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三少爷!……”
“唔!……”耳边不断的传入呼唤自己的声音,床上的人儿难受的嘤咛了一声,却总算是有了反应。秀美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舒服的紧了又紧,一双星眸才慢慢聚焦,缓缓的醒了过来。
“三少爷!三少爷醒了!……”一见此景,小兰立即高兴的叫了起来,守在门外的子雷、适威、适菱连忙都进到了屋内。
适菱先检查了他的伤口,又试了脉膊,一切都无异,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十天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废,此刻一轻松,顿时觉的疲累至极。与苏玉予安问过便和适威悄悄退出了房去。
苏玉予看着小兰,难受的咕哝了一声,小兰立即奉上茶来。待他顺清了嗓子,第一句便问:
“王爷呢?”
“上朝去了。”
“他可安康?”
“有少爷你为王爷挡着,王爷一点事也没有。”
“我睡了几日了?”
“十日。”
“十日……”苏玉予轻叹了口气,听到敬亲王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来,“左丞相一干人怎么样了?”
“少爷这些日子一直都昏睡所以不知道——皇上已将左丞相满门抄斩,一干与此事有联系的官员也都被法办。玉平妃被打入了冷宫,二小姐现在已被立为皇后了,只是立后大典还没有举行,皇上说要等少爷你醒了再定夺吉日。还有呢,三少爷护驾有功,王爷保荐你,皇上已下旨封你为‘圣安侯’了!只是少爷你一睡便睡了十日,小兰真怕你……少爷中的可是孔雀胆,剧毒无比!好在四公子医术高超,皇上又派了御医来,加上魏公子与三公子、四公子一起给三少爷日日灌输真气,三少爷你才得宝安康啊。”小兰一口气将十几日发生的事说给苏玉予听,也不管他的头痛不痛,听不听的进去。
但听到子雷与适威、适菱一起给自己灌输真气,苏玉予这才想了起来——近一个月来,自己竟都未曾和子雷说过话!自从敬亲王回京,自己的眼里就只有他,早把其他的人忘了个干净。现在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子雷,只见他神形憔悴,眼窝深陷……不用想也知道是日夜为他担忧而致。自己却快将他忘了,想到此不禁心痛……
“子雷……”身体还虚弱,苏玉予唤了他一声,子雷便在他床头蹲了下来,“这些日子……”顿了一刻,苏玉予只觉的满心愧疚,说不出一句话来。犹豫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上了子雷迅速消瘦的脸颊,“你受了委屈。”
子雷一下子把头撇开,忍住了眼泪在眼窝中搅动,硬是让口气变的生硬起来:“三少爷,你已醒了,我可否回府去一趟?我娘病了。”三日前就送来了消息,只是当时苏玉予没有脱离危险,所以自己无法放心离开。现而今他已醒了,自己也可走的安心,更何况自己实在不愿意留下看到他和敬亲王相处,徒受煎熬。
“你娘病了?”猜到子雷是放心不下才没有回去,又知道他一向孝顺,苏玉予点了点头,将放在他脸上的手收了回来,“既然如此,你便快快回去看她吧。”
内心里愧对子雷,苏玉予也不为难他留下,爽快的应允了他——此时他心里亦乱的很,不知道该怎么对子雷解释,让他先行回府倒也好。
得了苏玉予的允许子雷便悄然离开,小兰追出去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的重重叹了口气。
“三少爷,”走回房,小兰跪在苏玉予床边,眼睛已泛起了泪潮,“公子定是伤了心了!”
听三公子说,三少爷一心只顾着敬亲王,一个月来,竟连句话也未和魏公子说过。
苏玉予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但这次绝不是故意的!……因为他眼里真的只有济慈,看不到其他的人。
回到苏府,正院空空稍显萧条,想起苏玉予正在王府里养伤,子雷叹了口气,打不起半分精神来。原本该先去前院看娘的,可双腿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北院来。
“魏兄,”适靖忽然出现,呼唤子雷的声音也显的不安,“三少爷可好吗?”他既是禁脔身份,自是没有他去王府里探望的机会。
“二公子,”子雷努力的笑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你放心,三少爷没有大碍,今早已经醒过来了。”
“这样就好……”适靖吐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原本还想再多问一些,谁只子雷竟比他先开口。
“二公子,我有事不明白,你可否明白的告诉我。”
“……你且说是什么事?”
“二公子……”子雷顿了口气,直接问到,“你和六公子……是否是敬亲王的替身?”
“你发现了。”适靖苦涩一笑,不多做解释。不错,当初与苏玉予相识实属冤孽,但让苏玉予对他纠缠不清,以致他家破人亡的原因,正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就因为自己该死的笑容和敬亲王神似,所以苏玉予才不肯对他放手。
“原本不知道,见到了王爷,才忽然觉察到的。……二公子,那日我问起止园的事,你说我们只不过是在北园里一起唱戏。你和六公子都有和王爷神似的地方,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自己哪点像他,所以不知道这出戏里,自己唱的究竟是何角色?”子雷问的干脆,态度也出奇的平静,适靖看了他片刻,深深的吐了口气。
“确实,你哪里也不像敬亲王。魏兄,你还记得你与三少爷第一次相识吗?”
