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湖,心乍惊!
一背的冷汗,让立在窗子旁边发呆的苏玉予不由的还回神来。
“通通”书房的门响了两下,适刑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侯爷。”
自己封侯五年了,身旁的人只有适刑一丝不苟的叫“侯爷”。
“让你办的事做好了吗?”
“恩……”适刑点了点头,眉宇间却有着一分说不出的迷惑。这些许年来,侯爷即使不去院馆,也不曾让别人动华方半分,如今怎突然给他赎出身来,交予了青衣先生?
看的出他在想什么,苏玉予轻轻笑了一下,满脸的虚弱:“我本以为自己对身边的人很好,却不知对他们最不好的人便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我若早放华方离开,如今他也许与青衣先生游遍山水,逍遥不已……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适刑躬了下身子,安静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呼吸声声声入耳,听的分明。
窗外暖风一波波拂入窗内,拨乱了发丝,迷乱了眸子,让人看不清圆子里华艳奢靡的景色。
草儿何时油绿的?花儿何时出蕊舞蹈的?湖水化开,红色的锦鲤摆尾畅游,如一梦忽过,又是春秋……
翠荷嫩黄娇羞,丝雀舒喉清歌,自君慈生病以来,自己从未留意过窗外的风景,今日有心一看,竟已冬去夏来,满园的繁荣。
想而四年前的三月天,崖上一别,撕心裂肺之痛如今历历在目。现在,见到子雷未死却不与自己相认,噬骨之痛只有增无减……
子雷,若非当初你我走到那般境域,今日可否会是另一番局面……若一开始就明了对你之情,今日也可让你我都少受些苦楚。昔日已一去不返,而今相见,你可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回想了多少往事,再还神时,竟已是夕阳西下。交代出去的人现在也没送回消息来,让苏玉予不由得满心焦虑,冒出一额细汗。
拳头纂的死紧,不时的在屋里踱步,直至太阳全部落了山也不见回报之人的身影。端进屋子里的饭菜失了温度,七月的天不冷,但人心却一点点的下沉……交代给小兰的事情,从未有一次让他如此的不安过。
“吱呦”窗子微响一声,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闪入了屋内,苏玉予登时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双肩。
“怎么这么久!可探到了吗?”
“呼”黑衣人吐了口气,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白皙娇小的面容,“三少爷,你别着急。”
叫他如何不急!
但看到小兰脸上自信的笑容,便知她已探到了消息。苏玉予这才微微镇静下来,放开了死扣着她的双肩的手指。
“皇上怕是有意不愿让你知道公子的事,宫里的人对公子之事完全不知道,有关三灵将军的事也一句都不敢说。我无论如何都打探不到,最后只得一间间的去找。”皇宫大内,御林军、护卫众多,一间间的去找人,可知其艰难。
“找到了吗?”
“恩……”小兰点了点头,脸色却变的难堪,“皇上……把公子安排在了冬暖阁里。”
“冬暖阁?!”苏玉予瞬间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一般倒退两步,脸色变的青白不已。
半年前济慈登基那一夜,冬暖阁里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而今,他竟把子雷安排在那间屋子里,用意何在!……
细汗顺着脸颊滑下,埋进了半敞的衣衫里。
良久,苏玉予才缓回神来,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看守的人可多吗?”
“不,皇上没派人把守冬暖阁,伺候公子的也只有一个婢女,所以我找了那般久才注意到如此冷清之地。”
他如果不愿意让人知道子雷的事,又何必在昨日将三灵神将的消息弄得朝野皆知?如果不愿意让自己见到他,就该多派些人守着冬暖阁,如今何故半个人也没派?……济慈,你是何用意?
“三少爷?”小兰看着他紧皱着眉一句话也不讲,不由的也紧张起来,“你想怎么做?”
“更衣!”
“啊?……是。”听他终于开了口,小兰先是一愣,随即赶忙将衣衫拿了过来一件件给他穿戴上,再将高高的冠子盘起,转瞬,之前随意的样子一扫不见,立于人前的已是人人叹服的美男子圣安侯。
等不及小兰再为他一一细做整理,苏玉予已甩袖出了门,直朝着马房的方向去了。
骏马急弛,两路挑起华灯,已是夜色。
宫门转眼在前,苏玉予飞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守城的护卫,一亮金牌,城门登时而开。
步子乱而碎,时急时趋,如主人心情一般。
见到他该怎么说,说些什么?……
四年未见,如潮般的感情汹涌而来,偏偏又堵在嘴边,想见不敢见,想说不敢说。
子雷,你可还怪我吗?……怪我,朝上一面就不会对我那般的冷漠;不怪我,又为何视我如不见?……
昔日错,错千在我!子雷,你可还愿给我个机会吗?哪怕只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诉衷肠之苦,也莫要假于不认识我。
宫路由南到北,一路金牌在腰无人敢拦,慢慢已近了御花园的门。
子雷就在那东暖阁里,思及此,心脏不由的蹦跳的厉害,似捶鼓一般。及到‘冬暖阁’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苏玉予却猝然的停下了步子,不敢再前一步。因为不确定,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与自己相见……
想到朝上那天子雷形同陌路的眼神,灼热的心不由瞬间凉了下来……
“圣安侯爷!”冬暖阁的门微响一声,屋子里的灯灭了,小婢端着洗梳盆子走了出来,见到苏玉予站在不远处,立即恭敬的行礼。
“起来吧……”苏玉予轻说了一声,提脚走上前去,“魏……三灵将军可在里面吗?”
