几日心里一直不平静,知道左丞相会拍人前来刺杀,却万万没想到是在今夜,而且皇上也在他居然也敢动手!
敬亲王亦拔挡箭,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皇上。
“恐是他们不知道父王今夜微服到此。”砍断了两只飞剑,敬亲王怒皱起眉,没想到竟在自己的府里遭了如此张狂的攻击,居然还让皇上遭险!院子里顿时被护卫们围了起来,但除了惨叫声外,箭阵只是稍减。
“三少爷!”屋外的子雷冒险进到屋内,不停的挥刀挡住箭阵,“小心,箭上有毒。”
情况虽然凶险,但没过一刻箭雨就若了下来,又过了一刻,平渊来报:
“皇上、王爷,刺客五个,全都吞毒自尽了。”
“混帐!”皇上龙颜大怒,一拳捶在桌上——没想到左丞相竟敢如此大胆!
说时迟那时快,隐藏在暗处的最后一个刺客忽放冷箭,利箭穿窗直朝着皇帝额间射去!
“皇上小心!”子雷反映稍快,一刀劈断利箭,却听那边苏玉予忽叫一声“济慈!”,下一刻就没了声响——挡左不挡右,原本是该落在敬亲王身上的流矢被苏玉予生生挡住,深深的刺入后肩。
“济慈……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来人啊,适菱!”
利箭带毒,入肉三分,淌出的血已是黑色,苏玉予问完一句,登时便晕了过去,子雷连忙上前点住他三处大穴。院子里又是一阵忙乱,最后一个刺客也被服,这才安静了下来。还是没留活口,刚捉住就吞了毒……
“玉予,玉予!……”敬亲王不停的叫着苏玉予的名字,看着适菱将毒箭拔出,登时毒血飞溅。
“是孔雀胆!”适菱脸色微变,连忙取出金针刺住他32处大穴,喂他吃下清毒丸,“王爷,怕是不好,毒已侵入肺腑。”
“什么?!……”敬亲王暗呼一声,瞪大了双眼,“一定要救活他!”
“适菱自当尽力。”他的少爷,他当然要救他。只是箭刺的深,毒走的快,怕是……
“适威、魏公子,来帮我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