“记得。”那日里苏于予带着一干手下在东林猎场里调戏小绢,自己这才对他出手,结果惹了他这颗灾星。
“三个月前敬亲王被皇上亲点巡视江南,三少爷坚持要与他一起去,敬亲王拗不过他,便答应了下来,谁知临行的那天早上敬亲王忽然遣人送了信来——原来他早已暗中先行,三少爷知道的时候,他已快到了江南了。三少爷恼怒,便去东林猎场里狩猎解闷,恰巧遇见小绢姑娘,便叫我等六人调戏她让他开心,不巧被你给教训了。想是因此,三少爷才找上了你。”
“你的意思是,他让我进苏府,只是因为为敬亲王的事而恼怒,恰巧迁怒于我,所以把我找来,消遣三个月的烦闷日子?”
适靖没有再开口回答,答案却不言其中!
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个理由了!……原来,是自己出现在了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敬亲王离开的时候。苏于予对自己的“喜欢”,不过是找个乐子排解烦闷,三个月就结束而已。
“哈!……哈哈哈哈!”子雷一阵苦笑,颓然后退几步,身子不住的摇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自己真是自不量力!妄以为苏三少爷是真的爱上了自己,妄以为自己于其他人不同!事实上,自己谁都不如——二公子与六公子至少还有让苏玉予喜欢的地方,可自己,却是因为那样可笑的理由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那么,自己抛弃自尊是为了什么?做出那般痛苦的选择背弃小绢算是什么?敞开腿迎接他又是在做什么?!……可惜啊,自己分不清事实,不懂这是这样的一出戏,所以唱的认真,伤的也够深……
“魏兄……”适靖轻轻上前,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子雷抬头看他,那双眼睛虽然悲伤,却是那么的清澈!比他刚入府时竟还要清澈!
他轻轻挥开适靖的手,摇了摇头:“二公子不必担心我,如今什么都清楚了,我也便安心了……我娘病了,我要去看她。”说完,便转身颓废的往院外走。
“哎!魏……”想叫住他,可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适靖看着他的背影,只觉的自己的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子雷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安心了……明白了这样的事实,他怎么会安心啊!为何还要强装无事,换他人的安心呢……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前院来的,一颗心沉重,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什么也不敢想。不觉间,已经到了娘的房门口,子雷叹了口气,勉强的提起精神,刚要推门,却与忽然从里面出来的小绢撞了个满怀。
“小绢?”猛见她双眼红肿,子雷顿时紧张起来,“你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娘她!”病的厉害了?都怪自己回来的晚了!
“不是!”小绢连忙摇头,却撇过脸去不肯看他。每次,她都是高兴的拉上他的胳膊,“子雷哥、子雷哥”不停的叫啊。
“那你为什么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自己可以过的苦,受什么罪都无所谓,但是绝不能有人伤害母亲和小绢半分!
“不是……”小绢使劲的摇头,依旧不肯看他。嘴里说不是,声音却明显的颤抖,水灵的眼睛里也忽然扑出了泪来。
“还说没有!没有你为何哭?你告诉我,我定……”
“子雷!”魏母在屋里听到了他的声音,登时在屋里怒呵,“你给我进来!”
不知道母亲的口气为什么那么着急、愤怒,子雷不敢怠慢,连忙抬步进了屋里。魏母坐在椅子上,神情愤然,却没有病态。
“娘,你不是病了吗?”三天前苏府送消息到敬王府,说是魏老夫人病的厉害。自己忧心忡忡却又离不开,此时苏玉予一醒自己就赶了回来,怎么母亲一点病容也没有?难道在这三天里已好了?
“你盼着我死吗!”
“娘,您这是在说什么啊!”子雷不知母亲为了什么事如此的大动肝火,不由的也急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
“是。”
听此言,子雷连忙上前几步走到母亲身边,魏母却忽道:“孽障,给我跪下!”
“娘?”子雷看着娘亲,实在是不明白出了何事,回头看看小绢,只见她倚在门边哭的甚是伤心,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还不给我跪下!”魏母怒呵一声,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无尽的失望与悲伤。子雷不想惹他生气,只得跪了下来。可下一秒,“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便重重的落到了他的脸上。
“娘?!”子雷大呼一声,已委屈的厉害。自爹死后娘一直对他慈祥,连重话都未说过,何故今日无缘无故的这样生气,还出手教训他?
“您到底怎么了啊?我有错,你便说出来啊,不然我如何请罪?”自敬亲王回来后,自己已有月余时间没来探望母亲和小绢了,实在是不应该犯了什么大错啊。难道只因为自己没来探望母亲她便生如此大的气吗?不会啊,母亲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小绢那般伤心又是为了什么?