“恩,”小婢点了点头,脸颊不由的绯红。当朝最美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任谁也会止不住的心跳吧!更何况是如此夜色,侯爷的声音又这般的迷人。
“小婢刚服侍将军洗漱完,想是将军已经睡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苏玉予点了点头,便从她身边走过直朝着屋子里走去,谁想那小婢登时变了脸色,连忙后退几步拦在他身前!
这一急,盘里的水微微洒了出来,溅到了苏玉予的身上,吓得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侯……侯爷,小婢卤莽,罪该万死!可皇上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出入冬暖阁,小婢如果让您进去了,皇上一定会要了我的脑袋的!”
苏玉予没说话,只是轻轻将身上的水珠掸了下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哆嗦的婢女。
济慈,你若不愿让我进来,大可派重兵把守,何故只安排了这样一个丫头挡我?
“你没看见我腰上的金牌吗?”
‘如朕亲临’,除了济慈本人不允,有这块牌子他向来在宫中出入自如。
“小婢不敢,只是……只是皇上说……说即使侯爷你拿了金牌,也不能让您进去。”
“什么?大胆!!”苏玉予登时瞪起了眸子,一掌劈了下去!
“住手!”一道声音呵起,嘎然止住了苏玉予将要落在那小婢头上的厉掌。
只听声未见人,却看那屋子里已熄灭的灯又亮了起来,借着月色与灯火,映的屋内的人形打在了窗上,是子雷!
“你何必为难她,她不过是听令行事罢了……小静你先下去,有什么事都不会叫你来担的。”
“谢将军!”被唤做小静的婢女立即在地上磕了个头,端起水盆退出了冬暖阁,惊魂不定。
“你来找我有何事?”屋子里的声音又起,苏玉予站在冬暖阁外,看着窗子上的影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心头不知是何滋味,也不知还如何开口,踌躇着不由将下唇都被咬出了血来……
“我……”
“呵。”屋子里轻笑一声,不带嘲讽,只是不解,“怎么圣安侯毙人性命都要见我,现在又什么都不肯讲了?”
……子雷,是你吗?”此一问,请深一切,多少感情已不言其中。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个圆子里虫鸣蛙叫,除此之外别无它响。
“子雷……”听不到子雷的回答苏玉予再唤一声,却见屋子里的灯火瞬间熄灭!
“子雷!”不知道他为什么吹灭灯火,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答,苏玉予登时焦躁起来,提步上前一把将房门推了开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便直冲了进去,“子雷,你为何不答我?”
屋内一片漆暗,看不清五指。
隐约只瞧见屋子的桌边坐了个人,苏玉予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子雷,是你吗?”
“予儿……”响起的,却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当真那般想见他吗?”
“什么?!”双手如遭了蛇咬一般瞬间放开,苏玉予后退几步,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是那个人的!
瞪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便那人拿起桌上的火折子从新点燃了灯火……不是别人,正是他—济慈。
“怎么是你?!”不敢相信的四下张望,诺大的屋子里却真的只有济慈一个人!
“你为什么会在子雷的房间里?子雷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双眼瞬间变的腥红,火气也止不住的涌了上来,苏玉予发了疯般的四下寻找,可屋子里真的只有济慈一个人!
那进屋前的声音是哪来的?窗子上的影子又是哪来的?那明明就是自己的子雷,现在为何不见了!
“你说啊,你为什么在这,子雷呢子雷在哪!!!”
“玉予!”济慈一把抓住苏玉予的双肩,强迫他冷静下来,“他若想见你,就不会避你!既然避开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明白!”苏玉予狠狠甩开济慈的手,满脸都是自嘲的苦笑,“子雷……”环屋而唤,却没有人回应他。
“我知道你在这,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你若想躲我就不会回来,既然回来了又为何不见我!……你要躲到何时,又能躲到何时!二日后就是你我出征之日,难道你能一辈子不见我吗!”
[……既然圣安侯知道两日后出征,你我便那时候再见吧]
声音绕屋而起,如在耳边,却是千里传音之术……
“啊!!!……”苏玉予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撕心的吼了出来……
子雷,子雷……你当真如此决绝!……