“你还敢问……你居然还敢问!”
“啪”的一声,魏母又重重的扇了他一巴掌,却也是老泪纵横,伤心不已。
“娘,求您告诉我,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娘如此的悲伤!”子雷上前抱住母亲的腿,也难受的红了眼圈。这到底是怎么了,谁来告诉他啊!
“你做的好事,竟叫我来告诉你!……好,好啊,我来告诉你!你说,你为什么和三少爷做那般不论的苟且之事!”
什么!……
登时,子雷如遭雷击,直直的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啊!母亲为什么会知道此事?……她们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知道的!
“娘……您…您是不是听了谗言?别人的话……不…不可妄信啊。我……”
“啪!”这已是第三记耳光。魏母狠狠的抽了下来,阻断了子雷试图遮掩的借口。
“好啊,你好啊……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若是别人说了什么,我宁是去死也不会信!可这是小绢亲耳听到的,你还敢有什么解释!”
什么!……
又是一个雷击……
子雷僵硬的转回头,只见小绢哭的厉害,已然快要晕了过去。
“那日里……我去送…鞋,在书房门口,听见……听见你们!……我不相信,可后来…管家去…叫三少爷,你们先后……从房里出来,再没了别人!”小绢已哭到不行,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可就是这断断续续的话,让子雷登时变成石柱一般,神情呆滞,身子僵硬,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日……不正是自己与苏玉予在书房里一次次的亲热吗?
本听到外面有响动,可自己还以为是小兰,苏玉予也不在意,后来管家就送了书信来,自己便连忙与苏玉予赶去了敬亲王府……
没想到,那日竟是小绢在门外!
他又怎知道,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小绢已将嘴唇咬出血来!……这要她如何相信,相信她的子雷哥竟和三少爷!……可不相信又如何,这到底是事实。
魏母带着满面的泪水,狠狠的捶着子雷的胸口:“你说话啊!你辩解啊!……你为何不出声?”此时,她倒真是希望她的儿子好能说出个理由来,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能让她相信就好!
可是没有……子雷跪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顷刻间,一屋子的三颗心,全都伤了……
“孽障!孽障啊!……”魏母痛哭,狠狠的摇头,却摇不去那心中的愤怒与失望。雨点般的拳头与巴掌毫不留情的落了下去,子雷却躲也不躲。
他怎么躲?他如何躲?做出了这般的不论之事,还被母亲、小绢知道让她们伤心,他罪该万死!
“娘,不要再打了,娘!”小绢扑了上来,紧紧的将子雷抱在怀里,挡住了魏母伤心的拳头,“子雷哥一定有苦衷的,一定有苦衷的!……一定是三少爷强迫他,一定是的!子雷哥定是因为你我在府中,怕三少爷伤了我们才肯依他的!……是不是,子雷哥?你说啊,你快说是啊!”
那缠绵、淫乱的声音是自己亲耳听到的,明明知道魏子雷是自愿的,可她还是不愿相信!……哪怕是编出什么理由,只要是理由就好!她不想看见子雷哥默默承受,不想相信他是真的自愿与苏三少爷做那等事的。随便什么理由,只要能骗了自己就好。
可魏子雷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听着母亲和小绢的哭声,出神……
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原本一开始答应他,就是为了不让母亲和小绢受伤害。后来自己爱上他,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知道了他真正的心意,自己已是心灰意冷,本只求能与母亲、小绢好好的过下去,却没想到让母亲、小绢知道了这件事,惹的她们伤心欲裂!……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好,你的我的儿子,我知道你是何样的人。”魏母稍减怒气,微微平静下来,与其在此伤心,倒不如相信小绢的假设,“若不是他威胁你,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卑贱之事!既然事情已出,你马上和我们一起离开苏府!”
“离开?”一句话,让微微失神的子雷清醒过来,登时内心大乱,“三少爷不可能放我们走的啊!若是用逃的,苏家势力之大母亲你有所不知,我们能逃到何处去?何况母亲你身子虚弱,怎么禁的起舟车劳顿之苦……”
“住口!难道你还想留下来吗?随便天涯海角,我绝不再留在这里!你若是以我的身子为由,我现在便吊死在这里!”说完,魏母就忽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子雷大惊,猛的抱住了她的腿。
“不!母亲不可啊!”
算了,他已知道苏玉予的心意了——他喜欢的是敬亲王,又怎会在意自己……他定是想让自己离开却开不了口吧,自己走了,他又怎会去追……
自己又何必自欺欺人,做着他会不放手的春秋大梦……
“好,儿子答应你,今夜就走!……”
苏玉予啊苏玉予,这出戏我陪着你唱了,受了伤,只怪自己不怨别人!
一颗心爱上你也是没有办法,如今死了心,便散了吧……
你若没有唱尽兴,那便找别人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